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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論「菩薩僧團」——以「人菩薩行」為出發之立論(郭鎧銘)

郭鎧銘先生:試論「菩薩僧團」——以「人菩薩行」為出發之立論(第六屆印順導師思想之理論與實踐--「印順長老與人菩薩行」學術研討會文章)

試論「菩薩僧團」

——以「人菩薩行」為出發之立論

郭鎧銘(淡江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生)

論文摘要

「人菩薩行」此一由人直至成佛的菩薩道歷程,近幾十年來鼓舞了不少僧俗二眾學做菩薩,「人間佛教思想」中所強調的初期大乘行者的積極勇健的入世情懷,頗適合於現今的社會。「人間佛教思想」強調「組織的、入世的」,而佛教欲在今日之社會中發揮力量,無論出家、在家都有一組織的必要。諸多服膺人間佛教思想者,確實地落實了此一概念,紛紛組織團體,行慈悲利濟之事。各大教團或許著重面有所偏重,然而既然是受著同一思想的鼓舞與指導,筆者以為應有其共同之底蘊存在——重視十善正行及和樂清淨的律制精神,從利他中完成自利,長在生死利眾生。人菩薩依著菩提心、慈悲心、法空慧三心持守淨戒,力行十善,平等普利一切有情,更攝取同願同行者,一同致力於人間淨土的建設,此亦是菩薩僧團的目標所在。

關鍵詞:印順導師、人間佛教、人菩薩行、菩薩僧、嚴淨國土、成熟有情

一、前言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猶如覓兔角。」離了世間便無佛法可談,所謂「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更何況菩薩的訓練場是在人間,更是無法遺世而獨立。在初期大乘時期的菩薩,因不滿保守上座們的拘泥事相,多少帶點自由傾向,略帶特出的偉人的氣質在,多屬於單打獨鬥者,並無一組織的存在,「菩薩僧團」此一龍樹菩薩所提出欲有別於聲聞僧團的理想,受限於時代環境因緣,仍僅止於理想,始終沒有具體的存在過。今日之社會,在科技文明的帶動下,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愈加頻繁,影響所及,佛教無法再偏安於山林,亦無法似初期大乘的菩薩那般的單打獨鬥。欲讓佛教得以在今日的社會中發揮力量,因應時代變局,不論出家、在家實有一組織的必要。如印順導師(以下簡稱印老)在《佛在人間》一書中所說的:「無論是弘揚佛法,或修學佛法,只要是在人間,尤其是現代,集團的組織是極其重要的。」[1]因為若「缺乏組織,是不易存在於今後的世界。」[2]

近幾十年的臺灣佛教界,「人間佛教思想」蔚為主流,許多出家僧眾、青年學子、知識份子和教團,多少皆受到了印老「人間佛教思想」的啟發,「人間佛教思想」當中的「人菩薩行」和強調「組織的、入世的」概念,更是使佛教逐漸擺脫了鬼化、神化的色彩,以及消極避世的刻板印象,在「人間佛教思想」的影響下,佛教展現出積極勇建、入世利他的清新形象,其中所揭櫫的「即人乘而進趨大乘行果」的「人菩薩行」,更是打造此一清新形象的關鍵所在。本文所要探討的,即是以「人菩薩行」為出發,探討一個由「人菩薩」(不論出家、在家)所組成的團體,應有那些共同的戒律精神和理論原則?以及他們的目標為何?以下筆者將先對「菩薩」、「菩薩僧」作一簡要的說明,然後著重在戒律精神、理論原則和實踐目標方面,作一探討與闡述。

二、「菩薩」‧「菩薩僧」

(一)菩薩

大乘佛法的主要角色是菩薩,然而一般提到菩薩,即想到文殊、觀音等大菩薩,忽略了那初發菩提心的新發意菩薩。「菩薩」是梵語「菩提薩埵」(bodhisattva)的簡稱,華語義譯為「覺有情」;「菩提」是佛的大菩提——「無上正等覺」;「薩埵」譯為「有情」或勇心——強毅勇猛的願欲。《大智度論》中有云:

問曰:何等名菩提?何等名薩埵?

答曰:菩提名諸佛道,薩埵名或眾生、或大心。是人諸佛道功德盡欲得………菩薩心自利利他故,度一切眾生故,知一切法實性故,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故,為一切賢聖之所稱讚故,是名菩提薩埵。

……複次,如是人為一切眾生脫生、老、死,故索佛道,是名菩提薩埵。

問曰:齊何來,名菩提薩埵?

答曰:有大誓願心、不可動、精進不退,以是三事名為菩提薩埵。

複次,有人言:初發心作願:我當作佛度一切眾生。從是已來,名菩提薩埵。[3]

從上面這段引文可知,凡發心志求佛的無上菩提,以此為理想而邁進,並積極慈濟利世,化度有情,自利利他者,即可名為菩薩,印老在《般若經講記》中對此有著更清楚的說明:

菩提薩埵譯為覺有情,有覺悟的有情,不但不是普通的動物,就是混過一世的人,也配不上這個名稱。必須是了知人生的究竟所在,而且是為著這個而努力前進的,所以菩薩為一類具有智慧成分的有情。又可以說:菩提薩埵是追求覺悟的有情。……菩薩……致力於人生究竟的獲得,起大勇猛,利濟人群以求完成自己,就是吃苦招難,也在所不計。所以經裡常常稱讚菩薩不惜犧牲,難行能行。以堅毅的力量求完成自己的理想──覺悟真理,利濟人群,淨化自己,這才不愧稱為菩薩。又,覺是菩薩所要追求的,有情是菩薩所要救濟的。上求佛道,下化有情,就是這覺有情的目的和理想。由此看來,菩薩並不意味什麼神與鬼,是類似世間的聖賢而更高尚的。凡有求證真理利濟有情的行者,都可名菩薩。[4]

「凡有求證真理利濟有情的行者,都可名菩薩。」由此觀之,凡發菩提心欲上求下化者,皆可名為菩薩,故知菩薩通於出家、在家,不分男女、老少、貴賤,只要是愛樂無上菩提,精進欲求的有情,鹹可稱之為菩薩,而且是極為殊勝的,所謂「發心名菩薩,眾生之上首」,雖是以凡夫身而發菩提心,但已為諸佛菩薩所讚歎、二乘賢聖所禮敬、人天所敬仰了。[5]如《大智度論‧摩訶薩品》雲:

諸凡夫人雖住諸結使,聞佛功德發大悲心憐憫眾生,我當作佛,此心雖在煩惱中,心尊貴故,天心所敬。如轉輪聖王太子初受胎時,勝於諸子,諸天鬼神皆共尊貴。菩薩心亦如是,雖在結使中,勝諸天神通聖人。[6]

菩薩依其行菩薩道之過程可分為「凡夫菩薩」、「賢聖菩薩」、「佛菩薩」。[7]上文所說的以凡夫身而發菩提心者即稱為「凡夫菩薩」,又名「十信位菩薩」或「十善菩薩」[8],以此為基礎而逐漸進趨於「賢聖菩薩」、「佛菩薩」,即是由人發心修學菩薩行終至圓滿成佛的過程,此亦即所謂的「人菩薩行」,[9]亦是一個完整菩薩道的修學歷程。

此處須對「人菩薩」作一說明:所謂的「人菩薩」並不是單以人類為本,孤取人間而已。菩薩發心志度一切有情,而之所以特以人類為本,在於「出家、持戒、修行、了生死、成佛,也唯有人類才有可能。」[10]而之所以會以人類為主要對象,是在於其知情意已進化到可領略佛法、修行佛法而言,「在五趣中,人是升沉之樞紐。」[11]意即「人道」的大門是對任何流轉生死的眾生都敞開著的;知情意進化到某種程度就上升人間,知情意退化到某種程度就下墮三惡趣,這是很公平的因果法則。[12]而且「人菩薩」不是永遠的「凡夫菩薩」,「凡夫菩薩」只是第一階段,在不斷的修學中漸次輾轉增上為「賢聖菩薩」、「佛菩薩」,故切莫以為「人菩薩」只是單以人類為本,是永遠的「凡夫菩薩」。

(二)菩薩僧

菩薩通於出家、在家,只要發心者皆可稱為菩薩,那何者可稱之為「菩薩僧」呢?「直依大乘法門而修而證者,曰菩薩僧」,[13]只要是發菩提心,志求無上菩提,以大悲利濟有情,以無所得為方便而修行者,不論出家、在家,皆可名為「菩薩僧」,故「自等覺以下的地、向、行、住、信的菩薩,都可名之為僧。」[14]另外,「僧」是群眾,是有組織有紀律的集團。一群發菩提心、受持菩薩戒的菩薩行者所組成的合理(合於佛法、適應世間)的團體,我們可稱之為「菩薩眾」、「菩薩僧(團)」,若以生活方式之不同來做區別的話,出家者我們可稱之為「沙門菩薩僧(團)」,在家者則可稱為「優婆菩薩僧(團)」。

┌─沙門菩薩僧(團)

菩薩僧(團)──┤

└─優婆菩薩僧(團)

三、戒律精神和理論原則

印老在《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一書中,曾說到他所要弘揚的佛法即是「著重於舊有的抉發,希望能刺透兩邊(不偏於大小,而能通於大小),讓佛法在這人生正道中,逐漸能取得新的方便適應而發揚起來!」[15]並作出了「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宏闡中期佛教之行解(梵化之機應慎),攝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庶足以復興佛教而暢佛之本懷也歟!」[16]的結論,認為這樣的佛法是契理而又能適應世間的。現今受此人間佛教思想鼓舞的人菩薩行者,不分出家、在家,紛紛組織團體行慈悲利濟之事,這些實踐人間佛教思想的菩薩僧團,在同一思想的指導下,應有其共通之精神及理論原則,筆者認為有以下三點:

(一)戒律精神——重視十善正行及和樂清淨的律制精神

「戒」,音譯為「屍羅」,是習慣、習以成性的意思,若不斷的行善,習以成性,自然而然會產生一種止惡行善的力量,此稱為屍羅,如《大智度論》雲:「屍羅,(秦言性善),好行善道,不自放逸,是名屍羅,或受戒行善,或不受戒行善,皆名屍羅。」[17]屍羅(善戒)是自覺的,無論受戒不受戒,有佛無佛,只要認為應力行善法,防非止惡,即是屍羅。

初學菩薩的,每由十善學起,除了十善本是人間正行的意義外,十善更是初期大乘行者所奉持的菩薩戒,印老在《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說到:

傳說的菩薩,或出於沒有佛法的時代,所以菩薩戒法,是通於在家、出家的,有佛或無佛時代的,也無分於男女的善法。「十善」是符合這種意義的,所以「十善」成為菩薩戒波羅蜜的主要內容。《大智度論》說:「十善為總相戒」;「十善,有佛、無佛常有。」初期大乘經,以「十善」為菩薩戒,理由就在這裡。[18]

由上面這段引文可以瞭解到,「十善」符合著菩薩戒通於在家、出家,有佛或無佛時代,七眾弟子皆可受持之意義。另外,十善除了是總相戒,總攝一切世出世間善法外,十善還是性戒,是不惱眾生的根本,故特重意業,而且是盡未來際的[19],只是實踐的深廣不同罷了,如印老在《成佛之道》所說的:

不但菩薩初學,從十善學起,名為十善菩薩。如說:「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就是大地菩薩,也就是十善正行的深廣實踐。[20]

《大智度論》也說「菩薩摩訶薩常行十善道」,[21]由此可知十善正行是貫徹著整個菩薩道的歷程的,若從善行的不同義,則可總攝為「三聚淨戒」:攝律儀戒——防非止惡、攝善法戒——廣集一切善、饒益有情戒——利濟救拔一切有情。這是從菩薩的無惡不除、無善不行、無一眾生不加利濟的修行過程所作的不同解說。[22]

菩薩以退失菩提心為犯根本重戒,《大智度論》雲:「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行十善道,不生聲聞心,不生辟支佛心。」[23]這是菩薩所應謹慎防護的,此亦是不共二乘的特色所在,另外嫉、慳、瞋、慢,這些都是菩薩不共聲聞的重戒,因為這些都是有礙於入世利他的菩薩道,尤其是瞋,尤為菩薩所應避免,因為瞋心一起,容易喪失對眾生的慈悲心,違反和樂善生的德行,所謂「一念瞋心起,八萬障門開」,對於利他為上的菩薩道,是有極大之障礙的。[24]

「菩薩淨戒,是不離三心而修的。」[25]三心即是菩提心、慈悲心和法空慧,離此三心,則十善僅為人天善行,須得以此三心持行十善,方成為菩薩淨戒,十善正行亦方為菩薩之廣大正行。

佛在世時,受限於當時社會的厭世苦行風氣,並無獨立之「菩薩僧」,現出家相的文殊、彌勒二位菩薩仍是在聲聞僧中坐,龍樹菩薩的《大智度論》即如此說到:「釋迦文佛無別菩薩僧故,(菩薩)入聲聞僧中次第坐。」[26]他們雖在聲聞僧中,但是不肯入眾、不隨其教,他們自覺是不屬於僧的,直至初期大乘時的菩薩行者仍是如此,印老在《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一書中曾說到:

初期的菩薩,有崇高的理想,達一切法不生滅,契入平等,無礙的境地。不同意僧制的拘泥事相,多數是阿蘭若行,精進修證,所以說:「下鬚髮菩薩,不肯入眾,不隨其教。」初期大乘菩薩的風格,有點近似老、莊,輕視社會的禮制。初期大乘菩薩,菩薩與菩薩間,僅有道義的維繫,與釋尊的教化不同。[27]

由此可以看出初期大乘的出家菩薩是多住阿蘭若的,多是獨來獨往的,此多少與不滿保守上座們的拘泥事相有關。龍樹菩薩曾有別立大乘教戒,建一菩薩僧團,使有別於傳統聲聞僧團之志,[28]然而當時的社會聲聞根性仍頗為濃厚,且受限於政治因素,是以終龍樹菩薩之世,菩薩僧團仍僅止於理想;[29]在家菩薩則受限於情勢,無法成立在家的菩薩團體,[30]這對大乘佛教的發展來說是不理想的。

團體組織對佛法的流佈傳衍世間,有著不可忽視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佛法是以團體生活來完成自己,正法久住的」,而且「適應現代,不但出家的僧伽,要更合理(更合於佛意)化,在家弟子修學菩薩行的,也應以健全的組織來從事利他而自利。」[31]一個符合律制精神的團體,是將道德納入法律的規範,達到「令正法久住、令梵行清淨」的目的。對此印老曾強調「法與律的統一」,抉發律制精神的重要,並認為法與律的相應協調,才是佛教的整體。[32]以此來省思菩薩僧團,不管出家、在家,都應符合「十事利益」[33]的律制精神,由於「十事利益」各家說不盡相同,印老曾將此「十事利益」歸納為以下六點:

  1. 和合義:……和合僧伽,成為僧伽和集凝合的主力,就是學處與說波羅提木叉。正如國家的集成,成為億萬民眾向心力的,是憲法與公佈的法律一樣。

  2. 安樂義:……大眾依學處而住,就能大眾喜樂。《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說:「令他歡喜,愛念敬重,共相親附,和合攝受,無諸違諍,一心同事,如水乳合」。這充分說明了,和合才能安樂,安樂才能和合。

  3. 清淨義:在和樂的僧伽中,如有不知慚愧而違犯的,以僧伽的威力,依學處所制的而予以處分,使其出罪而還復清淨。有慚愧而向道精進的,在大眾中,也能身心安樂的修行。僧伽如大冶洪爐,廢鐵也好,鐵砂也好,都冶煉為純淨的金鋼。這如社團的分子健全,風紀整肅一樣。

  4. 外化義:這樣的和樂清淨的僧團,自然能引人發生信心,增長信心,佛法能更普及到社會去。

  5. 內證義:在這樣和樂清淨的僧伽中…更能精進修行,得到離煩惱而解脫的聖證。

  6. 究極理想義:如來「依法攝僧」,以「正法久住」或「梵行久住」為理想。唯有和樂清淨的僧團,才能外化而信仰普遍,內證而賢聖不絕。「正法久住」的大理想,才能實現在人間。釋尊救世的大悲願,依原始佛教說,佛法不能依賴佛與弟子們個人的修證,而唯有依於和樂清淨的僧伽。這是制律的意義所在,毗奈耶的價值所在,顯出了佛的大悲願與大智慧![34]

大眾在如此和樂清淨的團體中,互相的慰勉、勸誡、教授,彼此輾轉相依增上,在修行的過程中,個人或許有無明擾動、懈怠的時候,此時若有外在團體的力量,可幫助個人的防非止惡,善護心念,可見一個和樂清淨的僧團是有助於自他的修行的;而且現在是集體的時代,欲在現代的社會宏揚、修學佛法,是不能不重視團體的,一個合於律制精神、適應現代的菩薩僧團,相信必有助於菩薩入世濟生之事行的開展。

(二)自利與利他的合一

菩薩道以利他為先,菩薩的一切修學無非是為了利濟眾生,而引起此平等普利的情懷,即來自於甚深的慈悲和即空而有的緣起慧,印老在《佛在人間》中說:

人間佛教,是菩薩道,具足正信正見,以慈悲利他為先。學發菩提心的,勝解一切法──身心、自他、依正,都是輾轉的緣起法;了知自他相依,而性相畢竟空。依據即空而有的緣起慧,引起平等普利一切的利他悲願,廣行十善,積集資糧。[35]

初發菩提心的菩薩,雖仍具煩惱身,但正見世間緣起,在悲心洋溢的策發下,力行十善,時刻以慈悲利他為先,所謂「未能自度先度人,菩薩於此初發心。」如《本生經》中說到釋尊往昔在菩薩因地中修行時,或為國王、王子、船師、象王、獅王……,為慈悲利益眾生,多有忘己捨身之事蹟。《大般若經》說到菩薩的修行時總是說:「一切智智相應作意,大悲為首,以無所得而為方便。」[36]一切智智即是菩提願(心),是菩薩志願所在,慈悲心是動機,法空慧(無所得而為方便)是做事的技巧。可知菩薩是依此三心而行六度、四攝事的。此中的慈悲除了是菩薩利他的動機外,更是二乘的特色所在,所謂「菩薩但從大悲生,不從餘善生」,離了慈悲便不成其為菩薩,慈悲可說是菩薩行的心髓。

對於菩薩的利他為先,或許有人會質疑說:「未能自利,焉能利他?」殊不知菩薩是從利他中完成自利的。關於此自利利他的問題,印老說:

菩薩發心,當然以「利他為先」,這是崇高的理想;要達成利他目的,不能不淨化自己身心。這就是理想要高,而實行要從切近處做起。菩薩在堅定菩提,長養慈悲心,勝解緣起空性的正見中,淨化身心,日漸進步。這不是說要自己解脫了,成了大菩薩,成了佛再來利他,而是在自身的進修中,「隨分隨力」的從事利他,不斷進修,自身的福德、智慧漸大,利他的力量也越大,這是初學菩薩行者應有的認識。[37]

在《學佛三要》中又說:

大乘與小乘,都要經歷「種」「熟」「脫」的過程。所以出世法的教化,也不只是使人當下解脫自在,才是利他。使人「種」、「熟」,難道不是利他?使人當前解脫,非自己解脫不可(也有自己未曾解脫而能使人解脫的事證)。但使人得「種」利,得「熟」利,自己雖並未得解「脫」利,卻是完全可能的。所以《涅槃經》說:「具煩惱人」,如能明真義的一分,也可以為人「依」(師)。如瞭解佛法的真意義,不說給人現在安樂的利益,就是專論解脫樂,也決非「非自己先大徹大悟不可」。不過真能解脫自在,利益眾生的力量,更深刻更廣大而已。[38]

初發心菩薩雖仍具煩惱身,但具正知正見,仍可引導眾生向於正道,種下解脫的因緣。此外,菩薩從初發心起即不斷地隨分隨力的從事利他,並在忘己為人的利他行中,煩惱漸漸地減弱,智慧逐漸地明利,悲心日益地增強,利他的力量也逐漸地強大,自利與利他,在菩薩道中達到了統一。

(三)不厭生死,不欣涅槃

「菩薩所緣,緣苦眾生」,眾生流轉於生死,菩薩為度諸有情,故亦長在生死中,然而菩薩如何長在生死度眾生呢?那就是「不厭生死,不欣涅槃」,也就是「不斷(細)煩惱,不修(深)禪定」,「留惑潤生」,還來救度眾生,所謂「菩薩之人,留惑潤生,不出生死,救度眾生,當來作佛,故以塵勞而為佛種。」[39]然而還是有某些人對於菩薩「不斷(細)煩惱,不修(深)禪定」有所質疑:佛法不是說戒、定、慧的嗎,不是要斷無明煩惱的嗎,何以此處說「不斷(細)煩惱,不修(深)禪定」呢?關於這個問題,可從兩方面來做說明,先從「不斷(細)煩惱」來做說明。在《印度佛教思想史》中印老對「不斷(細)煩惱」的看法是:

菩薩是要長期在生死中度眾生的……所以說「菩薩不斷煩惱」。但不斷煩惱,只是不斷,而猛利、相續煩惱,能造作重大罪業的,還是要伏除的。只是制伏了煩惱,淨化了煩惱(如馴養了猛獸一樣),留一些煩惱,才能長在生死,利益眾生。這樣,對菩薩修行成佛來說,如有善巧方便,煩惱是有相當意義的。[40]

印老的此一看法,並非是他個人的一己之見,而是有著經藏的依據,如《大般若經》雲:

貪瞋痴等能令生死諸有相續,助諸菩薩引一切智,謂菩薩眾方便善巧起諸煩惱受後有身,與諸有情作大饒益。依之修學佈施、淨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波羅蜜多令得圓滿。…如是煩惱能助菩薩,令證無上正等菩提。…諸菩薩眾求大菩提,為度有情被精進鎧,久住生死作大饒益,不應速斷煩惱作意;由此作意現前時,令諸有身長時相續,依之引攝佈施、淨戒、安忍、精進、靜慮、般若波羅蜜多,及餘無量無邊佛法皆得圓滿。如是煩惱相應作意,順後有身助諸菩薩,引發無上正等菩提。未證菩提不應求斷,乃至未坐妙菩提座,於此作意不應永滅。[41]

另外,《寶積經》中也有相似的說法:

迦葉!譬如種在空中而能生長,從本已來無有是處。菩薩取證亦復如是,增長佛法終無是處。迦葉!譬如種在良田則能生長,如是迦葉,菩薩亦爾,有諸結使離世間法能長佛法。

迦葉!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花。菩薩亦復如是,於無為中不生佛法。迦葉! 譬如卑溼淤泥中,乃生蓮花。菩薩亦爾,生死淤泥邪定眾生,能生佛法。[42]

由此可知菩薩的「留惑潤生」,就如同良田的生長萬物一般,肥沃的良田雖不太清淨,但卻能生長出良好肥碩的果實;亦如同蓮花生長於不清淨的淤泥中,因為從淤泥中得到了養份,而有清淨莊嚴的花朵。[43]

對於「不修(深)禪定」這一個疑問,印老曾如此說:

真正的修行還是離不開戒、定、慧三增上學,沒有這三學,其他都只是外表的、形式的而已!不過修定、修慧是不容易的;在這裡讓我來介紹一個大乘初期的修行方法。從各種經論看來,當時的大乘行者雖然也修禪定,不過他們都像阿含經的彌勒菩薩一樣,不修深定,因為修深定必會耽著於禪樂當中而成小乘。 所以小乘行者說證得什麼「果」而大乘則說得到什麼「忍」:柔順忍、無生法忍。到了無生法忍好像已經修行得很高深了,但還是沒有證入實際。這不是說大乘菩薩沒有能力證入,而是他們不願意證入,因為他們要「留惑潤生」,救度眾生![44]

另外在《佛法概論》中又說:

定心愈深,愈陶醉於深定的內樂中,即愈對佛法不相應。如因定而生最高或頂好的世界,也不能解脫,反而是「八難」的一難。佛法修定而不重定,是毫無疑問的。偏於禪定的,必厭離塵境而陶醉於內心。久而久之,生活必流於忽略世間的現實生活,思想必落於神我型的唯心論。…禪定,要遠離物慾與男女欲,但不知定境也同樣的是貪慾。[45]

從上面的引文可以瞭解到,菩薩之所以不修深定,是避免因深著定樂而墮入小乘,不證入實際,是因為「今是學時,非是證時」,[46]不是沒有能力證入,而是不意證入,《大智度論》說菩薩「以大慈悲力故,久應得涅槃,而不取證。」[47]另外在《大般若經》中也說:

諸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久住生死。終不自為速證涅槃,但為利樂諸有情故。菩薩以處生死為樂,不以涅槃而為樂也。何以故?諸菩薩摩訶薩,以化有情而為樂故。……是故菩薩觀察生死多諸苦惱,起大悲心,不捨有情,成就本願。世尊!諸菩薩摩訶薩,具方便力,久住生死。得見無量無邊如來,聽受無量無邊正法,化導無量無邊有情。是故菩薩為如是事,不厭生死,不樂涅槃。 世尊!諸菩薩摩訶薩,若觀生死而起厭怖,欣樂涅槃,則墮非道。不能利樂一切有情,通達如來甚深境界。云何非道?謂樂聲聞及獨覺地。於有情類,無大悲心。所以者何?聲聞、獨覺所行之道,非諸菩薩摩訶薩道。何以故?聲聞、獨覺厭怖生死,欣樂涅槃。不能具足福德智慧。以是義故,非菩薩道。[48]

從以上的說明,我們可以瞭解到菩薩「不厭生死,不欣涅槃」,此種不求急證的精神,是不共二乘的特色之一。因為不求急證,所以長在生死中度眾生,積集無邊福德智慧資糧,這也是彌勒菩薩「不斷(細)煩惱,不修(深)禪定」,佛卻授記他「成佛無疑」[49]的原因所在。

在此須特別說明的,即在「不求急證精神背後,除了洋溢的悲心之外,應該還有甚深的法空智慧作為基礎。」[50]菩薩得以長在生死利眾生,除了洋溢的悲心、深徹的菩提心外,另外還有正觀緣起的「真空見」,這是菩薩所得以在生死海中頭出頭沒的利器!菩薩以此「真空見」,「能逐漸的調伏煩惱,能做到煩惱雖小小現起而不會闖大亂子。不斷煩惱,也不致作出重大惡業。」[51]並以此「真空見」而了達生死如幻如化,故能不厭生死;亦因此「真空見」,菩薩觀涅槃亦如幻如化,故而能「不欣涅槃」。菩薩由於此正觀緣起的「性空正見」,了知生死即涅槃,涅槃即生死;故能即空而有,即有而空,得二諦無礙之正見,長在生死利益眾生,「離於二邊,行於中道」。

四、「菩薩僧團」的目標——「嚴土熟生」

菩薩的一切修行都是為了要「成熟有情」,使眾生都能向於解脫,獲得安隱,為了達到此一目標,所以菩薩致力於淨土的建設,也就是「嚴淨國土」,如《維摩詰所說經‧佛國品》雲:

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所以者何?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佛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所以者何?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諸眾生故。菩薩…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52]

菩薩修淨土,是為了要攝化眾生,而且離了眾生,便無淨土可得,菩薩的修行是離不開眾生的。

一般人聽到淨土,隨即想到西方阿彌陀佛的極樂淨土,只知往生,卻忽略了淨土的真義——淨土是菩薩在因地修行時,攝取同願同行者,輾轉相依增上的。[53]菩薩以攝化眾生、攝取淨土為修行的二大任務,除了以廣大無邊的福德智慧感得莊嚴清淨的國土,使眾生有良好的修學環境,一方面亦攝取同願同行者來生其國,一同建設淨土,[54]如《大智度論》雲:

三業清淨非但為淨佛國,一切菩薩道皆淨此三業。初淨身口意業,後為淨佛土,自身淨亦淨他人。何以故?非但一人,生國土中者皆共作因緣,內法與外法作因緣,若善若不善。[55]

又說:

淨佛世界者,有二種淨。一者、菩薩自淨其身。二者、淨眾生心,令行清淨道。以彼我因緣清淨故,隨所願得清淨世界。[56]

從以上的引文可知,淨土代表了菩薩利他心行的具體展現,是大乘的理想所在,菩薩的由自淨其心,力行十善,進而「教化眾生,令行十善道及諸善法。以眾生行善法因緣故,佛土清淨。」[57]這是「心淨則國土淨」的真實義,是富有積極行動的具體實踐,非是消極的唯心淨土論者。菩薩的淨化生命(成熟有情)、淨化環境(嚴淨國土)是大乘的理想所在,人間佛教的行動綱領。修學菩薩行,應瞭解到「嚴淨國土,成熟有情」二者是互為表裡,輾轉相依增上的,是無法離此說彼,離彼說此的。

五、結語

「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58]諸佛世尊皆在人間成佛,菩薩的修行亦在人間。今日已是集體的時代,初期大乘菩薩的多住阿蘭若,已不適合於當今的社會,但是其忘己為人、積極入世的精神頗能適應於現代,是人菩薩行的精神所本;現今無論出家、在家,合理的集體組織極其重要,菩薩僧團的產生,除了是人間佛教思想的鼓舞,亦是佛法適應當今社會,回應社會要求所做出的因應。

人間佛教「是以人間正行而直達菩薩道,行菩薩而不礙人間正行」的,[59]實踐人間佛教思想的人菩薩行者,在十善正行的力行中,應有「無求即時成佛之貪心」,[60]要長在生死中利益眾生,在利他行中完成自利,在這長時劫的修行歷程中,除了菩提心、慈悲心,更要有法空慧的正見,因為唯有無我,才有慈悲,亦方能「不厭生死,不欣涅槃」。更攝取同願同行者,一同致力於人間淨土的建設。


【註釋】

[1] 印順導師著,《佛在人間》(新竹:正聞出版社,民國89年10月,新版),頁107。

[2] 印順導師著,《教制教典與教學》(新竹:正聞出版社,民國92年4月,新版),頁87。

[3] 參見:《大智度論》卷4(大正25,86a13~b11)。

[4] 印順導師著,《般若經講記》(新竹:正聞出版社,民國89 年10 月,新版),頁171~172。

[5] 印順導師著,《成佛之道》(增注本)(新竹:正聞出版社,民國90年5 月,新版),頁270。

[6] 同前注3書,卷45(大正25,383b16~20)。

[7] 同前注1,頁100~101。

[8] 詳見:《菩薩本業瓔珞經》(大正24,1011c4~5)。

[9] 同前注5書,頁99~100

[10] 同前注5書,頁91。

[11] 同前注5書,頁90。

[12] 釋昭慧、江燦騰編著,《世紀新聲—當代臺灣佛教的入世與出世之爭》(臺北:法界出版社,民國91年4月),頁35。

[13] 太虛大師全書編纂委員會,《太虛大師全書》第三十一冊(香港:太虛大師全書出版委員會,民國39年7月),頁288。

[14] 同前注12書,第五冊,頁97。

[15] 印順導師著,《華雨集》第四冊(新竹:正聞出版社,民國87年12月),頁2。

[16] 印順導師著,《印度之佛教‧自序》(臺北:正聞出版社,民國81 年10 月,3版),頁7。「梵化之機應慎」中的「梵化」,印老在晚年的著作《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中,改為「天化」。

[17]同前注3書,卷13(大正25,153b)。

[18] 印順導師著,《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新竹:正聞出版社,民國92 年1 月),頁1190。

[19] 參見:釋厚觀著,〈大智度論中的十善道〉,《護僧》第六期(民國86 年1 月),頁30~43。

[20] 同前注5書,頁276。

[21] 同前注3書,卷73(大正25,570b23)。

[22] 同前注5書,頁277。

[23] 同前注3書,卷39(大正25,346a10)。

[24] 同前注5書,頁278~279。

[25] 同前注5書,頁294。

[26] 同前注3書,卷34(大正25,311c11~c12)。

[27] 同前注16書,頁1199。

[28] 《龍樹菩薩傳》:「(龍樹)自念言:世界法中,津塗甚多;佛經雖妙,以理推之,故有未盡。未盡之中,可推而演之以悟後學,於理不違,於事無失,斯有何咎?思此事已,即欲行之,立師教戒,更造衣服,令附佛法而有小異。欲以除眾人(疑)情,示不受學。擇日選時,當與謂(「謂」,應是「諸」字的誤寫)弟子受新戒,著新衣。」(大正50,184c02~08)。

[29] 「龍樹菩薩有創菩薩僧團之素志而未果,意論之,大乘初興,聲聞僧之力猶強;況成立大

乘僧團,即人事以向佛道,非當時之政治可容。」詳見:同前注15書,頁203。

[30] 「在家弟子,修行重四攝、六度。然形格勢禁,未能創立菩薩僧團,僅能發揮其隨機適應。」詳見:同前注15書,頁265。

[31] 同前注14書,頁49。

[32] 「大乘經說:菩薩常與無數菩薩俱。32依龍樹說:『俱』,就是有組織的集合。原來,釋尊所創建的根本佛教,包含著兩個內容:一、法;二、律。『導之以法,齊之以律』,這二者的相應協調,才是佛教的整體。」詳見:前注1書,頁105。

[33] 《摩訶僧祇律》卷1:「有十事利益故,諸佛如來為諸弟子制戒,立說波羅提木叉法。何等十?一者攝僧故,二者極攝僧故,三者令僧安樂故,四者折伏無羞人故,五者有慚愧人得安隱住故,六者不信者令得信故,七者已信者增益信故,八者於現法中得漏盡故,九者未生諸漏令不生故,十者正法得久住,為諸天人開甘露施門故。」(大正22,228c22~29)

[34] 同前注16書,頁178~179。

[35] 同前注1書,頁103~104。

[36] 詳見:《大般若經》卷412(大正7,67a19~67b05)

[37] 同前注14書,頁60~61。

[38] 印順導師著,《學佛三要》(新竹:正聞出版社,民國89年10月,新版),頁144~145。

[39] 《維摩經抄》(大正85,431b14)。

[40] 印順導師著,《印度佛教思想史》(臺北:正聞出版社,民國82年4 月,五版),頁104~105。

[41] 同前注33書,卷580 (大正7,998 b5~c6)。

[42] 《大寶積經》卷112 (大正11,634b12~20)。

[43] 參見:印順導師著,《寶積經講記》(新竹:正聞出版社,民國89年10月,新版),頁135~138。

[44] 楊惠南訪問、郭忠生記錄〈中國佛教的由興到衰及其未來的展望〉,收入於楊惠南編著,《當代學人談佛教》(臺北:東大圖書公司,民國90年4月),頁68~69。

[45] 印順導師著,《佛法概論》(新竹:正聞出版社,民國87年1月),頁232~233。

[46] 《小品般若經》卷 7:「若菩薩具是觀空,本已生心,但觀空而不證空:我當學空,今是學時,非是證時。不深攝心,繫於緣中。……菩薩緣一切眾生,繫心慈三味。……住空三味而不盡漏。」(大正8,568c20~569a11)。

[47] 參見:前注3書,卷27:「慈悲是佛道之根本。所以者何?菩薩見眾生老病死苦、身苦、心苦、今世後世苦等諸苦所惱,生大悲,救如是苦,然後發心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以大悲力故,於無量阿僧祇世生死中,心不厭沒。以大慈悲力故,久應得涅槃,而不取證。以是故,一切諸佛法中,慈悲為大。若無大慈大悲,便早入涅槃。」(大正25,256c16~23)。

[48]同前注33書,卷572(大正7,953b01~18)。

[49] 《佛說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阿逸多具凡夫身,未斷諸漏。……其人今者雖復出家,不修禪定,不斷煩惱。佛記此人成佛無疑。」(大正14,418c07~09)。

[50] 釋昭慧著,《活水源頭——印順導師思想論集》(臺北:法界出版社,民國92年3月),頁85。

[51] 同前注36書,頁151。

[52] 參見:《維摩詰所說經》卷1(大正14,538a21~29)。

[53] 印順導師著,《淨土與禪》(臺北:正聞出版社,民國81 年2 月,修訂一版),頁36~37。

[54] 同前注書,頁34。

[55] 同前注3書,卷92(大正25,708c15~19)。

[56] 同前注3書,卷50(大正25,418b15~17)。

[57] 同前注3書,卷37(大正25,335a25~26)。

[58] 參見:《增壹阿含經》卷26(大正2,694a04~05)。

[59] 同前注1書,頁73。

[60] 太虛大師著,《優婆塞戒經講錄》(臺北:大乘精舍印經會,民國82年1月),頁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