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道相師(第七篇)——二○○九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釋親融)
興道相師(第七篇) ——二○○九年學習二時頭陀體會
沙門釋子:釋親融謹記
上妙下祥恩師慈悲,
諸位比丘大德慈悲,諸位沙彌,
道源寺、寶林寺、慈化寺諸位尼師,
諸位居士,
阿彌陀佛!
在講之前,希望諸位居士都能將手機關掉。今天有殊勝的因緣來這裡參加行腳報告,就要將世間的事放下,即使你不能永久放下,也要暫時放一下。常言:難得浮生半日閒。既然我們有這個機會,就不要再過多的貪戀世間了,也希望今後凡是在師父講法的時候都能將手機關掉,這也是對法的一種尊重。即使不是講法,就是在平時這也是對人的一種尊重。
《四分戒本疏行宗記》中雲:“興道相師,興道謂令僧成德,相師即使俗歸心”。
用它來作標題主要是說明行腳既能令僧增德,也能使俗歸心;行腳既是我們僧人自身的修行,同時也能起到教化眾生的作用。
每年秋季大悲寺僧眾都要遵照佛制,集體外出行腳,進行二時頭陀,這是依照《梵網菩薩戒》中的規定。行腳就是行頭陀的意思,在古代的行腳主要指走,而我們今天說的行腳就不單是走,它包含著乞食,露地宿等等頭陀支,簡單來理解就是遠離鄉里,腳行天下,淡薄人生,脫情捐累。
●一年一度
二○○九年八月二十一
遼寧省海城市大悲寺僧團又開始了一年一度的行腳,亦即二時頭陀。
今年行腳像往常一樣是坐車出發,因為每年只能走六百里左右,如果不坐車出去就只能在寺院附近走。後來師父決定,行腳坐車出發,從前一年的行腳終點繼續前進,這樣可以與更多的有緣者結緣。每年的行腳都是前一年的延續,隨著時間的推移,行腳已經前進了數千裡地。
至河北省陽原縣,師父準備在這裡進入山西省,行腳的起點定在去年的終點——陽原縣井兒溝鄉,去年是在此地乞食過齋以後結束了行程。雖然靠著國道,但這裡還是一個很落後的鄉村,沒有什麼太引人注目的地方。送我們的大客車是海城張居士家發心的,下了高速以後,天還黑著,車在國道開著,看著外面的景物,回想著去年的記憶。無始劫來都是在輪迴中,很多事物都是在反覆著過去的影子,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今生為男,來生為女,就這樣反反覆覆地輪迴不息。
印象中有一個東城鎮,然後再走一段就是井兒溝鄉。但是外面黑黑的,看不見什麼標誌。走過一段以後,計算里程,大概到了吧。這時後面車上的居士問:“是不是在去年的那個村子下車?”師父說:“是。”他們告訴:“已經走過一大段了。”師父聽後說:“那就在這下車吧。”於是下車,將揹包準備好,開始行走。
大約走了十幾裡地,走到快九點多,要準備乞食,後面的居士追過來對師父說:“我們下早了,前面的村子才是去年行腳終止的地方。”
上午走了一路都沒有什麼熟悉的景物,再向前走著,前面有個學校,去年曾在院牆外休息過,那時學生放假。也許是為了補充學生沒有看見僧人的遺憾吧,這次學校開學了,經過時是課間休息時間,學生一開始沒有注意,發現以後,有不少跑到外面看著。
這個鎮子的盡頭是一個衛生所,上面寫的字很有特色,還有一些印象,大概是:不願與你相見,但願你健康。然後是一條國道,旁邊有一個果園,但是果樹並不多,去年就是在這裡過的齋。今天師父又領著大眾進入了果園,去年是面朝國道而坐,今年是背朝國道而坐。
在這裡稍休息了一會兒,九點三十分,師父讓大家搭衣,準備乞食。比丘所搭的是主衣,又名大衣,比丘一共有三衣:分別為五衣、七衣、主衣,此三衣又名袈裟。三衣用途不同,如五衣為作務衣;七衣誦經、布薩等時穿著;而主衣又名大衣,依做法而有九條、十一條、十三條、十五條、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一乃至二十五條九品。只有法師升座講法時才能披著,再有就是乞食之時。從此主衣也可略知袈裟的功德殊勝,乞食的功德殊勝。而沙彌乞食的時候所搭的仍為縵衣。
師父將人員分為三組,每組三人,各由一個年老比丘帶領,共八組。年老比丘並不是根據歲數大小而區分的,而是根據受戒時間的長短。辭世染愛,剃髮出家,就不再用原來的俗名,而同為釋子,也就不再以原來的年齡為順序。如果說年齡有用的話,也只能說是生活幾十年,積累了一大堆的知識,時不時地冒出來,用佛教的話來說也就是習性深重。
然後沿著國道往回走,走過幾家以後,後面便有一組停下。本來是走在前面,見這邊沒有其它小組過來,於是就又折回來,進去的地方居然就是去年乞食的範圍,真是機緣巧合。這村子非常陳舊,一條陳舊的村間小路,高大的土牆,夯(hāng)土而成,看樣子至少也有數十年的歷史了。去年剛進來不久在一家乞到饅頭,可是這裡的土牆差不多都是相同的,我也分不太清是哪一家了。乞食要求次第而乞,就是必須按照順序一家一家的向前行乞,不得分別人家的貧富貴賤,以此來培養我們的不分別心。
這裡有的人家鎖著門,第一家無人應答。下一家大門關著,敲門以後,裡面的人走出來,就向後退了幾步,在他沒有出來的時候,說:“出家人路過這裡,乞點食物。”這是先告訴一聲,讓裡面的人先有個心理準備。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現在很多人對佛教的瞭解都非常匱乏,對僧人的瞭解認識,一般都僅限於影視劇上已經被歪曲的形象。僧人前來乞食,別說沒有見到過,大部分人聽都沒聽說過。
先告訴他一聲,以免對方開門以後被嚇回去。因為見到僧人受驚嚇而馬上就關門的例子以前有過。再就是來了陌生人,他在裡面不知道要幹什麼,因此有很強的戒備心,不愛開門。告訴以後,雖然他還不太明白乞食的意義,但大略地知道和食物有關,他就愛開門了。從以往的實際例子來看,事先告訴一聲的效果很好。
裡面出來的是一位女主人,出門以後,隨手就將門關上了。雖然她有了心理準備,但見到僧人還是有些詫異,我就趕緊解釋:“出家人乞點食物,就是要點吃的,不帶葷油的就行。”她說:“要點吃的,吃點啥呢?”連續問了一陣,想知道我們究竟要什麼。後來給她解釋:“就是你們平時吃的食物,只要沒有葷油的就行。” 她問:“花捲行嗎?”告訴:“可以。”又問:“土豆行嗎?”還是告訴她:“可以。”她問夠以後,就轉身回院,但是回去的時候就丟下一句“挺瘮人的!”並順手將大門關上了。雖然她這樣說,但從以往的經驗看,她應該能佈施的,於是就在外面耐心地等著。低頭垂目,心裡很是平靜。
她回去有一段時間,快出來的時候,聽見裡面腳步聲,然後抬頭看了一下,心裡突然有點焦急。隨後馬上又覺察到,以前心念不停地亂動,在乞食的時候,心裡平靜的時候,有時候對此才能觀察到。她再次出來的時候,端著一小盆花捲和一小碗鹹菜。在乞食的時候,很少有人想到給菜。有時出來乞食一回,也碰不到一家。但如果遇到有人給菜的話,事先要說明白,菜裡得沒有葷油,得沒有蔥蒜,雖然告訴他以後,等對方拿出來的時候,還要仔細觀察一下,看裡面是不是有葷的東西。
有的人即使你告訴他不要葷的,但由於對葷的定義也不太明確,有的認為沒有豬肉就不是葷的,認為蝦皮等就沒事,有時會給拿出來。以前就有這種例子,所以要先仔細觀察一下,再問一下。因為拿出來的鹹菜裡面有香菜,於是就告訴她沒有要。在我們所熟知的經律中沒有對香菜的詳細說明。我們在經律中主要說的都是五辛。
《梵網經》中有明確的講述,佛言:“若佛子,不得食五辛。大蒜,革蔥,韭蔥,蘭蔥,興渠,是五辛,一切食中不得食。”五辛,經律中翻譯用詞有些略異。大體上說,以上蒜包含大蒜,小蒜,山蒜等各種蒜。蔥包含野生、家生各種蔥,蘭蔥即是我國的韭菜,興渠有說我國沒有,在此不詳述。上述一切食中不得食,即不但單獨的蔥蒜不可食,就是將少量五辛放在其它的菜裡也是不可食用的。
不要以為以上都是大乘經典講述的,就單獨是在大乘經典裡禁斷五辛,其實此五辛為大、小乘戒中所通制不允許食用,在諸部律藏中對此有詳細的規定,只不過在家人不能翻閱律藏,所以一般在家人不知道。在《僧祇律》卷三十一中佛規定:不得食蒜,除非有病,無論是生蒜熟蒜,蒜葉蒜皮,都不得食用。這裡所說的有病,並不是說人有病以後就可以吃蒜,而指的是這種病唯有以蒜當藥,此外別的藥不能治療的時候,這時才允許用蒜作藥用。
雖然是因病而服,但《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六告訴:服蒜以後七日之內不能與僧團同住,要另住;如果要服蔥的話,要在僧團外住三日;服韭菜要在僧團外住一日,然後洗浴並且洗衣,香薰無氣味後方可入寺。以上是律藏中對五辛的規定。香菜不能食用是因為現在的一個小冊子,它裡面將香菜和五辛並列在一起,但列在五辛之外的,對此也沒有太詳細的解釋。師父為了持戒嚴謹就告訴,對此暫時不服用。等以後有詳細的解釋再做具體規定。這是本著持戒從嚴的精神。
這位主人聽說不要葷的,於是給拿出了鹹菜。但因為有香菜,對她解釋也解釋不太明白,就告訴她先不需要了,她雖然說我們:“挺瘮人的!”但是在前十天的乞食中,還就她給拿出了鹹菜,其他佈施的人家也都只是給了食物、水果等,包括很多熱情佈施的人在內。完全可以這樣說,在簡短的乞食過程中,對方就已經知道了什麼是出家人,在了知著佛法,步入了佛法的大門。
印象裡,再向前面走,就是去年乞食的那條街。記得去年那邊有個老者,說了半天他也不願佈施,這次看見師父領著人在那邊,就沒有再向前走。後來師父說:“去年乞食的時候,有個老者沒有佈施,今年再遇到他還是沒有佈施,也許他會害怕的,這些僧人怎麼又回來了!”
再往下乞,讓沙彌上前敲門乞食,但都沒有人出來。有一戶人家的女主人出來問明白以後,還好她沒有順手關門,敞著門回去拿出兩個饅頭佈施。告訴她給我們分開,她很快地放在缽裡,然後很快地就回去了,快到沒來得及給她迴向。也許她是一種不求回報的無相佈施吧。
下一家,女主人聽到敲門聲出來,聽說乞食,轉身回屋。再出來時,拿了一張紙幣,說:“沒有吃的,給你錢去買點吧。”我擺手告訴:“我們不要錢。”
師父在以前的開示中曾講道:“在乞食的時候,如果對方要給錢。告訴對方的時候,要告訴:‘我們出家人不要錢。’而不要直接說‘我不要錢’。如果只說‘我不要錢’,有的人會誤會——他們不要錢,也就這幾個人不要錢。眼前的出家人不要錢,那麼其他的應該還可以要錢吧!所以要明確地告訴他:‘我們出家人不要錢,要錢的是假的。’這樣他以後就會明確:‘原來出家人是持不捉金錢戒的,都不要錢。’”
在以前乞食的時候,如果有人要給錢,都告訴:“我們出家人不要錢。”但今年不知怎麼,看見她拿錢出來,就告訴了:“我們不要錢。”而沒有說“出家人”,說完覺得說得不完整,但對方已經明白了,也不好再說一遍。於是想下次一定得加上“出家人”。
今年在乞食遇到了幾次要給錢的,但雖事先想著,一遇到他要給錢的時候,就又沒有加上“出家人”這三個字,如此幾次以後,終於在一次對方要給錢的時候,才對他說:“我們出家人不要錢。”覺得說出這一句“我們出家人不要錢”也是不容易,雖然以前乞食的時候都說了,可是今年乞食有時還會犯錯誤,可見我們潛在的習性是很難挖掘出來的,正念得時時培養,需要在不斷地乞食過程中鞏固提高。
記得以前有一次在大悲殿,有一個磬放在供桌上,不知誰將一個硬幣放在那裡,當時沒有看到,根本沒有注意,上去拿了一下磬棒,結果將硬幣也拿在了手裡。反應過來後,驚嚇之餘,將磬棒和硬幣一起扔了出去,當時覺得這是一種自然反應,並沒有想:拿到錢了,我應該把它扔出去。
而有一個新剃度的沙彌,有一次出坡還是什麼的,他遇到好像也是一個硬幣(或其它的錢),於是就撿了起來,然後還很興奮地告訴別人,意思他撿到錢了。好像是其他人告訴他,還是自己想明白以後才扔掉的。這裡並沒有貶低他的意思,而是說我們出家修行,只要你嚴持不捉金錢戒,日中一食,隨著出家日久,雖然有的地方做得不是太好,但畢竟在不停地熏習中,在日常生活中一點一滴地滲入,從開始的有相,逐漸變成不需要去想,形成一種慣性。
《楞嚴經》)雲:“陀那微細識,習氣成瀑流。”我們煩惱根子太深,需要不斷地通過善法燻修、薰陶。師父帶領大眾進行一年一度的行腳,也就是讓我們把行腳中的心得,應用在日常生活的修行之中。在行腳結束以後,在當天或第二天在夢中,還在出去乞食,在印象中好像是和一些人去的,但也不知怎麼回事,我們隊伍中還出現了一大堆假和尚,對方知道我們當中有假的,但分不清真假,也不知該如何佈施,於是便等著。當時我也有夢的感覺,覺得它有時是虛幻的,對方還知道我們當中有假的,因為在現實中這種情況還沒有發生過,在夢中既有些知道,又不能出來的感覺。後來我終於想明白了,告訴他:“真的出家人不要錢,你不給錢就行了。”說完以後,有些假和尚還真走了。所以我們就得到了食物,也許這是一種法食吧。也就是說,行腳結束以後,我們的心還在繼續著。
過齋以後,有一個放羊的男人過來說:“你們又回來了。”看來他是記憶深刻了。我們也笑著跟他說:“又回來了。”他說:“你們一年到這一次?”師父說:“一年到這一次,那就真走不出去了。”
下午上路,路邊行人車輛稀少,樹木等景物與去年無二。低頭走著,雖然經過了一年,似乎就是昨天的事,繼續著去年的行程,又得繼續地向前走著。
●行
我們平時已養成了看的習慣,無論是美好的景物,還是一般的景物,大都喜歡看一看。要問究竟我們在看什麼,有時自己也不知道,眼睛就是向外看著。低頭走路的方式一般人是想不到,也做不到的,所以師父特別提倡經行。不但僧人要修行經行,居士也應經行,只要會經行,即行、走、坐、臥都會用功。經行在南傳佛教非常受重視,對此稱之為“行禪”,與打坐有同等的地位,一動一靜,證悟本性。
行腳的第一天上午,所走的地方正好是去年結束那天上午所走的,這在以前是沒有過的。事後對這兩次經過同一個地方時所走的狀況作了比較,覺得明顯比去年好。這也是因為剛從寺院剛出的原因。
將這幾年的行腳作了一些比較,發現前十天之內對目光控制得比較好。剛從寺院出來,一接觸外面世間的景物,警覺性就特別高。但同時也說明自己定力太低了,向下延續的時間太短。
八月二十四早上霧氣瀰漫,走了一小段,即進入山西省境內。自師父九五年從五臺山行腳回來以後,這是第一次帶領僧團進入山西省。路邊有一些標語牌,可能寫著歡迎進入山西省之類,只略掃了一眼,就沒有再抬頭。每進入一個新的地區,特別有地名等標誌的地方,人大多想看一眼,想留個印象什麼的,其實這還不全是妄想!行腳的目的是要求在行走中攝心,在各種各樣的環境中經受考驗,眼睛不往外觀,耳朵不往外聽,心不外逸,以達到回收六根的目的。也就是說我們行腳完全不同於世間的遊山玩水。
行腳中是否向外看,也就是在我們外界實際情況中,對自身的一種考驗。剛出來的幾天,人還有一些控制能力,走路的時候,眼睛基本上不向兩邊亂看。但由於習性的原因,有的時候是有意,有的時候是無意。在不注意的時候,就向兩邊看了一眼,隨即覺察到不對,就馬上把目光收攝回來。行腳不往外觀有時覺得有些痛苦,但這樣走過以後是一片清涼。如果眼光沒有收攝好,雖然當時沒覺得什麼,但看完以後,身心都很疲憊,特別是覺得與自己所想的不相應,而有一種痛苦。
今年所經過的地區大部分比較荒涼,人煙稀少,五、六里地才有一個村莊。但沿途遇到的佛教信眾和前幾年所走過的內蒙古、河北等地相比多了一些,乞食的時候也多次遇到信佛的居士,歡喜地進行佈施。在路上行走時,也很少有喊“假和尚”、“武術隊”的。這也與當地民風淳樸有關。
行腳快結束的時候,有人說:我們走的這一路,好像沒有喊“少林寺”的。以前在其它地區走的時候,經常有人喊:“少林寺、少林寺”、“武術隊、武術隊”。而聽到這樣的話,對我們來說是一種悲哀,因為由於世間影片等影響,在人們的概念中,已經不再把“少林寺”當作佛教,當作一種修行,在世間人的心目中,“少林寺”現在好像已經成為騙子、假和尚、打把式賣藥的一個代名詞,所以喊我們“少林寺”的,就像在譏諷我們一般,也不知何時才能糾正世人的看法,一說“少林寺”就指佛教修行。
今年所走的地區接近佛教聖地五臺山,即使不信佛的人也對佛教有一些認識,在默默中感受到三寶慈光的攝受。而僧眾外出遊化經行,就如同一座流動的寺院,不斷隨緣教化度眾。
●警察專輯
每年行腳都避免不了和警察打交道,這好像也是一個反映社會現狀的萬花筒。
今年是國慶60週年大慶,行腳剛出發,在西柳上高速的時候,就有警察設崗檢查。分不清檢查的人究竟是警察還是武警,他們其中有個人以前來寺院見過師父。師父問:“你們怎麼還沒撤啊?”因為我們是在慶祝結束的時候才出發,其它地方崗早就撤了,他對此也有點不好意思:“我們還沒接到領導的通知呢。”
行腳的第一天,在公路旁的一條小路休息,地點情景都和去年的差不多。一輛警車也和去年一樣如期而至,下來兩個警察向我們走來。於是我告訴:“來了。”好像覺得警察出現屬於正常,不出現屬於不正常,雖然按常理來講,這並不是一件正常的事件,因為僧人在路上行走,世間人並不需要去報警。不過他過來以後,只是和以往一樣例行公事的問話,臨走還說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還不錯。
行腳第二天的下午四點鐘左右,僧眾在一橋邊的土路上休息。師父到公路對面察看了一下,看是否有晚上休息的地方。發現有個地方可以休息,並說:“那附近還有墳地,可以冢間住。” 在行腳的前三天走得較少一些,以免剛開始行走,走得太急被拉傷。
在此停留的時間比較長,因為剛經過縣城,路上的人還比較多,有的人過來問了一些問題。在問話的時候,有不少人對僧人,對佛制的戒律都生起了好感。在圍觀的時候,有兩個警察過來,和圍觀的村民一樣,也只是好奇地看著,並沒有上前詢問什麼。後來一個站在我們後面,身著西裝的男子問:“你們有沒有證件?”劉居士反問:“你的證件呢?”見他和警察在一起,就都以為他也是警察了。
警察也許平時直接檢查別人檢查慣了,很少有人要看他的證件,所以一要看證件,他們就有些愣住了。但實際上,警察和僧人都有被冒充的可能性。周圍有一個男子見狀大聲說:“你要檢查人家的手續,首先要出示你自己的證件,證明你自己的身份,這是規矩。”圍觀的人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都對僧人有好感,生起一種信心,知道這肯定是真的,覺得警察是多此一舉,有一種不平的心理,所以主動出來為僧人說話。
如果他執法前先出示證件就很正常,現在被人家向他索要證件,就顯得有些被動。那位圍觀的男子又義正詞嚴地告訴穿西裝的男子,意思:你們作為執法人員怎麼連最基本的執法常識都不懂呢?周圍的人也都圍著他們三人看著,本來他們要檢查別人,結果一下子自己好像變成了被檢查的對象,當時就有些尷尬。
後來穿西裝的男子拿出一個證件給劉居士,原來是司法局的。劉居士有些疑惑,就把證件拿給師父,師父看了一下說:“司法局的,就讓他看看吧。”
一般檢查的時候都是警察出來,至於司法局,也許是我孤陋寡聞,我還真不知道他們是負責什麼的。警察管日常治安,抓捕犯人;檢察院管立案起訴;法院管審判,公檢法機關都可以稱為司法,也不知道還有司法局什麼事。問周圍的人他們也都不知道,有的說司法局就是管理監獄的,我說:“管監獄的用不著專設一個司法局吧,再說管理監獄的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這實在沒有他什麼事。”他雖然半點沒有執法檢查的權利,但奇怪的是那兩個年輕警察不但不阻攔他,還很配合他。
我將佛協和派出所出具的證明給了劉居士,劉居士遞給了他。那個司法局男子拿著行腳證明仔細看著,告訴警察有沒有筆,把它記下來。警察就真的很認真地拿出筆開始記。師父後來說:“怎麼,他們還要抄下來?”於是就要回了證明。那兩個警察後來又到我們前面,師父問他們是哪的,又問那個司法局男子:“你是司法局的,你抄證明什麼意思?國慶安檢不已經完事了嗎?”
他們自知理虧,被問得有些下不來臺,卻還不好意思走,留在這裡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周圍的人也在看著他們,似乎在嘲笑。就只好無助的在周圍來回地走著。也是為了給他們個臺階下吧,師父決定離開。再說行腳在外,儘量避免麻煩,世間也有“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說法,他自知理虧,見人走了也就不會再採取什麼行動了。
面對這種情形,投訴也是沒有用的,執法的兩個警察就在旁邊,也都知法犯法,還向誰投訴去!就是向110報警中心打電話,那邊一聽不是什麼大事,就可能通知當地的派出所去看看,沒準派來的又是眼前這兩個警察呢!
這隻能算個因緣,也就算成就僧人的忍辱吧!
行腳途中,大部分警察還都不錯,有的過來問一下,瞭解一下情況,然後就走了。有的關注囑咐一句:“路上小心車輛,注意安全。”但也有個彆強橫不講理的警察。比如二〇〇七年在內蒙古一個村莊乞食時,乞食後,當地的警察就非得攆我們走,師父告訴:“我們有手續,宗教活動是受法律保護的。”他就告訴:“我不管你們是真是假,你們必須得離開這裡,前面不遠就出我們的轄區了,只要離開這裡就行。”
在〇七年行腳,遇到的警察最多,大約有七、八次,最後一天來的竟然是二十多個刑警。按理刑警都是管刑事案件的,一般的時候他們是不出來的,也不知今天誰竟能將他們調出來?有的人說好像早晨有個人問了一下,沒有人理他,那人好像是某個領導,於是就把刑警調出來了。我們向這些人要證件,他們當時也就有些不滿。但後來還是給看了。
在例年的行腳當中,警察自己主動出示證件的只有一次。那是在去年,一次過完齋在河灘上休息的時候,一輛警車在遠方停住,一個很魁梧的男子走過來,對一邊正在縫補的僧人合掌,很有禮貌地問:“請問你們誰是負責的?”有人向中間指了一下,他來到師父面前,又一合掌:“你們是大悲寺的吧,這是我的證件!”掏出證件打開給師父看了一下。
當時一見就覺得他非常有禮貌,非常有素質,相信他在其它時候執法,別人也都願意接受。但如果單從外貌來說,前面所說的那個司法局男子,穿著西裝,給人一種很有文化的感覺,但他在行為中卻表現的不太理想。而這個最主動出示證件的人,長得非常魁梧,如果從面相來講,並不是我們平常人所喜歡的那種很和藹可親的警察叔叔。他的面相只能說,如果犯罪的人看到他,可非常害怕吧。但是呢,如果一說話,一行動的時候,就體現了他的素質。而見到僧人合掌,這表示一種尊重。就好像世間人初見面,為表示友好關係,首先要握一下手。
在隨後的談話中,那位男子說他是當地派出所的所長,在網上看到過一篇有關大悲寺的對比介紹,所以一見到我們就認為可能是大悲寺的僧人到了。他平常在家誦《金剛經》,可以說他的素質來源於佛法的薰陶。想到如果每個警察都能學佛多好!學佛以後心態就會慈悲,執法的時候會非常柔和;學佛以後明瞭因果,嚴持五戒,就更不會有貪汙受賄等。
現在都講究依法治國,師父有一次講到:“依法治國還要以佛教治心,如果以單一的方式,對一個社會來說,還是不全面的。主要從內在的方面來約束人,雖是出世法,但在教化人的方面能起到世間法所不能起到的作用。現在貪汙受賄等現象的發生,都是由於不信因果的關係,如果單以世間的法律來約束,還會有一部分人鋌而走險,懷著一種僥倖的心理,認為沒有人看見,不會被發現等而去作惡。這都需要以佛法來教化,從他內心來進行約束。”
佛教的般若空慧之理,能使知識分子究明心性,知道世間眾生本是一體,他自然就會勉力行善。即使一般的人,不去研究佛教的義理,但知道因果報應,造惡必然要受苦報,就不敢再造惡業。故佛法興隆,則社會安寧,家家豐衣足食;法運衰微,則天下大亂,處處鬥爭不息。在《毗尼日用香乳記》中講到:若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睦。傳此風教,遍於宇內,則仁人百萬。夫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百刑息於國。為天子者,則不治而坐致太平矣!所以受持五戒,不但欽遵佛制,亦且冥助仁義於皇化,而益補邦家者也。
●感動
我們行腳路過雁門關下第一個村子的時候,一個拄著雙柺的男子從村裡的衛生所出來,看見我們就大聲問:“你們是做什麼的?”我們低著頭走過去,沒有人回答他。在行走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好奇的順便問一句,一般的時候都不回答,一是正在走路不太方便回答,再說說一、兩句也說不明白,還不如直接走過去,讓他自己思惟去吧。僧人默默地走過,以身表法,一切盡在不言中。
在村子前面停住以後,師父帶領大眾返回開始乞食。我們三人來到第一家,他家的大門很新、很紅,很有點山西的特色,在一般人的理解中這麼紅的門都是寺院才用。上前敲門後,一男子開門,得知乞食,說了聲沒有,又立刻將門關上了。
第二家沒有院牆,從他家房子後面的一個過道進來,站在了他家的屋前,對裡面說乞食。等了一會,然後屋裡面有人影晃動了一下,然後就沒動靜了。估計可能就躲了起來。不過他想躲也不太容易,我們就站在他窗前,所以他連走動都不敢了。又等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從這家出來向前走,讓兩個沙彌輪流上前乞食,但都不太順利,乞了幾家也沒有乞到。確切地說,大多是找不到人,敲門以後沒有人出來。
走到衚衕的盡頭,有一家是幾根木條釘成的簡易門。讓親宣沙彌上前敲門,有一個女子出來,說了幾句,由於山西方言關係,對方的話有些聽不明白,我就又補充了幾句。她回去叫一老者出來,老者戴著眼鏡,問我們做什麼的。答:“出家人乞點食物。”他明白以後,告訴:“我去拿,不要進來,我們家裡有狗。”他既是好心的提醒,也有一種防備之心。
他拿出兩個月餅,我告訴:“給我們分一下。”他沒有聽清,竟然顯得有些害怕地告訴:“我家沒有錢啊。”我們連忙解釋:“不是向你要錢,是讓你將月餅分開給我們三人。”可能有假冒的出家人來要過錢,他也許是聽說過和尚來沒有別的事,就是化緣要錢,心裡就留下這個印象。假和尚化緣造成的危害確實不輕,弄得他都有些像恐懼症似的。食物分好以後,我們給他迴向。
由於乞的不太順利,從這條衚衕轉出來,又向另一邊走。在前面有三個五六十歲的男人,好像一直在看著我們。我們走到了一戶沒有院牆的人家門口,房子的窗戶很新。因為我們離得很近,主人在裡面應該能夠聽到,但是沒有人出來,於是就想離開。沙彌說裡面好像有人要出來,於是就又等了一會。後來主人終於出來,問我們做什麼,告訴乞食:只要不帶葷油的就可以。他一聽這可找到理由了,告訴我們家裡吃的都是葷的。然後我們出來向外走,他也跟著出來,我見此情形又回頭看了看他,結果他以為我又要向他要,於是又告訴:我家都吃葷的。
繼續向前,看過齋的時間就快到了,想乞完這家以後,無論乞到乞不到都準備回去。來到那三個五六十歲男人聚集的地方,其中一個戴著帽子坐著的男子見到我們就說:“我是這個院的。”他見我們在街面上來回走,上前敲門,或者走進院子,所以就主動告訴他是這個院的主人。我說:“出家人乞點食物。”他的手伸進兜裡來回摸索著,不知為何,竟拿了好一會,我們看著他也不說話,等他終於將錢掏出來,告訴:“我們出家人不要錢,只要點能吃的東西。”他帶著詫異與驚歎:“就要能吃的?”“對,只要點能吃的東西,只要沒有葷油就可以。”他說:“我給你們取幾個饅頭去,我家就在這兒。”然後很快地就回去了,表情已經變得非常熱情。
乞食中,就算有時對方要給錢,也給得很少,只有五毛或一塊錢,而且還顯得非常不太情願。而一得知僧人不要錢,只要食物,馬上就歡喜了。雖然有時候給的食物超出了錢的價值,但他還是歡喜,當然這個價值只是以世間的標準衡量,如果以佛法衡量,他給的食物比給錢的價值大百千萬億倍,是無法以數字言語來表達的。
我們在他家門口等著,另外兩個人這時開始好奇地問我們,自己也在議論:“這是和尚。”坐著的那個問:“你們是哪個寺院的?”答:“遼寧省大悲寺。”他又問:“你們挎著的是什麼?”答:“缽,就是裝食物用的。”他們好像明白了:“噢,裝吃的東西的。”他們又問:“那人是幹什麼的?”並指著隨行的林居士。我告訴:“他是居士,也就是學佛的人。”兩人問我們一下,又互相地交換一下意見,看起來他們已經議論了一陣,我們有的回答驗證了他們的猜測,所以顯得很是喜悅。
這家主人拿出五個饅頭,告訴他分給我們三人,他很認真地放在缽裡。這種認真也就是一種虔誠,有一人分到一個,他顯得有些歉意。給他迴向時,他看著我們稍有些發愣,竟顯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但在臉上流露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世間的乞丐,佛制的乞士,都接受世間人的食物,同樣的方式,卻可以分成兩種行為:有一種行為叫作施捨;有一種行為叫作供養。對方施捨的行為,有些人是顯得高高在上的,比如世間的乞丐前來乞討,他給了一些錢,告訴:“你拿著,快點走吧!”甚至同時給予冷嘲熱諷。而僧人向他乞食,已經不再是向他乞討,對僧人的態度流露著一種恭敬,是一種福田,所以比丘叫作乞士。乞士和乞丐雖只有一字之差,但在眾生的眼裡,在這些淳樸的山民眼裡,卻是千差萬別,差就差在一個“錢”字上。
如果你乞食的時候要了他的錢,事後他的印象只是:那天來了幾個要錢的和尚,我給了他幾個錢。現在假和尚也挺多,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是假的,反正錢也不多,給他幾個錢,就當要飯的給他打發走吧!而不要他的錢,他會始終記著:有一天中午,有僧人前來乞食,給他們錢也不要,只要一些吃的,是真正的僧人,我供養了他們食物。雖然他也許還不太明白“供養”這詞,也不太懂僧人是福田,只是說我們給了食物。但從他一種最直觀的分別來供養僧人,這會將福田深深地種在心田。
我們準備向回走的時候,有位拄雙柺的男子說:“要點吃的,走。”也不知他是不是我們剛在路過時問話的那個人,對他說道:“我有些沒太聽明白,有些不解。”他說:“跟我走,我給。”雖然時間有些來不及了,但這種情況下,還是應該跟著他前去的。因為有乞食的僧人前來,可以說是難遭難遇的。
他在前面走著,雙柺拄地,腿一拖一拖的,吃力地行走在山村的道路上。路旁陳舊的院牆房屋帶著歲月的印痕,而路上的小石頭也似乎都上了年紀。走在此處,想到佛法至此經歷三千年,讓人心裡多少有一點感慨。
跟著他走了一大段路,對別人來說這段路還不算太遠,但他已經有些氣喘吁吁。也許是感動激動所致,總之到了他家門口,他顧不得停留休息,就大聲喊著裡面的人:“快點把饃(饅頭)取出來。”隨後,裡面的女主人連著袋拎著饅頭出來。我說:“將它放這裡吧。”意思讓她放缽裡。她問:“放這裡,你不要這個袋?”我說:“我們不用袋。”告訴那個男主人,你給饅頭接過來佈施,他們有些不明白,男主人邊問著邊接過袋子,山裡的人也不多說什麼,總之你說什麼他就按什麼做,他們的淳樸、隨順,也可以說是一種依教奉行。
告訴他:“你分給我們三個吧。”女主人有些疑惑:“你們就要三個?”男主人剛才已經看過那家佈施的情景,他有些明白,說:“他們是三個人呢,就分給他們三個人三份。”隨後女主人將食物放在缽裡。
《十誦律》雲:缽是諸佛的標誌,佛制比丘以缽受食,持缽乞食,是現福田之狀。雖然有時對方是用方便袋等盛著食物,我們大都告訴他,將食物拿出來放在缽裡,以加深對方對缽的印象。
村裡有人過來在一邊看著,女主人朝他們說:“在我們這裡要走五個幹饅頭。”說著笑著,一種非常喜悅的心情。
走的時候給他迴向:祝你早成佛道。面對他虔誠的佈施,不想再給他們用“祝你吉祥”一類的語言。
準備回去時,剛才圍觀的三個男人中的其中的一個在前面等著,告訴:“你跟我回去,我給你們取饃(饅頭)。”
還好他的家就在路邊,他用碗端出饅頭,有整個的,也有半個的。可能將家裡所有的食物都拿出來佈施了。我沒有多說什麼,告訴他將饅頭分一下。所有的都收下了,也是收下他這一片心。而他家的環境也多少令人有點詫異,雖然在山村的房子大多很陳舊,但他家實在有些太簡陋了。房子正面沒有院牆,兩邊都是別人家的牆將他家給圍成一個大院,只有一間陳舊的小土房,在旁邊豎著煙筒。看來他住宿做飯等都在這一間房裡,他生活雖然清苦貧窮,但心地善良,從而今天能趕得上僧人的到來。給他迴向:“祝你早成佛道。”
相信很多人都瞭解泰國、緬甸等地僧人乞食的情形:有的信眾在僧人乞食的時候,就在路邊等著佈施。有時我對此會發出一種感嘆:這裡的佛法太興盛了。眾所周知,在南傳佛教國家,僧人都是不要錢的,人們對出家人也是十分恭敬的。如果中國大地上的僧人也都能依佛所制,不要金錢,也許這種佛法興盛的情形在中國大地上也能發生。
今天這裡的人對僧人的熱情佈施,也都來源於僧人的不要金錢。不要金錢是佛所制戒,非常重要,佛陀教法的衰沒與興盛與此戒密切相關。我們如果瞭解此戒,行持此戒,能護持佛陀的正法久住。《薩婆多論》雲:如來制此戒有三益:為息誹謗故,為滅鬥爭故,為成四聖種節儉行故。“為息誹謗”,如果出家人拿錢,會招到世人的譏嫌誹謗;“為滅鬥爭”,世間人的鬥爭多因金錢而起,而僧團如果能夠持不捉金錢戒,非常的和合,會滅掉世間的鬥爭,沒有世間的鬥爭。“為成四聖種節儉行”,人如果出外乞食也就必須要不捉金錢,如果捉金錢,在乞食的時候也許人家就把你當成假和尚了。為成就高尚僧格,為令眾生對佛法生淨信心,為息世人的譏嫌,為成糞掃衣、常乞食、樹下坐、腐爛藥之四聖種的聖行,願我等僧眾對此戒努力共行之,在家信眾如法護持之,正法必將久住。
在向回走的路上,隨行的林居士不禁說道:“太感人了!”每年的外出乞食,對一些情景見得多了,有些已經習以為常,心情都很平淡。但此時面對著陳舊的古城堡,山風迎面而來,心裡也不由得有一陣感動。
●乞食之迴向
下面就回向大致說一下。我們乞食時的語言,以及平時互相間的稱呼,在前兩天的乞食中,有個沙彌在迴向時就告訴對方:“謝謝施主。”前兩天想告訴他,但是沒有開口,在最後一次,我就告訴他:“以後你再乞食,不許你再說‘謝謝施主’。”於居士當時在旁邊聽著就笑著說:“不要像以前那樣說‘施主有禮了。’”
以前有一個掛單的比丘,原籍是在河北張家口的,也跟山西的口音差不多。他和我們僧團在遼寧乞食,在一家乞食時,他就單手作禮說:“阿彌陀佛,施主有禮了。我們就像唐僧取經一樣路過這裡。”對方聽後說:“啊,你要找廟啊?從這裡出去,村邊就有一個廟,你上那裡去吧!”他說:“阿彌陀佛,謝謝施主。”就這樣離開了這家,把乞食的事情也給忘了,還真有點依教奉行的意思。他這樣的乞食,也不斷地刷新著空缽的記錄,最後跟著他的沙彌都有些煩惱了,跟師父反映,於是師父決定親自帶他乞食,讓他看一下乞食的時候如何說話。
我們平時說謝謝,一般都是對方給予自己物品或者對自己有所幫助的時候所說的語言。而僧人名為乞士,上乞佛法以資慧命,下乞飲食以養身命。在乞食的時候,和對方談不上幫助不幫助的,如果硬要說幫助,那也是一種互利的幫助——對方給予我們食物,我們給予他佛法。從另一個角度講,他也是給予我們佛法,給予我們修道的因緣,降伏我慢的因緣。所以說“財法二施,等無差別,檀波羅蜜,具足圓滿。”
乞食的時候言語要簡練,告訴他:“我們是出家人,路過這裡乞點食物。”他如果不明白,再給他解釋一下:“就是要點素的,能吃的東西就可以。”不需要過多的說話。然後我告訴他們在迴向的時候,只要有一個人迴向就可以了,不要一個人迴向,其他人都跟著。每年的乞食當中,沙彌都是在幾天以後分一次組,由不同的人帶著,學習一下每人不同的風格。今年在最後快結束的時候,師父帶著兩個沙彌乞食,對方佈施以後,師父迴向:“祝你吉祥!”兩個沙彌也緊急地跟著說:“祝你吉祥!祝你吉祥!”師父覺得奇怪,問:“你們倆前幾天是跟著哪個大戒師乞食,他是怎麼帶的?”
乞食的分組,基本上都是由大戒師帶著一個沙彌。因為大戒師經過長期的乞食,有了一定的經驗,所以讓他跟著學習。但還有很多人乞食都想跟著師父。其實何止乞食的時候,在行腳過程中師父處理一些事情的方法也是我們應該學習的,有時師父並不完全說出來,我們應該在旁邊默默地看著。而乞食迴向的語言,主要應該由主乞的人來決定,因為有時迴向的語言並不相同。這並不是分別,而是一種應機施教的方式。
比如有一年我跟著師父乞食,有一位殘疾婦女供養苞米,師父接過以後對她什麼也沒說就走了。事後師父說:“因為她太虔誠了,所以就不給她迴向。讓她的功德更加大,得到一種無相的功德。”所以乞食迴向有時不在於言語,我們乞食給他迴向以後就可以離開了,不要再和對方不停地說,好像一種攀緣的行為。看過一小段某位尼眾的乞食的錄像,她的名字我就不說了,乞食以後跟人家說,不停地說個沒完。人家告訴她是黑龍江過來的,新買的房子,她就告訴:“你今天佈施我們食物以後,來生你就可以買到兩幢房子了。”覺得她在……真是的,人家本來是要法的功德,她給人家一座房子就打發走了。
在這裡說一下跟乞食沒有太大關係的稱呼,對我們的上妙下祥師父,也許是為了不混淆,有人稱作“大師父”。有一次我問師父:“他們都叫‘大師父’,師父是不是默然允許了這個稱呼?”師父說:“允許什麼?‘大師父’像做飯的似的。”所以說,我們不要亂稱呼。師者,授道解惑,給我們傳授佛法,解除我們的惑業。所以我們直接稱“師父”就可以了,而不要說什麼大師父、小師父。如果怕有混亂的時候,怕混淆的時候,只要你加上師父上下就可以了。像你們尼眾稱呼呢,在寫文章的時候寫上上妙下融師父,或者上妙下祥師父,人一聽呢,他也自然分清是誰了。如果對某個人講,即使是出家師父,你在他面前講:“我要找師父。”你和他對面,你還要找師父,他自然知道是要找我們的師父,所以你不用再稱大小了。
如果是依止師父修行的尼眾,或者是依止師父修行的居士,直接稱“師父”就可以了,而不要稱“法師”。再者,師父一般的時候不讓人稱“和尚”,根據戒律中的規定:僧人受具足戒以後,經過十個結夏安居,有十個戒臘以後就稱之為“和尚”。而現在一般對寺院的住持等稱為“大和尚”或“和尚”,和尚就好像一種特別高的稱呼,所以師父一般要求只稱“師父”就可以了。
●過齋地點的選擇及乞食
順便大致說一下行腳乞食過齋的地點。
行腳在外,過齋地點的選擇基本上是隨遇而安。在以往的行腳中,大多是師父親自確定過齋的地點,今年也不例外,有的時候是先在路邊停住,然後師父親自找到一個適宜的地點。從零四年開始,師父規定過齋基本上不進任何人家的庭院,都是在外面。
八月二十七這天沿途經過的村子不太多。早上九點多時,得知距離路邊二里多有個村子,下一個村子得再向前五、六里地,是走不到了,於是師父決定在此停住。下國道告訴大眾先在路邊休息一會,然後師父順村路向裡走,準備選一個過齋地點。
每次中午的乞食地點,以及晚上的休息地點,師父都要親自去選一個合適的地點。乞食地點和晚上休息地的選擇是稍有點不同的。晚上休息一般要儘量避開村子,以免村裡人前來圍觀、詢問,乃至報警等不必要的麻煩。而準備過齋的地點,因為要乞食,就不能離村子太遠。一般情況是,需要乞食時,附近有村莊,沒有危險,不是忌諱的地點就可以。如酒店、舞廳以及政府部門等,都是乞食不允許去的地方,過齋時也避免在其旁邊。如果根據經律中的要求,比丘在乞食中,要遮止五處:即唱令家、淫女家、酤酒家、王宮、旃陀羅。遇到此五處不能乞食,過齋的時候也同樣要避開。此五處中的旃陀羅即屠夫的意思,我們乞食的時候也不能在屠宰場旁邊過齋。
這裡雖然要求是遮止五處,其實我們對此還要展開,例如王宮,現在沒有國王住的王宮了,北京的中南海我們乞食也走不到那兒。在河北走的時候,只要前面有條路是要進京的,有的警察都要敏感地想問一問,或者開車來回的跑幾圈看看你,看你拐過去不準備進京了,他也就鬆了口氣。所以說,政府、警察、軍隊等部門附近都不能過齋的。中途休息的時候,也儘量不要在這一類地點停留。
今年還沒有這種情況,在前幾年的乞食中,有幾次居士看見政府或者警察等部門前面有塊空地,沒有多想,也不太懂,就和師父說:“就在這停下吧!”師父看看就走了,並說:“有的警察本來不想多事,但想既然你送到我面前了,我也不得不問你了。”
乞食過齋地點的選擇,既是遵照佛制戒律的要求,也是根據現今的實際情況而定,在不斷地行腳中也在不斷地積累著經驗。
行腳的腳步向前走著,隨著行腳不斷地深入,對一些要求也越來越嚴。雖然我們現在還有福報,由師父親自領著行腳,將來終歸有一天要自己出去,所以師父在今年行腳途中曾說:將來讓你們自己帶一隊人出去走走,看你們能帶成什麼樣?
過齋地點大致說這些。下面說一下今年的乞食。
今天的乞食重新分組,我和親宣沙彌一組。進村以後,師父安排我進入左邊的街道,然後帶著其他人繼續往裡走。這個村子挺大,前面幾家是商店,就沒有行乞。一方面商店是賣各式的商品副食,不免有葷腥食物以及煙、酒一類的東西,再就是生意人只一心想著營利,不希望別人來向他要東西,也非常不情願佈施,所以乞食的時候遇到商店就都直接過去。
緊鄰著商店的一家臺階很高,看不清裡面是否是商店,有一年老婦女在臺階上,沒有聽見我們說話,隨行的劉居士見狀,上臺階和她說了幾句,但語言不通,也沒說明白。於是繼續向前走,劉居士告訴:“裡面還供著佛呢!”
前面有一家是土牆,門很小,非常破舊,靜靜的等待著我們的到來。上前對著裡面喊了幾聲佛號,今天感覺有些累,有點喊不動,過了一會,裡面沒有迴音,也不知有沒有人,於是就走了。路前方停著一輛農用車,有六、七個人正忙著卸東西,我上前說了一下出家人乞食,一小夥掏出錢來要給我們,擺手告訴不要錢。聽說以後他們幾人開始重新審視我們,我解釋:“就只要一點能吃的東西。”他們議論著,說有饃,有一女主人回屋去取。這時他們也變得很熱情,對我們互相很熟了的樣子。他們在車上卸的東西可能是醃的鹹菜,我也叫不出具體的名字,好像有人為了表示熱情就拿著一塊要遞給劉居士,告訴:“你吃。”劉居士說:“我不吃。”他確實也沒法吃——難道跟著過來,站在這裡吃?總不能站在這裡還沒等乞食就吃吧?總之很有點意思。我們垂目站在那裡等待著。
女主人端出三個大饅頭,至前面舉過頭頂,表示很虔誠供養的意思。告訴分給我們三人,合掌給她唸佛號迴向,她也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看來她是位學佛的居士,在那個小夥要給錢的時候,她都沒有什麼反應,不知是在觀察還是在做什麼。
經過鎖門的人家,後面一家,有一位五六十歲的男子站在外面,上前說了一下,他說:“我信基督。”聽他這樣說,轉身就走了,他告訴信基督也就是拒絕佈施的意思。還有一人在院裡,剛說了一句“出家人……”,他就在裡面擺手。再接下來讓沙彌輪流上前,一家正在門房頂上擺苞米,親宣沙彌朝上問了一下,他告訴沒有。
至另一邊,下一家,是用柵欄編的院門,院子很大,屋前堆著一些苞米。說明來意,老者說著什麼聽不太清,但表示了不佈施的意思,沙彌見狀說:“走吧。”我卻不太想離開,覺得他有七八十歲了,這是難得的機緣。對其他人來說,以後還有遇到僧人乞食的因緣,雖然這是極其渺茫的,但對此老者來說很可能就是再很難遇到了。老者戴著帽子,只剩下幾顆稀疏的牙齒,覺得他在向我表著一種法——人生無常,轉瞬之間,生老病死,人人如此。我在外面將缽蓋掀開給他看裡面的食物,示意只要吃的東西,以打消他的疑慮,喚起他佈施的心。
一般的時候不太愛強乞,如果對方已經明白地表示不佈施,就走了。但今天實在是動了心念,想哪怕給一個小水果,一口吃的也行啊!但等了一會,來回跟他說了許多次,他見我們還不走,拄著一根棍子,慢慢地走過來,走得非常吃力。我在院門處等著,他走到以後,費力地告訴:“我就一個人,沒有啊!”只好帶著一種遺憾走了,也許不該動心念吧!
下一家的外面有幾個人在幹活,我們在這家說話的時候,他們在看著我們,於是向他們家走去。有兩個婦女見我們過來就往院子裡走,以為她們要躲開,於是就很快的朝裡面說:“出家人乞點食物,不知方便不方便。”她們卻出人意料的回答:“方便,師父到裡面來。”說:“不用了,我們就在外面等著。”她們又反覆熱情地邀請:“師父請到裡面來吧!”於是上前走了幾步,站在大門的旁邊,說:“你們家男主人不在家吧?”如果對方是女主人在家,家裡沒有男子,在比丘乞食的時候,一般不能直接地進到院裡面。最後這家佈施了饅頭。
●乞食隨感
今年行腳的時間相對往年來說,推遲了一些,所以外面的溫度比較低,最低時為零下三四度。特別冷的時候,師父一般就不進行長時間地休息,帶大家在路邊稍停一會,緩解一下,馬上就開始走,這時路邊的草、木、土地等都是涼的。人在這時都盼望著太陽出來。但太陽出來以後,路邊卻是高大的柳樹,所以說,人只要有妄想就不會太如意。九月初二這天一上午都非常冷,但我覺得最不如意的還是乞食的時候。我們來到一個鎮邊,在村邊有一塊空地,僧眾搭衣,還是按照昨天的分組開始乞食。
今天的乞食和前幾天比不太順利,有的人家沒有人,有的不願意佈施。我們走至一處,只見破爛的土院牆,幾根木方釘成的簡易大門,牆邊有六七個男子,都是上了年紀的,或立或坐的在曬太陽,可能屬於村裡的閒人。也不知道在談論著什麼,我上前說:“阿彌陀佛,出家人乞點食物。”有一個沒好氣地大聲說:“阿彌陀佛,出家人、出家人。”
我就不再理他們,走至門前,向裡面招呼,他們也許想:還有這麼執著的人,我們這麼跟你說,你也不怕冷嘲熱諷,還去這家繼續乞食。就在旁邊繼續喊:“裡面沒人。”我也不聽他們的,還是招呼,想如果有人出來佈施了,對你們幾個就是一種打擊。但很遺憾,從院裡出來的老婦人,拄著柺棍,和我們說了幾句,告訴沒有。
過去乞食的時候,如果遇到人太多的時候,雖然也能過去乞食,但有時心裡還稍有一絲不好意思。其實這也就是臉面的問題。跟隨師父行腳也有十來年了,因為不斷地鍛鍊,對辱罵、嘲諷、稱讚等,多少有點見慣了,並不太在乎。遇見毫不留情的,以前想這是境界。現在遇到,不管他說什麼,他說完我也就走了,不太愛多想。無論對方人多人少,表情態度如何,面對都很自然了。
師父開示:乞食必須經過長期地鍛鍊。在乞食過程中逐漸地鍛鍊,對此也有了進一步的體會。
在後來的一次乞食中,對方一位中年婦女,出來的時候好像是整理了一下頭髮,後來再想,覺得也許是自己的幻想。但是不知道怎麼的,心裡突然就覺得她有些傲慢。其實她剛出來,也沒有說什麼、表示什麼,而且她後來也佈施了食物。這個念頭生起來以後,自己馬上覺察到了。但自己對此非常吃驚,想起來都有些後怕。這也是我們無始劫的習氣毛病太深重。乞食降伏慢心,折服我慢。所以說,有的習氣必須經過長期地鍛鍊有時才能感覺到。
今天乞食到後面一家,沙彌過去敲門,從門縫看見裡面的奶牛,問:“這家有奶牛能行乞嗎?”我問:“有幾頭?”他說:“大約三、四頭吧!”我說:“沒事,乞吧!”戒律規定,對屠宰場不乞食,現在則對大規模養殖的人家也不可以乞食。這樣一是培養自己的慈悲心,二也是對這樣的人家進行一種教育,不給他種福田。養殖場和屠宰場是一個連帶的關係。養殖的動物最終都得被送入屠宰場,或者有的養殖場養大以後自己就將動物直接殺掉。但農村大部分人家都養著雞鴨牛羊等,如果只養著幾隻,對此就不能算作養殖場了,要不然也就不能進行乞食了。但如果有的人家養得特別多,已經以養殖為生,可以算作一個小型的養殖場。
今天的乞食中只乞到了兩塊月餅。在後來的時候,有一家還是沙彌上前乞食,女主人說:“我是信教的。”其實她已經告訴不佈施了,但沙彌還不死心地說:“信教也得慈悲呀,信教不慈悲嗎?”女主人毫不客氣地告訴他:“不慈悲。”前幾天乞食也遇到一個自稱信教的,我聽完就走了,當時心裡還在想,用不用再多說一句,看他能不能觀念轉變。現在看來是不用多說了。
以前師父行腳的時候,到一家乞水,這家人告訴:“我們信教的。”意思信教的人不會給你水喝。師父說:“信教的人應該更慈悲。”對方聽後有些愣住,受到了教育,然後就佈施了水。而今天沙彌學師父所說的話,對方卻佈施給了他一句名言:“信耶穌不慈悲。”
這幾年乞食過程中也遇到了不少信耶穌的。今年還有一家,我們進入院中告訴他:“出家人乞食。”男主人告訴我信教的,說的很是自得。一句信主的話就代替了不給。在以前的乞食中,有很多的人家,人明明在院子裡站著,卻告訴主人不在家,或是“我是給這家看門的,我不是主人”,更多的人家主要還是說“這家人不在家”。在一開始的時候,還稍有點奇怪,難道說你不是這家的人嗎?但隨著遇到的多了也就習慣了。對方一說主人不在家,就明白表示一種不佈施的方式,也就走了。覺得他們所說的這句“我信基督”和“主人不在家”真的有異曲同工之妙,都能起到不佈施的作用,只要對著乞食的僧人說出來,僧人也就走了。兩者不同之處,就是言語稍有點區別。他們不知道,如此一來人的善良之心都被抹殺泯滅了。也有的人說他們和你的教別不同,所以才不佈施。
記不清是不是在這天,談論起“我們信教的人”不佈施,有人說:“不但他不給,如果是信教的人來要,學佛的人也不會給。”我說:“不對,遇到這種情況,學佛的人一定會給的。”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不會將沒學佛的人看作“魔鬼撒旦”。因為他在這時只是要食物,學佛人雖然不能將佛教的物品隨意送人,但如果有人乞食還是可以給的。也就是說不把他當作外道看待,而是當作一個普通人。受過大戒的人知道,在我們具足戒裡就有規定,如果對方是乞討者,還是可以給他的,但是不能親手遞給他,可以放在地上。乞食的時候信教的人大多不佈施。
我們如果不是在教堂等處行乞,如果教堂等處主動上前佈施是否接受呢?答是可以接受的。我們在乞食中不給外道種福田,是指遇到這種情況不再行乞,是為了一種教育,對待他們是一種慈悲的心態,而不是一種怨恨。這也就是佛教的教義,佛教所說的慈悲。這裡所說的外道,並不完全是一種貶義,而是指他們走了一條錯誤的道路——在心外求法。他們信奉外道也是因為佛法不興盛所致。如果他主動佈施,說明對佛法生起了一種信心,所以是可以接受的。
零五年行腳,在遼寧省綏中縣乞食時,有一個老太太佈施地瓜給師父,當時她說:“我是信主的,按理不應該給你們米飯,所以只有給你們地瓜了。”善良的心人人本具,由於佛法不興盛,沒有遇到佛法,他們信了主。見到僧人前來乞食,她知道樂善好施是每個人應具的美德,但主又不讓她給飯,所以她只有變通一下給地瓜了。
佛教從來沒有因為傳教而發生過戰爭,佛教最初傳到中國,更是當時的帝王派使者迎請而來。
佛教沒有所謂的救世主一說,而是提倡人人平等,眾生平等,每個眾生皆具佛性,皆可成佛。也就是說,我們每個人與佛都是平等的,佛法僧三寶只是我們的導師。因為我們迷了,貪著五欲六塵而成為眾生。佛也給我們指出修行的道路,而不像他們所說的有萬能的主,而其他的人只能做他的子民,等著他的救贖。
在這天的乞食結束以後,從村子裡出來,看到一個牌樓。乞食的時候從這裡經過,發現上面寫著觀音殿,覺得很不錯,認為這裡很有善根,於是再出來的時候就告訴:“牌樓上寫著觀音殿。”有不少人都抬頭看,結果卻沒有看見“觀音殿”的字樣,說好像是在另一邊。這牌樓不僅是有一處標誌,結果有的說看到上面掛著“魁星樓”的牌子,有的說那上面有“戟”字,就是古代十八般兵器裡的“戟”,大概是辟邪的意思吧。還有的看見門樓旁邊有一家,雖是住戶,卻要寫著一個“天主教堂”的牌子。這情形令人不禁想起了《楞嚴經》中所說的同分妄見與別業妄見。
●學佛應正信
山西地區的小廟較多,有的供奉觀世音菩薩,也有的供奉龍王等,不一而足。遇到的有佛教居士,也有信教的,很多的事例都在說明:弘揚正信的佛教,任重而道遠。
在今年行腳的第二天下午,有兩個大同居士過來拜見師父,並向師父請法。其中有一個問題是:“當地有的個別寺院供著外道像,進裡面沒有太注意,看見殿堂以為是佛殿就拜了。然後才發現是外道像,而作為居士又不能對僧人提意見,要如何說才好?”
師父說:“你可以假裝糊塗,向僧人請問,你這是供的什麼,為什麼要供?現在很多的寺院在供著一些大仙等形象。”
你要說它是佛教吧,他同時還供著道教的神像;你說他是道教吧,他自己還說我信佛的。看佛經的同時還要看外道的典籍,摻雜著一些世間法,什麼孔子、孟子等等都上來了。說如果你要宣傳世間法你就宣傳吧,你可以當作一種文化來弘揚,但你別混雜在佛法裡啊。人學佛本來是要了生脫死的。
也許有的人不太明白,認為沒有那麼嚴重,學習一個外道,禮拜一下外道就會失去戒體嗎?這裡我們要知道,得戒都是以三皈依而得戒體,求受五戒、八戒、沙彌十戒前面都有三皈依,其實宣說戒相的時候只是為了讓我們明白,五戒、八戒的戒相,以令我們以後去行持,其實在前面受三皈依的時候才是正式的戒體。受戒得到戒體是很不容易的,這就猶如人向高處走,走上坡路要費很大的力氣。而失去戒體卻非常簡單,就像人從高處掉下來,根本不用費力氣。掉下來的時候,自己想止都止不住。
人受戒的時候,要請師、懺悔、禮拜,然後授戒師才為之授戒。經過複雜的程序,如果願力發心不到位還不能保證受戒以後得到戒體。但捨去戒體很容易,只要對著一個人說一下,對方只要不是幼兒、聾啞人,能聽清你說什麼,戒就舍掉了。這裡的能聽清你說什麼,並不是說他要能明白你,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只要他能聽清人的話,戒就屬於舍掉了,這種舍的方式屬於作法舍;還有一種邪見舍,也就是說人生起邪知邪見,說佛法不如外道,讚歎外道法,誹謗佛法,戒體也就自然失去了;再有一種就是禮拜外道,雖然自己認為沒有生起邪知邪見,也沒有誹謗佛法,還在說佛法很殊勝,但只要你去禮拜外道的話,戒體也會失去。所以說,佛教如果宣傳外道思想,不但是騙人錢財,最嚴重的是害人法身慧命。
現在的這種情況非常嚴重,在吞噬滲透著佛法,其實弘揚佛法就應該弘揚正信的佛教,而不應該像《涅槃經》中所說的牛奶的例子:人為了多賣一些牛奶就拼命地向裡面加水,結果牛奶已經不純了。人喝牛奶本來為得到營養,而你給人摻了水的牛奶,雖然他多喝了一些,卻沒有得到營養。再就是有一些人弘揚外道,像搞一些大仙附體等等,在世間本是一種迷信的行為,需要受到嚴厲打擊的,甚至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而現在卻將這些就混淆在佛法之中,用佛法當作他的一種外衣,來作為一種掩護——反正我說自己信佛,你還不能把我定義成迷信,搞一些大仙你們也不能來管我。
這就像以前被取締的一貫道一樣。一貫道是中國建國以前的一種民間宗教,它們這個教派常有扶鸞、借竅臨壇等各種儀式,充滿了道術的色彩。(扶鸞、借竅臨壇就是他自己說某位神仙附在主法者的身上,然後為人看事、看病等,就像一些巫醫神漢所搞的大仙附體一樣。由於充滿了迷信色彩,所以一貫道自創教以來,屢受歷代朝廷的取締。新中國成立以來,明確規定一貫道為迷信活動,予以取締。)而現在一些佛教寺院既供仙堂又供大仙,也可以說他們就是一種一貫道的行為。
一貫道自己沒有明確的教義,主要揉合摻雜著佛、儒、道、回、耶等五教的說法,這也是被世人稱為“一貫道”的原因。所以可以說一貫道是不屬於各教的“四不像”。有一種鹿,它的本名叫作麋鹿,但因為它的犄角長得像鹿,面部像馬,蹄子像牛,尾巴像驢,總體看上去卻似鹿非鹿,似馬非馬,似牛非牛,似驢非驢,所以被人稱它為“四不像”。現在如果佛教搞這種行為也像四不像。你說你是佛教吧,還供著道教的仙像;說你是道教吧,你還要信佛;說你是大仙吧,你認為佛還比大仙高一點,所以這也就是一種四不像的行為。
《優婆塞戒經》“淨三皈依品”雲:“人受三皈已,造作痴業,受外道法自在天語,以是因緣,失於三皈……若人至心信其(神)能救一切怖畏,禮拜外道,是人則失三皈依法。”皈依三寶,是學佛入門的基礎,也是佛法的根本所在。希望我們所有的居士都能共同發願:皈依佛,終不再皈依天魔外道;皈依法,終不再皈依外道典籍;皈依僧,終不再皈依外道邪眾。
●師父出關十週年紀念
行腳的日期是二○○九年八月二十九。
十年光陰也宛如昨日,今天是師父出關十週年。在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九那天,師父中午十二點出關,這邊眾弟子、居士迎請師父前腳剛走出,後邊就有人安排拆除師父閉關的小屋。師父講完一段開示後,看了看只剩下牆的小屋,說了一句:“不回寮房了。”因為已經沒有寮房可回了。就這樣,當天就帶著弟子開始了行腳的雲水生涯。此後,在大約半年的時間,幾經輾轉漂泊,最後來至大悲寺。雖然住進寺院,但行腳的傳統始終在堅持著,佛制二時頭陀的時間是每年的八月十五至十月十五(另有春季的正月十五至三月十五)。就這樣,每逢出關紀念日,師父都是帶著大家走在行腳路上,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紀念了。
這天的行腳穿過應縣縣城。這縣城雖然不算繁華,但是非常的長,穿過整個縣城,大約走了十幾裡地。在鬧市區裡面不方便休息,所以師父帶著眾人始終沒有停。縣城裡有一座非常著名的木塔,建於遼代,據說是世界上最高的木塔,裡面供奉著佛牙舍利,更具體的一些情況就不太清楚了。
路過前,有人就問:“師父,要不要去拜塔?”師父說:“不去,也不去寺院。如果現在去拜塔,以後的弟子再行腳出來他們就有種種的理由去拜塔,去拜寺院,去拜古蹟。”如此一來行腳就變成了遊山玩水,因此師父也就在行腳當中逐步給大家樹立一種行腳的風範,讓後人知道如何來行腳。
這座應縣木塔已經被文化局還是旅遊局所佔領。有位居士說:“如果是出家人進去,看完戒牒他可以不要門票。”師父說:“他們還有什麼資格看戒牒?”聯想到現在很多寺院都被旅遊局和文化局所佔領,而一些個別的佛教徒甚至和他們同流合汙,其實這種行為無異於與虎謀皮,引狼入室,逐漸地吞噬著佛教的清淨。希望我們佛教徒都能夠行動起來,以實際的行持維護寺院的完整清淨,要不然古有“三武一宗”毀佛,近代有以“廟產興學”搶奪寺產,現在就有“寺院股份制”、“寺院旅遊公司”等方式搶奪寺產。今天被賣的是這座寺院,明天被賣的可能是五臺山,後天有可能就是九華山,直到有一天,我們想去燒香拜佛,卻發現已經無處可去了,所有的寺院門前都掛著一塊旅遊公司的牌子。
師父自二○○○年帶領僧團進駐大悲寺以來,努力使大悲寺成為一阿蘭若處,讓僧眾能夠安心清淨修行,師父始終堅持不搞旅遊,不搞任何經營性活動。經居士虔誠地護持,期間雖然經歷幾多風雨,終頂住了諸多考驗壓力。雖然還有一些差距,師父就帶領大家修行,在道場內部也要取阿蘭若的真正內涵。
其實有很多的佛教寺院被佔,也是與僧人自身的行持不律有關。宋代的宗頤禪師有一首偈子:“天生三武禍吾宗,釋子回家塔寺空,應是昔年崇奉日,不能清儉守真風。”如果我們佛教徒不注重自身的行持佛法很有可能就有滅掉的危險。而真風就是佛制的戒律,列祖的芳規。我們佛教徒認真行持,佛法才有延續下去興盛的可能。
在走到縣城中央的時候,師父注意到佛塔,也告訴著我們,但只看了一眼就匆匆而過。行腳的過程中不向外攀緣,也就是要在心裡構築一座清淨的佛塔,此也是對佛塔一種真正地供養。
在走出縣城以後,在一塊空地略停頓休息了一下,一個開車的男子拎著一大袋水果進行佈施,師父收下以後做了迴向。
路的前面能遠遠地看見大院,看規模可能是工廠之類的,有另一條路向裡能遠遠的看見村莊,於是向裡走去。大約有三四里地,走到時已經十點四十左右,此地的時區與海城地區大約差了兩個經度,過齋的時間可以後延至十二點半左右,因此不用擔心乞食以後過齋的時間不夠。在村外有一片很大的空地,放包以後,搭衣進行乞食。
師父讓親藏師父帶的一組留在了最邊上的幾家,然後我們一組緊接著留下。師父帶著其它組繼續往裡走,師父很多時候都帶著組走到最後,因為怕其它的組有時一分配就有些混亂。今天由於時間的關係,一組只留下十多家,師父告訴二十多分鐘就得回去。
我們來到第一家,和女主人說明以後,她叫孩子拿出三個月餅給我們。這男孩只有十五六歲,但戴著一副近視眼鏡,叫他分給我們三個,然後合掌給他念了一句佛號迴向。他也單手合掌,回了一句“阿彌陀佛”。這家也許信佛,但從他們開始的說話和佈施上還看不太出來,這可能是小孩隨著我們。
後面的幾家沒有人。至最後一家,有倆人正在院子外面幹活,我上前說明乞食,他倆沒太聽明白,於是就又告訴:“只要素的就可以。”又將缽裡的食物給他們看了一下。他們可能對“素”的概念不太清楚,說:“我家沒有月餅,給拿幾個蘋果行吧?”告訴:“可以。”女主人拿了幾個蘋果出來分給我們,迴向以後要離開。這時有一位上年紀的婦女和這家人說話,說:“他們不要錢。”告訴我們跟著她回去,要佈施食物。因為時間要到了,準備回去,就問了一下她的家在哪裡,得知就在我們過來的路上,就順路往回走。在路上她告訴,自己是學佛的居士。
和這位居士走到一家門口,她告訴到了,我有些疑惑,這家像我們剛才已經乞過的人家,就和沙彌確認了一下,沙彌告訴她:“這家剛才我們已經乞過,已經佈施了。”她有些沒想到,就問:“佈施的是什麼?”我告訴:“是三塊月餅。”她說:“我再給你們拿點。”於是小跑著回去,一會用托盤託著月餅出來,至我們跟前非常恭敬地舉過頭頂,虔誠地供養。告訴她分給我們三人,一共五塊月餅,至最後的人只有一塊,她有些著急地說:“我再給你們取一塊。”於是她又小跑著回去,拿出來以後佈施,並向我們打問訊。她是學佛的居士,對此也覺得很正常,就給她迴向:“祝你早成佛道。”對於學佛的居士來說,只有無上佛道誓願成,如果給她迴向吉祥等都不是本意了,也不需要給她說一個方便語。
回來過完齋以後,又休息了一會,此居士又過來,端了一盆小米想供養。告訴她,出家人是不收生米的,再說下午也不能收任何的食物。給她結緣了法寶,結緣的經書她沒有要,她告訴不認識字。後來又有幾個婦女送米過來,跟她們說明白,沒有收。也結緣了經書、唸佛機等。後來師父告訴離開這裡。有時乞食以後,與當地的人太熟以後,就不再做太多地停留,以免有攀緣心。
又開始上路,大約在要走的時候,有人發現,在這裡還可以看見木塔,雖然已經走出了十幾裡地,但附近的高層建築不多,所以沒有遮擋。看來這裡屬於一片福地,每天都能看見釋迦舍利塔,總是要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
從村裡穿過以後,可以直接再走上國道。於是師父帶領大眾在村中經過。又有幾次乞食過齋以後,離開的時候師父特意帶領僧眾從村裡走過,讓村民親眼見到大隊的僧人行走,感受到佛教的力量。有很多地方外道猖獗,一些居士在這裡屬於力量薄弱,有時難免起疑惑心,沒有信心。僧人行腳經過以後,讓他看到佛教的力量,也給予他們信心與鼓勵。
今天是二十九,這個月沒有三十,屬於月末,是佛制的誦戒時間。佛規定出家僧眾要每半月進行誦戒,時間一是在每月的十五,二是在每月的三十,如果小月則在二十九。如果有非常的因緣,在三十沒有辦法進行誦戒,可以向後推至初一誦戒。
大悲寺僧眾每年在八月十五後進行行腳,每次行腳都會逢一次誦戒的時間,誦戒也是行腳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誦戒即佛制比丘應半月大眾集在一處作羯磨,誦《比丘戒本》以及《梵網菩薩戒本》。依照戒條檢查自己自半月以來,有沒有違犯,若有犯則事先予以懺悔,還得清淨。《毗尼母經》雲:清淨名布薩。師父帶領僧團出關以後,至到大悲寺前的一段時間,雖然各處漂泊,無論身在何處,半月誦戒從未間斷過。如經論中所言,如來出家弟子,無以為親,唯以戒為親。
僧團入住大悲寺以後,始終堅持半月誦戒,每年行腳在外時,誦戒自然也是不可缺少。在野外環境誦戒別有一番體會。行腳中的一些人、事,有些已經回憶不清,但每次的誦戒地點都可以想起來。橋下、荒山、蘆葦塘、野外田地,都留下過如來戒法的音聲。
今年經過的大部分地區都比較荒涼,村莊不多,今天下午也是如此。剛開始走的時候路邊還有玉米地,走了一段以後,農作物也少見了,一片片的荒地,荒涼的野外,很有一種出離的情調。有的荒地泛白,有可能是鹽鹼地,但還不是太嚴重,還稀疏地生長著一些荒草。
比丘誦戒時,沙彌以及沒有受過具足戒的人是不能聽聞的,這在野外如果沒有遮擋的地方就很不方便,於是就向前繼續走著。但是越走越荒涼,一直到太陽快落山時也沒有適當的地點。根據路碑上的里程計算,已經走了五十多里地。一般的時候師父帶領大眾每天都是走四十里地左右。本來想以今天是師父出關的紀念日,勸師父少走一些的,沒想到卻更多。於是向師父建議,現在太陽快落山了,再向前走即使找到地點誦戒,也來不及了,不如就在這裡休息。於是師父同意。晚上在離公路不遠處,有一條新推的土道,有二、三里地長,但兩頭都堵上了,不知做什麼用的,於是就在此停住。
大眾收拾的時候,在另一邊遠處,有個挖掘機過來施工,有的人在向這邊看著。於是告訴師父,當時沒有打揹包,就在原地坐了一會。於是等他們走了才開始準備休息。
在晚上有幾人聚在師父旁邊,有人想讓親藏師父講一講當年護持師父閉關的事,但是親藏師父只說了幾句:“師父閉關不容易。”就再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師父講了一些當年閉關的事以及親藏師父在閉關時的護持。出關十週年的紀念本來想多寫點什麼,做點什麼,但想想也沒有多什麼,就這樣平淡的過去。每天的行腳也就是這樣,苦中有樂,說苦只是身體稍有點苦,但心中是很快樂的。在行腳過程中,走在野外,住在野外,時常可見螞蚱等小昆蟲,在略顯單調的行腳中,可愛的螞蟻、螞蚱等過來可以算是一種調劑。一次在野外過齋,風很大,小螞蚱在旁邊飛來飛去,親藏師父告訴一個螞蚱:“你小心點,不要飛到缽裡。”他說完不到一分鐘,那個螞蚱真的就飛到他的缽裡了。不由替他得意:讓你說,它很聽話吧!這也是一種依教奉行的表現吧。
親藏師父是僧團裡最早跟著師父出家的,也是脾氣最好的。他用他的行為說明法是行出來的,不是講出來的。行腳中每天行走,有時會將鞋磨壞。但是磨的都是一邊,一次他看著鞋說:“這隻鞋這邊都磨壞了。”於是我告訴他:“你把兩鞋都倒過來,兩隻鞋換過來穿就好了。”其他有的人也跟著說,於是他就真的換著穿了。我以為他穿一回就能脫下來,在行走的時候走了一段我才發現,他的鞋還真就這樣穿著走,按我們平常所說的,也就是穿差班鞋似的走,難不難受一般人穿著走一下就能試出來。然後我跟師父說起這件事,師父說:“這樣的事也只有親藏能做出來。”
親藏師父的修行體現在日常的生活中,他的修行如果單以世間的眼光看,還是不能完完全全看出來,但是其實在他一舉一動中都體現著修行。在今年夏季打戒七的時候,我就對他特別的佩服。打戒七中師父讓坐著誦戒,不讓動、不讓行走。在最後的幾天中,每次中午過完齋以後,大約十一點鐘,他就坐在那裡始終也不起來,也不上廁所,就這樣坐著。一直到第二天早晨的七、八點鐘,當然他坐著並不是始終盤著腿,有時候累了稍活動一下腿,或者抱著腿,但他始終就是不起來,在那裡一坐就是二十多個小時。如果說論腿,親藏師父是坐不過一般人的。有的剛出家的沙彌雖然平時能坐四五個小時,但一打戒七的時候,也就坐兩、三個小時就起來了。因為這時不但是坐著的事,主要是心裡的煩躁調伏不了。而親藏師父這時卻能始終坐著不動,一坐就是二十多個小時,讓人非常的敬佩,可以說這樣的事也只有親藏師父能做出來。
●受益一生
在一天中午乞食以後,又行走了一大段,由於走得比較急,很多人都出汗了,於是在路邊的樹下休息,停留的時間較長。這時過來一個女子和本溪的王居士攀談。得知我們是遼寧的,她告訴:“那邊有個人也是遼寧的。”後來那人也過來,一問,離我們不太遠,是遼寧盤錦市的。師父告訴,我們的寺院在海城。後來又過來一個人,他們都是在剛才我們經過的路邊賣水果的,來請教師父一些問題。他們好像還都沒有信佛,最先過來的那個好像對佛教有些瞭解。他們在路邊賣水果,做生意最容易遇到的事就是討價還價,他們問了師父幾句佛法的事,就問:“如果按佛教的不妄語,但做生意都是報虛的價格,否則就賺不到錢,這應該怎麼辦?”
師父開示她必須真實,不可以妄語的道理。這在師父平時講的開示裡都有,在此就不詳述。他們聽了一會以後,後來的那兩個人就走了,只有最先來的那個在聽著,並且還是問妄語的問題。就這個問題上反覆地問,師父就反覆地不厭其煩地給她講,告訴如果她不妄語,就可以做一個真正的人。
後來再次行走的時候,師父對隨行的林居士說:“剛才講的時候,只有那個女子聽進去了,以後她應該會有所轉變。”
世間很多人也想做好人,但是究竟怎麼做不知道,因為他平時所接觸到的人,所受到的教育都是告訴他不要吃虧,怎樣賺錢,而沒有告訴他做人的道理。
有時候說一句好話,看著沒什麼,有可能就會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師父給林居士講了過去的一個故事。過去很想做好事,但就是不知道怎麼做,有一段時間非常的迷茫,因為那時還很小,也不知怎麼做,就想恭敬人。有一次,一個大人騎車過來,師父就很嚴肅地站在他的旁邊來恭敬他。那是文革時期,當時的風氣是大人怕小孩,那時稍大一點的人稱為“紅衛兵”,十多歲的只能稱為“紅小兵”,兩個小孩就可以站在大街上,隨意地攔住一個人,告訴你站住,叫背一段毛主席語錄。大人就得乖乖地站住,老老實實地背一段語錄。如果背不下來就要受到責罰,甚至批鬥。他當時見到師父站在那裡也不說話,心裡就更加害怕,不知自己哪裡沒做好,戰戰兢兢地騎車過去,過去以後一看沒有事了,這才緩過神來,張口就開始罵上了:“你這個傢伙不安好心,嚇我一跳。”師父當時就傷心了,想做好事不容易,我還是不做好人了。
師父說,那時就是沒有告訴,哪怕有一個人告訴一句做人的道理,也都不會再迷茫,不知道出路了。後來學佛以後知道即使做了世間的好事,它也是不究竟的,註定要生滅的。
有人告訴一句好話,人會受益一生。而僧人行腳走在路上,世間的人見到僧人也會受益一生的。林居士今年發心跟隨記錄資料的,他已經六十多歲,以前從來沒有嘗試過日中一食,但一路上卻堅持下來了,而且自我感覺非常好。一次他很有感慨地跟師父說:“原來大悲寺的日中一食不僅是佛制,而且是一種非常符合生理規律的生活方式。它是人人都可以承受的,原來每天吃三頓飯只是一個錯誤的概念,日中一食即使不從修行角度講,也可以節省很多的時間。”以世間的角度講,林居士在攝影方面可以說有很大的成就,他的人品也非常好,屬於一個想追求真理的人,所以日中一食已經被他視為一種真理。日中一食是佛所制戒,表中道義。大悲寺僧眾不論在寺院,還是行腳途中都是始終堅持著日中一食。
●住宿及回寺
僧眾每天沿途託缽乞食,不摸金錢,日中一食、一座食。晚間休息的時候也不進民居、空房、院落等建築物內,都是在野外露宿。住在田中過道、國道邊、橋洞、樹林中、荒山、野外空地等處。
今年行腳有兩次是住在墳邊;一次是在墳邊的一條過道上;一次是在野地,墳離人能有幾米的距離。但墳完全被荒草覆蓋了,不仔細看以為就是一個小土包。現在隨著火葬的普及,人們思想意識的提高,墳地也越來越少見了。
冢間住是頭陀行之一,為了得念於死,住不放逸。由於是集體出來,我們住在墳邊,不但沒有恐懼感,個別新出來的沙彌還稍有點興奮。
野外住宿,也可以說是既是僧人的修持,也能教化世間人。一次晚上住在路邊的過道,一個煤場老闆多次請我們到他煤廠裡面避風,但我們都沒有去。他說這是像軍隊一樣野外訓練,並稱贊:“我以前當過兵,你們佛教的紀律比軍隊還嚴格。”
乞食以後的過齋也都是在野外。由於今年是閏年,行腳的時間相對較晚,開始的時間是每年回來時的時間,故溫度較低,最低時為零下三、四度,但僧眾對此都進行了克服。途中還經歷了大風、暴雨等天氣,但僧眾基本上都能坦然面對,認為這是給我們的一種機會,是修行中的增上緣。
今年的行腳自八月二十一凌晨開始。從去年行腳的終點河北省陽原縣開始行走,經陽原縣,八月二十四上午進入山西省,經渾源縣、應縣、山陰縣、代縣。九月初七中午至原平市結束,九月初八返回寺院。總行程約六百五十里。共有二十四位僧人參加,其中比丘十二人,沙彌十二人。
本年度二時頭陀圓滿之際,寺院內留守僧眾、海城道源寺的四十餘位尼眾、大石橋寶林寺尼眾,以及來自各地的居士,四眾弟子約五百多人參加了迎請儀式。可以說行腳既是僧眾修行過程中的一項重要功課,也是一場弘法度生的法會。
在師父對頭陀行作了總結開示以後,本次行腳結束。
以此功德迴向:國基鞏固世界和平佛日增輝正法久住
文中語句不通,義理錯誤之處敬請諒解,並加以指正。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