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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腳記事——二〇〇九年行腳乞食體會報告(釋親空 比丘)

行腳記事——二〇〇九年行腳乞食體會報告

◎釋親空比丘

頂禮十方三世一切諸佛

頂禮十方三世一切尊法

頂禮十方三世一切賢聖僧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九月初八晚約八時,師父在大殿做行腳總結後,二〇〇九年學習“二時頭陀”行腳乞食活動就告一段落了。可行腳的事還沒完,親空的行腳體會還沒有寫,行腳體會報告還沒有做。師父在行腳前開示說到作行腳體會報告,一是自己可以總結經驗教訓,二是給後人留點資料,三是度眾生。度眾生的事親空不敢奢望,也沒有那份德行,只想把自己在行腳過程中的一些體會教訓記錄下來,供自己日後參考。親空習氣重,沒有智慧,所記錄的東西或許不值大家一聽,或者有可笑的地方,不妨一笑了之。

下面請允許親空以每日紀事的形式向大家彙報,主要內容出自行腳過程中寫的日記,以及臨時想到的一些補充,還有就是一些事後的感想。即使是行腳時寫的日記,其內容相對於行腳中發生的事情來說,也是微不足道的,何況當時也是簡略地寫,有些甚至是第二天才補寫的。借用行腳時一位老戒比丘師父說過的話:“過完齋後,乞食的情況就被壓在食物下面了。”因此,想全面地、真實地去感受行腳、乞食,體會頭陀行的殊勝,其唯一途徑是親自去走一程,單憑著聽幾天的行腳報告,那感觸和體會只能是簡單的和膚淺的。不信,你不妨試驗一下,背上四、五十斤重的大包,一天走四十里,連著走幾天看看。

祈願下回,或下下回,或乃至盡未來際的學習“二時頭陀”行腳,乞食活動裡有在座的諸位出家師父,諸位居士,諸位信眾,乃至所有看到這份報告的人們。

行腳第0天

09年10月8日,農曆八月二十晴

大約是中午十二點,一輛大巴在僧寮前起動了,緩緩前行。車上的成員是今年出門行腳的僧人。在寺院留守的僧人紛紛向師父頂禮、問訊,送別師父。車緩緩前行,到大殿廣場路口處,眾多聞訊趕來的居士,也不顧滿地碎石,就地向師父頂禮告別。車緩緩開出山門,駛離曹家堡子村,穿越毛祁鎮,從海城西柳上高速公路,帶著行腳僧,往千里之外的山西飛馳而去,讓行腳僧,用腳板去延續去年走過的路。

今年參加行腳的僧眾有二十四人,其中包括十二位比丘師父,含新戒比丘五人,沙彌師十二人——裡邊新剃度不到一年,頭一次參加行腳的沙彌就有十位。如何讓新剃度的沙彌快速進入角色,適應行腳的長途跋涉,攝持住僧人的威儀,這也是一大課題。

行腳第一天

09年10月9日,農曆八月二十一晴

約凌晨三時,師父讓僧眾下車、揹包、站排。隨著師父邁出第一步,09年行腳正式開始了。這起點是什麼地方呢?不知道,也不想打聽,反正師父讓下車,那就是到地方了。此時大地一片黑暗寂靜,只有公路上連夜趕路的貨車,不時和行腳僧眾擦身而過。同一條公路上,世間和出世間的兩條路是這樣的涇渭分明。一條是滿載著慾望的名利之路,一條是無慾無求,攝心內觀的解脫之路。

頭一程,誦了四、五遍楞嚴咒後,師父讓僧眾在公路邊的小道上打坐休息。快出明相時,又繼續走。再走時,肩膀被沉重的揹包壓得難受。頭一天怎麼也不能讓這揹包給嚇住了,心裡想:堅持誦幾遍咒,不(方言;推))揹包,不讓揹包的揹帶離肩,不讓肩膀緩解,看它能怎麼表演。剛誦完一遍楞嚴咒,肩膀就有點痠疼了,尤其是左肩,不管它,繼續走道,誦咒,不緩肩。又一遍咒,左肩更酸了,還麻了,右肩也更酸了。再一遍咒,左肩麻木了,左手也跟著發麻了,右肩更痠疼,可沒覺麻。也不管它,繼續走道,誦咒,不揹包,不讓它緩解。就這樣堅持,好像是誦完五遍咒之後,右肩也已經痠麻了,不過還能動彈,還可以晃胳膊,還聽使喚吧。左肩、左胳膊則是完全麻木了,只能感覺到胳膊還在那裡,知道它還是身體的一部分。不過它已經不聽使喚了,不能掄去了。它就像是一條面做的胳膊順著重力垂在那裡。左手的手指也麻住了。大腦給平時最靈活的食指發指令,命令它動彈一下,它也是傻傻地待著,絲毫也不能動彈,到底這胳膊,這手是誰的呢?這是不是我的呢?這我又是什麼呢?分明還能感覺到它還在那裡,和身體並沒有分離,但是卻不受意識控制,更有意思的是,在這種深度麻木狀態下,左手的“小指”,那隻已經供養給佛菩薩的小指(指燃指),感覺它還是真實地存在,我幾乎懷疑是佛菩薩把那“小指”還給我了呢。

連著向上幾次揹包,讓肩緩一緩,又用右手掐左胳膊,來回晃動它。過了幾分鐘,左胳膊,左手才緩了過來,重新接受並執行大腦的指令。用通俗的話來說,左手又屬於我了。那之前它屬於誰呢?有胳膊時是我,無胳膊時我還是我,那我到底又是什麼呢?這些問題似乎有些枯燥、無聊,親空是個凡夫僧,對這近乎無聊的問題也弄不明白。《心經》說:“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似乎回答了這些問題,但什麼是“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親空也不明白。親空希望身體力行地證知這些問題,而不是照搬書上的話,“某某大德如何如何說”,做祖師大德的傳聲筒。

再啟程時,誦不到四遍咒,左胳膊又進入麻木狀態了。心想,要是入定也能這麼簡單,那該多好啊!我給自己定的功課是從早起到過齋前誦咒,過齋後參話頭——應該叫提話頭,甚至是念話頭才確切。用不上功夫,因為還談不上參。儘量收住眼睛,不去看路兩邊的廣告、路牌和公路里程碑等文字圖案信息。把心安住在內,不去留意外在的事物等。這說起來簡單,要做到卻很難。那心就像只不安分的猴子,時刻要跑出去看熱鬧,念力一照顧不到,馬上就跑出去了。有一次正緩肩,把揹包往上,無意中抬頭的一瞬間,一塊里程牌映入眼中,定格了一兩秒鐘,看清了前面的兩個數字,趕緊低頭,專心走道,誦咒。

乞食前分組,和親悲師、親明沙彌一組,師父安排我們組走在前面,去鎮那頭往遠地方走,其餘各組在我們身後陸續散開乞食。頭一天乞食很順利,三人分別上前都乞到了。有一家先要給錢,在得知“出家人不要錢”後,歡喜佈施三個蘋果,一串葡萄,一塊月餅。沙彌親明樂壞了,他是頭一次參加行腳,“沒想到頭一次乞食就乞到了。”

過齋後,我有些放逸了,打量周圍的環境,覺得這過齋的地方怎麼有點熟悉呢。跟師父說了。師父說:“這就是去年行腳最後一天過齋的地方。去年在前面長小樹的那條小道上過齋。”哦,原來是這樣。難怪剛才乞食回來時,果成師父問我乞到了沒有,還特意說他也乞到了一個饅頭。去年行腳最後一天,果成師父和我在一個組,在這井兒溝鎮乞食時,我們空缽了。那是去年行腳乞食果成師父唯一的一次空缽。可能是去年行腳在這種下了善根,經過了一年的成長,今年就有收穫了,讓果成師父和我在這乞食,出現了從無到有的突破。

過完齋,就地休息,一個放羊的老人過來了。他還認出了隨行護持攝像的小於居士,知道僧眾去年來過此地。老人還是去年那個放羊老人,可是羊群還是去年那群羊嗎?行腳的僧眾也一樣,領頭的還是師父,可是去年的沙彌有的受了具足戒,成了比丘,又新增了十個新沙彌。生死事大,人壽無常,當勤精進,慎勿放逸。

行腳的僧眾連續兩年經過同一個地方,在同一個鄉鎮乞食,見到同一個放羊老人,真是稀有難得。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因緣,也沒敢問師父這是什麼因緣。不知道這又種下了怎樣的善法種子,經過若干年後,這裡的佛教會不會因此興盛起來,甚至變成佛法的中心呢?又打妄想了,難怪煩惱不斷,有求就有煩惱。

下午再走時,走一段,歇一陣的,休息時間較長,因為依師父多年行腳的經驗,頭一兩天要先適應一下,不宜走太急,以免走傷了。

下午走道時,我儘量參話頭,攝心程度明顯不如頭午誦咒。經常被外境所轉,有點動靜就跑了,有時甚至跑了挺遠,挺長一段時間才察覺出來,趕緊又把心拽回來,就這樣不斷地反覆,不斷地鬥爭,沒完沒了。

晚上,在橋洞下休息。休息前,師父大發慈悲,讓大夥把揹包裡裝的準備路上結緣的書交出來,放到隨行護持的車上。那滿滿一香袋的書,足足有十多斤重,有的師父還背了兩袋,更有一沙彌背了一整套《南山三大部》,還想繼續背下去,被師父示現憤怒相,讓那沙彌把三大部交出來了。師父金剛怒的背後,是無限的慈悲。

行腳第二天

10月10日,農曆八月二十二晴

昨晚在橋洞下休息不算冷,坐一會兒,昏睡過去,躺下來了。醒了又坐了起來,昏睡過去又躺下,如此反覆,也想不起來要用功。

約早三點起來,走了一小時不到,在道邊打坐休息。休息時,也用不上功夫,坐一會兒就昏沉過去了。怎麼就精進不起來呢!

快出明相時,起來繼續走,行腳才第二天,就慢慢放逸了,漸漸地攝不住心了。一次過馬路時,抬頭的瞬間就認清了一車牌號的前兩個字“冀G”。一次正走道時,抬頭又看到了路邊牆上的廣告“浪漫人生,婚紗攝影”,一看到這些東西,趕緊低頭,誦咒或是提話頭,這也只能是亡羊補牢吧,那些東西早已成像,映入腦海裡了。師父說過“一切外境都是內心的顯現。”“心創造了外在的事物,又追逐外在的事物,在追逐中,又迷失了自己。”這些有什麼好看呢,反觀自心,關照好自己的心念就行了。

正走時,看到腳下一尺開外的地方,一條死去的狗,可能是被車壓死了,腸子都淌了出來,攤在地上,暗紅色的一團,看來死去有好些天了。當時,人是一下子就走過去了,可是心卻被拽住了,那幅悲慘淒涼的畫面總在腦海裡,儘管走出了挺遠的路。不禁悲從心起,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暗淡了,彷彿自己就是那條死去的狗。看著軀體被壓壞了扔在路邊,往來的人沒有誰願意多瞅一眼,有的甚至捂著鼻子快步走過去。想著一切眾生皆前生父母,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又或許自己在過去生中,也無數次曝屍荒野,就像那條死去的狗一樣。想著想著,覺得心在抽搐,胸悶得難受,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忽然間,心中生起了一個念頭,不要著了悲魔,告訴自己要警惕,要看開,這才慢慢地心情有些好轉。希望當時身後拿大鏟的沙彌師能把那條死去的狗妥善埋好,藉此因緣,讓其得生善道,得聞佛法,早脫苦輪。

今天乞食也很順利,頭一家我先乞,跟男主人家說“出家人行腳路過,中午來乞點齋飯。”男主人家一開始沒說沒有,說早上沒吃飯,我解釋說剩的也行,是素的,能吃的就行。後男主人家供養了一袋子水果,有十多個蘋果和梨,後來,沙彌親明也乞到了餅。

過齋時,有村民在不遠處觀看。齋後,村民圍攏過來,一小夥問:“師父,你們這是什麼活動?”僧值師父說:“僧人行腳。”小夥接著問:“那什麼是行腳呢?”僧值師父讓他向師父請法,師父簡明扼要地說:“行腳就是行菩薩道,也就是給眾生種福田,也使僧人得到鍛鍊。”後來,師父讓給他們結緣了《解脫之路》光碟。

齋後,在縣城邊走過時,經過一處不知道是幼兒園或小學的邊上,突然間聽到一聲清脆響亮的童音:“幹嘛的?”當時很想回答他:“我們是和尚,是出家人。”可再仔細想想,那話裡也可能是在質問,呵斥我:“那個妄想紛飛的傢伙,不好好誦經,持咒參話頭,你是幹嘛的,你還算出家人嗎?”不禁汗顏,趕緊提起話頭來,再走時,頭更低了,不敢輕易抬頭,一察覺到打妄想時,那響亮的童聲:“幹嘛的!”又在耳邊鞭策我提起正念,繼續攝心,參話頭。

突然,一男子攔住隊伍外的僧值師父,說他父母信佛,他想滿父母親的願,為他們請一串佛珠,僧值師父說:“都裝在包裡,現在不方便拿。”那男子真有孝敬心,接著問我們下一個休息地在哪,不知道是不是想陪我們走到下一個休息地呢?後來,僧值師父問有誰隨身帶結緣念珠,不知道最後有沒有讓那男子滿意。

後來,又有一大同的居士來向師父請法。他帶來了一把錫杖,是依照網上的圖片,請銅匠打造的。我還起了貪心,以為他要把錫杖供養給師父呢,誰知道後來又拿走了。再後來,問師父時,師父說他要供養錫杖,師父沒收,他們供養了礦泉水。

今天是行腳第二天,走完預先計劃的二十多里地時,天還早,僧眾在一岔道上休息。師父到周邊看有沒有適合過夜的地方。看了幾處都不太理想,有一片勉強能將就,想等天快黑時再過去休息住宿。因為臨時的休息地在公路邊,往來的人有事、沒事都停下來,過來看看出家人,問問“從哪來?到哪去?”等等。後來來了兩名警察,轉悠半天,也沒問什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帶證件。再後來又來一當官模樣的便衣,可能是警察召來的,問有沒有宗教方面的手續,讓其出示證件時,掏出一司法局的證件。看完手續,還抄寫下毛祁派出所的電話等。問他手續有什麼問題嗎?也說不出來。

師父看警察沒有走開的意思,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讓大夥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幾里地天黑了,晚上在野地裡休息。

行腳第三天

10月11日,農曆八月二十三陰小雨

起早頭一程,走了約八里地,誦了一遍咒,然後打坐休息一個多小時,快出明相時才又上路。天亮了,眼根更不好收了,時不時就往道邊瞅一眼,有時,眼睛餘光也出去晃悠。

在一個十字路口,臨時停下來時,路邊的廣告又跑進來了。“關愛女孩”、“彩鋼某某”等等,走路時低頭看腳下,這一停下來,眼睛就不知道往哪擱了。

乞食時,頭一家先是供養了兩個饅頭,後又拿來三個蘋果。第二家的小男孩觀看了我們在第一家乞食的過程,等到我們上他家乞食時,他很歡喜地跟他爺爺說:“他們要點吃的,我給拿饅頭。”回屋拿了三個饅頭供養我們。迴向,祝全家吉祥時,爺孫倆很高興。第三家是一個窮苦人家,院房破落,老人衣服也舊,不過還比較整齊。老人家口音重,解釋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我們的來意,佈施我們一張餅。從這一張餅也看出老人條件並不太好,一般人家看我們是三個僧人來乞食,至少都會拿兩、三個餅或饅頭、水果等,不過老人家也是難捨能捨了。願此佈施功德,能讓老人家的餘生、下生、盡未來際富足安樂。

過齋時,下著小毛毛雨,還好,那雨沒有大到影響過齋的程度。齋後,雨漸漸濃密。師父領著行腳僧眾到下一個高速公路橋下休息避雨。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短時間內看來是不會停了。

正休息時,親緒師父帶一沙彌和幾位居士從山西省大同市渾源縣趕到,頂禮問候師父。親緒師父盛情邀請師父領行腳僧眾去渾源。師父答應了,決定走渾源,不走大同市了。親緒師父又多坐了一會兒,歡天喜地地回去張羅準備迎接師父了。

一位陽原當地的信眾,不知通過什麼途徑瞭解到行腳僧眾,執意要供養眾僧,開車來回走了好幾趟,先是供養了礦泉水,後來不顧勸阻,又請來二十四套保暖內衣供養行腳僧,臨走時,師父請他有空時到寺院看看。

小雨下個不停,看來今晚得在這橋下休息了。起早還打妄想,按行程今天應該能進入山西的。可能是因為打了這妄想的緣故,龍天護法為了破親空的執著,故意用小雨來留住行腳僧眾。也可能是文殊菩薩為了歡迎行腳僧眾來到山西省,提前讓廣濟龍王降雨灑淨吧。

天雨留人,正好和師父多親近親近。不知怎的,說到了親藏師父身上。師父直誇親藏師父,說親藏師父護關幾年,一句嘮叨、埋怨都沒有,半句也沒有,有了委屈只是默默地忍受,這些年來一直這樣。一般沒人能做到,這也是沒有嗔恨心的緣故。師父總結說:“這也是前生的因緣,大家有共同的願力。”師父說:“我有時候看你們跟親藏師父開玩笑,顯得不夠尊重,我可生氣了,比跟我開玩笑還生氣。”果成師父說:“師父啊,我們也就敢跟親藏師父開玩笑,對您可不敢。”

晚上,問到閉關的因緣,師父說在本溪時,有居士說師父該閉關了,於是便閉關。居士對別人說師父止語,於是便止語,居士說師父閉關時不倒單,於是便長坐不臥。親義師父問:“為什麼別人說了,就要去做呢?”師父說:“你以為別人就不是你啊。”“有時候,你不說,或者少說,別人就替你說了。你說多了,別人反而不說了。”

行腳第四天

10月12日,農曆八月二十四陰轉晴

昨天下了小雨,今天早起天明顯變得更涼了,有些寒意襲人,有的收拾行李臥具動作太慢,有的本身行動慢,又不提前準備,臨到最後還著急方便去,和師父要求的軍事化作風有很大差距。大眾揹包站好排,又稍等一會兒,還有沒回來的。師父說:“不等了,晚回來的在後面跟上。走!”

路上岔道少,而且昨天剛下過雨,地面乾燥適合休息的地方不好找。頭一程就走了一個多小時,沒出明相就進入山西境內了。

今天是行腳的第四天,頭幾天每天也就走了二、三十里,身體上對揹包走路已經初步適應。現在應該正常趕路,每天至少得走四十里了。明顯的變化就是每次休息歇腳的時間比前三天的要短了。走一程,歇幾分鐘到十多分鐘,然後接著走。

過齋前,幾位居士擠著一輛轎車趕到了。她們也來護持師父行腳,給僧眾補充齋飯的王居士樂壞了。頭幾天,準備齋飯給他忙得夠嗆。現在多了幾個幫手,他可就輕鬆多了。

今天由那位要供養錫杖的大同居士供齋,沒有乞食,供養的齋飯很豐盛,有大同當地的特色食品:油炸糕、一種大麥粉做的面片、小米粥、炸腰果等。這豐盛可口的齋飯,都是眾居士們的心意啊。過齋時,感到很慚愧,沒能攝心修行,用不上功夫,信施難消啊!

過齋前,影像大師林居士和師父討論如何拍錄行腳中的影像問題。林居士說,現有的《解脫之路》沒有體現出僧人行腳的艱辛。除了兩、三點早起趕路讓世間人多少有些感動,別的走道的畫面多流於平平,沒能體現出大悲寺僧眾這麼多年來鍥而不捨、堅持行腳乞食的難能可貴的精神。師父說,這些年行腳中,在風霜雨雪等惡劣天氣中堅持前行的時候也有過,尤其那年在內蒙古,在大風沙中逆風前行半天,幾乎都站不住腳,那情景要是記錄下來應該是段好畫面。可能是為保護機器,怕進沙子,沒有人拍。林居士以他那藝術家的想象力,演繹著僧人在狂風飛沙中艱難行走的場景。他說:“師父們揹著包,弓著腰,風吹著大褂的下襬,被風吹彎、吹倒了的草,那體現出來的張力。這,這,這……沒記錄下來,真是太遺憾了。”林居士說:“為了拿下這真實的、有衝擊力的瞬間,命都可以不要,哪還能顧惜機器呢!”

正是因為林居士有這種“為了拿下這真實的、有衝擊力的瞬間,命都可以不要”的精神,才成就了他今天的影像界的大師級的地位。

世間的攝像尚且如是,出世間的佛法更是如是,沒有捨命護戒,捨身求法的精神,要想在成佛的道路上前進一星半點,恐怕也是不可能的。或許有人認為大悲寺僧眾行持的日中一食,不捉金錢,行腳乞食只是修苦行,甚至有人認為是無益之苦。但這些都是佛制戒律的要求,只是戒律廢弛日久,以至一般人以為這是苦行了。部分知道日中一食、不捉金錢、行腳、乞食是佛制的人,或許因為他本身未能做到,因此也不方便或是不願意向人宣說這是佛制,以至於一般人聽說這是佛制戒律要求的,都不免愕然了。但是,即使認為是苦行,正如宣公上人說的“吃苦是了苦。”“祖師大德無不是從苦修中成就的。”既然已經辭親割愛,剃髮染衣出家為僧,為求無上佛道,利益無邊眾生,吃點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麼呢?大悲寺的依佛制行持,親空個人體會並不覺得苦,反而因為少打了關於食物、金錢的妄想,從而少了這方面的煩惱。儘管由於寺院正在建設,出坡幹活有時會比較累,但那也是侷限於身體上的,精神上還是愉悅的。

過齋後到前面不遠處的樹林間休息,然後在岔道口往冊田水庫方向拐,抄小道走渾源縣。所謂小道,也是約六米寬的水泥路面。相對於之前走的十多米寬的國道、省道是窄了點,但是車輛也少了,尤其是重載的大貨車幾乎沒有。人在小道上走,覺得更安全,也更輕鬆了。

小道上人少,車輛少,道邊的防護林秋意正濃,風颳得樹沙沙直響,行腳僧眾走在路上,如同走在畫裡。快走到冊田水庫時,秦皇島王居士等人趕來了。他們專程趕來看望行腳中的師父。師父和王居士他們正談著,西面天邊烏雲翻滾,不時有閃電和沉悶的雷聲。一會兒,起風了,雲借風勢,快速翻騰,不多時,黑壓壓一片佈滿了半邊天。眼看就要下雨了。

此時,師父和王居士他們正交談,親藏師父、親融師父兩人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好像不知道馬上就要下雨似的,真是如如不動。

可能是王居士他們看天氣不對,趕忙告辭吧,他們剛起身,地上的坐墊還沒有全收好,風力馬上升級了,狂風呼呼而來,人幾乎都站不住了。地上不知道誰的手套一下子刮跑了,僧眾在狂風中從揹包裡抽出雨披,先背上揹包,再披好雨披。此時,路邊有一個小涼亭的建築,我問師父能不能到裡面避雨?師父說:“那還行啊?”沒再說什麼。我猜想除非是主人家邀請,否則師父是不會動用別人的房舍、用具的,即使是路邊的空涼亭也不用。這就是師父一直教誡我們的不攀緣、不求人。我又建議師父到隨行護持的車那面去避風,師父沒說什麼,也不過去。此時,居士們從車上拿出大氈布,準備給僧眾擋風遮雨用。這一切,都是在能把人颳倒的狂風中進行的。狂風中,對面人說話都得短促、有力,否則,說出的話都被刮跑了。

此時,影像大師林居士猶如回到了戰場,他一手拿著照相機,一手提著錄像機弓著身子,在人群中穿梭,記錄著這一刻,用他之前的話來說,是要拿下這一瞬間,毫不考慮機器可能會進風沙,或是被雨打溼。風繼續呼呼地刮,雨也來湊熱鬧了,還夾雜著雹子,打得雨披“撲撲”作響。師父下令“站排,站排。”師父的命令霎時間傳到每位僧人。不一會兒,各人都站好了自己的位置,一條行腳僧眾組成的隊伍成形了。在狂風驟雨中,在冰雹中,僧眾毅然前行,沒有什麼能阻擋行腳僧眾前進的步伐。

才走了大約十多分鐘,風弱了,雨住了,冰雹也不下了,地上的水還沒成流,天上的雲也散了,天也變亮堂了。剛才那氣勢洶洶的狂風驟雨,似乎是場考驗,又像是開了一個玩笑。我打妄想,是不是冊田水庫的龍王以他獨特的方式來歡迎行腳僧眾呢!

後來,林居士說:“師父,(畫面)太精彩了。”師父說:“早上還叨咕呢,看來沒有遺憾的事,攝像不在早晚。”林居士說:“是師父您的福德給我們影像力量!”走到黑天了,才在離道邊30米開外的地裡找到適合休息的地方。

夜裡,繁星滿天。

行腳第五天

10月13日,農曆八月二十五晴

昨晚有些冷,我披著棉披布,戴著帽子,外面罩上雨披都覺得冷。

早起沒走多遠,就打坐休息了。我光顧忙自己的事,忘了拿棉披布給師父了。對師父的孝敬心光長在嘴上了,一到真正需要的時候總是沒有行動,懺悔。坐在路邊,越坐越冷。往山裡走,太陽起來了,照在身上,才稍微暖和點。

一路盤山道上坡。正上坡時,肩被壓得難受,向上一下揹包,想緩一下肩,“啪”一下,揹包一側肩帶的扣子脫線了。揹包分量壓在另一側的肩上,麻煩大了。趕忙用手拽住脫開的上半部肩帶,繼續隨隊伍往前走。此時是不可能停下來修縫肩帶的了,得等到再休息的時候,至少是半小時以後的事了。雖說用手拽著有些不便,應該也能堅持到休息吧。

正打妄想呢,師父讓休息一會兒,看來,師父洞悉一切,看親空需要修縫揹包肩帶,提前休息了。掏出錐子,線繩,很快就把揹包釦子縫緊了,可以正常揹包了。

盤山路坡不陡,就是長,肩上有揹包壓著,路就顯得更漫長了。居士到前面探路回來說,上山路有二十多里,加上二十多里下山路,共有四十多里。上山路雖說是不太陡,但畢竟也是上坡,比走平坦大道要吃力得多。每走二、三里地就得歇一氣,緩一緩,再往前走。幾天以後,師父說到爬坡這天腿腳發虛,氣上不來。可是,當時師父再累也不吱聲的。

看著漫長的盤山路,心疼師父,都這麼大年紀了,身體又不好,還要領著我們爬山涉水,可是,光是心疼,也幫不上忙。師父的頭陀包裡,只剩下三衣包,睡袋和一些必需的隨身物品,已經不能再精簡了。曾經試過,忘了是哪天的事了,偷偷地把師父的睡袋從頭陀包裡拿出來,可師父一揹包,知道少東西了,看睡袋沒了,說:“我睡袋哪去了,不拿出來咱們就不走了。”沒辦法,只好又把睡袋給師父裝回頭陀包裡了。至於三衣包,那更不能打它的主意了,咱們道場規矩是三衣包不離身,尤其是行腳在外,更是須臾不能離。師父說:“三衣包還要別人背的話,那還出來行腳幹嗎?”

約十點,在半山的路邊過齋。山裡沒有人家,沒法乞食,由居士提供齋飯,搭七衣過齋。正過齋時,親緒師父的徒弟帶著二、三十位大同居士來了。他們也算是打前站來迎接師父的吧。親緒師父真是有禮節。

齋後,親緒師父的徒弟,大同居士先來拜見師父,而後他們再用齋。行腳僧眾刷牙、洗缽後,又繼續前行,留下師父和親藏師父在原地接待大同眾居士。

前行不到二里,路邊有一塊較為寬廣、平坦的空地,僧眾在空地上放包休息,晾曬睡袋、雨衣等,有的寫行腳日記,有的休息,等待師父他們趕上來。

師父趕上來後,略微休息,眾僧又上路了,歇了兩三次,才到達盤山路的最高處,過那以後,就是十多公里一路下坡了。

在最高處休息時,師父給居士開示說:“今後行腳要走山西、陝西、甘肅、四川等省份,行腳走過地方的人,不管他當時有沒有見到行腳僧眾,或是聽說僧眾行腳路過,日後他到寺院,當說到僧人行腳經過他們的地方時,就會拉近彼此的距離,他再聽法時就容易接受了。”

再啟程時,一路下坡,一氣走了約十二里地,臨時休息時,天已快黑了,部分揹包太沉的或是體質太弱的都快受不了了,不過我想不用擔心,師父總會在緊繃的弦快斷時,讓他緩口氣吧。

天快黑了,風吹得冷,師父不讓戴觀音鬥,可能是看到跟隨行走的居士們有沒戴帽子的。僧眾應該與居士同甘共苦,或是應該吃苦在前吧。

又走了一程,天黑了,在路邊山溝裡休息。

行腳第六天

10月14日,農曆八月二十六晴

早起,有露水。一個多小時後,在路邊的地裡打坐休息。休息時,做了一連串的夢。其中有一段是見到碧山寺的僧值師父了。夢裡卻這麼想,碧山寺的師父怎麼來到咱寺院了呢?是不是要和咱們一塊兒去行腳呢?夢裡把碧山寺當成自家的了。不知道這又是什麼因緣。

快出明相時,繼續前行,走到一村邊,臨時休息,此時,親緒師父的徒弟來了,來帶路來了。小道不比國道、省道,好些路口沒有路牌。可能親緒師父擔心我們走岔了,不去他們渾源,那就麻煩了。再休息時,親緒師父的徒弟想盡點孝心,要幫師父揹包,好說歹說,師父就是不讓。師父說行腳哪能讓別人揹包,親緒師父的徒弟說想讓師父知道他是能吃苦的,師父肯定他說:“你不能吃苦也就不會跟著親緒了。”

前走不遠,上到303省道,車輛明顯比山道要多,再走一會兒,親緒師父迎面走來,接師父來了。

太陽高了,快要到過齋的時間了,眼睛也收不住了,老往道邊瞅,看有沒有適合過齋的地方。那心當時認定了親緒師父他們供齋,壓根就想不起來此行是出來行腳乞食的。後來想,已經兩天沒有乞食了,今天只要時間容許,師父肯定要找村落去乞食的,不會因為有供齋就不乞食了。

最後,師父領著僧眾拐進一條進村的岔道,選道邊的一處田地作為今天過齋的地方。僧眾放包,搭主衣,託缽,列隊進村乞食。今天乞了幾家,乞到了月餅、梨等。走出巷口,見到師父和親幢沙彌正往回走。師父問:“乞到沒有?”“乞到了。”師父說:“回去吧。”“阿彌陀佛。”於是跟在師父後面回過齋地點。離過齋地點老遠就聽到居士們唱著“阿彌陀佛”。應該是親緒師父領來的大同居士吧,有幾十人,排了幾列,顯得很有組織。

過齋時,食物很豐盛,乞來的食物以月餅居多,都掰碎了,放一盆裡攪拌幾下,在頭一輪就給僧眾行了。供齋的食物有餃子、饅頭,米飯,炸黃糕等,還有梨、桔子、蘋果、香蕉、開心果等。即使在寺院裡過齋,也很少有這麼豐富多樣的時候。行堂的居士很恭敬,有的居士甚至一條膝蓋都跪在地上來給僧眾行堂,要不是穿上如來袈裟,跟著師父出家,行腳,哪會有人這麼恭敬凡夫親空呢,他整天打妄想,用不上功夫,也消受不起居士們的恭敬。

過完齋,刷牙,洗缽後,僧眾馬上前行轉移。師父留下給居士們開示、答疑。走到約兩公里開外的一處道邊的田地裡休息,晾曬棉披布、睡袋,等候師父。

這時候,僧值師父把沙彌師們召集起來,訓練裝臥具,讓沙彌師把晚上休息用的睡袋、繩床等都拿出來,鋪好,然後“開始”,一聲令下,馬上開始裝包,同時也開始掐表計時,先裝好包的,穿上大褂,背上包,站在前面,誰快誰慢一目瞭然。有動作特殊慢的,全過程超過三分鐘,僧值師父給他們開小灶,讓他們繼續練習。因為這幾天,總有沙彌師早起收拾揹包跟不上趟,連累大眾師父久等,也消他自己的福報。不知道通過訓練,能不能讓他們多少意識到這一點。

師父趕上來了,看了林居士這幾天拍的數碼照片後,稍歇了一會兒,問有沒有到兩點。我看了表,脫口就說:“都快三點了。”全然沒有想到報一個模糊時間,讓師父多休息一會兒。師父過完齋後,給居士們講法、開示,又趕了幾里地過來,都沒能好好歇一會兒。旁邊的親藏師父說:“兩點多點。”但已經晚了,師父起來穿鞋,說:“準備,準備。”大夥趕緊收拾臥具,背上包,又上路了。

傍晚時分,在快到渾源縣城的一條幹河道邊休息時,親緒師父他們又來了,不知道是不是請師父繼續往前走。結果是繼續往前走,天黑了,才進入渾源縣城。不時看到路邊有人在給經過的行腳僧眾頂禮、問訊。最後在縣城裡高樓背後的苞米地間的道上休息。天已晚,可能有八點多了,師父沒讓泡腳、按摩就休息了。

這兩天,白天太陽較毒,師父的手背,後脖梗處又過敏了。抹了藥才緩解點。一開始藥是我拿著的,想起來時才給師父抹一點。就愣沒想過可以給師父一瓶藥,讓師父在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自己抹,親空的孝心裡含有自私的成分,難怪事情總是做不圓滿。

行腳第七天

10月15日,農曆八月二十七晴

早起來天不冷,穿過縣城,在縣城邊的橋頭處休息,又沒想到給師父拿棉披布。親空的腦袋是越來越笨了。光想著自己那點事了,一點孝敬心都沒有。

到路對面加油站方便後,正往回走時,看一人揹著包往另一岔道口走,覺得很詫異,怎麼除了行腳僧,還有人一早揹包走路呢?拿手電晃了晃,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當時只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想不起來拿手電晃別人有失威儀。

結果那人停下來了,我沒看清他,他倒認出我來了,原來是行腳僧眾裡的某師,不知道什麼原因掉隊了,正緊著往前趕呢,要不是機緣巧合碰上自己人,他不知道會追到哪去了呢!真是行腳在外沒有小事,什麼時候也大意不得。而且也讓親空體會到僧團裡一切要隨眾的重要。隨眾行動讓人少走彎路,同時把自己融入大眾中,也能更快地去掉“我”,趣於無我。

明相後,又管不住眼睛了。

今天乞食重新分組,親忍沙彌,親晟沙彌和我一組。

今天乞食遇上了外道人家,第一家和第二家都是信基督的。見面剛一開口說:“出家人行腳路過……”還沒等說完,那邊馬上就接過去了。“我們信基督的。”或是“我們信耶穌的。”然後就不說了,不知道外道的教條裡是不是有這麼一條,“不得和魔鬼或異教徒說話超過一句”呢,總之,他們不再多說一句。“阿彌陀佛”稱一聲佛號,不失威儀,轉身走了。

過完齋,有幾個當地的居士來拜見師父,親藏師父領著眾人先走,留下親融師父陪同師父。

僧眾走了兩程,也沒找到適合休息刮頭的地方,只好在路邊的小道上休息等待師父。結果師父趕上來了,看我們光坐著不動,沒有刮頭,休息的地方也不理想,讓大夥馬上揹包前走。匆忙中收拾好東西,又起程了。

走了才十多米,到下一個岔道口,師父進去尋到一片收後的土豆地,兩側是收後的苞米地,幾行苞米秸還立著。師父讓在兩側的苞米地上晾睡袋,雨披等。抓緊時間在中間的土豆地上刮頭。親空準備好坐墊,要給師父刮頭,師父慈悲默許了。於是小心翼翼地幫師父刮頭。可是要懺悔的是由於不夠謹慎,在師父的右耳朵上劃破了一小口,出血了。刮完頭跟師父懺悔,師父淡淡地說;“我知道了。”

師父刮完鬍子,要給我刮頭。我讓師父休息休息,我自個刮就行了。可是,我帶的刀片鈍了,颳了好一會兒刮不到半個頭。後來,還是師父拿自己的刮刀幫親空刮頭。親空何德何能,有勞恩師老人家刮頭。師父刮頭真是嫻熟,只聽到腦袋上一陣“沙沙”聲,一會兒就刮完了。師父說,刮頭時要像切菜一樣,要斜著下刀才行。忘了是在當時,還在是在事後生起的想法:願親空生生世世都在恩師座下剃度出家,直至圓成佛果。

刮完頭繼續趕路。起風了,狂風吹著落葉飛舞,僧眾在黃葉亂舞中前行。

晚上在一座橋洞下休息。

行腳第八天

10月16日,農曆八月二十八陰

早起有風,有點冷。

起早頭一程,前面村邊,一老人在道邊念著“阿彌陀佛”給行腳僧眾頂禮。不知道老人是不是起早就在道邊等著呢?真難為她了。

走了約三、四里地,打坐休息,沒多會兒就昏睡過去了。沒有正念,用不上功夫,慚愧。

快出明相時,繼續趕路。

快到過齋時間了,穿過小辛莊,在這一處收後的苞米地上放包、搭衣、託缽,準備乞食。小辛莊前村大多是紅磚砌的新房子,後村看樣子是老村,多是老房子,還有個小廣場,廣場前面是戲臺,戲臺上有毛體的幾個大字“大眾舞臺”,廣場後一溜齊整小屋,屋前還有標語,那是某個特定年代的標記了。人走在裡邊,像是走進了過去的年代。

在老村裡,見的最多的是老人。有兩三家門前只見到一個老人在幹活,跟老人說明乞食後,老人喃喃自語:“……我一個人……”因為老人聲音小,還有口音重,就勉強聽清幾個字“我一個人”。不知道是當家的兒子、兒媳婦不在家,老人作不了主,還是和兒女分開過了,老伴走了,自己一個人過日子,沒有多餘的食物供養僧人,或是沒有體面的食物供養僧人,還是一個人過太艱辛了,食物來得不容易,捨不得供養。總之,看著令人心酸難過。

親空希望老人多少能供養一點食物,哪怕只是一小口,希望老人藉此因緣和三寶結緣,以此功德日後衣食豐足,老有所養或來生不再窮苦。可是又有些於心不忍。老人的食物可能就不多,供養我一口飯,老人就會少一口飯,興許還會捱餓。心情矛盾、複雜,總之就是難受。惟願佛法復興,正法久住,天下老人老有所養,老有所樂,百年後往生極樂,永脫苦海。

今天我們組乞到了六個蘋果,三個月餅,沒有空缽。

過齋時,有居士供齋,可能是將要走出渾源縣了,親緒師父和眾居士趕來給師父送行了。

路上,一開大貨車的司機停下車來,供養僧眾礦泉水。

晚上,在一土路上休息。

行腳第九天

10月17日,農曆八月二十九晴

今天月末,是誦戒的日子,也是師父在本溪茅蓬出關十週年紀念日。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約早九點,到達應縣縣城邊上,穿越應縣縣城大約用了一個多小時。縣城裡,車輛多,人也多,雜鬧不安。偶爾路邊有大聲放歌曲或舞曲的,更是奪人心神。一路上,只是低頭誦咒,持咒不停,間或咒斷了,趕緊續上,或是重新提起一句,接著誦。藉著楞嚴咒的威力,安然走過了應縣縣城,沒讓眼睛受到過多的染汙。

穿過縣城,到達村邊,放包、搭衣、託缽準備乞食時,已經有十點半了。按往日的慣例,此時應該已經乞食回來,準備過齋了,但是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只要時間容許,不管多緊,師父也不會放棄乞食機會的。再說,應縣的日中時刻應該和五臺山差不多,是12:30左右,抓緊一點,乞食,過齋時間還是夠用的。師父要求10:50乞食回來。

前兩天,因時間關係,依次輪到親晟沙彌乞食時,時間已經不夠了。因此,今天讓他先乞,有一家,隔老遠在院裡就擺手,走了。一家女主人家供養了兩個花捲。一家老遠看門口處有幾個人,以為可以乞食,走近看到一摩托車上馱著一隻死去的綿羊。雖說不知道綿羊是病死的,還是被殺死的。但想他們是不會拿去妥善安葬的,綿羊終歸免不了被剝皮、分解,算殺生人家,不能給他們種福田、直接走過去了。看時間差不多,就回過齋地點了。

過齋時,有一道菜是炒粉條,才行給了幾位大戒師,師父就讓行堂端回去不允許行了。讓已經行到缽裡的把粉條挑出來。事後請師父開示為什麼要把粉條挑出來?師父說現在市場上賣的粉皮、粉條,絕大多數都含有骨膠,咱們不能吃,骨膠是用眾生骨頭熬出來的,能讓粉皮、粉條口感更好。咱們寺院齋堂煮的粉皮是居士在家自己製作特意供養寺院的,裡面不含骨膠。

齋後,有信佛的村民來請書,有要請《楞嚴經》的,我帶了一本,是算十八種物裡面的,原本沒有結緣的意思,也捨不得給人。磨蹭著不往外拿,後來是別人給拿了咱寺院倡印的簡體橫排的《楞嚴經》。事後就後悔了,一本書都舍不下,難免是修行上的障道因緣,應該難捨能捨。

這村村民的善根福報應該是非同一般的,普通學佛人可能聽都沒聽說過《楞嚴經》,更不用說要向行腳僧請《楞嚴經》了。這也是今天這個特殊日子的一段特殊因緣吧,師父在閉關時連著打七、八個楞嚴七,大悲寺僧眾在寺院裡每天集體誦楞嚴咒十遍,也要求出門行腳的僧人每天至少誦十遍楞嚴咒,多則不限。不知道可不可以這麼說,跟師父有緣的人,在前生或今生早已和《楞嚴經》、楞嚴咒有不解的緣分。後來,給村民結緣了唸佛機、經書、《解脫之路》光碟等。

後來,有一女村民端來一臉盆的小米,要供養行腳僧眾。山西的小米是遠近知名的,可能村民也認為供養小米能充分表達他們虔誠的心意吧。師父交待說生米出家人不能收,而且過完齋後就不再接受食物供養了。村民有些失望,想交給護持的女居士,師父也交待居士不能收。給她結緣經書,《解脫之路》光碟等,後來居士幫村民把小米往回端了。估計居士會給村民介紹大悲寺僧眾依佛制修行的一些行持,希望那位虔誠的村民能夠理解僧人為什麼沒有接受她真誠地供養,不要因為此事(未能供養僧人)而不能釋懷,認為僧人為什麼不能恆順眾生,隨緣接受眾生供養,為眾生種福田等等。事實上,在村民知道出家人不要生米,齋後不再接受食物供養後,她可能對佛、法、僧三寶更加敬信,在她稱揚、讚歎僧人的時候,就會種下無量福德了。

走到快天黑了,路邊也沒有適合誦戒的地方,師父決定明天有合適的地方再誦戒。

晚上,請親藏師父講茅蓬故事,作為師父出關十週年慶祝活動,結果親藏師父只是憨厚地笑笑,大部分還是師父在說。師父說,那時候對親藏師父管得可嚴了,那時主要培養他依教奉行的心。“親藏護關時候,從來沒說半個‘不’字,沒有半句怨言,包括現在也是。”給師父用的飯菜,幾乎就沒有燒糊的或是剩的,估計燒糊的、剩的他都給吃光了。問親藏師父:實在很委屈,想不通的時候怎麼辦?親藏師父說:“那就磕頭唄。”親義師父說:“十年磨一劍!”師父說:“這樣的人,無論在什麼環境下都不會走樣,無論放在什麼地方,都能讓人放心。”

以上關於師父和親藏師父說的話,只是親空記住的大概意思,不能保證是原話了,如果文字和師父或親藏師父說的話有出入,或是讓人產生誤解,親空在這裡先向師父、親藏師父,向大家懺悔。

行腳第十天

10月18日,九月初一陰

早起來不冷,沒有先前聽說的要降溫到零下三、四度。

有風,風很大,在左前方到來,人要逆風前進,走得有些吃力。

約早八時,走到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路邊有大片的苞米地,師父決定在這裡誦戒。《善見律》雲:云何得知正法久住,若說戒法不壞是。佛制半月半月誦戒,大悲寺僧眾不管是在寺院裡,還是行腳在外,都遵循佛制半月誦戒。

大戒師們順著農用車輾出的道走到苞米地裡,師父法座設在道中間,其餘的在兩側依次排開,先結界,而後誦戒。風吹得苞米葉子沙沙作響,當是龍天護法在隨喜讚歎吧!誦完戒後,解界,走出苞米地。此時沙彌師們也早已誦完《沙彌律儀》等了。

走出苞米地,風更大了,可能也有十點多了吧。師父決定今天不乞食了。正好土道比邊上的田地要低半個身子,能避點風,決定就地過齋,由護持居士提供齋飯。

過完齋,稍作休息,繼續走。風很大,從右側吹來,人幾乎站不住。道中間是呼嘯而過,川流不停的大貨車,真擔心一失腳被吹倒滾到車輪底下,那就連累開車的司機了。

天黑了,在路邊鹽鹼地尋到一處休息地,低矮的小灌木能稍稍擋點風。即使這樣,風吹著還是冷,師父建議大家用塑料布套住臥具,能暖和不少。

師父沒讓泡腳,不知道為什麼。過了幾天提到這事。師父說;“那風颳得,還沒等腳泡熱乎呢,那身早被吹冰涼了。”慚愧,還是親空孝心不夠,沒有考慮這麼周到。當時,淨想著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師父通過不泡腳這種方式來讓我長記性呢。沒能考慮到泡腳時師父會被風吹到,這本身就不對。還有,當時怎麼沒想到給師父用熱水袋呢。那晚,應該是今年行腳最冷的一晚,不知道師父那晚是怎麼過的,有沒有凍著。做弟子的這點小事都想不到,照顧不好師父,趁作報告的機會,向師父懺悔!

行腳第十一天

10月19日,九月初二陰轉晴

昨晚氣溫驟降,我披上棉披布,包上蓋腿布,外面罩上雨披,才不覺得冷。早起時,風吹得還覺得凍手,放在外面的礦泉水都凍成冰了。

頭一程,走了約四、五里,到一高速公路橋下打坐休息。打坐時,披著棉披布,也覺得冷,明相後,繼續向前走。太陽出來後,師父讓脫下帽子,跟後面的沙彌開玩笑說:“不脫也行,那就裝車送回去。”那時候風吹著腦袋或臉上還是冷,師父讓大家脫下帽子可能是讓別人能看清僧相吧。

約九點,到一村邊,放包、搭衣、託缽,準備乞食,還是和親忍沙彌、親晟沙彌一組。

頭一家,主人家問:“冷饅頭行不行?”回答說:“可以。”可卻拿出來三個餅,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冷饅頭表達不出主人家的熱情呢,還是什麼別的原因。第二家,女主人家供養了五個月餅,三個蘋果。第三家,女主人家先是佈施兩個饅頭,讓她把饅頭掰開平分給我們三人時,女主人家又多供養了一個饅頭,三人每人一個。當然,我們乞食時讓主人家把供養的食物平均分給我們,主要是體現大家同甘共苦,在飲食上平等的精神。並不是難為主人家,想讓她多佈施,但說完幫我們平均分一下後,往往會有這種好的效果,看來這平等的觀念,同甘苦的精神大多數人還是認可,甚至讚歎的。迴向時,女主人說家裡兩位老人生病了,說了兩、三遍,不知道想讓我們給誦經迴向呢,還是隻是把僧人當親人般傾訴一下。後來,我們又迴向說:“祝他們早日康復。”當時,怎麼沒想起來讓他們念“南無觀世音菩薩”,求菩薩加持呢。後來,又乞到了三個月餅。

今天勉強算是滿缽吧,反正缽蓋兒都蓋不嚴實了。“若見滿缽,當願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

齋後,前走不遠,在十字路口大轉盤處往南走,走上208國道,往太原方向。再走約二里,在一田地邊休息,晾曬睡袋、棉披布等。

休息時,頭兩天到應縣縣城住院觀察的沙彌師歸隊了,氣色挺好,師父讓他揹包裡只裝三衣包隨隊走。

齋後,走出乞食的村子時,村口有一大門樓,據說門樓二層的閣樓前面寫著魁星樓,後面則寫著“觀音閣”。門樓上寫的字我想無非是表達了村人的美好願望而已,實際上並沒有宗教活動場所的功用。其影響力遠不如門樓下的一個小院。那是一個紅磚的小院,院門上幾個大字“基督教堂”。親空當時只看到了“基督教堂”,心裡不是滋味,沒有留意到門樓上的“觀音閣”。現在回想起來,那村口的情形簡直就是活生生的現實寫照:佛教被束之高閣,而教堂卻深入民間。身為佛弟子,我們要有危機感,具體的情況在去年的行腳報告中已有所描述,這裡不忍再多說。

晚上,在路邊土道上休息。

行腳第十二天

10月20日,九月初三晴偏陰

早起天不冷,不覺得凍手。

頭一程,走了約有六里地,我誦了五、六遍咒,然後打坐休息,明相出來後,繼續走,風也大起來了。

再休息時,師父看到因病住院昨天才歸隊的沙彌沒有聽話,揹包裡不只裝三衣包,還多裝了別的東西。師父示現金剛怒,訓斥那沙彌:“你怎麼不聽話呢?一個沙彌,你了得啦。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我們不行!”告訴那沙彌,一會兒就上車,不能在隊伍裡跟著走了。沙彌跪下懺悔,哀求師父收回成命,師父沒理他。

師父太慈悲了,以至於不得不用忿怒相來關懷弟子。後來由親藏師父代為求情,師父才答應那沙彌可以隨隊走,多餘的東西可以放到車上。

過齋前走到新廣武村,這是雁門關山腳下的一個村。在古代這裡應該是守衛雁門關的前沿陣地。村裡還有高聳的古城牆,周圍的山上也有古長城,過齋的地點就設在古長城邊上。

乞食時,走進師父指派的巷子,身後走過來一男子饒有興致地問我們做什麼。回答說:“出家人行腳路過,中午乞點齋飯。”“哦。”他似乎有些明白。前面幾家沒人,快走到剛才問話的那男子家時,他已經鎖門迎面走過來,可能有事情要出去。我決定碰碰運氣,合掌向他說明僧人乞食,他似乎確認一下“你們主要做什麼?”應該是問上人家門來做什麼吧?回答說:“就是要一點吃的。”那男子回家拿了三袋方便麵供養我們,還善意地說:“把調料包拿掉,那麵餅是素的。”看樣子他對佛教,對僧人還是有些瞭解的。

下一家,院裡一中年男子見到僧人登門後,氣沖沖地揮手:“走,我們不搞這套!”不知道他為什麼火氣這麼大,以至於我試圖解釋只是要一點吃的他都聽不進去。直嚷嚷“我們不搞這套”,攆我們走。難道他上過假僧人的當,或者他是外道?後來,我打妄想,如果那時候我也表現出忿怒相,質問他:“你搞哪一套?”會不會一下子把他鎮住,進而解釋僧人來乞食,是不是能乞到呢?又或者會火上澆油,把他激怒了,鬧出什麼亂子呢?

下一家,叫門:“阿彌陀佛,家有人嗎?”女主人開門,見到僧人後,輕聲說:“信耶穌的。”輕輕又關上門了。親空參加了三年的行腳乞食,還沒碰到過這樣有禮貌地拒絕的。問沙彌:“她說什麼?”“信耶穌的。”當時的感覺是有些傷感,現在想起來也覺得悲哀,又一個掉到火坑裡的人!

一個對僧人這麼有禮貌的人,她應該是和佛法僧三寶有緣的人,應該是很有善根的人,她怎麼信外道去了呢!她應該信佛,學佛才對啊!親空覺得很慚愧,在她苦惱、彷徨時,在她無助時,最需要佛法的時候,親空你在哪呢?“誓度一切眾生。”每天過齋時,都發這個願,這可能也是生生世世的願望,可是在別人最需要的時候,你在哪呢?你的願力在哪呢?

佛法在山西,應該算是比較興盛的,畢竟文殊菩薩道場——五臺山,就在山西。在行腳乞食中也能體會到,乞食大多都比較順利,即使不給,也很少有罵僧人的。可就在這佛法還比較興盛的地方,外道也時有遇到,不由得讓人痛心。

齋後,稍作休息,繼續前行,要走雁門關了。居士探路回來說,雁門關坡陡且長,路窄,彎急,貨車也多,比較危險。可是,再難的關也得過,再險的路也要用雙腳去走,這就是行腳僧的路。

走到619公里處,道邊有一條約二米寬的土路,沿大道走前面不遠就是坡陡彎急的盤山路段,順土路的方向能看到盤山路的山口。問過路人土路能否通到山口,和參考探路彙報的情況後,師父最後決定走土路上山樑,從山樑再走到盤山路山口處。師父說;“上到山樑就不陡了。”

師父的決定就是命令,行腳僧眾背起包,跟在師父後面,沿土路上山。土路約走了一半,師父又拐進羊腸小道,打算從羊腸小道爬山坡直上山樑。坡很陡,小道只有一、兩個腳面寬,直上直下的話很吃力,必須走之字,左走一段,右走一段才能輕鬆點。

師父的腳原本就有傷,腿上氣血也差,萬一一步沒走穩,後果不堪設想。大夥在師父左手邊一個,右手邊一個,架著師父往上走,後面一個託著師父的頭陀包往上推,簡直是要把師父抬起來走。可是山道窄小,坡陡,加上每人都揹著一個大揹包,行動總是不便。因此,上山的速度很慢。我跟師父說我先上去,到山樑後放下包再回來接應後面的人。師父同意了。有幾個體力好,能爬坡的也跟著上了。

抓緊時間爬上山樑,放下揹包,回頭接應最後面的沙彌師。落後的沙彌說沒事,他能行。然後我去攙扶師父上山了。師父不太愛走彎道,總想直上直下地走,雖說邊上有弟子扶著、架著,但主要重量還是落在師父的腿上,有時看到師父很吃力的往上撐,心中真難受。

一會僧眾全都上到山樑了。從上往下看,要危險得多,佛、菩薩加持,沒出什麼意外,都順利上來了。稍作休息,從山樑或山樑邊順小路往山口處走。此時,小路已經沒那麼陡了。我也認為沒事了,揹包按次序隨隊往前走,還是親無師關心師父,提醒我上前去攙扶師父。於是,我趕上去一路攙扶師父到山口。

接近山口時,一位隨行護持居士抑制不住,衝過來攙扶師父,帶著哭腔喊著:“師父。”再也出不來聲。是什麼讓這位剛強的男子漢泣不成聲呢?好一會兒,那居士才緩過來,平靜了一些。

上了山口,走上公路,里程碑上寫622公里。這一段爬山,把最危險的六里盤山路給繞過去了,真是有驚無險。但是,因為爬一段山路,師父的腳傷更重了,走路時已經明顯看出不便利了。往前走約一里,在一山道邊休息。山上風大,給師父灌熱水袋捂腳,沒有泡腳。

行腳第十三天

昨晚感覺像是天一黑,雁門關公路上的大貨車突然間多了,而且一宿沒斷過。

為安全起見,師父臨睡前交待明相後再走。

明相時約早六點,起來後一路下坡,途中休息時間也不長,往往是十分鐘左右,緩口氣接著走。一直走到雁門關下的第一個村邊。大約走了二十里。到村前的河灘上放包、搭衣、託缽,準備乞食。此時已快到十點了。這村村民真有福報,讓師父不顧腳傷加重,忍著腳疼,一路疾走乞食。

今天乞食也很順利,頭一家就乞到了六個蘋果,每人兩個。有一家,女主人說:“我媽信基督的。”當時一聽是外道人家,想著不給外道種福田,走了。可是後來想,為什麼不乞呢?她只是說了她母親信外道,她母親是她母親,她是她,她自有她自己的因緣。後來,就這個問題請師父開示該不該向她乞食,師父說:“乞也對,不乞也對。”我想,向她乞食的話可能更好點,至少可以能讓她更多一點了解僧人,對僧相印象更深,也許對她的將來會有好處。最後一家,女主人很熱情地端出來一大盆花捲、饅頭,我打妄想以為她把那一大盆花捲、饅頭都供養給我們呢,後來只是每人給了倆。看來是打妄想把花捲打飛了。問花捲裡有沒有葷油時,女主人家說:“我們吃素的。”難怪對僧人這麼熱情呢,迴向後,往回走時,女主人還說:“我們吃素的。”

過齋後,走出村時,看到路邊有一寺院——吉祥寺,門口有些破,掛著鎖,可能是沒有人住了。但是,有寺院在,多少會給村民種下善根。

下午再走時,師父的腳傷就更顯重了,已經走不快了。大夥勸師父坐輪椅,師父說先不用,明天再說。也因為師父腳傷的關係,在走到全天行程約三十五里時,就在道邊的地裡休息過夜了。沒有按慣例至少走到四十里。

師父開示說,行腳主要就是鍛鍊不攀緣,乞食、過齋後就走,不停留。你要是住一宿,第二天再乞食,都知道是真和尚了,給的人肯定多,但這裡邊就有了不真實的成份。

行腳第十四天

10月22日,九月初五晴

雁門關以南,就算是塞內了吧,氣溫明顯比塞外要高一些。據說,塞內、塞外節氣差一個月。

昨晚不冷,披棉披布,沒罩雨披,也睡了個安穩覺。早起頭一程,至少誦了五遍楞嚴咒,然後在道邊打坐休息。

明相時繼續走,走前,居士把輪椅從車上拿下來了。勸師父坐輪椅,師父沒坐。師父右腳的傷勢也更重了。隊伍前進的速度明顯比昨天要慢。

到點了,進村乞食。頭一家,先是給了五個月餅,讓主人家給平分三份時,主人家又多供養了一個,每人分兩個。下一家,主人一開始說沒什麼吃的,解釋說素的,能吃的就行,主人問:“大米要不要?”說生大米不要,看她有誠意供養,提醒說水果也行,後來主人供養了三個蘋果。一家,男主人問:“饅頭行嗎?”回答說:“可以。”男主人說饅頭有點不像樣了,掏出幾張零鈔,要供養錢。趕緊說:“出家人不要錢。”男主人一看不要錢,趕緊一溜小跑回去拿饅頭。拿出來三個花捲,指著一個缺了一小角的花捲,帶著歉意說:“饅頭有些不像樣了。”乞食中這種情況時有發生,就是主人家可能會認為吃剩的食物,或生、冷的食物不夠體面,不好意思拿出來供養僧人,這就需要我們用心去打消主人的顧慮了。

有一家,正辦喪事,門前站著兩位披麻戴孝的,應該是孝子吧。我心想僧人上門乞食或許多少能利益亡人。於是特意上前乞食,說:“出家人行腳路過,中午來乞點齋飯。”兩位孝子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沒有聽懂呢,還是不知道如何應付我們這些不速之客呢,院裡分明又放著佛菩薩聖號,應該是知道佛、法、僧三寶能利益亡人的,可看到真的出家人登門,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後來看到院裡有被殺害的眾生,心中不禁悲哀,走了。亡人的靈識如果看到這一幕,又該作什麼想呢?

這件事,一直放不下,總覺得對亡人來說,行腳僧登門,這是千載難逢的事情,可是就這樣錯過了機會,太不應該了。跟師父說後,師父開示大意是說:“豈止對亡人是千載難逢,對活人來說遇見行腳僧也是千載難逢的事。有如大海里的盲龜冒上來,正好套進海面漂浮著的木板眼裡一樣。有時候,這也是亡人沒有這個福報。”經師父開示後,才算把這件事放下了。

過完齋後,繼續走。中間休息的時候,一個在道邊賣香瓜的女眾,可能是出於好奇,也可能是因緣所至,看到僧眾在路邊休息,她走過來了。先是跟邊上的護持居士聊了一會兒,說到她姥姥信佛,是坐著走的,她母親和她姐姐也信佛,她不信,但是不反對。居士讓她向師父請法,結果她請師父算一算她今後怎麼樣。居士教她以今後怎樣才能更好為題向師父請法。師父從她做買賣入手,讓她從不短斤少兩,不少找人錢,不討價還價,要一口價做起。師父說:“有時候買賣雖小,但它能壞你的心。”“這些你要是做到了,慢慢地,你的同學、朋友知道你說話算數,有些事你說成它就能成,說不成它就不成,它隨著你轉。而且,慢慢地,你的相貌也會變得莊嚴起來,你的同學、朋友也樂意來找你……”等等,那女眾聽得有些入神,似乎聽進去了。師父讓給她結緣經書和《解脫之路》光碟等。從那女眾的例子可以看出家庭環境對人的影響是多麼重要。家裡有人信佛,學佛,就能給家人種下善根,家人可能開始不理解,到不反對,但是日後因緣到時,興許就會信佛學佛了。前天乞食時碰到的那女眾說:“我媽信基督的。”雖然說她沒信基督,但她的話語裡有因為她母親信外道而拒絕供養僧人的成份在。

慚愧的是親空未能在她的外道知見尚不堅固的時候,盡力向她乞食,把她往佛道上拽一把。

晚上,在鐵道邊的土路上休息。

行腳第十五天

10月23日,九月初六晴

早起較冷,有霜,凍手指頭。

頭一程大約走了四里,然後打坐休息。

明相後繼續走。正走著,聽到師父招呼後面的車跟上來,隊伍也停下來。原來前面路邊停了一輛麵包車,旁邊一老頭一老太兩位老人拎著一袋蘋果,一保溫壺熱水要供養行腳僧眾。兩位老人不知從哪聽說僧眾行腳經過這裡的消息。起早開車出來在道邊尋找和等待僧眾。可能是我們打坐休息時,兩位老人正著急地尋找和等待呢。居士信眾們的一片真心啊!

師父收下了蘋果,交給護持居士。然後把老人供養的熱水倒在保溫壺蓋上,端著熱水,從行腳僧眾隊伍的前面走到後面,挨個僧人問喝不喝點熱水。師父端的可是老人的心啊!師父喝水用的瓶子在我這兒,我找機會請老人倒了小半瓶熱水,擰緊瓶蓋,揣在懷裡,好隨時給師父喝,圓滿老人們供養的功德。兩位平凡的老人,在不平凡的時刻——寒冷的早晨,供養行腳僧水果和熱水。事情雖小,卻鼓舞和鞭策著親空在追隨恩師,護持正法的道路上更堅定地前行。

乞食時,有一戶善良的人家,看到僧人上門乞食,直說:“可憐啊,可憐啊!”先是供養了一個素包子,一個饅頭,在我們迴向完走出幾米後,招呼我們回頭,又供養了三塊月餅,還說:“可憐啊。”真是心地善良。願此佈施功德,讓他們早成佛道。

過齋後,一位村裡的可能是居士吧,一位年老的女居士,合掌念阿彌陀佛,問師父在村裡建廟好不好?師父說:“咱們只是路過,不建廟。”看女居士解釋說是問在過齋地點背後的大院處建廟好不好,師父說不參與當地的事。後來讓結緣給她經書法寶。有一男子要請《金剛經》,師父讓找給他,又提出要給他光碟,先後提了兩、三次。那男子都推說他不看碟,看來是緣盡於此。

晚上,在距離原平市約十多里的路邊休息。

行腳第十六天

10月24日,九月初七晴

今天是今年行腳最後一天了,師父不聽居士們和眾人的勸阻,執意要在過齋前穿越前面的原平市。師父說,來到跟前了不穿越說不過去。目前距原平市十多里,市區沿道也得有十多里,走出去全程得有約30裡。要在過齋前走完,再考慮到師父腳有傷,這任務比較艱鉅。

早起後一程又一程地走,中間休息也就十多分鐘,原先每天例行的打坐休息也取消了。快到明相後,就到原平市區邊上了。稍作休息,正式進入原平市區。一開始市區里人員、車輛不多。天漸漸亮了,人、車也多起來了。在市區裡也歇了幾次,也是歇幾分鐘就走。全程都是在低頭誦咒,只有在休息放下揹包時不自覺地要抬頭,察覺後趕緊低頭誦咒,仰仗神咒的威力,原平市沒留下什麼印象。

穿過市區、市郊的汽修廠、市郊人家,約九點到一村邊。在村前田地中間的土道上放包休息。時間還早,稍作休息,重新分組,進村乞食。今天和親通師、親源沙彌一組。

頭一家,乞到了三個月餅;第二家男主人好像是早做準備了似的,用紙箱端著梨出來供養,有八個梨;第三家,一位老人供養了一個饅頭,掰開分三份給我們;下一個巷口,一男子開門說:“主人家不在。”下一家,沒聽清說什麼,大概是沒有吧。

下一家,出現了戲劇性的情節。

女主人先是供養了兩個月餅,讓她平均分給我們三人時,女主人表示回去再拿一個。然後往回走了幾步,又不走了,掏出錢包,拉開拉鎖,抓出幾張零鈔。數了數說:“給你們八塊錢吧,可以自己買吃的。”我們趕忙後退幾步堅決地擺手,說:“出家人不要錢,出家人不能要錢。”女主人拿著錢走過來,說:“沒關係的。”執意要給錢,經反覆解釋“出家人有戒律,不能摸錢的”後,這才作罷。此時,周圍有好幾個人在圍觀,女主人也不知道跟他們說了什麼,大概是讚歎出家人不要錢吧,圍觀的人有表示讚歎的和詫異的。

女主人進到裡拿出四個月餅,加上剛才的那兩個,平均供養給我們,之前走過說沒有的那家拿來了六個梨作供養。此時,女主人又回屋拿了六個梨給我們,還說要供養開水,我們說心領了,此時,缽蓋兒已經蓋不住了,應算是滿缽了吧。

已經滿缽了,應該往回走了。可是當時沒有往回走的念頭,估計是貪心起來了吧。看巷子裡還有兩、三戶人家就到頭了,決定乞完這幾家再回去,時間才過十點。

下一家,一小夥開始也要給錢,聽說出家人不要錢後,他讓小孩去買饅頭。此時,剛才圍觀的一女眾走進院裡,我們的缽都已裝不下了,示意她是否方便拿袋子裝好。那女主人裝好一袋子梨,又多拿了一個空的袋子供養僧人。讓她先放到地上,才過去拿起來。旁邊圍觀的人有讚歎的,也有表示不解的,也沒作解釋。

那小夥的饅頭還沒買回來,示意親源沙彌先到下一家。那家女主人推著自行車正要出門,親源沙彌說“出家人……”還沒等說完,女主人家說“知道了,知道了,在前面。”指著下一個門口。那邊兩家已經準備好了月餅、梨、糖果供養我們了。此時,那小夥也拿饅頭過來了。最初說沒有後又供養六個梨的那家女主人用飲料瓶裝來開水供養,問清楚是開水後收下了。要給錢的那家女主人看我們挎著缽,手裡還拿大袋的小袋的,不大方便,很熱情地拿出一個旅行包要給我們裝那些大袋、小袋的,沒敢接受,因為乞食乞回來一個旅行包,不知道是否如法,也沒聽師父說過這樣的事。

還是真的滿缽了,“若見滿缽,當願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

此時,已有十點十分,往回走時,居士已經在找我們回去了。原來大眾師父都已乞食回去,坐下等候我們三人多時了。這時,還想著好像今天師父沒說規定回來的時間。往日基本都是規定十點二十回來的。想著我們現在還沒超時呢,全然沒考慮到讓大眾師父牽掛和憂慮了。也可見,乞滿缽後,那慢心已經早就生起來了。

乞了滿缽,也因此起慢心了。過齋時,頭一輪行乞回來的食物時,只給了一勺,還不太多,有些動念了:“乞回來的乞食物挺多的,怎麼只給我這麼點(嗔心),何況,今天乞了滿缽,也應該多分我點(慢心),覺得行一圈應該行不完,想等再行乞來的食物時,再多要點(貪心)。”

結果下一輪行餃子時沒要,就想等乞回來的食物,再行還是餃子,再後來又行昨天的剩飯,此時,已經猜到乞來的食物早已行完了。於是,檢查自己的心念變化,發現了先前起的嗔心、慢心、貪心。最後決定懲罰它,不再接受主食和菜了,只接受後來的水果,飲料。後來,行餃子時,也有點動搖,最終還是控制住沒要。

行堂的居士看我吃得少,有些不解,也有些緊張。但正過齋時他們不能問,我也不好解釋。有勞居士們牽掛了,本來都是自己在起心動念,自作自受,跟居士無關。

過完齋,刷牙,洗缽後,師父讓大家趕緊刮頭。

師父慈悲,還讓親空幫忙刮頭,上回沒刮好,這回要好好刮,不能犯差錯了。於是小心翼翼地給師父刮完頭。然後,師父又給親空刮頭,親空暗暗發願:願生生世世都蒙恩師剃度出家,輔助恩師住持正法!

刮完頭,拿上三衣包,觀音鬥,背上揹包,慢慢向村外道邊來接行腳僧眾的大巴走去。心情很複雜,十五天太快了,今年的行腳又結束了。可是也有早點回寺院的心。又擔心村民看到我們上車會引起誤解。因為乞食時我們說是走路來的,沒有說今天就坐車回寺院,因緣如此,也只有這樣了。

上了車,一路高速。

第十七天

10月25日,九月初八霧

昨晚約一點開始,濃霧籠罩大地,高速公路封閉,僧眾被困在山海關附近的高速公路上。

中午,在大客車上過齋,由護持居士供養齋飯。山海關居士聞訊後也準備了食物要供養僧眾,可惜因交通不便,他們找到我們時,僧眾已經用完齋了。大客車輪胎出故障,後來山海關居士發心聯繫車輛送僧眾回寺院。

約晚八時,行腳僧眾回到寺院,留守寺院的眾僧和眾居士迎請師父。

師父在大殿作簡要的總結開示後,〇九年行腳告一段落。

剩下的就是現在的行腳體會報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