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二〇〇九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釋親幢 沙彌)
記二〇〇九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
◎釋親幢 沙彌
頂禮十方常住三寶
頂禮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上妙下祥恩師慈悲,大眾師父慈悲,各位居士:阿彌陀佛!
首先感謝諸佛菩薩與恩師的慈悲加被,給予我這個機會,使親幢沙彌參加了零九年的行腳乞食生活,在此把今年頭陀行的情況做一總結。
10月1日國慶節是祖國和平成立六十週年紀念日,全國各地都在舉行各種慶祝活動,作為一名出家人雖不問俗事,但亦為祖國的和平統一感到高興,畢竟現在安靜的修行環境與祖國的和平宗教政策的落實是分不開的。出家人不忘忠貞志,首先為祖國的和平而祝福。說到慶祝,世間人有世間人的慶祝方式,出家人有出家人的慶祝方式,世間以唱歌,跳舞,放煙花爆竹來慶祝,出家人則以:內自觀其心、嚴持淨戒、修行佛法;外講經說法、教化世人人心向善的方式來慶祝。
宣化上人說:“最根本的國防是教育。”佛法以三皈五戒為基礎,指導人們斷惡修善,通過五戒再加上十善達到淨化人心的目的。《維摩經》雲:心淨則國土淨。如果人心都清淨、都向善,那國家何愁不太平、不和諧呢?頭陀行就是把佛法的濟世精神傳播出去,讓它遍灑在每一個眾生心裡,從而起到淨化人心的目的,為祖國和平做一貢獻,也是我們僧人慶祝的方式吧!
今年閏了一個月,又是祖國60週年大慶的日子,所以行腳的日期一直推到八月二十,才開始動身。午後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令人感覺很舒服,由客堂回到山上,見一輛白色的大巴車早已停在了僧寮門前,心想:出發的時刻終於到了。上車時師父告訴:把三衣包從大揹包裡拿出來,單獨揹著,剩下的東西放進客車的貨艙裡。這可不錯,省了不少地方,不用像去年一樣和揹包擠座位了,大眾師排隊上車,我被安排在上鋪。
車在留守師父們的目送下緩緩地開動了。經過大殿前的廣場時,見有居士在頂禮,這不禁使我感到此行責任的重大。聽過一些報導,現在有很多人對佛教存在著種種誤解,認為佛教是搞慈善的、搞旅遊的,而和尚就是要錢的,甚至把出家人當成一種職業。在不信佛法的地區更把佛教看成是迷信,不信因果罪福的道理而肆意妄為。要改變這種錯誤的觀念,頭陀行正是一種強而有力的手段,通過行腳乞食,把如來的教法弘揚出去,讓世人知道和尚並不全都是要錢的,出家也不是一種職業,而是一種修行方式。通過對戒律的傳播使人們徹底從心裡消除對佛教的誤解。而佛陀的遺教需要靠頭陀行來弘揚;佛法的精神要靠頭陀行來傳播;佛法的崛起要靠頭陀行來振興。故知此行任重而道遠。
承載著眾多師父與居士的期望,大客車經西柳上了高速,載著我們一行二十四人開往目的地。第二次行腳已沒有了第一次行腳時的激動與興奮。車廂裡空氣悶熱,有沙彌師請示師父:可不可以把大卦脫了。師父回答:“不可以。”僧人出門都得穿大卦,它是出家人一種專用的衣服。至於為什麼要穿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感覺穿上它的確看起來跟世人不同,更像一名出家人,走起路來有種飄飄欲仙超凡脫俗的感覺。
正向那首詩寫的“金刀剃除娘生髮,除去塵勞不淨身。圓頂方袍僧像現,法王座下又添孫。”想來這一領大衣也來之不易,是虛雲老和尚當年拼命掙回來的。親幢沒出家時就很想穿這件衣服,如今如願以償,感到很榮幸。老和尚圓寂時告訴他的弟子:如何保護好這一領大衣呢?只有一個字曰“戒”。親幢以此自勉保護好這一領大衣,時時迴光返照,以戒為師。
悶熱的空氣很容易引發人們的睏意,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時間在悄然地流逝著,好像海浪衝刷岩石,時間的波浪不斷地在洗刷我的記憶,現在的成為過去,未來的成為現在,過去的又成為未來。第二次行腳已沒有第一次行腳時那種興奮與激動的心情,在時間的長河裡有很多記憶與心情會隨波而逝,當時的種種心境也會慢慢地被淡化、被消融。或許以一顆平常心來面對生活中所發生的一切,正是頭陀行所要鍛鍊的吧。
恍惚間聽見了“準備下車”的指令。下車後將三衣包裝好,背上大包等待出發。涼風徐徐,頓時令人睏意全無。抖擻精神,低頭默誦“楞嚴咒”。今年的包內比去年多了一包十七斤重的結緣書。法寶的加持力使親幢的心更加專注在誦咒上,心中的妄想比之前平靜許多。五十多斤的包壓在肩上使得腳步更堅實,比較容易找到“下腳堅穩不翹”的感覺。希望通過這次鍛鍊使親幢的肩膀更結實,將來好挑起佛法的重擔。
走了一程在路邊一空地上打坐。凌晨的露水很大,坐墊都是溼漉漉的,坐在上面涼氣透骨,又懶得拿棉披布,忍著寒冷戴著觀音鬥,一直坐到天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行腳的隊伍重新上路,溫暖的陽光驅散了身上的寒冷,行腳第一天是光明的開始。
國道兩邊都是火紅色葉子的矮樹,低著頭走路,有時會撞到它橫出的樹枝上。不時抬頭看看情況,八識田中去年種下的種子開始被翻出來,咦,此地的景色很熟悉,好像去年走過吧?但一時不敢確定。穿過一個村鎮,路邊傳來震耳的音樂聲,劣質音響裡傳出刺耳的尖叫聲。實在不解世人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中也能怡然自得不為所動?或許是習慣了吧,習慣了也就適應了。
現在是流行時代,什麼都流行,不光音樂流行,什麼服裝、食物、玩具、吃的、穿的、住的、玩的等等,人們為了滿足五欲之樂都在疲於奔命,造下種種惡業。隨之而來的就是疾病的流行,流行時代疾病也來趕潮流:“哈,外面這麼熱鬧,我也出去看看有沒有有緣人。”出發前聽說外面現在正流行豬流感,聽說是從豬身上傳染的,死亡率挺高的呢!這不就是造業殺生的果報嗎?零三年流行非典,之後又流行禽流感,現在又流行豬流感,接二連三的給人們敲響警鐘,可人們還是不覺悟,反而把罪歸到可憐的動物身上。不懂得因果的人實在可憐,只能從表面上與疾病抗爭卻會造下新的惡因,而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現在的世間是順著惡業在流行,不是順著善業流行,將來不知會流到哪裡去了。
時間巧合的安排,中午時分我們走到了去年最後一次過齋的地方,一片收割過的玉米地。兩排小樹還是那麼熟悉,時隔一年行腳僧再次回到這裡,故地重遊,令人感到親切。乞食分組我與親燦師和師父一組,排好隊,大眾向村子裡走去,我們走在最後面拐進一條巷道,次第乞食。兩家無人,第三家出來一位老婆婆說明來意,她說:“早上吃糊糊了。”師父說:“剩的也行。”在她回去拿東西的時候,我心想:今天乞到糊糊了。正打著妄想,老人從屋子出來,但見她手裡拿了塊黃糕卻不見我心中的糊糊。不過黃糕也不錯,師父讓她分成三份,一一放進三個人的缽裡,給她迴向後離開。
往下幾家無人,師父便帶著我們來到馬路對面至一家門前,由我上前敲門,先三下後五下,門開了。出來一位女主人問:“幹什麼?”答:“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食物。”她的答話我沒有聽懂,以為不給了,我們正準備往回走,她見我們要走又大聲說了一遍,這回才聽明白是讓我們不要進來,怕狗咬著我們,她回去拿些果子。等了一會兒,她拿了八個蘋果出來,給我和師父各兩個,剩下四個放進親燦師的缽裡,給她迴向,她顯得很高興。師父決定往回走。
我看了下表九點五十,離規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想跟師父說還可再乞兩家,讓親燦師試一試。猶豫一會兒沒開口,出門在外還是依教奉行吧!跟著師父回到集合地,其它組還沒回來,居士們的車也沒來。坐下休息等待時擺了擺揹包和坐墊使之成一條線。每次過齋前師父和僧值師父都會督促大家把揹包放齊,缽排成一條線,讓人看了有莊嚴感。
行腳前師父開示:出去到外面過齋時有人圍觀這是一個很好的教化因緣,通過物品整齊的排列,僧人嚴肅的威儀使世人生起對佛法的信心與恭敬之心。恩師曾開示我們,在外面的行為代表的不僅僅是大悲寺的僧人,而是天下僧人的形象。所以我們一定要做好,樹立起出家人的形象,為佛教爭光。恩師說到做到,時刻鞭策他的弟子:休息時要把包放齊了,老實坐著不準站著或溜達。走路時要走齊了,不可裡出外斜的,一切行動聽指揮。所有行動都整齊劃一,在世人心中塑造一個有威可畏、有儀可敬的僧人形象。具體實踐方法總結起來就四個字“依教奉行”。
不過此四字說得容易做起來難。像唐時的白居易問道於鳥窠道林禪師:“如何是佛法?”鳥窠禪師答:“諸惡莫做,眾善奉行。”白居易答:“這句話三歲小孩也知道。”鳥窠禪師答:“三歲小孩說得到,八十老翁行不得。”雖看著簡單做之不易,有人說師父幹什麼都要“樣”,這不是做作,而是師父對法的認真態度。
午後的太陽光很強,揹著沉重的揹包在陽光下,身上被浸出了汗水。親燦師是第一次行腳而且背得最多,背了約七十餘斤。現在他的身體都快彎成九十度了,發心值得稱讚,不過也要量力而行。通過這次行腳我想下回他應該不會背這麼多了吧?不過今年的揹包比去年的沉,背起來挺費勁兒的,這也是個鍛鍊的機會,晚上在一座雙孔的石頭橋下住宿。
早上起來感覺有點冷,背上揹包走了一會兒就不冷了。在寺院溫暖的環境裡呆慣了出來有點不適應。不過要鍛煉出一個強健身體,將來承擔重任,還是要出來凍一凍。路上見一輛大貨車側翻路邊的溝裡。車主人站在車上顯得很心煩,看著我們在車邊走過,清淨的僧相或許會給他難耐的心中注入一支清涼劑。誦楞嚴咒給他迴向:希望他早些從煩惱中走出來。
肩上的揹包雖減輕不少,由於第一天已被壓傷,所以現在雙肩依然很痛,不時抖動來緩解疼痛。中午在一小村莊內乞食,依舊是第一天的分組。走了幾家叫門都無人答應,結束時只乞到了兩個饅頭。過完齋,因圍觀人多,故未作停留,洗漱後重新上路。在一個十字路口,人群熙攘,車輛川流不息,隊伍的速度變慢,抬頭看看前方是一轉盤,中間矗立著一塊大牌子,上寫著“西北地區最大的皮革交易市場——陽原皮革大市場”。最大也意味著最多,意味著殺生最嚴重。現在提倡人道主義,但在屠宰場內都看不到人道主義,能看到的只有暴力、殘忍、冷酷無情的場面。唯有佛教把人道主義做到了極致,一條不殺生戒可以說是最圓滿的人道主義。心中不由為這些可憐的眾生感到悲哀。一失人身,萬劫不復。
按照佛教的觀點來說,這是因果循環,前世它殺過眾生,今世就變成畜生來還債,也被別人殺。三千年前在舍衛國的祇洹精舍,佛陀與目犍連尊者正在經行,看見一群螞蟻在地上爬行,世尊就問目犍連尊者:“你看看這群螞蟻什麼時候開始作螞蟻?”結果目犍連尊者用盡神通也不能得知。於是又問他:“那你再看看他們什麼時候能解脫?”尊者也不能測知,於是佛陀告訴目犍連尊者說:“這群螞蟻在九十一劫前毗婆尸佛時就當螞蟻,如今還是螞蟻,再過很久遠的時間他們才能脫離蟻身投生為人。”這個故事警醒我們人身寶貴,如果今世不借著機會努力修行,將來一旦墮落惡趣就會後悔莫及了。一失人身萬劫不復,故共勉之。
往前經過一所小學後,在路邊休息,此地接近城區,所以人很多。過往的行人都過來圍觀,學校可能剛放學,有許多小學生也來湊熱鬧,很好奇地看著我們。隊伍後面兩位拿大鏟的沙彌師是人們關注的焦點。據我的感覺那兩把大鏟似乎比人更具吸引力,方便鏟是行慈之具,此時成了方便接引眾生的工具了,果然不愧方便之名。今天中午沒有較長時間的休息,下午走路時迷迷糊糊困得睜不開眼睛。一睜眼,眼睛疼。乾脆就耷拉著眼皮不瞅了,走了一段路感覺挺好,正如經行寫的幾句話:“眼觀臥牛之地初方便,面現呆沉小相不攀緣,兩手垂少擺動人生淡。”在這種狀態下找到了感覺。還有個好處就是收攝眼根,這時候那是不想看了,抬眼皮都費勁,哪有心思看風景呢?當時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師父,趕快休息,我想睡一會兒。
事後反省,如果修行有如此的用心,道業應該很容易成就吧!可惜業障深重,在平時修行上沒有這種心態,常常是打妄想的時間要比專心用功的時間多,實在慚愧。祈求諸佛菩薩加被,令我如此時想要休息的心一樣專心用功。過齋前輪到我和親慧師拿方便鏟,這段路走得很長,方便鏟左右手不停地換,一隻手拿一會兒就累得胳膊痠痛,心中厭煩,不想拿方便鏟了。但看到其他人也受了傷,背的包比我的都沉,還一聲不吱地拿鏟,更有沙彌師發心多拿幾次的,令我慚愧,雖說力氣不如他們,年齡沒他們大,但作為他們的上一屆剃度者,我也應當堅持到底做個榜樣,怎可一遇困難就生退卻之心呢?仔細反省對此偷懶之心懺悔。
路上遇到一隻死兔子,在馬路中間,回頭叫了親慧師一起去把它鏟到路邊埋了,僧值師父提醒我們要注意安全。在路崖下的土地上挖坑、掩埋、誦著往生咒迴向,卻發現誦成楞嚴咒,可能一路楞嚴咒誦熟了一時改不過來,但誦楞嚴咒迴向功德應該是一樣的吧。師父曾開示:“誦什麼咒都好,主要看你心誠不誠,所謂心誠則靈,心不誠誦什麼咒也沒有感應。”宣化上人也開示:“修學佛法,要具有誠心,不可有一點懷疑,才能得利益。”
據說在古時候,家中死人或辦喜事有請僧人去唸經的習慣。有一位大富人,他的母親死了,於是他們請了一位和尚去唸經超度。這和尚還帶了一位小沙彌,相當於侍者,大富人很虔誠恭敬頂禮後,和尚與小沙彌開始作法事。老和尚在唸經時心裡打妄想:“唉呀,我念完經,主人應該把他家的那匹黑馬送給我,那多好啊!他應該會給我的吧?”他就一直在打這妄想;而這位小沙彌心地善良,很純潔的,一心一意地誦經,希望死人能仗誦經功德往生淨土。他就專心的誦經,不打別的妄想。那結果怎麼樣呢?誦完經老和尚如願以償得到了他想要的黑馬,而小沙彌只得到了一些普通的飯菜。這位富人的母親也超度生天了,但卻不是老和尚的功力,而是小沙彌的誠心才使她生天。
一位明眼人看到了這件事的經過,不由感嘆:“師父妄想得黑馬,徒弟誠心得粗食。”從這個故事得出的結論,佛法修行一定要有誠心才能感應道交。反觀自己做得實在不好,誦經、咒不專心,沒有誠誠懇懇地去誦,敷衍了事養成了習慣。雖然表面上知道,也看過宣化上人開示的修道三要素:真、誠、恆。但總不發心去做,真是鈍根。曾聽一沙彌師說什麼叫鈍根,他的看法是:知道做不到叫鈍根。我不以為然,知道了能馬上做到的話那不都成聖人了嗎?哪還用修行,我認為是知道不去做叫鈍根,所謂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也。
我們迅速追上隊伍。今晚在一片廣闊的田地裡住宿,遠離馬路的喧囂,空蕩蕩的感覺發現人在天地間原來是那麼渺小,身心世界也因之變得寬闊與自在。人在世上被滾滾紅塵所包圍,整日為眾緣所縛,身心不得自在。修道之人捨棄家庭妻子的累贅,不為衣、食、住、行而追求。衣求遮體,食求充飢,萬緣放下一缽一衲,腳行天下。日間精行修道,乞食資身;晚間隨緣而住,或土路、橋下、山間、曠野。心無牽掛,還有什麼比這更自在呢?但願人們能放下內心的煩惱與牽掛來聆聽宇宙間那純真的歌聲吧!
早上起來抓緊時間收拾好揹包,準備上路。低頭默誦楞嚴咒,或許我只有在早上可以專心地誦咒,藉著夜色與觀音斗的掩護,那顆好奇的心才會暫時休息一下,來誦那索然無味的咒語。今天早上天氣不冷,沒有下霜,中途打坐一小時。居士送來開水倒上一杯喝進肚子祛祛寒,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在寒冷的清晨能喝到一杯熱水真有雪中送炭的感覺。
在馬路邊休息,親戒師父去給師父按腳了,看樣子這次休息時間會長一些。我的褲子破了,趁著休息的工夫拿出針線把它縫上。想想在家從來沒有縫過衣服,甚至連線都很少碰,包括當居士時,衣服破了也不補,直接換一套新的,現在想來不知那時浪費了多少福報。所以剃度後看到山下的發心居士穿著帶補丁的衣服,心裡很讚歎:這幫居士真有素質,自己衲補丁,比我那時強。
不過出家了一切都是個新的開始,衣服破了要自己縫,髒了要自己洗,說實話剛開始真是不情願。在家生活慣了,雖然條件不是很好,但在媽媽的寵愛下,還是很少幹活的。不過和與我同歲小孩比起來,我還算不錯呢,至少我還刷過盤子、掃過地、擦過地板,洗過自己的襪子襯衫。當然跟現在不能比。不過那時候小,好玩,幹活不專心,幹著幹著就跑了。像擦地板,蹲在那裡擦,等我媽媽一出門去買菜了,我就不幹了,鑽進屋裡去看動畫片,等看著我媽媽回來了,再接著擦。我媽媽一進屋就說:“還沒幹完,怎麼這麼慢,都一個小時了,幹嘛去了?”剛出家也不專心幹,邊幹邊玩,師父一看就說:“你這也太慢了。”我也不理,師父低頭幹活也不說話。就是這個樣子。
縫好衣服又開始啟程了。穿過一個叫東井集的小鎮在路邊一果園內休息,看看我身邊的沙彌師都拿出本在寫日記。實在犯愁,行腳嘛,走路、休息、還寫什麼呢?日記寫了幾個字就不想寫了。中午在一片田地裡過的齋,本來前方有一橋洞是個很好的過齋地點,但因正在施工,只好放棄。過齋時下起了小雨,邊吃邊擔心雨會不會下大,還好,沒有變大,只是濛濛細雨,或許這也是因緣,在這沒有遮擋的野外過齋時,下點雨考驗考驗你的定力。果然一試出真假,我沒有通過。
過完齋師父帶領大眾迅速離開,乘著濛濛細雨找到一座高速橋作為今天的休息地。師父安排好位置,大家休息,冷風吹在身上凍得直髮抖。活動活動好了些,晚上泡了泡腳,我要充滿朝氣迎接新的一天。
八月二十四清晨四點十分左右,進入山西省,在339線上行走。現在所經過的地方叫神泉堡。這一路上村莊很少,大都是山地平原,只有幾戶零散的人家分佈在廣闊的土地上。今天風很大,從我們的前方吹來,一張嘴就灌進一肚子風。今天中午沒有乞食,在一條不跑車的石子路上過齋。午後太陽出現在天空,風漸漸地停了,有兩位沙彌師齋後商量著要去給師父按腳,一個推一個誰都不肯先去。結果就在他們爭的時候,另一位師父過去了。很奇怪,這回誰也不推了,都不吱聲了。機會一定要抓住,不然就會失去的。
又是一段長途地跋涉,在一小樹林間歇息,天上的飛機飛來飛去不時傳來轟隆隆的爆炸聲,聽說是飛機在搞演習。生活在這個時代還算是幸福,聽見飛機放炮不會有什麼恐懼,在戰爭年代一聽見飛機就人心惶惶。能生在一個和平的年代並能出家修學佛法實在是一種福報。能得到如此十圓滿八無睱的寶貴人身,更是如盲龜鑽木孔一般難遭難遇。故文殊菩薩在《大乘金剛經論》中說:“善哉,善哉,人身難得,中土難生,正法難遇,至道難逢。”人身難得今已得,中土難生今已生,正法難遇今已遇,知識難逢今已逢,條條具足,種種現成。若不發心,佛也難救。當時發願:回去後要精進修道,不可虛度光陰了。
或許因為當時的心比較真誠,所以發的願也是從心裡所發,回到寺院後,果然是眾緣和合,維那師父開始抓規矩,要搞道風建設,制定種種計劃,嚴肅非常,正好幫助我完成願力。(注:此事與行腳無關,故不詳記。)
休息一會兒,繼續前行,在前方一個岔路口拐入冊田水庫方向。拐了個彎,一條筆直的林蔭大道出現在眼前,路兩旁樹木參天,個個長得筆直。可惜現在是秋天,葉子都掉光了,如果是在夏天,那這條路一定很美麗。記得小時候聽人們說小朋友像一棵小樹,要好好地栽培,讓他養成好習慣去除那些不良習慣,將來長成一棵筆直的大樹,做個有用的人才。現在看見這些筆直的大楊樹,我想他們還是小樹的時候,一定經過人們精心地培育,在成長時剪掉了多餘的枝杈,現在成為一棵有用的大樹。
由天真的童年長成少年,在世間我經受母親的照顧與教導,種下了學佛的種子,讓我有個很好的環境,沒有被世間的魔王所傷害。在我的一生中母親給我的實在太多,如果沒有她的教導,我現在也不會走上出家這條路,可以說如果沒有她也不會有我現在的一切。或許換一個人不會有這些感覺,但母親對我的成長有很深的意義,這些是我出家以後才感受到的。
在出家前我曾大哭一場,有一部分是離別的悲傷,還有對母親的感恩與對自己的自責。感恩她把我引上正路,後悔我當初任性使她生氣。出家後我經過師父的磨鍊,磨除了在世間的習氣,使我修行佛法。本次行腳乞食亦是師父給我的鍛鍊機會。經中講:師恩大於父母恩,因父母只是生養我們色身,恩止一世;師父生長我們法身,教導我們了生脫死,恩盡未來際。和尚如母,阿闍黎如父。我在心中把師父當成我的母親看待,把對母親的感情轉到師父身上,把對母親所沒有盡的義務在師父身上補上。
一陣秋風吹過,樹影婆娑,心中的思緒隨風散去,重整心態面對前方。走在林蔭道上四周是一望無際的田野,令人心曠神怡,難怪師父也動心了。在一次休息時,師父與居士談論:在這裡建寺院多好,你看把周圍一圈,在這裡面那就蓋去唄。邊講還進行了初步的規劃呢,看著師父那麼高興,說:“師父看哪好就想在哪建寺院。”後來想想說話時師父離我不遠,不知他聽沒聽見。不過正法的道場多建幾處是好事情,我支持師父的想法,希望以後師父的正法之輪盡虛空遍法界。這個願望將來一定會實現的吧,不過現在妄想終歸是妄想,還是走路實在。我想只要我們腳踏實地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終會有水到渠成的時候,所謂一心行持法,功到自然成。
一直走到烏龍峽度假區,天津王居士一行來拜見師父。他們在講話,我們在休息,看看在右前方就是那塞外明珠的冊田水庫,心中興奮不已,很想去看看。探索一下未知的區域,於是我誠邀親慧沙彌加入與我一同前往,可是他不解人情,任我百般勸請他終是不肯。我也只好作罷。坐在地上靠著揹包休息,仰望藍天,天空湛藍湛藍的,厚厚的雲層像棉花團一樣簇擁在一起,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吃過的一種棉花糖的食物,味道好極了。正陶醉其中,突然發現自己又在打妄想了,出家了,還改不掉嘴饞的毛病,懺悔。
財、色、名、食、睡,又被它們牽住了,轉移念頭不去想它。環顧四周風景也很美麗,可惜好景不長,風雲變幻莫測,一切都是無常的。正當我欣賞天上的白雲時,發現北方的天空暗了下來,一團團黑色的烏雲連成一片,組成一個包圍圈向我們的頭上慢慢飄來,原來的輕輕微風也加快了風速。看樣子是要下雨啊,但此時心中還有一絲幻想:應該不會吧?因緣總不會那麼巧合,佛菩薩應會保佑我們的。但人的想象是不真實的,突如其來的考試往往會令你措手不及。
風逐漸地加大,黑色的包圍圈逐漸縮小,一片陰影把我們籠罩其中,師父也感到不妙,吩咐大家趕快揹包把雨披穿上。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師父下達命令的那一刻,狂風驟起,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夾著冰雹傾瀉而下,打在身上“噼啪”作響。大風吹得人東倒西歪,站不住腳,此刻心中的那一絲幻想徹底破滅。大戒師父圍住了師父,師父也在為大戒師拉雨披,小眾與小眾間互相幫忙。新剃度的沙彌第一次行腳雨披還不太會用,搞得很狼狽,樣子很滑稽。明知興災樂禍之心不對,但我又是個不老實的小孩,看到好玩的,總要去瞅瞅,可能比較天真。
聽別的新沙彌說很怕師父,我不知道他在怕什麼呢?雖然我也受過師父的棒喝之法,但對師父還是比較喜歡,沒什麼畏懼。我有個特點,如果自己犯錯誤很怕師父,如果沒犯錯誤就不怕師父,有時看師父發火還笑嘻嘻的想:“哈,師父怎麼又發火了呢?不要生氣呦,對身體不好。”可能這些想法不對,但我當時卻是這麼想的,有句話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記得第一年行腳,跟師父鬧著、纏著,讓師父給我講故事。但師父不給我講,我只好找另一個沙彌師講,結果今年他沒來。不知其中有沒有我的原因,如果有的話,我還得好好懺悔一番。僧值師父一聲令下“跟上”,大家一齊跟上隊伍,有的雨衣沒穿好,露出半邊身子,還有沒打開的拖拉在地上。親洞師父念起觀音菩薩聖號,師父帶領我們一陣急行軍。大約五分鐘雨過天晴,太陽又露出了笑臉,陽光照耀大地,頭頂一片藍天,不過這回沒有了那棉花團似的雲朵,就算有,我也不敢打妄想了。
短暫地休整,把雨衣疊好後隊伍繼續前行。雖然雨只下了五分鐘,但來勢兇猛,我的鞋襪依然被打溼了。事後在路邊休息時,談論起剛才的事,有人說是魔王來考驗我們,也有人說是此地龍王來表示對我們的歡迎,還有人說是觀世音菩薩慈悲讓雨下一會兒就停了。但不管是魔王考驗也好,龍王的歡迎也好,通過這次暴雨讓我們鍛鍊了一回,也體現出僧團的和合互助。
普賢菩薩警眾偈雲:“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大眾,當勤精進,如救頭燃,但念無常,慎勿放逸。”像祖師大德說的:“把‘生死’二字掛在眉梢,則道業何愁不成?”不過現實生活中卻時常被境所轉,懈怠不精進,往往是知道了,但發不出心,慚愧。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讓我此時此刻加深了對這首偈頌的認識。雖然鞋襪溼了很難受,不過覺得倒也值得。
當天下午一直走到很晚才找到一處田地休息。寂靜的夜空星光閃閃,銀河蜿蜒,看樣子今晚再不會下雨了。鑽進睡袋,溼冷的腿腳令我一時無法入睡。此時聽見山下的村子裡正放著音樂,男女聲混雜,又唱又跳。不知是喪事還是喜事。聽居士說:農村不管喪事還是喜事,都要敲鑼打鼓一番。唉,真是顛倒,閉目養神伴著雨後泥土的清香,不一會兒我就一無所知了。
凌晨兩點四十五被凍醒,出來一看,昨夜下了露水很潮溼,氣溫下降,凍得人直哆嗦。一輪新月高懸天空,清冷的月光讓人身心清淨,前方是灰濛濛的大山,在夜幕的籠罩下更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走了一程,在路邊小坐,天亮時我們走進山中,層層的山峰一座高過一座,公路蜿蜒通進山裡。山中空氣清新,車輛很少。四周寂靜,腳下的路順著山勢綿延起伏,每當走上一個頂點時,都會有下一個頂點在等著你去攀登,在山中轉了一上午也沒有走到山頂。
中午過齋後在一處空地上休息,晾曬被露水打溼的睡袋雨衣等物品。下午在陽光下爬坡有點吃力。但跟大部隊行走時有一種集體的加持力,想退的時候,一看這麼多人都沒叫苦,堅持著走吧,這怎麼好意思不走呢?疲勞時看看師兄弟就會覺得渾身是勁。這也是大眾燻修的力量吧,在早課中有“大眾燻修希勝進,十地頓超無難事。”相信在大眾師地相互促進下,修行能更上一層樓。樓得一步步地上,山也得一步步地爬,修行也得一步步地走。雖然禪宗講頓悟,見性成佛。但那只是修行的開始,《楞嚴經》雲:理則頓悟,乘悟並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師父說:“修行就是要去毛病習氣,把毛病習氣都去盡了,那就是現成的佛。去毛病好像爬大山,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走一步就有一步的收穫,雖然爬的時候看不出什麼成績,而且要付出很多的體力與辛苦,但到達山頂後就感到很輕鬆,有一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回顧從前,覺得所付出的很值得。
行腳就是腳踏實地地去走,一步一個腳印,不考慮前方也不回顧後方,只住在當下。揹著沉重的揹包在起伏的公路上行進,汗水溼透衣衫,終於我們爬上了山頂,可以放下揹包,好好休息一下了。極目遠眺,群山就在腳下,剛才所走過的路被我們拋在了後面,有一種征服大山的勝利感。起伏的山路使我感觸良多,願以今天爬山的經驗化為日後修行的動力,今天的大山算沒有白爬。
休息後開始下坡,與上山相比下坡可就輕鬆多了。聽居士說,下坡的路有13.5裡。在心裡打妄想,要是一口氣跑下去該多過癮。可惜師父走不了那麼快,於是建議師父坐輪椅,師父說:“我可不敢坐。”一居士可能也想讓師父坐輪椅吧,在旁邊說“有剎車。”師父說:“噢,那一剎車就飛出去了。”居士說:“那把腰帶繫上。”師父說:“那連人帶車一起飛出去了。”最終是沒勸成功。
師父帶隊準備起程。正議論著,隊伍已經啟動了,趕快跟上。雖然師父沒坐輪椅,不過速度也挺快的,身上的大包被悠得左右搖晃,雙肩更加吃力。雖然一程走下來累得氣喘吁吁,但心裡還是很興奮。聽後面兩位拿方便鏟的沙彌師說:“本想著下坡拿鏟會佔便宜,沒想到師父走這麼快,悠的我胳膊痠痛,現在快散架了。”心中暗說:“讓你佔便宜,這回知道便宜不好佔了吧?”也想到還是要少打妄想,老老實實跟著走,依教奉行才不會吃虧。路邊沒有合適的宿營地,一直走到很晚在一塊山谷窪地停下。此處背風,是個露宿的好地方。
早上起來凍得發抖,把揹包背上還能好些,想起行腳途中常聽到的一句名言“越凍越精神”。的確如此,真是越凍越精神,醒後一點睏意也沒有了,只想趕快走起來熱乎熱乎。上午行走經過一個村子叫老僧窪,一聽名字就感覺好親切,老僧窪引起了我的幻想:說不定在很久以前此地還沒有多少人家,一位老和尚來到這裡建寺修行,當地民眾都得到他的教化,開始信奉佛法。後來老和尚圓寂了,人們為了紀念他便把此地改名叫作老僧窪。猶如當年西天二祖阿難陀尊者之弟子——末田地迦阿羅漢,去迦溼彌羅國降伏惡龍、開創國土、興建寺院、大興佛法,那裡的人都尊奉他為開國君主。或許此地在很久以前也有過這種動人的故事。
今天,又有一位老和尚帶領他的弟子行腳來到這裡,村民在默默地看著我們。中午在一小樹林邊過齋,入村乞食,第一家說不給,第二家女主人聽完我們的解釋後一聲不響地回去了,我們在門外等候。記得行腳有一天乞食,我主乞,女主人聽後也是一聲不響回去了,當時打退堂鼓,但沒想到後來女主人竟歡喜佈施。不知今天的因緣如何。在門口靜靜地等待著,覺得心中有些忐忑,等待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一語不發的冷漠比干淨利索地驅逐更讓人難以忍受,不過這正是我們乞食時所要回答的問題。最終女主人沒有再出來,我們三人只好離去。
今天的這道題我失敗了,當時心中很不高興,不給就說不給嘛,幹嘛這樣呢?師父開示:“能不能乞到食物要看因緣,不能強求。”不過今天她雖然沒有佈施但已看見了僧相,因此種下善根,相信等因果成熟時她一定會歡喜佈施的。
一家院門開著,男主人正在修車,女主人在一旁站著。師父主乞:“出家人路過此地,乞點食物,有沒有?”他放下手中的活,起身說:“只有月餅。”師父回答:“行,什麼都行,米飯、饅頭、月餅都可以,只要不是葷油做的就行。”男主人回屋拿了六塊月餅,一下子放進師父的缽裡。師父讓他平均給分成三份,分完後又掏出十塊錢要佈施,師父忙說:“出家人不要錢。”邊說邊往後退,見他愣在原地,笑容凝在臉上,好像很意外,不知他聽見這句話後作何感想。
我不知他信不信佛,也不知他以前見沒見過僧人,但從當時他的反應來看,“不要錢”三個字,他一定很久沒聽到了。我們唸佛後離去,他目送我們遠去。至下一家師父讓我乞。敲門後見一男子從屋內走出,衝著我揮了揮手,一看沒希望了。但我沒轉身就走,依然按照程序說出了:“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食物。”說話時他已走近我們,說:“快走,別讓狗咬著你們。”說完“咣噹”一聲把門關上,吃了一個閉門羹。心中沒有什麼反應,這種情況在去年已經歷過一次,再者我感覺這種乾脆地驅趕比那種一言不發的冷漠要強得多。
一言不發的冷漠直接對你心靈造成傷害。通過乞食時被冷漠的態度擊倒後,感到佛真有智慧。惡性比丘默擯置之這招真太厲害了,一般人是抗不住的。離開這家來到下一家,男主人正在門外修理自行車輪胎,女主人也在一旁。師父上前乞食,女主人決定佈施,我們在一旁等候著,等待時男主人問了一些問題,師父一一作答。他又和旁邊一人說了些什麼聽不太懂,大意是:給錢也不能要,就要點吃的。不知何故他會出此言,我們既沒說出家人不要錢,他也沒準備給我們錢。雙方都無表示,他為何會說出這句話呢?在我們迴向離開後,男主人笑著說:“善哉,善哉。”很熟悉的佛教術語在此地聽到真有些稀罕。不知這家人前生種過什麼善因,今生得遇僧寶種下福田。
來到下一家我主乞,敲門先三下,後五下,見一老婦人從屋內走出來,看見她走近了,對他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有沒有?”她說:“我家就我一人,大概不方便。”解釋:“就是要點吃的東西。”她說:“什麼都沒有,我也不敢開門。”我一聽,本想解釋讓她不用害怕出家人,只是乞點素食能吃的就可以,別的什麼都不要。但是終沒有鼓起勇氣去說,回頭看看師父,師父說:“走吧。”於是我們離去回到過齋地點。
今天的乞食全靠師父的福報,比丘僧是福田,世人舍一得萬報。藉此佈施食物之機而種下出世之善因,實為難能可貴。猶如尼拘律樹的種子,雖只有芝麻粒大小,但長成大樹後其樹蔭可覆蓋五百輛馬車。故知供養清淨福田僧之果報不可思議。回來時見許多居士在路旁齊聲念著佛號,恭敬地等著我們歸來。跟在師父後面,低著頭不敢亂瞅,表現總不如師父那般安祥自然,真是慚愧。
從小就害怕人多的場合。幾十雙眼睛盯著你感到渾身不自在,看樣子還是定力不夠,身心不夠純熟,以後要努力鍛鍊。齋後師父留下為眾多居士開示,親藏師父帶領我們先走。今天來的居士是本次行腳中最多的。每年的行腳途中所遇到的善信居士,或多或少人數都不一樣。有的人學佛多年,久植善根,見到僧人行腳即生信心;有人剛開始信佛,對佛教了解不多,見僧人行腳乞食,對佛法生起信心;還有的瞭解大悲寺,也有的不瞭解大悲寺。但經過一走,不論什麼背景都讓他們種下善根。頭陀行正是流動的寺院,讓每個見到僧相的人都種下解脫的善根,真是可謂有緣無緣鹹攝化,三根普被度群機。
烈日炎炎下,一陣急行軍,很多沙彌師父身上都浸出了汗水。行腳野外露宿承受大風、寒冷、火熱等等考驗,時間長了感覺也已麻木了。三點多我們走在公路上,此時正念比較具足,誦楞嚴咒經行。中途只聽後面傳來一陣陣的吆喝聲,心被境轉,沒有繼續誦咒,轉而想知道這陣吆喝聲是在幹什麼?過了一會兒,一輛牛車從隊伍後方慢慢地駛過來,車主是一老漢,悠閒地坐在車上,手中拿著根短棒,邊吆喝邊打牛屁股。再看那頭牛低著頭,吃力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看了令人心酸。一切眾生皆前生父母,未來諸佛。如今在路上遇見兩者如此懸殊,怎能不令人傷心。不知這頭牛造了什麼惡業,今生變成牛受人鞭撻驅趕,但願它以今天得見僧相種下的善根,來世早日脫離惡道,投生善趣。希望牛主人也因此一面之緣種下善根。
走了五里路,在村路上休息,另一頭有村民駐足觀看。身後有隻小狗不停地衝我們叫,夾著尾巴,像是在表示歡迎。回頭看看它,它就不叫了,一會兒又開始叫,叫了好長時間,也不知它累不累。某師回頭對小狗說:“不乏呀?回去歇著吧!別叫了,聽話。”沒想到它居然聽懂了,一聲不吭搖搖尾巴回去了,這隻小狗真通人性。
事後反省,為什麼在走路時聽見狗叫沒有煩躁的感覺,而在休息時卻有呢?此應是“我”在作怪吧。每走一段路很累了,坐下想好好休息,此時被狗叫聲一吵自然心中不爽,“我”被打擾了沒休息好,而在走路時周圍環境喧雜,“我”適應這種環境,狗叫顯得很平常,所以不煩,心隨境轉。晚上在一河灘上休息。此時夕陽西下,遠處的群山在一抹餘輝的照映下,顯得更加美麗。此時天颳著風有點冷,坐著蜷成一團,才稍微暖和一點。
此時天色漸暗,心裡打妄想:該找住宿的地方了吧。這麼晚該休息了。師父帶領我們繼續前行,七拐八拐,突然身邊的車多了起來,人聲嘈雜。奇怪,抬頭看看前方,樓房林立,兩行路燈望不到頭,車輛川流,熱鬧極了。心裡不覺嘆了口氣:唉,妄想又白打了,看樣子這就是渾源縣城。看樣子夠長的,這回可有得走了。不過也很興奮,聽說以前行腳有走到後半夜,所以行腳時一直盼望走一次通宵,看看是什麼感覺,去年沒有,不知這次有沒有機會,心中充滿了期待。
師父領著我們穿過了人口密集區,在馬路的人行道上停下休息。大眾師面朝路坐著,背後是一住宅小區,大部分都已休息,屋內沒有燈光。因為晚上縣城街道上的車相對要少了些,這對我們穿越縣城是個有利條件。休息時見隊伍後面的親慧師抱著腿把頭趴在腿上不知怎麼了,過去問問他,他說不敢看,怕再被汙染了,聽後讚歎他很有正念。反觀自己,好奇心太強,對於世間仍充滿好奇,還是貪著。
說實話,我的因緣與許多人不同。在行腳隊伍中,每個人都比我大,他們經歷了世間的風風雨雨,看破世間榮華富貴都是過眼煙雲,放下一切來出家。我出家時還沒玩夠呢,我的動畫片還沒看夠呢,我沒有經過人生的蜿蜒曲折,所以無法體會世間的辛酸。從沒有像他們大人那樣感覺世間很危險,反而覺得還挺好呢。
我好像故事裡的小和尚。這個故事是這樣的,在從前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裡住著一位老和尚與小和尚,多年沒有下山了,一天小和尚對老和尚說:“師父,我想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老和尚說:“不行啊,徒兒。那山下有老虎,還有妖怪,會吃人的。”小和尚天真地說:“放心吧師父,我有降妖伏虎的法寶。”說完轉身跑了。天黑時,小和尚從山下回來了,老和尚問他:“山下怎麼樣?”小和尚說:“並沒有師父說得那麼可怕,那老虎和妖怪挺可愛的嘛!”有時我感覺世間的“老虎”與“妖怪”挺可愛的,雖然挺可愛,不過真要是這一群老虎圍上來的話,我還是有點害怕的。不過我有法寶,不行我就躲到師父後面,我就不怕了。
在家時有困難總是會找媽媽,出家了有困難找師父。對師父的依賴像對我媽媽一樣。在一個路口,親緒師父與眾居士找到了休息的地方,請師父過去。那是一條田間土路,潮溼的地面散發著草木燒過的味道,師父讓我們鋪上了氈布,可以隔潮。今天太累了,倒下就睡著了,也不管那難聞燒焦味了,看來什麼事情都是相對的,沒有好壞,只是看你目前最執著哪個,而另一方就次要了。師父對此問題做過開示:“就像吃飯,這個饅頭,你餓的時候這個饅頭真香,真好吃;等你飽了這個饅頭真不好吃。不是饅頭有好吃與不好吃,而是你的心產生了分別,所以外在事物也會產生好與不好的感受。”以此推之,乃至寒冷與溫暖、飢餓與飽、困與精神都是在心的分別下所產生的,以後我要努力在心上用功夫,減少分別。佛法是心法。
凌晨,縣城街道上的路燈都關閉了,忙碌一天的人還在睡覺呢,馬路上偶爾會有幾輛車經過。如此安靜的環境為修行創造了有利的條件,外面沒有了繁華的景象,心也沒了攀緣的念頭,開始專心誦咒。雖然聽師父說要動靜一如、不分別,古時也有專門到菜市場打坐的修行人,但對我這個初學者來說,能在靜中用上功夫就不錯了,那些事不敢想。不過遇到境界也不能束手就擒,師父開示:“修行要碰上什麼境界就對付什麼境界,遇見什麼毛病就克服什麼毛病,這樣才能修行。”在日後我就努力行之。
在一個岔路口拐向另一條路,一直走了很久才在一邊石臺上休息。六點多大眾起身,天亮了,聽見有沙彌師在唸見河時的偈子,心中納悶,念這個幹什麼?後經他指點才發現,在我們的前方不遠處有條大河,正在流淌,甚是壯觀。“若見大河,當願眾生,得預法流,入佛智海。”想想當時因為天黑沒有注意有條河,又因此打了些妄想,比如這河叫什麼名字?多長等等?又一次心隨境轉。雖然是自己功夫不到位,但還是眼不見為淨,一個初學者還是要少聽少看,以控制心念。所以師父說:“修行當啞巴、瞎子才好呢。”不是指真的變瞎、變啞,而是要我們心老實,像傻子一樣不分別。很慚愧自己做得不好,每每都會失敗。
今天乞食重新分組。我與親燦師跟親藏師父一組。我們分在第一趟街,第一家乞到七個蘋果之後連續幾家無人。至一家門開著,院子挺深,叫門無人答,進入院中,這時從屋中走出一婦人說,這家信耶穌。直截了當,我們轉身離去。在一敞開的院門前我們停住,親藏師父主乞,三遍“阿彌陀佛”聖號,七下門,無人答應,以為沒人了,從後面傳來一老者的聲音:“你們是幹什麼的?”我們回過頭,見一位拄著雙柺的老漢正朝我們走來。親藏師父答:“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食物。”他問:“要點吃的?”答:“對,要點吃的,素的就行。”看他行步艱難,雙腿幾乎不能彎曲,只能靠柺杖行動,真是可憐。
老人邊走邊說:“這要老太太在家呀,我也不知道家裡有什麼。”親藏師父說:“水果也可以。”他說:“我不知放哪裡了。我找找吧。”說著一步步挪到門邊,進門時柺杖與腿交替進行,先把左手的柺杖放進門裡,再把左腳放進之後,把右腳貼地靠到門坎上,再把右腳放進去,然後把右手的柺杖拿進門內。看到老人進門的過程心中很難過,心想:這個門坎應該拆掉,沒有門坎老人進門要方便多了。
老人進屋中,我們三人在院中等候,一會兒聽見他屋內喊了句,並向我們招手,親燦師說:“是讓我們進去。”擺擺手示意:我們不進屋。他見我們擺手,又舉起一隻手,只見手裡端著一紅色的盤子,從外形與大小看應是裝水果的。並招呼我們進去。親藏師父說:“告訴他我們就不進屋了,讓他出來放在門口吧。”向他示意後,見老人第三次舉起手中的盤子,這時我猛然想到對親藏師父說:“他兩個手都拄著柺杖,再拿個水果盤走不了路呀。”親藏師父一聽,也若有所思說:“那我們進去吧。”於是我們走進屋裡。
房子不大,分兩間,一間住人,另一間是廚房放雜物的,可以看出條件不怎麼樣。見他手中端著紅色的盤子,上面放著五、六個大蘋果還有梨。讓他幫我們分一下,把水果放進我們的缽中。給他迴向:願他早日康復。他顯得很高興,臉上露出了笑容。出了他家的院子,我的心中一直惦記著那位老人,感到悲傷也為他高興。悲傷的是:這位已風燭殘年的老人,年輕時辛苦一輩子,到了晚年卻不得享天倫之樂,不知他的兒女在什麼地方,為什麼不照顧他。或許他沒有兒女。高興的是:他還能在有生之年見到僧人,並佈施福田種下善根,這也許是今生最後一次或唯一一次見到僧人。願他來世因此善根脫離苦海。
今天的乞食也給我上了一課,讓我知道時間的寶貴,雖然現在還算年輕,但無常迅速,不用幾十年我也會變得老態龍鍾。時間的飛逝令我每每回憶起以前的童年時代都會後悔。我十五歲出家太晚了,我發願十三歲出家,沒想到拖了一年,出現這麼大差距。到今天三年光陰已經過去,我感覺好像只過了幾天,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行腳給我最大的感觸就是時間寶貴,人生無常。
過齋後還是親藏師父帶領我們先走,師父留下為眾居士開示。親藏師父在前面健步如飛,讓我們跟得好艱難,不時得跑兩步。想起趙本山演的小品中有一句:“沒事跑兩步。”現在為了證明腳還行可以跟上隊伍,我也得沒事跑兩步了。心裡佩服:親藏師父你真厲害。終於休息了,氣喘吁吁,一屁股坐下就不想起來。
聽說今天下午剃頭,所以沒休息多長時間繼續往前走,尋找剃頭的地方。這次輪到我和親慧師拿方便鏟。這路上的蝗蟲真多,聽有人說此地鬧蝗災了。撿蟲子時發現一個好方法,我們倆人合作一邊一個拎著袋子,一人俯身撿起蟲子放進袋子,另一個人拿著袋子接。有些大一點的多的,乾脆用鏟子剷起再倒進袋子裡,這樣省了不少體力。撿了半天抬頭一看,隊伍已落下我們1裡多地,親洞師父在前面喊我們:“快點跟上,不行就不撿了。”我們跑了幾步,後來一商量,慢慢撿吧,不著急,只要不走丟就行了。這麼多眾生撿這個不撿那個,感覺不公平,過意不去,都是前生父母啊。所以我們倆沒有依教奉行,依舊認真地撿蝗蟲。
親慧師笑著說:“這兩個沙彌這麼不聽話,回去肯定得挨說。”果然被他說中了,追上隊伍,被親洞師父說了。回想當時沒有依教奉行,只顧著為了要撿眾生而忽視依教奉行。當時我也有自私心理:這麼遠追上太累。
記得去年行腳,親行師父當僧值,遇上蟲多的時候也沒催我們,故當時未聽指示,寫報告時想起此事,或許是兩位比丘師父思想不同吧,一個注重於維護集體形象,也是怕我們走在後面出什麼事。另一位比較大膽、放心,注重撿蟲子,故不催我們。不管是什麼立場我們似乎應先依教奉行。當時因為個人感情,一是嫌追上太累,一是一心要撿蟲子,所以沒有依教奉行。
這也是我的毛病。依教奉行時得先按我感覺,我喜歡做就聽,不喜歡做就不聽,最後才想到依教奉行是無條件的。現在想想真是顛倒,背道而馳。通過對這件事的反省,讓我再次發現了自己的缺點,在此懺悔。在一玉米地深處的開闊地我們剃頭。大家把潮溼的睡袋棉披布拿出來曬曬,都搭在兩側的玉米杆上,形成一道頗為壯觀的風景線,攝像的林居士看見了直說:“好,真生活。”剃除鬚髮,當願眾生,遠離煩惱,究竟寂滅。
剃完頭上路,本來晴朗無風的天空,此時颳起了大風。光光的頭頂一陣清涼,頭腦清醒,靜下來攝心誦咒。此時黃葉漫天飛舞,場面很像拍電視劇時用鼓風機吹樹葉的場景,這個比那個更真實、更壯觀,我們在葉雨中穿行。攝像師們可找到了好鏡頭,不停變換角度,抓攝精彩瞬間。有時落葉被風吹到臉上風力太強,吹得人直往一側倒去。
一葉知秋,片片黃葉在眼前飄落,春夏秋冬四時更替,萬物也因季節而生長收藏。如今已至秋天,樹木需要保持養分,故葉子落地,落葉歸根。葉子落了還可以作為肥料滋養土地,死後有所貢獻。我們人也有生老病死。如同新生的綠葉,經過夏天的茂盛,秋天的枯黃,及至冬天的飄落。葉子落進泥土尚可成為肥料,而人死後如果沒有修行只會隨業流轉,輪迴六道。以此觀之,世間無常有什麼還值得留戀的呢?
天陰著,太陽被雲彩遮住了,雖然偶爾掉下幾滴雨點,但始終沒有下大,直到我們找到了一座橋洞,他才開始下起來,這也許是佛菩薩的慈悲感應吧。後來聽說在剃頭時僧值師父叫大家把雨披都拿出來準備著,就親藏師父一個人沒拿。有人猜測可能是阿闍黎感動上天,觀音菩薩大發慈悲,所以龍王沒下雨。當然這只是猜測,其根據無從考證,當作對行走時沒下雨的一種解釋吧。當夜雨中橋下住。
早上起來沒有露水,雨已經停了。大家收拾好揹包走出橋洞。昨晚睡得很香,風聲雨聲沒有影響我,能在下雨的夜晚,找到一個橋洞作為宿地是再好不過的了。不過也隨即意識到自己對橋洞產生了依賴心,沒有隨遇而安。出家人行腳為的是破除對物質生活的執著,在寺院住樓房,冬天有暖氣不怕凍,下雨時不怕澆,一小屋裡,住久了生起對於房屋的貪求。“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空乏其身。”外出行腳沒有房屋的保障,天地與日月為伴,風吹、日曬、雨淋,要經受任何條件考驗。師父開示說:修行不講條件,有什麼條件就算什麼條件,這才能修行。行腳正是修行的好機會。
今天是大風天氣,早上起來就開始颳大風,吹得人很冷,雖然穿了三層保暖,冷風還是穿透衣服吹了進來。上午在一次休息時,聽見遠處傳來模糊的唸佛聲,因風大時有時無。後來行走時發現前方有個村子,唸佛聲就從那裡傳出,曾打妄想如果去那裡乞食一定能滿缽。後來想師父昨天的開示:乞到乞不到都看自己的因緣,不一定唸佛的就都給。再說走到那個村莊時離乞食時間尚早,不能乞食,也是與此村莊因緣不具足,後來在小辛莊乞食。還是昨天的分組。
今天乞食時村子大都是深宅大院,加上颳風的呼呼聲,故叫門時需要比平時提高音量,挺費勁的,不過我們這組不怕,有親藏師父。親藏師父的聲音很有特點,調不高,但極具穿透力,這是僧團師父所皆知的,在集體上殿誦經時每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只有親藏師父獨樹一幟,一聽就知道是他。有這樣的穿透力看大風又能耐我何。
親藏師父叫開了第一家門,不過雖然叫開了門,但因緣不具足,當女主人一聽說是出家人乞點食物,立刻很乾脆地說:“我不信這個!”說完,“咣噹”一聲把門關上了。唉,第一家就吃了個閉門羹。不過不要灰心,失敗是成功之母。我們走向下一家,見一老人進門,我們過去敲門向那老人乞食,他說:“不是這家主人。”於是我們進入院中喊:“阿彌陀佛!家裡有人嗎?”無人應答,這時那位老人說:“可能沒聽見,我去叫她。”女主人終於出來了,互相交流之後,女主人拿出三個花捲分給我們三人。
第三家親燦師乞,無人。第四家,親藏師父剛敲完門,就聽門內“咣噹”一聲響,什麼東西撞到門上了,接著聽到“汪汪”的狗叫聲。一隻狗使勁往門上撲邊用爪子撓門。我不禁後退一步說:“這狗真兇。”主人一會兒出來了,狗叫聲幫了我們的忙,不用叫門了。主人是一年輕小夥。出來後立刻反身把門關上。告知:“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乞點食物。”他很爽快地說:“我回去拿。”一會兒就拎了一黑塑料袋出來。讓他幫我們分成三份,有六、七塊月餅和幾塊地瓜,爽快地佈施,好像是早已準備好的,祝他吉祥。第五家無人。
第六家我乞,被告知:“上另一家吧。”轉身之時,見一男子從路對面一小樓上跑下來,快走進對過的院子了,我一看這下可能沒希望了。他看見我們還關上門,到了他家門前,親藏師父乞,敲門後小夥得知我們乞點食物,很歡喜,跑到小樓上喊他媽媽,等了會兒,拿了六塊月餅,還直說:“就這些了。”顯得很高興,為他迴向後離去。
第七、八家無人,親藏師父來到第九家敲門後,出來一老者。對他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回答:“沒什麼。”又說:“剩的也行。”老者仍說:“那也沒什麼剩的了。”親藏師父很有耐心地說:“水果也行。”老者說:“哪有水果?”又說:“只要是素的,能吃的就可以。”這回老者發心佈施了,說:“那給你們拿幾個土豆吧。”於是拿了一袋熟土豆,每人缽裡放三、四個。哈,今天滿缽。若見滿缽,當願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
回去的路上,攝像的於居士說:“在門口就聞到土豆香味了。”親藏師父說:“山西土豆有名。”我是什麼味也沒聞到。行腳乞食對於食物的味道也淡化了許多。
齋後上路,親緒師父對我們說:“我就送到這裡了,交給你們了,你們要好好照顧師父。”當時很是感動,看樣子我們要出渾源了。果然不出所料,幾小時後,進入應縣界。交界處有一牌子寫著:北嶽恆山,千年古剎,魅力渾源。我才恍然,原來恆山在渾源境內,懸空寺也在渾源,想不到渾源有這麼出名的地方,可惜這次無緣一去。牌子上有懸空寺的照片,我沒看清,過了牌子我又回頭瞅,影響集體形象,後被僧值提醒,懺悔。
下午走在路上有一大貨車從身邊駛過,不久,走到前面見一輛大車停在路邊,司機正拿著一袋礦泉水在佈施。歡喜接受。所謂佈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在心中默默地為他祝福。傍晚在一條土路上過夜。放包後聽說前面就是墳包,嚇了一跳,不相信後仔細一看,確實如此。想起句話叫:“眼不見為淨。”沒看見之前沒有恐懼感,看見後心中忐忑不安。人們往往只相信眼前的事物,不相信看不見的東西。所以不信因果任意妄為,死後變成一堆白骨,隨著前生所造的業因去隨業受報。
我從小膽小,到現在晚上也不敢一個人上山或走偏僻的小路。像這種地方我是絕不會來的。我的膽小,沒想到隊伍後那幾個大個子的成年人也跟我一樣膽小。不過現在人多,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但要真正不怕還要無我才行。只有無我才能對一切事物不起恐懼心,同時無我還是個很好的話題。行腳前的幾個月,我們幾個沙彌便打妄想:給今年的行腳報告起個名字。
一天下午,大眾出坡勞動去新大殿前的小樹林中拔釘子。我與兩位沙彌一組拔釘子。幹活時聊起取名字的事,我說:“我想到一個好名字叫‘與我無關’,師父說修行首先要無我,所以我們寫無我的話題——什麼與我無關。”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某師父聽後大為高興,準備以此為題來寫今年的行腳報告。後來聽說他還特意來查了關於無我的材料。沒想到真是感應迅速,事情的結局對應了題目的名字——今年的行腳名單中沒有他的名字。他感嘆的對我說:“啊,真是與我無關了。”聽後哈哈大笑,真是件有趣的事。
看《水鏡》中,宋朝宰相張商英未信佛前曾要撰寫《無佛論》,張夫人得知後對他說:“既然無佛,有何可論。要寫應寫有佛論才對。”一語點醒,既然與我無關有何可寫,這回他果然不寫“與我無關”了。
親源師的毛病又犯了,現在正難受,師父決定送他去醫院。
頭衝著墳包睡了也沒什麼特別感覺。早上被凍醒,雙腿發冷,雖然套上了塑料袋,睡袋上還是結了霜。親忍師說:“越凍越精神。”真是至理名言。現在我的確很精神,被凍得全身打冷戰,睏意全無,收拾好包上路。這幾天走路的時間都很長,休息的時間短,腳上長了雞眼,還起了幾個水泡。不過它們還挺照顧我的,時疼時不疼。
一早起來腳被凍得僵硬,加上傷部的疼痛,走道都不會走了,只能拖著腳走。行腳前師父說:“寒冷是今年行腳的難點之一。”這回體驗到了。可是雖然外面的寒冷難耐,但內心的火爐沒有熄滅,對於行腳充滿信心,對困難充滿戰勝的信念。相信在師父的帶領下,我一定會突破重重困難,將行腳圓滿完成。
行腳的大部分時間都走在荒郊野外,周圍廣闊的原野與遠處的群山相映成輝,讓人深刻領略大自然神奇的藝術表演,體驗城市喧鬧的寧靜感覺,但這種時刻並不會一直持續,再往前走就是應縣縣城了。正值中午,街道上人群擁擠,車水馬龍,一片繁華的景象。在五彩繽紛的世界裡,這一隊身穿大袍、揹著大包默默地低頭行走的出家人顯得特別引人注目,與外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很多人駐足觀看,有的議論紛紛、有的說三道四、有人默然無語。不管什麼表現,他們都已種下瞭解脫的種子。師父開示過:“度人不一定今生要把你度成了。今生度不了我來生度,先和你結上緣,只要讓你看到僧人形象那就和你結上緣,今生不行來生度,你跑都跑不掉,一定要把你度成功。”當時聽了感覺這真霸道,比那外道都霸道。
後來聽師父開示知道,佛教是真理,每個人最後都會趨向這個真理,雖然現在不信,但總有一天你會信的。所以佛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這個佛性是不生不滅的,它會一直跟著你,一旦僧團和合把它觸發了,那你會主動地走這條路,不是我們霸道,是你的佛性讓你走得不可違抗。僧相只是個助緣,打個比方,好比AB膠,須兩者混合才能起作用,你的自性是A,僧相是B,兩個一混合就起作用,一直引導你走上這條路。從此可以看出佛教是超於一切宗教的。
因人多不敢四處張望,一直低著頭,脖子一會就疼了,變得僵直。抬頭活動活動又立刻低下。雖然有些做作,但裝相裝相,不裝不像,裝久了就像了,養成習慣也就不用裝了。大約走了一小時才穿出了縣城,在外圍一空地上休息。此時已快到過齋時間,以為今天不會乞食了,但師父還是找到一個村莊乞食,分組不變。
第一家小女孩出來說大人不在,對她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要點吃的。”小女孩回去拿食物時,牆上掛著一張阿彌陀佛像,碰上信佛的,小女孩很大方,拿了兩塊月餅出來,放在我和親藏師父缽裡;二、三家無人;第四家佈施了八個饅頭,又要給月餅,沒要。因時間緊迫,我快步往回返。
今天在一所小學旁的大片田地上過齋,風和日麗,寬闊的視野令人心情舒暢。齋後休息時來了很多村民請法寶。看樣子這村子信佛的不少。還有兩位老太太端著小米來供養。但已過午不能收,結緣給她們經書、唸佛機等。今天是雙休日,學校放假,有許多小學生也來圍觀,請法寶。今天結緣出去的物品是這些天最多的一次。我們從村中穿過,一頭驢見了我們一陣哀鳴,是否它以前也是這個隊伍中的一員?人生在世要好好修行,不然墮落了只能是望洋興嘆、徒自悲傷了。
今年師父的腳比去年強,走得挺快,九天就從河北的井兒溝鄉走到山西應縣。從地圖上看,再往前是朔州,過了朔州就是陝西了。說不定今年行腳結束時能走到陝西吧。不過這個妄想最終沒打成,走到朔州時,拐向太原方向。總喜歡沒事瞎操心,跟著師父只管走就行了,至於方向路線都不是我管的事,什麼時候能長大呢?
傍晚,在路旁的溝裡停下。今天是誦戒的日子,下午沒誦,晚上應該會誦吧,但等到天黑也不見動靜。後來親洞師父過來告訴我們:“今晚不誦了,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要爬雁門關。”真是計劃沒有變化快。不過,聽說要爬雁門關還是很高興的,晚上特意泡了泡腳,養精蓄銳為了爬山做準備。
早上打坐時,把揹包斜靠在一條用土堆成的小壩上,鋪上坐墊,本想打坐,但身體往包上一靠啊,感覺真舒服,想再往下滑點呢,更舒服,最後乾脆放平躺在坐墊上頭枕著揹包,大袍往身上一蓋,睡著了。今天天氣不冷,睡得很舒服,醒後反省又被舒服的境界轉了,看來天氣冷點是有好處的,最起碼不會這麼放逸地躺著睡覺。在這裡向師父懺悔。
天亮了,風也變大了,呼呼地把道旁田地裡的玉米葉子吹得漫天飛舞。玉米地嘩啦啦的直響。師父領著我們找到一大片玉米地鑽進去,裡面有收割過的空地,是個誦戒的絕佳地點。玉米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的響聲,為誦戒提供了天然的屏障。不必擔心外面的人聽見。外面颳大風,裡面刮小風,呼呼地吹著,讓人很精神。可是依然沒能吹破我的睡蓋,誦戒依然昏沉了一會兒,懺悔。可能除了佛菩薩,鬼神和護持居士,誰也想不到這一片玉米地裡會有一群出家人在誦戒吧?佛說:半月半月誦戒,即見我也。毗尼藏者,佛法壽命。毗尼若住,佛法亦住。故知戒律乃佛法住世之頂樑柱,所以僧人行腳不論什麼條件都要誦戒,從未間斷。
等到大戒師誦完已到九點五十分,附近沒有村莊,今天又沒有乞食的因緣了。過完齋休息一會兒,繼續走,此時風變得更大,吹得人站不穩腳步。一路上都在與風拉大鋸,大風從右往左吹,我們就得向右斜,有時被風吹出去又趕緊走幾步回來。柳樹的枝條在狂風中亂舞,不時會抽到臉上、頭上,挺疼的。但在此時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看看前面的情況沒有後面這麼狼狽,師父的《經行》中雲:風雨雪鬧增定力。可能是我們沒有定力的緣故吧。
在狂風中走了兩段,在路邊一窪地休息,面朝公路,背後有一小土坡可以擋風,靠在包上陽光暖暖的很是愜意。三皈依的解釋:皈依是皈投,依是依靠,具有皈投依靠的意思都可稱為皈依。現在一個土坡成了我們的皈依處,擋住了狂風的侵襲,令人得到溫暖。自從皈依師父後一切都由師父來操心,寺院裡的不說,行腳途中的過齋、住宿的地方、乞食的村莊、中途的休息地,都由師父親自選定。在家時母親是我的皈投之處,出家後師父是我的皈投之處,但兩者提供的安全性卻不能相比。
有一隻鴿子被鷹所追,飛到舍利弗尊者的影子中得到安全,不像剛才那樣驚慌失措,但依然抖動不已,後來它又跑到佛陀的影子中,這回安靜地趴在原地不動了。舍利弗奇怪地問佛陀:“我與如來同樣斷盡三界煩惱,證得涅槃之果,為何鴿子在我的影子中依然恐慌不已,而在如來影子中卻安祥自在?”佛說:“雖然你我同樣斷盡三界煩惱,但你依然還有無始積習沒有除盡,故鴿子恐慌。而我已盡除無明,習氣去盡,故鴿子安祥自在。”
雖然母親與師父同樣使我得到安全感,但在無常大鬼地追逐下,師父的影子要比母親的影子安全得多。有師父在我總是無憂無慮的,不知天真的時光會持續多久。但願在師父有生之年我能盡心承侍學習用功、精進,早日長大以幫師父荷擔如來家業。
頭頂上,風呼呼地颳著,空中的太陽暖暖的照著,雲彩在慢慢地飄著,妄想在打著:假如我有神通,我一定要跑到雲彩上去玩一玩,把雲彩抓下來,做成花蔓戴在脖子上。後來一想:不行,被親缽師看見還不得批我——不準著香花蔓。正打妄想,師父喊:“走了。”
走在路上,夕陽西下把最後一抹餘輝灑向大地,此時還颳著風,冷冷地。這時從馬路對面跑過來一名婦女,手裡拿著張百元大鈔,雙手捧著遞給親洞師父,親洞師父忙往後退說:“出家人不要錢。”看她眼裡含著淚水,嗚咽著說著:“師父,師父。”見親洞師父不要又轉身向我走來,我一愣,表示:出家人有戒律不收錢。邊說邊往後退,當時有些慌亂,只顧往後退,差點退到路旁的溝裡。她一見我也不要,又去追前面的親慧師父與親明師二師,亦拒絕躲閃。她見無人理會,哭著說:“我也是念佛人。”神情很激動。
看得出她完全是出自一片虔誠心地供養。但佛陀的戒律至高至上,不能因情感而改變。眼見隊伍漸漸遠走,繞過她迅速追上隊伍,後面由僧值師父與護持居士來處理此事。後來聽僧值師父說:“結緣給那位女眾《解脫之路》光盤。”
清冷的夕陽下,一幅動人的畫面讓我久久難忘。行腳僧的表現已在她心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記,願她看過光盤後能真正地認識僧人。此時身上已不太冷了。一沙彌師說:“這一天沒白挨凍。”是啊,如來的戒律猶如一把溫暖的火炬,溫暖著世人冰冷的內心世界,如能讓眾生因此而得到安樂,那這點寒冷又算什麼呢?但願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這也是頭陀行的中心思想吧。晚間在一片小樹叢中住宿。
氣溫很低,走路時被凍得發抖,一直盼望著陽光的出現,然而被樹蔭遮住了,不由得心中抱怨:這樹為什麼長這麼高,葉子這麼密。後來穿過了樹林,在一塊空地上休息,陽光普照,身上暖暖的,心中又充滿了喜悅,剛才的心情已蕩然無存。看來當時心中煩惱與喜悅的心情都是因外境的變化而變化,而外面的境界隨著我們分別心而變化。設想假如此時是烈日炎炎的中午,我就不會抱怨那樹為什麼長得這麼高,葉子這麼密了,也不會在曬到太陽時產生喜悅的心情。師父說:“這是沒定力的表現,有定力外面的環境也會相應地改變。如果把心攝住了,這些冷、熱的問題也就不存在了,所以一切的感覺都是我們的分別心在起作用。”以後要攝心經行。
中午乞食:四家不給,第五家我主乞,一老婦人出來問:“幹什麼的?”答:“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就是要點吃的。”她沒聽懂又問了一遍。解釋後她說“沒有什麼。”親藏師父在旁邊補充說:“剩的也可以。”親燦師也幫忙:“水果也行。”那老婦人想了想說了句什麼沒聽懂,但意思是要佈施。我們在一旁等候。一會兒,她拿了兩個饅頭出來,放到親藏師父和我的缽裡,還端了一小盆像糊糊的東西,問:“叫什麼?”答:“雞蛋粉。”又問:“有雞蛋嗎?”答:“有。”告訴她:“有雞蛋我們不能要。”給她迴向後離去。
想再乞幾家無人,遇到一家,出來一小女孩,說:“大人不在家。”表示不給。親燦師空缽而回。乞食遇到了一家信耶穌的,這個村子信外道挺多的。
回到集合地大家都乞得不錯,有一組還得了滿缽。看來這都是緣份,不能強求。或許我與山西這地方人沒啥緣份吧。看來平時還得多注意與眾生結緣啊,未成佛先結緣。當年印光大師剛出來弘法時,沒人來聽,後來經人指點,閉關閱藏並買了些穀子,每天到樹林中去喂鳥雀。後來出關再講法有很多人來聽,這可見結善緣的重要性。所以乞食也要因緣福報具足。
過完齋有人在議論今天乞食的事情,我默然無語,無心參加他們的議論。因對我來說,滿缽空缽不關心,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去年行腳我沒有空缽,總想體驗一下空缽是什麼滋味。今年果然體驗到了,雖有些失落,但沒持續多久。畢竟空缽滿缽都是在表法呀,如偈所云:“若見滿缽,當願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若見空缽,當願眾生,究竟清靜,空無煩惱。”有人說:“缽空法不空。”正是此義吧。再者師父開示:“乞食看因果,你前生布施了,今生才能乞到;前生不佈施,今生就乞不著,看著是在向外面乞,其實都是向自己乞呢。”法雨清涼,令人心開意解、頓破執著。
前幾天有人說:“今天又沒乞到,借師父光。”某師笑眯眯地說道:“這都是你前世不捨半分文啊,今世能乞著嗎?”不過這位師父今生很是發心,護持道場好幾年,我想:這功德總不會白乾吧,不能一次他都乞不到的。果然有一天他乞到了。唉,還是要少打妄想,所謂榮辱不驚,得失不計較,平常心是道。
午後在一塊田地邊休息,大家晾曬潮溼的塑料布、睡袋等物品。親源師回來了,隊伍又恢復了二十四人。前幾天走在路上聽見有人在數:一、二、三……二十三個。心說:本應是二十四個的。這回好了,再數又二十四個了,他會不會奇怪呀,怎麼前幾天二十三個,今天二十四個,啥時多一個呢?
早上我和親慧師拿方便鏟。今天早上師父走了很長時間才打坐。途中經過幾個岔路口,本以為師父會拐進去,但都未停。經過一個村莊,在馬路對面的一土路上停下來打坐休息,坐著睡著了。行腳以來,每天早上打坐,本想誦咒攝心,但一坐下就會昏沉過去,可能是大袍蓋著比較暖和吧,懺悔自己不精進。昏沉中被人喊醒,發現大家已在收拾包了。起來發現,空中起風了,據說是西南風,很溫和。
師父讓把觀音鬥摘了,揹包上路。摘觀音斗的目的是為了顯出僧相,讓世人看了種下善根。師父說:“行腳就是為讓人看見僧相生起歡喜心,種下善根。戴著觀音鬥把頭和臉擋住了,別人也不知道是幹什麼的,就起不到教化的作用了。”所以每次天亮後,師父都會要求我們把觀音鬥摘掉,如果天氣很冷的話,可以戴著,但也要把帽子摘掉,把頭露出來。師父還說:“凍點就凍點,忍著。有時我也冷,腦袋凍得的確不舒服,但行腳就得忍著冷,戴著觀音鬥把僧相遮住了起不到教化的作用了。”由此可以看出師父的悲心與行力。吾等為弟子者,當以師為榜樣努力學習,方不負師恩。
行腳走路,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好像沒走幾十分鐘,一個小時就過去了。雖不是攝心,但亦感覺很快,有時專心想一件事,有時打妄想。後來發現只要將心專注在一處都可取得同樣的效果。現在沿著208國道前行,路越來越高,開始爬坡了。兩旁是住戶,排得很長。終於走過了村子,在一古長城遺址下的一塊空地上過齋。
中午乞食第一家,無人。第二家敲門後,等了半天裡面沒有動靜,正準備走時,從後面回來了,挑著擔子問:“幹什麼的?”答:“出家人乞點食物。”她一聽很不高興說:“家裡還有個老頭,躺在床上呢,哪有飯啊,上別處乞去吧。”我們只好離開,心中替她惋惜。第三家我主乞,敲門後出來一婦女,說明:“乞點食物。”問:“什麼東西?”答:“素的,能吃的就行。”她回去拿了兩個月餅,還多了三個用面做的,不知叫什麼名字的東西。為了弄清這是個什麼東西,叫什麼名,用什麼材料做的,因我看不像素的,跟她周旋幾番提問回答。她顯得很著急,一心想要佈施,但解釋我聽不清。
後來親燦師聽明白了,收下了那三塊用面做的東西,親燦師又跟我解釋半天說:“是山藥做的小餅。”可我怎麼看它也不像山藥的模樣,想過齋時嚐嚐,但這個妄想又白打了。看來我與此物無緣。至第四家,親燦師敲門,大門開著,一女子正坐在坑上,敲門三下,喊佛號,女主人看了看沒動。又敲第二遍,女主人才出來。親燦師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她說:“沒有。”親燦師說:“剩的涼飯也行。”女主人問:“蘋果行不行?”親燦師忙說:“可以。”她回去拎了一袋蘋果出來,親燦師說:“給我們平均分成三份。”女主人就先給親藏師父三個蘋果,我三個,親燦師三個,此時袋中還剩一下。
這袋蘋果是雙數,親燦師打著缽蓋,等著女主人把那最後一個蘋果放進去。沒想到女主人一本正經地說:“這個不給了吧,給你四個就不公平了嘛。”當時一聽一愣,心裡說:這女主人真有意思,挺公平嘛!給她迴向,祝她吉祥,女主人顯得很高興。我們來到第二個衚衕,幾家都無人應聲。再往裡走時看見第二家有人出來,我問親藏師父:“去不去?”親藏師父說:“等回去有人出來再說。”最後一家親燦師乞到了,我們往回走,經過第二家門時,見大門依然關著,沒有動靜。因時間不早,我們按時趕了回去。
過完齋進入山中,只見一重又一重的大山,千峰環繞,山勢陡峭顯得氣勢磅礴,果然是雁門雄關。山高路險,山上光禿禿的,沒有樹,全是石頭,石頭間雜草叢生,土地很貧瘠。想想此地在幾百年前,還是物質富饒的地方,而今經過歷史的風雨洗禮,變成如今的樣子。佛經裡說:“世間萬物,應有成住異滅。”縱使大山也不能長青,大河也不會長流,人也是漸漸衰老,青春不會長駐。
走到一條岔路口休息,一條土路通往山上。師父派人上去探探路,難道要走這條路?這可是我所不願意的。從知道要走雁門關開始,就一直想著看看雁門關是什麼樣子,看看那巍峨的城樓。山海關稱天下第一關,這雁門關地勢如此險要,應稱得上是晉北第一關吧。打了一路妄想,如今走到這裡都已經清楚看到前面的石頭上寫著“雁門關”三個字了,再往裡一拐就可以看到城樓了。現在師父突然要走近路上山,真是傷心,如果投票表決那我一定投反對票。妄想終歸是妄想,師父又一次破了我的執著。師父果斷的一聲:“走!”帶著大家上山上走去。
土路的盡頭是一塊空地,再往前就是傾斜約45°角的山體了,山勢陡峭,沒有現成的小道,只有沿著羊走的足跡向上攀爬。休息後大家開始爬山,45°的傾斜,不揹包爬著還行,現在揹著五、六十斤的大包,重心向後墜,爬山更顯費力,只能彎著腰向上走才不至於翻下去。有的人乾脆手腳並用。
陡峭的山路對於年輕人來說沒什麼,但對師父真是考驗。師父年紀大了,腳又有傷,爬這麼陡的山真不容易。有人發心給師父揹包,師父堅決不讓,硬要自己揹著,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上走。弟子們在後邊,兩邊有兩個人扶著,後面一個人託著包,推著師父往上走。有先到山頂的其他師父放下包,回來幫助攀爬費力的人。通過爬山,僧團的和合體現無遺。攝影師亦為此場面感動,過後連說:“精彩!這山爬得好。”護持居士說:“太危險了,下回可別爬了。”的確,爬上山,回頭向下一看,感到後怕,下面就是深谷,如一步沒站穩,仰下去那後果不堪設想。不管是爬的好不好,最累的還是師父,本來腳就疼,這回更重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天色已晚,路上的大貨車依然往來不息,往前走也不知道有沒有休息的地方。為安全起見,師父決定不走了,就在山頂過夜,正好在路邊有一巨石,巨石後有一條土路,不是很寬,我們就在這裡休息。
平安度過一晚。早上醒來時睡袋上結了冰,揹包裡的水也凍上冰碴了,昨夜氣溫應在零度以下,是行腳中最冷的一晚。天亮後開始下山,依舊走得很快,心想師父可真有行力,一點看不出腳有傷的樣子,柺杖拄地“嘟嘟”真有勁呢。師父經常以身示法,以實際行動為弟子們做出榜樣。山路十八彎,彎最大處有90°角,行車可得小心。
快到中午了,今天應不會乞食了吧。再往前走卻聽見了雞叫聲,唉,又是一個村莊。這幾天不知為何,不想乞食不願見到村莊,看見村莊心裡不舒服。但每次都是事與願違。本來以為不會有村莊了,但到時它就出現了,或許是懈怠心,應該懺悔。
中午在河灘上過齋,乞食時因村子小,每組只能分到兩、三家,乞著乞不著全看福報因緣了。分給我們組的就一家,門口有很多人圍觀,但我們對其視而不見,來到院中喊了幾聲佛號,無人搭理。等了半天這家女主人從屋裡抱著一堆溼衣服走出來晾曬,對我像沒看見似的。弄得場面有些尷尬,既然不說,那我們就保持沉默,看誰先開口。
過了很久從屋裡走出一位老太太,問:“這是幹什麼的?”晾衣服的女主人帶著輕蔑的口氣說:“化緣的,要錢唄。”該輪到我們說話,親藏師父忙說:“我們不要錢,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就是要點吃的。”女主人一聽很驚奇地問:“要吃的?”親藏師父說:“對,素的,能吃的就行。”女主人的態度一下轉變,說:“那給你們拿個月餅吧!”回去拿了一個月餅給親藏師父。為她迴向後離去。
雖然只是一塊月餅,但善根已種下,疑惑也已解除。從剛進門的冷淡,對我們三人視而不見,當成是化緣的和尚,但聽到我們說“不要錢”後驚喜轉變,相信通過這次的乞食已使她從心裡對僧人的形象有了新的認識。也可見化緣要錢的假僧人在人們心中種下了不好的印象。師父開示中說:“世人罵我們假僧人、化緣的、要錢的,比罵說是少林寺的好。畢竟世人有正念,在他們心裡知道要錢的假僧人是不如法的。”而師父把這種世人對僧人現在的誤解歸到自己身上,說是自己沒做好,而扭轉這種風氣改變人們對佛教的這種誤解,光說是不夠的,最主要的還是去行,通過行腳乞食讓眾生從心裡把對僧人的誤解消除。
今天乞食的這一家就是個很好的證明。出了他家門看見親融師父一組從我們前一家走出來,向下一家走去,我們一商量說:“如果按分配,咱們組就一家,那我和親燦師就空缽了。”親藏師父說:“走,我們上前面去,跑到親融師父前面乞。”按分配這家應屬親融師父那組,親藏師父邊走邊說:“佔了親融他們一家。”這家因緣真不錯,說明要點吃的,女主人馬上笑哈哈地拿了三個帶餡的花捲佈施。我和親燦師不至空缽而回。
出來時,又看見親融師父一組,他們正往這邊走,一見我們已在前面,便調頭回去了。親藏師父笑笑說:“佔他們一家。”言外之意:不好意思啦,佔你們一家。接著又向下一家走去,結果這家主人不在,一老頭在幹活,拒絕後,我們回身向外走去,準備回去。這時走在最後的親燦師說道:“水果也行。”親藏師父一聽,忙回身把他給拽到前面說:“人家都說是幹活的,不能作主,你還水果也行。”我在一旁差點沒笑出來,心想:親燦師真有意思。
最近跟親藏師父乞食學到不少知識,特別是乞食四句話:首先是:“乞點食物。”對方如聽不懂再解釋:“要點吃的,素的就行。”如沒有就說:“剩的也行。”對方如說剩的也沒有,再說:“水果也行。”如沒有,只有轉身走了。足見親藏師父悲心切切,希望每個眾生都能種上福田。這四句乞食術語也被當作寶貝記在親燦師心裡,可惜他還沒用熟練,才會出現今天的差錯。事情有時不全都是按順序進行,有時得隨機應變。
回去的路上,遇到跟親融師父一組的於居士,問他:“親融師父乞到沒有?”他說:“乞到了。”嗯,這回心裡平靜了,要不之前總想著我們佔他一家,他要是沒乞著,那太不好了。既然他乞著了,那佔他一家就佔一家吧,無所謂。當然回去後親藏師父也表揚他:“親融真慈悲。”
過齋後,穿過一個村莊,路邊有一家死人了,放著喪樂,有很多人在路邊站著,對行腳隊伍議論紛紛,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看到這家讓我想了件事,前天親無師父跟我說,他們乞食時遇著一家死人的屋裡放著唸佛機,而鍋裡煮著大塊肉。聽後覺得很不解,他們究竟是在培福還是造業?本來為亡者誦經是好事,可令他們消除惡業,但又殺生吃肉卻又造惡業,令他們不得超脫。真不知這所謂的孝子賢孫是怎麼想的。晚上聽親慧師講故事,忘了時間,大眾師都睡了,我們還在侃侃而談,衣缽師父過來提醒我們,才覺察到已犯了錯誤,打擾大眾師休息,懺悔。
上午休息時路對面有一個村莊,此時已九點多,本以為不會走了,就在這個村子乞食,但師父還是領著我們又走了一段,在前面的一個村莊乞食,看來這個村莊的因緣不具足。行腳時上哪個村子乞食,碰上什麼人都似乎有一定因緣的。有時乞食時間快到了,附近有村子也不去那裡,上下一個村子,有時還有一段時間就在一村中停下準備乞食。乞食的人家,有的人看見跟沒看見一樣、有的主動供養、還有的閉門不見、還有的直接轟出來。乞食有這種種不同的境界,似乎只有佛教的因果道理可以解釋這其中的奧妙。
昔日世尊於舍衛國弘法二十五年,國中有九億人,其中三億人見佛聞法,三億人但聽到佛的名字,沒有見面。三億人既不見面,也沒有聽到佛的名字。想來在那時還是正法時代,人的善根深厚,又是同在一個國家,尚有三億人既不見佛,又不聞名。何況今日法遠,凋零,貪、嗔、痴增盛,人們善根淺薄,而且又是異地,見到見不到那就更是因緣了。或許這就是業力不同,果報不同吧。(編者注:古譯印度的億,有十萬為億,有百萬為億,有千萬為億。此為十萬為億,九億人,即九十萬人。)
今天的大茹解村同我們有緣,在此乞食。今天重新分組,我與親燦師父跟親融師父一組來到道的一邊,穿過田地,沿著小路來到建在山坡上的村莊。第一家門開著,女主人正在掃地,親融師父喊了一聲佛號,見女主人抬頭看見我們沒有說話,繼續低頭掃地,便帶我們離開。
第二家說明:“乞點食物,素的就可以。”女主人端來一碗生面粉出來,親融師父說:“生的不能要,要煮熟了的東西。”攝影師林居士也在一旁解釋:“像花捲、饅頭、米飯什麼的。”一唱一喝,這回女主人聽明白了,回去拿了兩個饅頭讓她分成三份,她很不情願地說:“你們自己分吧!”說著用手遞過來。親融師父說:“還是你給我們分吧。”可能是女主人心情不好,很不耐煩地說:“我手上沾著麵粉,你們自己分吧。”再三要求未果。女主人堅持自己的立場,讓我們自己分。親融師父讓步說:“那給他們倆。”並示意我和親燦師接受。
親融師父又一次顯示出比丘師父的心,捨己利人,在食物不夠分時把利益讓給小眾,真是感動。去年行腳也有過這樣的事情,那天三人就他一人空缽,給他他不要,令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總覺得沙彌有,比丘沒有不太好,今天又是這種情況。不想接受,但看場面如再堅持下去,不知會怎樣。已經僵持了這麼久,時間也不早了,於是便打開缽蓋收下。真是退一步海闊天空,我們讓步那位女主人也讓步了,把饅頭掰開一半。分給我和親融師父,另一個整的給了親燦師,這回三人都有了,讓我心平了一些。
六和敬中有“利合同均”一條,即有利益之事,大眾和合平均分配。師父亦曾開示:“集體出去,我們要有一個同甘共苦的心。有一口飯,我與大家一起吃;有一口水,與大家一起喝。如果這口水只能一個人喝,我只能把這個水讓給別人。”親融師父在乞食時的表現正是實踐師父這段開示,只有兩個饅頭不夠仨人分,他不要,讓給我們沙彌,此種精神值得我們學習與敬佩。
第三家是一老者佈施三個花捲,迴向後返回過齋地點。
師父腳上的傷每年行腳都會復發,但從來都是默默地忍受,今年也不例外,加上翻越兩座大山,傷更加重了。然而師父從不喊“疼”、“走不動了”等等的話,我知道師父是在鼓勵他的弟子,用實際行動來感化他們,所以他不能最先倒下。他是每位弟子的精神支柱。每當看到師父在前面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路,心裡總會有著幾分傷感、幾分感動。而此時那種走不動、想休息的心也煙消雲散了,這正是師父在實際行動中為我們表了一個甚深大法——難行能行是真行。晚間在一小溪旁的空地住宿。
早上打坐時都會有熱水送過來,在寒冷的清晨喝杯熱水暖暖身子,感覺挺不錯的。今天打坐時我早早地就把水杯拿出來等著,但不知什麼原因,今天早上沒有行水。真是給我過境界,前幾天沒有提前想過喝水,等居士行水時才考慮要不要喝點呢?今天主動想喝水了,他卻不行了。還是有所求的心,故得了個無所得的果呢。
天亮了,師父帶領大眾又上了公路,看來今天喝不到水了,不再打喝水的妄想,誦咒吧!走了一段,突然隊伍一個急剎車,一頭撞到了前面沙彌師的包上,抬頭一看,護持居士拎著兩袋水果過來,前方一男一女很恭敬,向隊伍問訊。過了一會兒,師父拿著一保溫杯蓋走過來,裡面裝著熱水,讓每人都喝一口。原來是這倆人老遠特意供養的,充滿了虔誠之心。
本認為沒希望的熱水此時竟然出現,真是不可思議。之前抱著有求之心卻得了個無所得的果,如今放下希求之心卻有所得果,熱水自動送來。看樣還是要像師父說的無所求,一口熱水雖然少,但依然溫暖。佈施不在數量,在於心誠。在溫暖中走上公路:一杯白水沒有顏色,也沒有味道,但對寒冷中的人來講是一股動力、一種能量。佛法是平實的,不用去談玄說妙,沒有華而不實的言辭,只是盡力去行,在日常去實踐。對眾生產生的攝受,如同寒冷中的人遇到了一杯熱水,雖然很少,卻能溫暖一下心靈。
今天,這一男一女因看見行腳的隊伍,老遠開車趕來供養,便是很好的證明:頭陀行功德不可思議。
九點多在一村莊旁停下搭衣乞食,重新分組,因就剩最後兩天了,所以師父從昨天開始一天一換。今天我與親燦師和親頓師父一組。親頓師父的腳力也是很厲害的,步伐矯健,不過還好,我的腳傷不那麼疼了,還是可以跟上他的。乞食大部分不給或沒人,只乞到了幾家,佈施的饅頭和蘋果。有一家房子破舊低矮,簡單的院子用低矮的柵欄圍著,看樣子家境不是很好。親頓師父主乞,進入院中喊:“阿彌陀佛。”出來一位老太太打量著我們,親頓師父接著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見她好像沒聽懂,又補充:“就是要點吃的。”
一般來說,以前乞食人們知道要點吃的會說:“沒有,沒有。”然而老人不同尋常出口一句:“你們是不是要錢的?”當時一愣,親頓師父答:“我們不要錢,就是要點吃的。”她聽後說:“那給你們拿幾個饅頭。”拿了三個饅頭,迴向後離去。“你們是不是要錢的”,從老人說話的口氣中表達了她對出家人的看法,出家人是不應該要錢的。或許她曾經遇到過要錢的化緣和尚,被他們騙過,而在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記,所以見到我們會說出這句話。由此看見,僧人要錢給世人留下的不好形象。
無上正遍知的佛陀早已洞察金錢對出家人人格的損害,故制定了不捉持金錢戒,願天下僧人都來遵守此戒,尊重自己的僧格。早上連續急行軍,原來前面不遠就是原平市了,師父要帶領我們在天亮時穿過去。當師父真不容易,為了整支隊伍的速度,不要太快,使弟子們別累著,雖然腳有傷,也不坐輪椅堅持揹包行走。而今為了趕時間又要忍著疼痛急行軍,師父的行力令我望塵莫及。聽說師父有一年行腳,腳腫得不敢沾地,走路需要倆人架著還繼續堅持行走,真是震撼。
中午在原平市郊外村莊旁的空地裡過齋,乞食與親洞師父一組乞到了三個饅頭、兩個花捲。齋後剃頭,上了返寺的大巴車。
行腳是續佛慧命,教化眾生,行菩薩道,十五天的行腳是短暫的,但他所產生的作用及意義是很深遠的,將伴隨在我們修行中的每個環節。
本次行腳大部分時間走在山西境內。因是文殊菩薩應化道場——五臺山的所在地,這裡的人們有許多都信奉佛法,對於行腳僧的到來,表現都很熱情。看得出佛法在當地普及的程度。但在行走途中還是有人對我們存在誤解,以為是拍電影的、少林寺武僧,還有化緣的。對於說我們是拍電影的很好理解,一隊穿著迥異、揹著大包、手拿大鏟的人在路上走,後面還有人拿著攝像機跟蹤,這讓不知內情的人很容易以為是拍電影的攝製組;少林寺與武僧則是那柄大鏟的原因。
影響最不好的就數化緣的了,乞食時不給的人家,除了信外道就是以為我們是化緣來要錢來了,所以不肯佈施,從而失去了種福田的機會。而警察的光臨也與此有關。由此可見,化緣的假和尚在世間造成的不好影響,不僅毀掉了眾生的善根,還危害了正信佛教的傳播。世人對化緣的看法也是不認同的、厭惡的。很多的事例證明了和尚要錢是不應該的,金錢是萬惡之源。佛陀把它比作毒蛇,會吞噬我們的法身慧命。能在這物慾橫流的末法時代守持這不捉金錢戒,實在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也讓我們認識到傳播佛法戒律的重要性。
佛陀的教化方式可分為兩種——言傳與身教。講經說法是言傳:頭陀行乞食是身教。言傳與身教相結合才有事半功倍的效果。縱觀古往今來,許多高僧大德都是言傳身教並行,在利生事業上取得很大的成就。然而現在部分出家人講經說法很好,卻忽視了身體力行實踐,使所講的成了口頭禪,而得不到真實受用。這也是世人對僧人造成誤解的原因之一。
今年乞食遇上的外道也挺多,聽說近年外道發展很快,這也是他們很注重身教的原因,既講理論又派傳教士到各處傳法。佛教雖不能像他們一樣派人走街串巷的去宣傳,但可以通過頭陀行去把佛法播撒到世間。當年佛陀與他的弟子們,就是以這種方式把佛法遍撒在印度每一寸土地上的。通過行腳乞食讓世人樹立起對僧人正確的認識,使他們消除心理的障礙,從而改變佛法的命運。然而一個僧團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這需要所有的人都積極行動起來,一起來行持、讚歎、護持頭陀行。雖然現在還無法實現,但只要有一人牽頭,慢慢大家就會跟著學習了。對此師父充滿了信心,師父說:“之所以不進山就是要給世間留一點希望。”
回到寺院時已是萬籟俱寂,百鳥歸巢的時候了。因天氣原因大客車在高速公路上整整滯留了十二個小時。我們下了車排隊向寺內走去,洪亮而悠遠的鐘聲從寺院傳來,耳邊又響起了本師聖號的聲音,激動深情。路兩旁跪著虔誠的居士,他們一定很著急了,現在有的已泣不成聲。寺院周圍燈光明亮,為沉靜的夜空增添了幾分光色。我不知如何描寫這種場面,想到弘一大師的一首詞,恰當地形容此情此景:大地沉沉落日眠,平墟漠漠晚燈殘。山鳥不鳴暮色起,萬籟俱寂叢林寒。浩蕩飄風起天梢,搖曳鐘聲出塵環。綿綿靈響徹心絃,渺渺幽思凝冥沓。
師父在大殿做了最後的總結開示,算是為本次行腳劃了個圓滿的句號。我說:“行腳結束了。”師父說:“行腳沒有結束。”“那告一段落?”師父說:“也沒有告一段落。行腳是無休止的,它沒有終點。”它將伴隨我們日常修行中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念,我想佛法也會如此延續下去吧?想起了那晚洪亮而悠遠的鐘聲在天空迴盪,飄飄渺渺餘音不斷,彷彿在回答我的問題。願正法久住!
慚愧沙彌 釋親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