講析慧遠大師《三報論》
釋大安講析慧遠大師《三報論》
時間:2009年第六屆東林寺文化夏令營開講
主講:大安法師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
諸位大德比丘!諸位營友同修!今天我們利用夏令營這個殊勝的因緣和大家一塊來探討慧遠大師一篇非常重要的論文——《三報論》。這篇論文的緣起,給大家作個介紹:自從東漢明帝以來佛教傳到中國,作為一個異質文化,在我們中國這個有著儒家、道家悠遠的文化傳統土壤上,要移植過來,一定要經過一段相當長的碰撞、衝突、融合、到最後接納的過程。那麼這個過程我們看到:從東漢至魏晉南北朝時期,就關於佛教的義理跟我們震旦國儒道的一些本土文化的理念產生了很多的辯論。早期都是以這種衝撞、辯論的形態出現;包括這個神滅、神不滅的問題、三世因果報應問題;這個佛教的出家跟儒家的孝道之間的關係問題;真諦和俗諦的問題;華夏文明跟夷狄文化之間的關係問題等等這些都形成了種種不同的見解。但佛教也就是在這樣的一個磨合當中逐步地為中國的文人、士大夫接受了;越辯論越能把佛教內在的真理性顯發出來。
我們要看的《三報論》,也就是在這樣的一個辯論當中,慧遠大師應這樣的一個因緣來著述的。大家知道因果的問題是佛教一個非常核心的理念,無論是在世間法還是出世間的修道方面,它都建立在因果的基礎之上。但這種因果呢?也確實很難相信。雖然我們中國上古的文化:無論是《周易》、《尚書》、四書、五經展示的有很多因果的道理。但是呢?所闡發的微言大義往往涉及不到更廣闊的三世的層面;所以就使得我們許多人覺得很難自圓其說。比如說:怎麼解釋一個善良的人命運坎坷,一個惡人反而躊躇滿志命運很好;那因果又體現在什麼地方?所以《三報論》,你看慧遠大師有個括號(因俗人疑善惡無瑞驗作);就是由於世俗的人懷疑這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沒有驗證,有深刻的懷疑,由這個來做這篇論文的。
他直接的一個起因:是當時有一位叫戴逵的處士,他是信佛的,也挺有學問,又叫戴安公。他就從這個意義上來提出問題了,給慧遠大師寫了封信,說:“弟子常常去讀這些佛經,佛經表示這個人生的禍和福,都來自一個人的行持上的善惡,都表示這個道理” 。但是用這個道理從自己人生的經驗來看,他有懷疑;說“我自己呢?從小到現在已經衰老了,我一生很善良,甚至對動物都不會傷害,也按照那個善有善報的原則去做,但是我一生卻是非常潦倒,遭受種種的困苦” ,所以每到晚上他就會心裡很不平,想“是不是人的命運有定的” 就是決定了的,“我這個修短窮達呀!自有定分” ,一個人壽命長還是壽命短;一個人人生是否窮困,是否昌達;是不是有定分?定分就是原來一個概念:定命。如果有決定定命的話,那積善和積惡就沒有意義囉!已經決定了,我行善也不能改變,做惡也壞不到什麼地方去;所以他就想“佛教講善惡因果的這個問題,是不是僅僅是一個勸教的言語而已” 就是勸化大家行善的一個原理,實際上並沒有一個真實的事實。他就對這個產生了深刻的懷疑,就作了一個《釋疑論》,請慧遠大師是不是在閒暇的時候給他一個回答。
那慧遠大師接到這封信,當時廬山聚集一批知識分子啊!所謂蓮社一百二十三人中有十八高賢,有很多具有學問的人。當時十八高賢有個叫周續之,他也是早年號稱神童哦!跟著大儒家範寧來學儒家,五經、五緯都能通達,稱為“十經神童” ,對老莊思想,對中國的上古的周禮都深有研究。然後他屢次拒絕朝廷徵召他做官的指令,依慧遠大師專修唸佛法門,慧遠大師就把這封信讓周續之居士進行回覆。那周續之跟這個戴安公在往返的信件辯論當中,仍然不能說服戴逵;在這種情況下,而且往返的信件呢?這個戴逵還會提交給慧遠大師,說:“你看我的觀點怎麼樣?我認為周續之的觀點是不對的。” 就產生了這樣的一個格局,所以慧遠大師就應這個因緣來做了《三報論》。實際上戴逵所代表的思想是帶有普遍性的,不僅那個時代帶有普遍性,乃至於現在也有普遍性。現代人你看他不信因果,就是常常這樣說:“哪有什麼因果啊!惡人那麼得意,善人都受氣;談什麼因果啊!” 他都會從這個層面加以否定。
那麼這個緣起之後,我們簡單看看慧遠大師是何許人也?也許我們都瞭解,他是一位高僧大德,淨土宗第一代祖師;那麼深的層面來看,他確實是隨宜應化的一位祖師。他跟鳩摩羅什大師往返的信件當中,鳩摩羅什大師就稱他為“震旦護法菩薩” ,而且是有經典的依據的:當時天竺國的沙門每天向廬山頂禮,說這個地方有大乘的開士應化;所以慧遠大師由本垂跡,本身是不可思議的一個人物了。他是一個很有學問的人,儒、道、釋三家非常通達;教內在般若的經典、禪學的造詣方面,也是登峰造極;心量極為廣大:密護各宗,對外交流,護持那些來中國翻譯的三藏法師,護持力度很大。同時他一個重要的特點就是:啟建軍白蓮社,專修唸佛三昧。他在五十歲那一年來到東林寺,三十餘年足不入俗,足跡都不過虎溪呀!專修唸佛三昧;一生有過三次定中見阿彌陀佛的宗教體驗;所以他的道德、學問確實令後人非常仰慕。特別是慧遠大師作為教內的高僧,在中國的文人知識分子裡面的地位非常崇高;他所涉及的面也確實非常廣,可以說是多才多藝;同時宗教情懷又非常深厚,所用的功夫又登峰造極;所以這確實是東晉的時候所出現的一個帶有里程碑意義的一位祖師。中國淨土宗由於慧遠大師的德望和全力的推進,才能夠在我們震旦國生下根,開花結果。
那麼這位大祖師做的這個論,應當時的因緣來做,是有深刻的道理。如果那個時代的中國知識分子對“三世因果” 有懷疑不能接受的話,那麼實際上也會動搖整個佛教在我們中國存在的基礎,所以這是要不遺餘力地去加以闡釋的。深信因果是作為佛教信眾的一個先決的前提,我們為什麼要修行道業?就在於有三世因果、六道輪迴。如果沒有三世因果、六道輪迴,奉行的是“斷滅見” ,或者是“常見” ,那都是不可能有修道的基礎。所以建立這個理念,就是加強修超越的這種道業的一個前提,才去持戒、唸佛求生極樂世界。所以劉遺民居士奉慧遠大師的旨意來作的《西方發願文》,首先談到的就是對三世因果的深信以及六道輪迴的恐懼,心怎麼安立,知道自己難以擺脫輪迴的險路,才一意念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所以可以說:三世因果六道輪迴理念,是求生西方極樂世界的先決前提;離開這個,後面都很難去說的。這就是我們要了解它的宗旨和它的取向,再就是學這個論,雖然是東晉的時候慧遠大師所作,我們現在來學習這篇論,仍然具有重大的時代意義。
在傳統的社會,乃至於佛教沒有傳到中國那樣的一個時代,我們中國人普遍的一種很質樸的文化心理是相信因果。也許他對於三世因果還不會有很明晰的概念,至少質樸的善惡報應觀念他是有的;這個思想遍及在《尚書》、《周易》、《左傳》、《詩經》四書裡面。只要受這種文化典籍的熏習,都有起碼的因果的觀念,這也就形成了中國幾千年,這種穩定社會的一個文化基礎。尤其是佛教傳入之後,因果的觀念隨著佛教寺院在每個村莊、每個地區的遍及,所以這個因果的觀念深入人心。包括俗文化:那些話本、小說、戲劇這些故事都是來闡釋因果的觀念,所以可以說中國人的深層的文化積澱當中,因果是最重要的一個核心;這也就形成我們中華民族禮義文化的一個重要的基礎。
但這個基礎也受到了一些挑戰,最先宋明理學家就有一個不正確的說法,他是稱為“陽儒陰佛” :表面上弘揚的是儒家,實際上借用了很多佛教的這種思想來詮釋儒家的經典、它的心性哲學。比如朱熹來談這個“心” 的問題:所謂“虛靈不昧,具眾理應萬事” ,這個道理實際上先秦儒家是沒有誰去闡發的,他就受佛教像《華嚴經》、《楞嚴經》、包括禪宗這些影響,就把這個給它引用過來。確實對儒家心性哲學的闡釋打開了一個新的局面,所以他的理論,宋明理學家的“心學” 是受佛教的滋養很深厚。但是他們有一個門庭之見囉!用了佛教好的東西,然後還來批駁佛教;他批駁的最厲害的就是覺得這個佛教講三世因果、六道輪迴是騙那些愚夫愚婦的,是不存在的。“這個‘人’是什麼?是‘氣’的聚合;氣聚就有人,氣散就沒有;人都沒有了,還有什麼受報的主體呀!還有什麼能夠在地獄裡面被油炸呀、被刀砍哪、都沒有哇!‘人死燈滅’” 。這宋明理學家否定因果、否定神識的延續,這是我們中華學術中具有很大問題的一個學術。那這種學術又經過這個考科舉都要看《四書集註》囉!就把這些思想灌輸在中國讀書人的頭腦當中,這就形成我們思想觀念上一個巨大的禍根。
那這個禍根到了“五四” 的時候,到了西方文化全面進入中國的時候叫“歐風東漸” 。那個時代的中國知識分子全面地否定我們中國本土文化,那是非常過激的觀點囉!全般西化;就使得這個因果的觀念、輪迴的觀念打上了一個好像很落後很迷信的印記,被邊緣化了。但是那個時候,民國年間畢竟還有些受舊傳統國學薰陶的知識分子,還在我們傳統國學風雨飄搖當中堅持;像梁漱溟這些,包括我們佛教一些高僧大德都在堅守著我們傳統國學的這樣的地位,還不至於全都滅盡。那麼這樣到了我們建國、到了文化大革命,就是這個滅頂之災了。你看“文革” 多少紅衛兵小將把多少古籍全都燒掉啊!光北京都是幾百萬噸所謂的“封建迷信” 的書籍被燒掉,當然佛經是遭浩劫,被燒之列;就是這麼偏僻的江西各個寺院都開始在燒佛經。這些紅衛兵也是很可憐的一批人囉!
我們看一個資料,周汝昌是研究《紅樓夢》的一位專家,他曾經寫過《紅樓夢新證》這本書。紅衛兵到他家裡就把書全都燒了,並且問他:“你寫過什麼大毒草?” 這個周汝昌先生老先生囉!都七八十歲,他說“敝人” 都是用文言,“敝人曾經寫過《紅樓夢新證》” 。紅衛兵原來你就是《紅樓夢》作者,我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周汝昌“敝…敝人不敢…不敢” 有時候看了都會噴飯哪。這個歷史學家吳宓,紅衛兵把他所有的書都沒收了,沒收了就鎖在一個學校的房子裡面。但這位學者是離不開書的,家裡沒有一本書,他就去偷書,“偷” 自己的書;等晚上注意的時候就爬窗子偷了一袋子書。一袋子書呢,其中還有一本《印光法師嘉言錄》,他把偷來的書都分給其他的老師去看;同時把《印光法師嘉言錄》分發大家;這批老知識分子他們知道這是人類的智慧的火種啊!不能不讓人去看哪。你看展示“文革” 的那個黑暗哪!熊十力先生就是在大街上像夢遊神一樣啊!喃喃地說:“中國文化亡了、中國文化亡了” ,是這麼一個浩劫啊。
所以現在的中國人對這種三世因果、六道輪迴,會本能地認為它是封建迷信。實際上他完全不瞭解這裡面深邃的智慧和真理。他把因果和輪迴都否定了之後,是意味著什麼?非常可怕的結果哦!他一定會肆無忌憚的、他一定是什麼都不怕的。這樣的惡果,在現在就已經顯現出來了:沒有道德底線了,全社會上下沒有道德底線;你看這樣的一個社會將是多麼可怕呀!學術界抄襲已經不是什麼恥辱的事情了,這個經濟是坑蒙拐騙囉,毒奶粉是一個冰山一角的現象了,吃每個食品都有不安全感了。所以我們現在面臨重大的危機:道德上問題。道德上重大的問題是我們把因果輪迴否定掉了,於是道德失去了勸善和懲惡的理論依據,這是我們現在必須面臨的重大問題。本人是學倫理學專業的,我們八十年代就講道德重建問題,更多的是接納西方的一些理論體系;但是搞來搞去都是不行的,最後還是要落實在因果和輪迴觀念的建立。離開這兩個觀念,一切所謂道德是建立不起來的。所以在我們這個國家,面臨全面的道德問題的時候,我們來重溫一下,東晉時候一位淨土宗祖師談三世因果問題,談形盡神不滅的問題,是來得非常非常重要的。
好,下面我們就開始來逐段加以討論;可能大家看過去都像看天書哦!六朝的文句非常的簡略、義理又非常深;如果我們沒有相當的古文閱讀能力,還真的很難讀下去,而恰好我們這幾代人是沒有古文深厚功底的。我本人是念過中文系的、也念過哲學系的;我都想我們中文系、哲學系在古文的基礎,雖然學樣古漢語、學過什麼…但是當時都是把它作為考試的一個東西,都是在應付;很少去讀古文的原文。所以這個教科書都是一個大問題呀!我們讀哲學、讀文學、讀什麼…都是給我們一個教科書。然而教科書站在某某理論學說:給我們闡釋了一二三四,然後我們就像吃他嚼過的饅頭一樣,也是一二三四把它筆錄下來,然後考試把它記憶下來就能夠得一個高分;我們考大學這樣、考研究生這樣、都是這樣;所以眾經過這樣考試出來的學生,就是拿了博士學位,拿了博士後,又有什麼真才實學呢?他仍然對這些東西看不懂啊!所以現在的高學歷,不等於他有大學問;可能學問還在民間呢?尤其是我們幾十年在這樣的一個文化荒漠裡面走過來,雖然我們七七年恢復高考,但是我們早期的功夫沒有,所以這個時代是很難出學術文化大師的時代,是出不了的。現在我們有幸接觸到這些古人、聖人文化,我們要有謙卑的心去認真地讀,雖然智慧有限,但能懂一些,也是我們最大的收穫。在黑暗當中,哪怕是一個螢火蟲,它也比一團漆黑要好;所以大家不要看到難讀,就不讀。難讀,就反覆讀;總能懂一些。
好,我們請看文句:【經說:“業有三報,一曰現報、二曰生報、三曰後報。” 現報者,善惡始於此身,即此身受。生報者,來生便受。後報者,或經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後乃受。受之無主,必由於心。心無定司,感事而應。應有遲速,故報有先後。先後雖異,鹹隨所遇而為對。對有強弱,故輕重不同。斯乃自然之賞罰,三報之大略也。】好,先看這一段。
“三報” 就是指現報、生報和後報這三報。對這個三報的事理、因果來加以討論,這就叫“三報論。” 好,“三報論” 建立,也不是慧遠大理財自己來創立,這是依照經典在《阿毗曇心論》裡面,就談到這個問題。所以“經說業有三報” ,這個“業的概念就是Karma” ,就是我們眾生舉心動念,行為造作所產生的一種功能;這個“業” 就有它的業力。那麼業一般會分善業、惡業和無記業三種;所能造的是:身、口、意。尤其這“意” ,我們一個微細的念頭都在阿賴耶識播下了一個種子,遲早都會有報應;這個種子生起來,起現行了,這就是它的報顯發出來了。如果我們身、口、意三業都是很重的心造作的很重的業;那麼這個業力種子力量大,它顯發出來的時間就會快,後果就會大。這個業啊!是印度古老文明都談的,《四韋陀書》、婆羅門教都是承認這種“業” 的存在。只要造了業,一定會有報;業為因,報為果;這就體現因果的法則。
那麼業因它的報有三種,它不是平面的,而是立體的,錯綜複雜的。那麼三種報:一個是“現報” ,現世報;一是來生報,叫“生報” ;一個是“後報” ,就是多少生以後才去報。那麼對於這三報,這一看呢就表明什麼呢?表明佛法這種因果的法則,是在一個更為廣闊的時空態裡面去展開它的觀照的;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這一點就是佛教的真理所在。我們凡夫眾生是不瞭解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的,所以帶著我們的短淺的知見就容易得出:我的一生就是這一輩子,死了就什麼都沒有,斷滅見。這個斷滅見,死了就沒有,有時候他可能也相信一點因果,但是它叫“一世因果” 了。如果你在一世裡面,就是在這一期生命的過程當中去建立因果的法則,是沒有辦法建立的;因為它不能詮釋錯綜複雜的因果的情形。像這個天主教、基督教它也相信因果,但是它是講二世的因果。二世的因果在精神層面,它會比斷滅見的一世的因果要高明一些,要超越一些;但是它仍然解釋不了錯綜複雜的因果法則。唯有佛教這種三世因果,如果大家去了解十二因緣,叫二重三世因果,那種錯綜複雜的格局,才能是一個非常有效的解釋生命現象的理論體系。
好,那這樣看“現報” 就是我這一世行善或者作惡,就我這個業報身去做;但做的呢,由於這個業力很大,它感的時間很短,今生就接受了這樣的善因的善果或者惡因的惡報;這就叫“現報” 。那來生報,“生報” 是什麼?就是我們今生的善惡的行為,是到下一輩子去報。你一生行善,下一輩子得人天福報;你一生放縱貪、嗔、痴三毒煩惱,什麼都敢幹;你就到三惡道裡面去接受那種果報,這叫來生報,又叫生報。
好,在討論“後報” ,後報就更復雜了;就是我們今生所行善或者造惡的業力(Karma)是經過兩生,不是來生而是來生的來生;或者三生、十生、百生、千生、萬生、乃至恆河沙劫之後才會有果報。那這種狀態,你看我們凡夫的肉眼是隻會對這一世因果有所瞭解;天眼通可以對來生有所瞭解;證果的聖人,比如說阿羅漢能夠了解八萬大劫的善惡因果報應的情形,那麼八萬大劫以後的情況,宿命通他沒有。恆河沙劫之後這個過程當中的善惡因果,唯有佛才知道。有一天佛就問舍利弗,指著一個鴿子,你看這個鴿子它宿世是什麼,何時得脫?舍利弗觀察:它以前的八萬大劫以來都是一隻鴿子;再觀察它什麼時候能夠脫離鴿子身體?觀察它八萬大劫後還沒有脫離;這就聲聞的智慧是有限的。那佛就告訴他:在八萬大劫以前這個鴿子是什麼身份?在未來的八萬大劫以後它在什麼時候能夠脫離鴿身,能夠得人身,能夠修五戒做優婆塞,能夠最後慢慢修行得到成佛之果?佛能夠展示得清清楚楚。我們要了解這個果報三個概念:現報、生報、後報。
好,那這樣的一個受報的過程又不是我們像一加一可以定義的,它裡面太複雜了。比如從那個時代我們中國的很多佛學學者都在爭論:這個受報的主體有不有?誰來受報?難道受報的有個客觀的主體嗎?如果說有個客觀的主體不符合佛法的精神,但是又沒有這種受報的主體嘛?也不是。所以這就有個叫“相似相續” 的概念要出來了:“不一不異” 。受報它沒有一個主體這個“受之無主” ,你接受這個果報,不是一個一定的東西,不是一個定命的東西,就是主宰;但是又不能說它沒有,它一定要由這個受報起現行,就是阿賴耶識裡面的種子怎麼起現行,是由於這個“心” 。但這個“心” 也不是客體的東西,“心” 是由地外境才有的,由於外境才生起了這個“心” ;所以“心” 沒有一個決定的這種掌控的功能。那麼這樣到底怎麼理解呢?這裡就提出一個概念,實際上是一種智慧:“感應” 這個問題。
慧遠大師在對一種事情的把握方面,在“感” 和“應” 這樣的一個把握方面是非常到位的。包括對《周易》,也是以“感” 作為它的體性的。那麼“感應” 是宇宙人生生命當中至高的原則,這個因果報應,是由於我們這個“心” 感了外面的事境,原來所造的那個Karma的力有應,這叫“感事而應” 。如果有這個種子,但你沒有外部的事境、沒有這個條件,它就應不出來;所以這個受報也是因緣和合的產物。這個法相唯識談,阿賴耶識的藏識裡面有無量劫以來善善惡惡的種子,但這個種子是不是起現行,是取決於你外部的條件。這個種子起現行、現行燻種子,這裡面哪些種子可以起現行,哪些種子不起現行,它是複雜的。你不能說它一定起現行,或者有些種子提前起現行,這都是“感事而應” 的產物;“事” 千變萬化,“心” 錯綜複雜;所以這就決定了這種受報的表現形態多樣,你不能機械地把它定起來。那麼業裡面有些“定業” 、有些“不定業” 這些都要在“感事而應” 裡面找到它相應的表現形態。
我們的心是感外面的事境,阿賴耶識的種子產生了一種現行的作用,那麼這樣的“心” 和“境” 之間的這種感應,就會使這個“因” 呢?你感得強、感得業力重,它起現報、起現行的速度就快。如果你感得心弱、事境也比較弱,它就來得比較遲。所以雖然造了這個惡業,是今生報、還是來生報、還是無量劫以後才報,這是不定的。這是根據我們能感之心和所接觸的事境,這種感應的強度來決定的;所以果報有先有後。但雖然果報現前有前後時間上的差異,但是它不離開一個原則,都是我們的心隨著所遇的人事環境,而顯發的一種對境, “對” 就是應的意思;對應出來的東西,都是這個原理出來的。那麼由於我們能感的心有輕、重,所以所應的這種果報,也就有強、弱的差異。強、弱也就表明這個業有時候來得重,有時候來得輕;這個果報的輕重,追溯它的源頭,跟我們當時造業是重心造還是輕心造,也是對應的。
比如說我們造過殺人的業,在造殺人的過程當中也有輕和重的差異;他有時候就想只是教訓一下他,用刀背砍一下,說明他的殺心要輕一點;如果他用非常狠毒的心“我一刀要把他砍成兩段” ,他這個心就來得重一些;你重心,他的報就來得重;你輕心,他來的報就來得輕。這裡面常常講半斤對八兩哦!所以這樣的一個因果報應都是法爾自然的;那種賞罰機制,沒有誰去主宰的,沒有上帝去主宰的,也沒有佛菩薩去主宰的,一切都是我們自己的心、自己的業所導致的,這就叫“自然之賞罰。” “自然”不是我們一般道家講的自然,“自” 就是自動啊!你自性裡面,法爾自然的那種種子起現行輕重、強弱的那種對應的關係;善因給你獎賞,惡因給你懲罰的一種自然的報應;這就是現報、生報、後報大概的發生的基本機制。
你看慧遠大師用非常簡略的語言,把大、小乘經典關於三世因果報應的核心的原理揭示出來。如果你要展開這個因果的機制可以講很多,但慧遠大師只是從“感事而應” 這個層面,把它的發生機制給我們表達出來,最後的結論是:這是自然的賞罰。既然是自然的賞罰,它就告訴我們: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行為的責任者,是不能逃脫的這種行為責任的。這就是我們原來學存在的主義哲學,沙特講這種不可推卸的責任一樣;因為你是自由選擇的主體。你既然是自由的,是你選擇的,那你就得要承擔這個行為的責任。當時甚至有人跟他討論:如果我被國家徵兵到戰場去打仗,我是被迫去打仗的,難道我還要負戰爭的責任嗎?那存在主義他認為你要負責任的,因為你儘管是被徵兵上戰場,在這個過程當中仍然有你選擇的自由,你可以裝病不去呀!他說“裝病裝不了呀!” “那你可以逃跑哇!” “逃又逃不掉啊!” “那你可以自殺呀!” 你又不裝病、又不逃跑、甚至不自殺;那你上了戰場就要負戰爭的責任了。所以這種責任是嚴峻的,是不可推卸的。
當時存在主義熱,原來我也是讀本科的時候,七九年、八零年,當一接觸到這種學說,感覺到別開生面,它能夠把一種主體性顯示出來。比那種要好,社會上碰到什麼事都是我是沒辦法、我是被動員的、我是…他都能夠推得一乾二淨。整個的民族的災難,整個“文革” 的罪責,這些紅衛兵他也可以推“這是動員出來的” ,造反派也可以推,推推推,那推的就是“四人幫” 負責任了。每個人都有責任哪:你紅衛兵去燒啦、去搶啦、造反啦,你能說沒有責任嗎?北京師範大學幾千人到孔府,把孔子的像砸了、把各種碑都砸了、把文物都挖了,這些人沒有責任嗎?所以我們中國人要建立一種責任的意識啊!這是不能推卸的,你只要做了、只要參與了,你是推卸不了的;這是自然的賞罰。你看“文革” 那些砸佛像的,最終都沒有好結果,實際上他已經得了現報了。
好,請看下面文句:【非夫通才達識,入要之明,罕得其門。降茲已還,或有始涉大方,以先悟為蓍龜;博綜內籍,反三隅於未聞;師友仁匠,習以移性者,差可得而言。】好,先看這幾句;這三報的“事” 和“理” 錯綜複雜的格局,確實很難相信;這是我們凡夫眾生狹劣的心量所決定的。所以佛經儘管常常講“深信因果” ,但是自古以來深信因果的人到底有多少啊?一個深信因果的人決定是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他不敢去造惡的;你哪怕用生命威脅他去造惡:殺、盜、淫、妄他都不會去做的;因為他知道這個後果的可怕呀。唯有不相信這些東西,他才會敢幹啊!而且會嘲笑道德幾分錢一斤哪。
這個別說一般的人,就一些“學佛” 的人都不一定很信因果。有時候我在網上答疑的時候常常會接到一些問題,說:我已經三皈依了,也受五戒了,這五戒我半年全破了,怎麼辦?這個半年全破了,你可不是地獄的種子嗎?還是沒有深信因果。原來有個法師他講戒律,跟那些沙彌講“沙彌律儀” ,結果講完之後有個沙彌來跟著他問:法師呀!你講的破哪條戒都要到地獄是多少多少年,這是真的嗎?你可不要嚇我啊。只有思地獄苦哇,才能夠發菩提心呀;只有深信因果,才能建立一個自我調控系統啊;這個我們的人情就像水呀,這個因果輪迴的法則就像堤壩呀;離開這個堤壩,我們洪水會氾濫的;所以這個堤壩是非常重要的。但由於它這種因果的生命展示太廣闊了,遠遠超出我們鼠目寸光的這種凡夫的認知範圍,所以常常我們是沒有感覺。即便聽到聖人、祖師再三地說,我們都以為這大概就是說說而已的,很多文化人不相信這一點。
原來我在學校也偶爾也會講一講因果、輪迴,這些學生如果跟他講點禪宗、講點什麼法相、天台他還感點興趣;特別那禪宗的機鋒轉語哪!他聽得津津有味。一講輪迴和因果,他覺得這是佛教裡面的糟粕;這個禪宗、天台才是佛教的精華,他會這麼認為,而且有這個觀點的人還不少。那我會告訴他:離開因果和輪迴這兩塊基石,就沒有佛教可言了;這是非常重要的兩塊基石。那些談玄說妙的東西,最終如果沒有因果和輪迴作為依託,最終都會落空的,智慧也是開顯不出來的。你沒有因果輪迴的依託,你不會持戒,你不發慈悲心,你不去用戒定慧、六度來規範自己的行為;你所謂的智慧都是邪知邪見哪!都是狂慧呀!都是魔的範圍呀!這是非常涇渭分明的一個標準哪!所以因果和輪迴對我們是這樣的重要。慧遠大師在那個時代都說,這要有通才達識入要知明的人才能夠入到這個門裡面去。
通才呀!我們高校也講“通才” 教育,就是儒、道、釋三家各宗各派,天文地理、人情練達,你對這些東西都很瞭解;包括歷史掌故,通才之人。“達識” ,他的認知、他的見識,是能夠達到它的本質性的,就是他是一個明白人,不被那些虛幻的表象所迷惑的人,也就說這種人是修心養性、智慧開發到了相當高度的人,能夠入到法性開發心地的內明的人,他才有可能對三世因果的理和事有所了知。那我們現在的所謂文化人知識分子能做到通才達識嗎?他都做不到啊。原來的教育還有點通才的教育樣,孔子就講“君子不器” ,君子教育要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不器” ,就是你不要專門在一點技術層面當中去做。但現在的教育都是所謂的分科啊、分專業呀;從高中就分文科、理科呀。然後你考一個專業,四年本科就學一個專業,再如果讀三年研究生,再讀三年博士生,你整個的就學一個東西,你能做到通才嗎?
原來建國以前我們的教育還有點通才的樣子,以後五零年、五一年院系調整,就搞得越來越狹窄了;工科的學生四年就學發電機,再加上三年又學發電機,再加上三年又學發電機。我不知道這種教育會把人學成什麼樣子?那真是傻呵呵的了,除了發電機還是發電機了。所以你看看現在那些學理工科的人,他由於缺乏這種通才達識,在宗教這方面是很盲目的,心性方面非常不瞭解的。所以也就告訴我們一個人的教育要做到通才達識,我們不要受某一個專業所控制,我們要顯發我們的智慧,我們要有眼光;這樣通才達識的人才有創造性。你只是守在你一個專業當中,對你的考分那麼重視,這種人都很麻煩。好像去年有個中科院院士說了句話,說西方的創造型人才,是教育制度培養出來的;中國的創新型人才,是教育制度漏網者,漏網的人才有點創新;這都是帶有一種悲哀的色彩。所以大家在高校、在學校最好不要捧著教科書考一個高分就算了事啦!多到圖書館去,要善於利用圖書館。好,這是“通才達識” 。
“入要知明” ,就是修心養性,一個的智慧的顯發是要通過修心養性的。自古以來在這個世間能夠建大功立大業的人,都是在修心養性有相當造詣的人;不可能心性一點都沒有開發的人,他能做出什麼大事?是不可能的。瞭解佛法的真諦、瞭解三世因果的道理,也需要通才達識,修心養性的功夫,才能夠了解一二喲!除此之外是不可能的。這就是絕大多數人,不相信三世因果的一個重要的認知上的問題、心量的問題。
還有“降茲已還” 呢!或者有一類開始初步地瞭解佛法修行大道之人,他一上來就要以開悟作為他的一個決疑的依據。那麼這樣,他以悟性為前導,然後再去閱讀這個佛經、內典囉!而且有一種提綱挈領綜合它的精要的這種能力“反三隅於未聞” ,有舉一反三的能力;類推呀、比量啊、所以學佛法是要有悟性的。如果你聞一才知二,孔子都不收這個學生囉!最起碼要舉一反三了。如果有顏回的聞一知十的悟性,那就更是得意弟子了。所以我們從比量達到現量,對於我們未知的東西,通過一種比喻的方法;佛經都是常常用種種比喻,因為佛所悟證的那種境界,我們是很陌生了;但要把這個陌生的東西給我介紹出來,那只有用比喻了。《法華經》一上來就七種比喻:火宅喻、化城喻、衣珠喻、通過這個比喻,我們能夠去比量類推到我們不瞭解的東西,這是第一。
第二呢?還要有善知識的指導,我們要開發智慧、修行道業、善知識是大因緣。何為善知識?他有正知正見,學在我們之前,能夠用他的正確的知見、修行的道業引導我們,讓我不至於走彎路。所以佛在我們這世間示現,常常會告訴我們:修道要求比自己水平高的人,釋迦牟尼佛成道之後都要觀察這個三千大千世界,有不有智慧道德比自己高的人?如果有要,要拜他為師;結果他一觀察:佛是無上士,沒有比他更高的。沒有比高更高的,那還要找一個老師,找什麼老師呀?以法為師,佛都以法為師。這個“師友” ,師就是我們的老師,友就是我們同參道友;這些人能夠跟我們切磋、做引導、共同地去修習,這個“習” ,“學而時習之” 的習。孔子《論語》學而篇,第一句就是“學而時習之” ;學,當我們通過善知識、通過聖人的教誨,許慎解釋這個“學” 就是覺的意思。覺悟了一種目標,但我們要去習;習是什麼?習就是像小鳥練習飛一樣的,要練習。但練習的過程,開始你不能離開樹林,等你練習得翅膀硬了,可以飛到高空了,你才可以脫離開樹林。這個修習的過程、練習的過程,就是佛教講:從一個本覺生出始覺的過程。我們怎麼去習?當我們碰到對境很吝嗇的時候,我們當下要習什麼呢?要習我們的佈施的心。當我們碰到冤家對頭的時候,生起嗔恨的心、報復的心的時候,這時候要習慈悲心。這是要有對治的方法,通過這種習,抑惡揚善,這就轉移了我們的性“移性” 。
“性相近,習相遠” 儒家講這個是有道理的,一切民眾都有“明德” 、都有堯舜之質,滿街都是聖人;所以性是相近的。但為什麼有的人成為聖人,有的成為一個小人?是由於他的習不同,習如果依照他的私慾去做,就矇蔽了他的明德,他就是小人、就是野人。如果他習的是聖賢的教育、仁愛的精神,他就能夠去格物致知:格去我們虛幻的物慾,來顯發我們本有的明德的智慧,這些都是修習的過程。再就復性、格物、致知、正心、誠意,這個內聖的功夫就是通過修習來移性的過程;所以提出三綱領、八條目,八條目就是:修習、格物、致知、正心、誠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就是習的範圍來恢復我們本有的明德,這樣“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至善就是誠明的狀態。好,這就是無論是佛家先用悟開發他的根本智,然後以方便智來修行;還是儒家修心養性達到一定智慧的開顯,才能夠跟他討論三世因果的問題,否則你就會感覺到對牛彈琴了。這個“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啊!“下士聞道” 可是“大笑之” 哦!“不笑,不足以為道” 。對於下士跟他講三世因果,他還哈哈大笑說:你怎麼這麼迷信哪!他說你太迷信;因為他所關心的就是當下的東西。如果你要關心一個超越性的東西,他會說:你吃了飯沒事幹哪!好像人生就是為了吃飯。
像我們去放生,都有些不信什麼的人,哎呀!這麼大的烏龜你放了,你給我們吃多好啊!他就這麼給我們說,你也是行善積德啦。所以這個事你沒有辦法討論,這個烏龜也有佛性,這個他聽不進去的;這烏龜太好吃了,你給我吃就好啊。一談到錢的問題,世界上還有不愛錢的人嗎?所有人都愛錢;所以你就很難跟他討論這些比較超越的東西。你跟一頭牛去用古琴彈《高山流水》,它會像鍾子期一樣的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它沒有這種感覺,它照吃它的草。但如果你用那個二胡彈一點小牛的聲音,哎!它會警覺,牛的耳朵會豎起來,跟它的聲音相近,它會覺得“哎,我的牛仔子在叫我呀!” 它不一樣啊,對音聲的敏感不一樣。
好,請看下面:【請試論之。夫善惡之興,由其有漸,漸以之極,則有九品之論。凡在九品,非其現報之所攝,然則現報絕夫常類,可知。類非九品,則非三報之所攝。何者?若利害交於目前,而頓相傾奪,神機自運,不待慮而發。發不待慮,則報不旋踵而應。此現報之一隅,絕夫九品者也。】好,請看這一段,這一段還確實不好懂。
“請試論之” ,你看連慧遠大師都這麼謙遜地說,在這裡有“請” 字,“讓我在這裡嘗試著來討論一下” 。真的是三世因果是錯綜複雜的格局,唯佛與佛方能究竟囉!它是很難了解的一個事情。你只要看《無量壽經》下半卷五惡、五痛、五燒的這個情況;釋迦牟尼佛是把我們三界眾生,尤其是閻浮提眾生這種造惡,以及他的果報,以及他的因緣的錯綜複雜的格局,那真的是展示的非常全面。但是我們不一定把握得很準,但透過那些去讀一讀才知道我們凡夫的心是充滿著機詐的,充滿著深刻的毒的。所以他表現的形態:他的虛偽、他的狡詐、他的複雜、他的輕重,在果上就太複雜;這些唯有五眼圓明的佛眼曲盡人情,關照過去、現在、無量劫以來的這種善善惡惡的情形,才能夠現量地把它說出來。所以這個因果的情況,確實是一個深邃的學問;這個學問都不是我們在語言文句概念當中去建構的一個所謂的體系的。眾生種種性、種種業、種種報,真是無量無邊哪!只有無盡的智慧才能瞭解,所以慧遠大師他自己都說“請試論之” 。
首先一個人行善還是作惡,他這種行為生起來也不是偶然的,他有一個漸進的過程,他是受他的觀念的影響:知見、念頭;所以這些“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囉。你比如一個人遭受了巨大的惡果的時候,真的這個遠因是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種下了,不是一天就能夠凍成一個很大的堅冰的;所以其由來有一個漸進的過程。這個漸進的過程呢?他或者一生、兩生、百生、千生,乃至動經無量劫以前的一個遠因,所以逐步、逐步、逐步釀成的一個東西。今生你碰到一個大的冤家對頭,也許多少生來就是你一個最親密的丈夫,或者你最寵愛的兒子。那這些東西是怨和親裡面的那種錯綜複雜的情況,這個大的怨氣往往是最親愛的那個地方發生起來的。所以佛教為什麼講冤親平等啊?那這個行為的因,就好像它開始是一個涓涓的細流,你不在意。但是涓涓細流彙集成一個滔天的瀑布、滔天的大江,你是擋不住的,但是它來自涓涓細流呀!所以這就是“漸之以及” ,到了它的終極的時候,果報就自然地現前了。
自然現前這裡就有“九品之論” ,這九品指什麼?我看有的翻譯白話文,他就把九品認為是九“九品往生” 的九品,還有些寫論文也是這麼寫的。但是“九品往生” 這是畺良耶舍尊者翻譯的,慧遠大師做這個論文的時候,《觀無量壽經》還沒有翻譯出來呢,怎麼會有九品的概念呢?所以跟“九品往生” 沒有關係。這個九品大概魏晉南北朝時是選官制度,它有個九品中正制:上品無寒門、下品無貴族,所以從西晉政權開始基本上被貴族把握著主要的權利,門閥士族。但這個九品可能還不僅僅是指這種官僚體制上的九品,我在這裡想估計它是屬於社會的一個等級,九品;上至達官貴族,下至販夫走卒,這種社會福報的差異,用九品來概述。就是他前生,或者多少生的善善惡惡的因果,導致了他今生的貧富貴賤的差異,本人是這樣理解“九品之論,” 權且這麼理解,大家可以討論。
好,那凡是在這種現世的福報範圍當中,貧富貴賤、社會地位的高低,是由於過去的因導致的,不是現在的因導致的現在的果報,所以它不是現報的範圍。是不是啊?現報就是今生的善惡行為導致今生的果報,你今生比如投生到個富人家,你一投生就是享福的;你一投生到邊遠地區,山區裡面貧賤之家,你的社會地位就決定了你一輩子就很潦倒的。那為什麼一下子到富貴的貴族家,一下到貧賤的家;這裡面是由你的因果決定的,不是偶然的。不是像那個範縝寫《神滅論》,覺得這個因果是偶然的,就好像樹上的花一飄、風一吹,他跟當時的齊竟陵王這個齊武帝的兒子在辯論的時候,他覺得我們有什麼因果呀!風吹的花,吹到那個地毯上、華麗的屋子裡面,就好像殿下你的命運;那麼風吹的花落在廁所裡面,就好像我的命比較低賤;他認為這是偶然的。但是三世因果告訴我們,你在社會貧賤的地位,它不是偶然的,不是現報的範圍;它是我們以前的微細的因,在一個漸進的過程當中自然產生的一個果報。這就是講,由其有漸,漸以之極,則有九品之論,是這麼一個理解。
好,現在不是現報所攝受的範圍,那怎麼去談?怎麼去理解現報?這裡談現報要有一個特別的關照,現報跟一般性的那種類別是不一樣的“絕夫常類” ,就是它有特別的地方,所以“絕夫常類” 。九品的貴賤的這種差異不在這個現報所攝範圍,可知類非九品,則非三報之所攝,同時不在九品範圍;三報都不能去攝受它,就是現報、來報和後報不能攝受它。有一種因果是三報不能攝的,怎麼理解?我們瞭解慧遠大師對般若性經典是非常通達的,般若性經典是要指向實相般若的。有一種因果它是迥出常情,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確實需要不同的理解的角度。為什麼這樣說?“若厲害交於目前” ,就是一個人如果碰到大利大害,你遭遇了,這種大利大害就頓然地對你的常規的業力有一種衝擊;就是我們講這個命運的軌跡,如果是一個正常的線路,大利大害就是你的業力非常大,讓你的正常命運軌跡可以偏離的。那麼這種偏離是從哪裡偏離呢?還是要從心去觀照,當這個大利或者大害的境界現前的時候,你所動員的心力就是迥出常情,非常不一樣,這就是“神機自運” 。你神妙的那種心呢?像機關一樣的它法爾自然地運動起來了。一般我們講世間有巨大的挑戰,他有巨大的回應,那種回應可能是超常的,是你都想像不到的一種力量。這種超常的應對是不經過你的邏輯思維考慮,它本能稱性地發出來的;當不經過你考慮的時候,就是你不是用心意識去做這樁事情。那麼心意識的三報的種子是在你的阿賴耶識裡面,當你超越了這個心意識產生這樣的一個報,常規三報就不能去攝受它了。
那麼我們講這個還是覺得很抽象,好,我們可以舉個例子:比如我們《觀無量壽佛經》,一個下品下生的眾生,他是現前包括多生多劫的一個惡的習氣造作五逆十惡,這樣惡的業力,它自然感召了地獄的境界,馬上要下地獄,這就是大害的境界現前了。他這時候就非常恐懼喲!雖然他平時不信因果,什麼都敢幹、什麼都不怕;但是眾生都是怕果的,果來了他就害怕;叫爹叫娘也來不及呀!馬上要到地獄的火城裡面去、馬上要到油鍋裡面去;這時候他內心恐懼之極哦!忽然有一個往生善知識以大慈悲心告訴他:你即將要下地獄了,誰也救不了你,唯有阿彌陀佛能救你,你趕緊念阿彌陀佛到西方極樂世界去就好了。這時候他就頓然產生信心,趕緊念“南無阿彌陀佛” 十聲、八聲、三聲乃至一聲,地獄的境界沒有了;地獄猛火化成清涼風,風吹來朵朵蓮花,蓮花上有化佛菩薩來接引他往生到西方極樂世界去。這就是他臨終產生的信願持名的心,這就是菩提心了;而且它一發出來,那種猛利的心,像突圍的心去唸佛:全佛即心、全心即佛,是不待他考慮的,是由他的信心的智慧生髮出來的。所以他下地獄的果報就不應了,就消除了,你看看是不是這就是超越三報的範疇。
有很多修行人也常常會超越,比如他的業報是生了重病,甚至絕症;但是忽然在這個時候他生起了大慚愧心囉,覺得自己多生多劫造了太多的惡業,我現在要頓然地放下了。原來殺生吃了很多東西,我現在要去放生了,我要去修苦行了,我要去學佛了,然後趕緊去唸阿彌陀佛了;哎,他的癌症好了。這就是“神機自運” 囉!所以原來應該獲得的果報,它就不會來應,這就是在現報當中巨大的善的力量轉化原來的三報的一個神機哦。那麼大的善力可以轉化業報,大的惡的東西它也可以侵腐我們今生、來生、乃至多生多劫的善的東西了。就像提婆達多犯了一個巨大的出佛身血的罪孽,當生就到了地獄裡面去啦!所以常規裡面有特例。這個特例正好印證了前面的一個原理:就是“受之無主” ,這個業力雖然造了,但是不一定就能夠現前的;能不能現前,或者現前的遲速強弱,是由於你當下這顆心。但你當下心沒有一個固定的東西,心是根據一種緣,一種對境產生出來的,它是感應的範圍。正好用這個特例來證明了前面這種三報因果產生的原理機制,這種機制有它的常規、有它的特例。這才把這個心,發心、發菩提心張揚到一種善的最高的地位。所以我們的命運,業報的轉化,跟我們當下這一念心是怎麼發的、它在什麼狀態?有絕對的關聯。這樣的一個情況呢?它就有個中道的正見。我們一般講:因果、命運;要麼就是:沒有什麼命運不命運的,都是我一生的行為導致的,這叫斷滅論。還有種是宿命論:原來已經決定了,你無論行善、造惡都改變不了。
那麼斷滅論:它否定這種業力的存在、三世的存在,當然是邪見。宿命論:叫定命論,也不正確。因為我們當下這一念靈靈不昧的心是不可思議的,所以這個因果三世展示的形態也是不可思議的。用這個不可思議的心顯發不可思議的果,這才把我們生命的主體價值高揚出來了,一切取決於我們當下這一念心。這就善導大師在探討:有一類現報的情況不在三報裡面所攝受,實際上在自性清淨心的層面,它是遠離因果的。因果是什麼?我們的心如夢如幻,由心造的業也是如夢如幻;由這個業導致的果報,也是如夢如幻。當我們在無明的夢裡面沒有醒過來的時候,這些如夢如幻的東西對我們都是“真實” 的,相似的真空。但是當我們醒過來的時候,如夢如幻的業,如夢如幻的報還有嗎?沒有啊!這些在般若性經典當中它會討論。
好,請看下面文句:【又三業殊體,自同有定報。報定則時來必受,非祈禱之所移,智力之所免也。將推而極之,則義深數廣,不可詳究。故略而言之,想參懷佛教者,有以得之。】好,先看這一段。身、口、意三業的體性是不一樣的,但是也自然而然的有一種共性:就是有“定” ,就是定業。定業就有它的報,就不能推卸,這叫定報。定業、定報,報已經決定了,那麼這個時間因緣到了,它必定要受的,這叫定業難逃。這時候你靠祈禱去轉移,靠你的神通智力去逃避,都是免不了的,這種結局是免不了的。就好像釋迦牟尼佛示現琉璃王要滅釋迦族,這麼一個定業難逃一樣,連大目犍連神通第一,用缽把五百釋迦族人託到天上去,一看都成了血水,不能逃脫,定業難逃。
那麼這樁事情如果推到極致來討論,為什麼定業難逃?前面討論當下有一種可以轉變的東西,有不定業;現在又有定業。這裡面的義理是太深廣了,這裡面顯示的命數是太廣闊了,確實不是凡夫的智力所能詳細探究的,我們的智慧很有限、觀照很有限。那出現這種情況,我們略而言之:應該是那些對佛教經典有深入、有參究、有思惟、有觀照的人才能瞭解定業難逃的機制。
好,請看下面文句:【世或有積善而殃集,或有兇邪而致慶,此皆現業未就,而前行始應。故曰“貞祥遇禍,妖孽見福,” 疑似之嫌,於是乎在。何以謂之然?或有欲匡主救時,道濟生民,擬步高跡,志在立功,而大業中傾,天殃頓集。或有棲遲衡門,無悶於世,以安步為輿,優遊卒歲,而時來無妄,運非所遇,世道交淪,乖其閒習。或有名冠四科,道在入室,全愛體仁,慕上善以進德,若斯人也,含沖和而納疾,履信順而夭年。此皆立功立德之舛變,疑嫌之所以生也。】好,先看這一段。
這就來探討世間人為什麼懷疑這種善惡因果報應規律存在的兩個現象?在世間確實有行善積德的人往往各種災禍、災殃還集中在他身上;還有一種很兇惡的小人、惡人反而得到了好的結果。那這個怎麼解釋?這個現象如果你在一世因果裡面討論,是說不清楚的;但是這個事情放在三世因果來看,是能解釋通的。唯識宗講異熟果,你是一個善人,今生的善業雖然做了,但是現在還沒有體現出來,那是在你來生、或者後生裡面才能顯發出來。但你一個善人今生遭受的不如意的情況,這是你前世的惡因提前成熟了;前世或者前多少世的,這就叫異熟果。一個行善的人反而遭到禍殃,一個妖孽的人反而得到福報;由於他不瞭解異熟因果的關係,所以就產生了一個似乎有道理的懷疑“疑似之嫌。” 但是這種懷疑如果你在一個三世的層面去看,就不會去懷疑它;而由於不瞭解三世,所以他的懷疑就成立了。
為什麼他覺得成立呢?那古往今來這方面的現象很多:有立大志真的是兼濟天下的人,他要匡扶君主,要拯救這個時代的弊端,要以大道來接濟蒼生,他自己的行為確實非常嚴格按照聖賢的標準去做,志在三不朽的建功立業。好,那這樣的人他的發心、他的行為都很好;但是往往他的事業不能成功“大業中傾,” 中途就給失敗了。一失敗,因為做這種人有大的氣魄,當然也會在朝中野外得罪一些人,於是大家攻擊的目標都在他身上。那麼之個災殃頓然集在他身上去,那就是他的善因反而得到一個惡果,這是一種。還有一種,他並有沒什麼志向,在那種簡陋的屋子裡面“衡門” ,就是用橫木為門囉!在那裡苟且偷生,在世間也庸庸碌碌,生活上也不追求很大的享受,安步為車,這種人倒是消遙自在,快快樂樂地度過一生。就是這種人雖然沒有志向、庸碌,但是他知足常樂呀!他的幸福指數很高呀!所以一生也沒有什麼大災大難;有時候還會有點小小的驚喜,那這個小小驚喜他容易滿足。世間就有這樣的一些交替出現的複雜情況,這對於善惡因果報應的這種法度原則是不是有乖違呢?這是第一個懷疑?
第二個懷疑,或者還有更有道德的人“名冠四科” ,就是詩、書、禮、樂這四科他都是造詣精深,很有知名度。如果他是修道“道在入室” ,修道還登堂入室呀!造奇精深這樣的水平,有道。然後有那種博愛的精神:四海之內皆兄弟哦!博施濟眾了,一切都依仁愛的原則行事了,一切都是仰慕最高的善來約束自己,來進德修道哦。那這樣的大善人“若斯人也” ,含攝著這樣的沖和、泰和的道氣反而得了重病;行履這樣的信義、孝順而夭折,不得長壽。前面立功沒有得到好處,立德也沒有什麼好的結果,這種“舛變” ,這種因果錯位的變異,常常會有。
這個司馬遷寫《史記》也常常會感慨:你看伯夷叔齊這麼仁義一個人,竟然是餓死在首陽山。顏回這個安貧守道的人,卻竟然四十一歲就死了。像比干這樣的忠臣,被剖心了。這有什麼善報呀?然而惡人像莊子講的大盜盜蹠率領九千人攻城越貨,而竟然得到高壽了。他常常會對這些產生很大的質疑哦?這就是“疑嫌之所以生也” 。自古以來立功、立德的人不一定得到好的結果,於是他就懷疑了善惡因果報應規律存在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