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正道——二零一零年學習秋季頭陀行體會(釋親慧 沙彌)
行者正道——二零一零年學習秋季頭陀行體會
◎釋親慧 沙彌
頂禮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寶!
頂禮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當來下生彌勒尊佛!
頂禮大悲觀世音菩薩!
頂禮大願地藏王菩薩!
頂禮初祖頭陀第一摩訶迦葉尊者!
頂禮持戒第一優波離尊者!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頂禮上親下藏阿闍黎!
頂禮大德比丘僧!
各位出家師父、各位居士,阿彌陀佛!二零一零年大悲寺僧眾學習二時頭陀之秋季頭陀雖已圓滿結束,但行腳乞食卻永遠都是沒有終點的。
沙彌親慧,這次之所以能參加學習今年的二時頭陀之秋季頭陀,首先要感謝恩師的慈悲、常住慈悲,更要感謝留守在寺院的各位師父,是他們成就了我今年的頭陀行。
一、行腳前的警告
農曆八月十四日,僧眾集合在法堂,恩師公佈了行腳人員名單,那一刻自己的心繃得緊緊的,唯恐行腳人員沒有自己。
《雜阿含經》佛說:“若有毀訾頭陀法者,則毀於我;若有稱歎頭陀法者,則稱歎我。所以者何?頭陀法者,我所長夜稱譽讚歎。”
恩師在公佈名單前,也開示道:“頭陀行是我們的本分事。”又說:“每次頭陀行都有不同的問題出現,都會有進一步深入的地方。去過多次的需要千錘百煉,要畢生去走,那也只能算走出一步,那就很不錯了,十年八年那也就是邁出第一步。”
是啊,我的第一步還沒邁出去就不走了,能行嗎?
《增一阿含經》中佛亦教誡比丘弟子而言:“我專一坐而食,汝等亦當一坐而食,乃至汝等比丘,亦當應著衣,坐樹下,坐閒靜處,應露坐苦行,應著補衲衣,應在冢間,應著蔽惡之衣,所以然者!嘆說少欲之人,我今教誡汝等,當如迦葉比丘,所以然者,迦葉比丘自行頭陀十一法,亦復教人行此要法。我今教誡汝等,當如面王比丘,所以然者,面王比丘著蔽壞之衣,不著校飾,是謂比丘。我之教誡,當念修習,如是比丘,當作是學。”對啊,當作是學。
剛回寮房不久,親行師父就組織人發行腳裝備了。師父慈悲,今年不讓再帶那麼多書了,每人三四本,雖是這樣,但我還是想把《華嚴經》、《法華經》、《楞嚴經》都背上。這也許就是因緣吧,從我知道這三部經後,就非常喜歡這三部經。後來又聽說“開悟的楞嚴,成佛的法華”,又有“不讀華嚴不知佛境界”。而我則稱它們為大乘三大部,所以行腳揹著這三部經,自知自己沒有修行,祈願此三部聖典加持行腳經過的每一處,每一微塵,令大乘之花開遍虛空法界。
於是向親行師父請示,借書庫的一部《華嚴經》、一部《法華經》,親行師父笑著讓我去他那兒拿《華嚴經》,我去了一看,四本十六開硬皮裝,每本三釐米厚。一想:光這四本就得十多斤吧,再加一部《法華經》就得十五六斤了,而其它的結緣品我還想多帶些,遂向親行師父請示看有沒有小本的——這也太厚了吧。親行師父明知有一套十六開小字的,一本也就六七斤吧,但他就是不同意我帶那套。我說這套太厚了,他馬上向我推薦《四分律藏》,笑著說:“那你就發心背這套吧!”我一看,這下更狠,十六開硬皮兩本一套,一本得有六釐米厚。哎,看來今年又得像去年那樣,親行師父不把我的包裝到七十斤是不會放過我了。我趕快說:“不行啊,太厚了。”
於是又請親行師父慈悲,同意我帶那個小字版的《華嚴經》,但親行師父就是沒同意,最後指著一套《大般涅槃經》說:“得了,你就背這套吧!”我一看,也還行,就同意了。心想:我都背這套了,你就同意我揹著《華嚴經》吧。最後也沒同意,而且連原來同意背的《普賢行願品》也不讓背了。這就是因緣了。
回寮房收拾好揹包,稱了一下,四十八斤,還行,比去年的輕。把結緣的書拿出去一稱,還有五十多斤,如果路上把經書結緣出去,就更輕了,心裡還挺美。後來一問別人,都說不到四十斤,我就覺得不對勁,我也沒多帶多少東西啊,怎麼就沉這麼多呢。後來照著別人的包又檢查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多帶多少,可就是比其它包沉,真是奇怪。
說實話,我也想少背,輕點是點,自己的習氣重,對這個臭皮囊愛惜得不得了,平時在寺院裡總是不愛幹活,怕累,可修行就是要破除對身體的執著。平時自己總下不了狠心,現在要行腳了,這個包只要背上,中間就不能放下,現在狠狠心,日後受不受都得受了。是衝動也好,是發心也好,不能總讓習氣佔上風。
自己的揹包準備好後,我便去新沙彌那兒轉了轉,自己沒啥修行,別的幫不上他們,但行腳的教訓還是有點,想供養給他們,讓他們少走些彎路,同時也看看他們都有什麼好主意,跟他們學習學習。
而且今年親洞師父安排一個行過腳的,和一個沒行過腳的兩人一組拿方便鏟,親懷師和我一組,他算倒黴了。我去告訴了親懷師自己的一些知見後,便讓他去問別人了,我實在沒有好的體會,不知為不知,早點說,別害了人家。
很快,沙彌寮熱鬧起來,沒參加過行腳的紛紛向參加過行腳的請教。而參加過行腳的這時也不顧個人的事情,把自己知道的經驗也好、教訓也好,毫無保留地供養出來。總之就一個目的,儘量的把這次行腳走好。這場面,讓我很感動。佛法的明燈,就這樣輾轉相傳,為苦海中的眾生照亮回家的路。
農曆八月十六
農曆八月十六日,中午過完齋回僧寮時,看到接送行腳人員的大客車已停在了大悲殿前的空地上,不知為什麼沒有直接開到僧寮門口。
匆忙洗刷完畢後,趕緊回屋整理三衣包。按照去年的經驗,坐車時我們得把三衣包帶在身邊,而其它物品放在客車的行李倉內,大悲寺常住八項規定之一為:三衣缽不得離身。此乃佛制。
按戒律中規定,僧人在出了大界後,三衣缽不可離身。平常我們在寺院時,僧眾通過羯磨劃定大界範圍,此大界又稱攝衣界,僧人在明相前保證三衣缽在自己伸手可觸的地方即可。出了大界,每個人都自動成了一個界了,所以這時三衣缽就不可離身了。
收拾三衣包時,將結緣物也放了進去,考慮到結緣品都是法寶,有佛菩薩聖像,不宜放進行李倉內——因行李倉在客倉下面,感覺放包裡比較好。
大概中午十二點半左右,行腳人員在僧寮前集合。恩師做簡單的開示後,僧眾便在師父的指揮下將揹包放進了行李倉,然後從後往前有序上車。師父親自指定每個人的位置,直到把所有人位置安排好後,師父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師父什麼事都得操心,事無鉅細,真是辛苦。再加上有我這麼一個不聽話的徒弟,那就苦上加苦了。
記得師父在給我們講《沙彌律儀》時,曾說到:“給你們講吧,也害你們;不給你們講吧,也害了你們。你們誰能告訴我到底該不該給你們講?”此話一出,好久都沒有人吱聲。師父說:“唉,誰也沒有替我的,所以說到最後下地獄還得我下。”
有一公案:僧問趙州禪師死後去哪兒,趙州禪師答:“下地獄。”眾皆詫異,說:“禪師如此修行尚下地獄,那我等將往何處?”趙州禪師言:“我不下地獄,誰去救你們?”
客車開動後,留守在寺院的師父紛紛站在僧寮前為我們送行,此景讓人感動,也讓自己感到慚愧。是他們的菩薩行,成就了自己今年的頭陀行。
農曆八月十七 行腳第一天
車子經過將近十五個小時的長途跋涉,終於快到地方了。一路上沒有了第一次行腳的好奇與興奮,也沒有了緊張與不安,甚至對自己的要求也不再嚴格,但對行腳的那份期待卻依然如故。
躺在車上,時而誦咒時而昏沉。
八月十七日凌晨三點左右,有人告訴坐在後面的沙彌師,還有十分鐘到站,讓我們各自都準備好。我回頭看了看,諸師精神狀態都挺好,尤其是新沙彌,個個都躍躍欲試。車又行駛了一段時間後,親洞師父正式通知準備下車,車就停了下來。而動作快的沙彌師卻已經下車了,自己也不甘示弱,剛要下車,卻看到鄰鋪沙彌師的表和紙巾等沒帶就下車了。幫他拿上東西下車後,先下車的沙彌師已經在卸行李倉裡的揹包了,自己也走上前去幫忙。說幫忙,究竟在幫誰的忙呢?
一一找到自己手中揹包的主人後,這時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我一看包也快卸完了,便去收拾自己的揹包去了,扔下幾個師兄弟還在那卸車。寫到這裡,感到慚愧,為什麼自己不能像他們那樣呢?為什麼不能善始善終呢?為什麼只考慮到自己的得失呢?
師父從後面整理完隊伍走到前頭後,隊伍就在恩師的帶領下沿著公路右側,追隨著佛陀的足跡,緩緩踏上了解脫之路。二零一零年大悲寺的學習二時頭陀之秋季頭陀就這麼開始了。
一路上靜悄悄的,車輛也特別少,不知是因為天太晚,還是因為此路不是交通要道,剛開始還能聽到僧人走路時沙沙的腳步聲,後來這聲音也聽不到了。
咒誦得時斷時續,有時陷入妄想裡很長時間也不知道。被幾聲狗叫拉回來時,發現嘴裡還在誦著咒,心卻不在咒上了,明顯感到自己對自身的要求沒去年高了,不知這是退去激情後的歸於平淡,還是懈怠了。
正在走著,一股濃烈的毛髮燒焦了的味道衝入鼻內,心也就隨著這氣味跑了。這是用瀝青拔豬毛而發出的味道,沒出家時,自己經常能聞到這股味。因為在我生活的村子裡,有很多幹這種活的小作坊,他們先將瀝青放鍋裡熬化了,然後把瀝青澆到沒拔淨毛的豬頭、豬蹄子上。待瀝青幹了以後,就可以很輕鬆的把那些拔不下來的毛拔掉。瀝青循環利用,慢慢的這種毛髮燒焦的味道也就越來越重。就為了這幾張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紙”(金錢),殺生造業輪迴不息,真是苦!
妄想一個接一個地往上冒,待發現後,已不知走出去了多遠,加緊誦咒。不知何時妄想被楞嚴寶劍擊個粉碎化為泡影,而那刺鼻的味道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走了一段時間,第一次停下來休息打坐,是在一座廢棄的橋上。月光普照,地上一片銀白。《佛說十二頭陀經》雲:“月光遍照,易入空定。”正坐著時,聽到有人說話,睜眼一看,是上親下藏阿闍黎正幫親願師打手電。親願師邊說不用邊在包裡找著什麼。我要起來幫親願師打手電,阿闍黎說不用起,我就又坐下。但馬上意識到這樣不對,於是趕緊起來接過阿闍黎手中的手電筒,請阿闍黎回去休息。但阿闍黎並沒回去休息,而是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待親願師找完東西后,我趕緊奔阿闍黎那個方向走去,心想可能阿闍黎有什麼事。這時卻看到師父和阿闍黎已經往這邊來了,看樣子要起程了。
趕忙回去收拾東西,這時師父已通知大家“準備了”。去年自己動作比較慢,常給大眾拖後腿,今年卻不能再那樣了。一個是有去年的經驗,知道大概程序了,即使動作比較慢,但提前準備就可以了,所謂笨鳥先飛。二是要給新沙彌做個好榜樣,上行下效,你若做得不好,可能就會把別人帶壞。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后,自己就去給阿闍黎收拾。我去年啥樣阿闍黎是很清楚的,所以他讓我先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我說我都收拾完了才過來的,他這才同意讓我插手。都收拾完後,旁邊親融師父的結緣品因塑料袋壞了而掉了出來。這時,只見阿闍黎很客氣的要幫親融師父拿,並說自己的揹包正好有空,語氣很輕,估計是怕親融師父不同意。
上親下藏阿闍黎的脾氣一向為人所稱讚,每天總是和顏悅色的,平時在僧團裡也是,處處謙讓。雖是恩師的大弟子,卻一點架子沒有,反而把自己放得很低。如同大海,因低下而容納百川,師父說這才叫德行。自己曾在他身上體會到了什麼叫慈悲。
記得那是發心出家時,有一次起了煩惱想走,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說走,於是就故意將自己犯的幾個很大的錯誤寫好了交給親藏師父,本以為他看後會把我清單,這樣自己正好順水推舟,好走人。可當我把寫好的東西交給他後,他很認真地看完,說:“懺悔是懺以前,悔以後,知道錯了以後就別再犯了。”語氣十分柔和,極為慈悲。然後又問我今年多大了?我說:“二十二了。”他說:“二十二,不小了,再過二十二年什麼樣你想過沒有?出家是大事,別讓這些小事耽誤了出家。”然後就沒再多講什麼。
可這一席話卻像一股清泉般注入我的心田,讓我幡然醒悟,淚水也爬滿了臉頰。現在,每每想到此事,都讓自己感到親藏師父於我有再生之恩,若沒有他的慈悲教化,則沒有今天的親慧了,此恩自己盡未來際也無法報答。
今天乞食的村莊比較大,因緣很好。不像去年,村莊都比較小,一進村莊不一會兒的工夫,就聽到滿村都是“阿彌陀佛,家裡有人嗎?”此起彼伏。
今天能有這麼大的村莊,或許就是佛法的感應。只要你如法的修行,自會有殊勝的感應。師父分組時,自己本想動作快點,或許可以和師父一組。可惜這個妄想打得太早,最後分到跟親悲師父一組。
輪到自己主乞時,先默唸幾句觀世音菩薩聖號。之所以要默唸聖號,並不是想讓菩薩保佑能乞到什麼,或多乞一些,而是想通過聖號把自己的有所求、有所得之心打消。
一個蒼老而微弱的聲音在我的幾下叩門後,從屋裡傳出來:“進來。”向親悲師父說了一聲,開門進去後,看到高高的走廊上站著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只見她一手拄拐,一手按在高凳子上,佝僂著腰,看樣子便知道老人腿腳不好。向老人說明來意後,不知是她沒聽懂還是怎麼回事,老人咿咿呀呀地說了些什麼,我們仨人是一個也沒聽懂。最後只好向老人做出吃東西的動作,看樣子老人彷彿明白了,然後招呼我們過去。
一般情況下,乞食時若主人沒表態,最多隻可進至院子三分之二處,再近則不宜。貿然進院,恐主人不悅,人在潛意識裡會劃定一個自我保護圈。一旦你未經他同意而進入這個保護圈,很容易引起他的警惕心,同時容易產生反感。二則,靠屋門太近,恐有不該看不該聽的事情遇到,這樣極不好。
現在,既然老人作出明確表示讓過去,是沒什麼問題的。再一個,讓一位身有殘疾的老人走下這一米多高的臺子,實在不應該。我們走上前去,站在臺子下,又向老人解釋了幾遍我們的來意。老人指指耳朵,不知她是什麼意思,是耳朵背了聽不清呢?還是她沒聽懂我們的話呢?
沒辦法,我只好將缽蓋打開,讓她看到缽裡面我們在前一家乞到的花捲。誰知老人卻理解成我們只要花捲,直說她家沒有這個,於是又趕忙解釋能吃的就可以。老人向我們比劃了幾下,沒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卻看到老人搖搖晃晃十分費力地進屋了。看到老人蹣跚的背影,心中不免為老人擔心。同時又生出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自問可有德行消此信施?又恨自己沒有千手千眼為老人消除病苦,爾後又警策自己今後當好好修行,為眾生故。
一會兒,老人顫顫巍巍地端出一碗水餃,旁邊還有一些毛豆。請老人把東西放進我們的缽裡是不可能的了,一是臺子太高,二是老人的身體障礙,於是請老人將碗放在地上。律中規定受食的多種方式:一、器予器受,即施主用容器給予,僧人用缽或缽蓋接受。二、器予手受,即施主用容器給予,僧人用手接,此種只允許同性別——尼眾只能是手接女人的,大僧只可從男人的容器中用手接。三、手予器受,即對方用手給予,僧人用缽等器皿接受。四、手予手受,即對方用手給,僧人直接用手接,此條也只針對同性別。五、置地予,即遇某種因緣,可讓對方將食物放在地上,然後僧人再撿起來。此條與《頭陀行腳應知》中提到的:“遇施主示意或說:‘可以自己取,或隨意取,我正忙。’不應取。”非為一條,並沒有衝突,此是主人已拿過來,因某種因緣,而讓他放在地上,然後自己再取。
即使這樣,老人仍十分的不方便。自己本想把缽放在臺子上,然後讓老人把東西放在自己缽上,這時另一位師父卻已伸出去了。他今年是第一次行腳,又是第一次行腳的第一次乞食,又遇上這樣一位身患殘疾的老人如此虔誠的供養,為慈悲老人的不方便,故顯得有些激動。
可是,我們還沒問清楚老人,這水餃是什麼餡的呢?正在這時,老人已將幾個水餃幾個毛豆放進了他的缽蓋上,然後又要往我缽裡倒。
因不知水餃是什麼餡的,我也不敢貿然直接伸缽接,而是伸出了缽蓋。心想:即使水餃不如法,也不會弄髒了缽。因為若有肉類放入缽內,不但要把肉類挑出,其它的食物也要洗至無味才可使用,且還要清洗缽,若是蔥、蒜、韮等五種辛味蔬菜誤入缽內,不但要把五辛倒掉,其它食物也不可保留。因五辛氣味濃烈,容易將其它食物也串上味,所以要一併倒掉。還得現清洗缽。
老人大概是看我們都不伸缽接她的食物吧,所以很吃力很費勁地將碗放在了地上。看著她艱難放碗的瞬間,我心裡很難受,說不出來的難受。也就是因此,我反思自己讓她把碗放地上到底對不對?
老人是把碗放下了,我卻平靜不下來,看著缽蓋上老人放的那個水餃。我開始仔細檢查露出的餡,最後還是發現了我最怕發現,也是不想發現的東西——肉。於是不得不告訴老人水餃我們不能要,並且將水餃又給放回碗裡。這時老人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口氣說:“那裡有肉,拿著吧。”我能理解老人的心,她是想把好的東西給我們,可在我們看來這卻是最不好的。恩師在《頭陀行腳應知》中寫道:“出家人所忌食物不乞,不可勉強留用,而失去教化機緣與犯齋戒。”其實,我們乞食,食物得與不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度眾生。
向老人解釋出家人不吃肉,很奇怪,這次老人一下便聽懂我的話了,然後問毛豆可不可以,語氣中透著些許擔心,彷彿生怕毛豆也不可以。我點頭說可以後,就自己動手將毛豆分給了親悲師父、另一位沙彌師和自己,直到將碗內的毛豆分完。
給老人迴向,祝她吉祥如意,早成佛道。轉身離開時,聽到了老人爽朗的笑,那笑聲卻不像是從一個老人嘴裡發出的,反倒像個孩子的聲音,心裡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滋味。
師父在開示中常講到度眾生就是度自己,我一直不能理解,這次卻有了一個小小的體會,像這次乞食,表面上是我們度老人,但我卻感覺是老人在度我們。但這只是個人的小體會,還有個我相和眾生相在,師父說的度眾生就是度自己是沒有我相的,是離相的,我的體會和師父講的還相差很遠。
往回走的路上,我一邊用衛生紙擦缽蓋上殘留的水餃餡及油,一邊打妄想,曾看到一篇文章說:“出家人應有眼光,籌辦各道場的生產事業,到了自給自足並有盈餘之後,出家人無求於俗人,便能做我們的弘法利生事業。”寫此文章的是臺灣一位很出名的“律師”。律中規定出家人不得儲蓄任何財產,出家人以樹下坐、常乞食、糞掃衣、腐爛藥為四聖種。《佛遺教經》中講的:“持淨戒者,不得販賣貿易,安置田宅,畜養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種植及諸財寶,皆當遠離,如避火坑。”他不會不知道這些的,但讓我一直弄不明白的是,他學了那麼多年戒律,為什麼得出那樣一個結論?怎麼就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呢?
現在,我明白了,這便是有解無行,所以他的解是假的,只有行到了他才有真解。如同今天,我行乞於人,讓我明白了什麼是行者正道,什麼是弘法利生,什麼是無求。
農曆八月十八 頭陀行腳第二天
昨天下午早早就休息了,這是恩師慈悲我們,也是這些年行腳的慣例。前三天一般都會少走一些路,而且走得也比較慢,這樣主要是怕走得太快、太長,容易走傷。先慢,然後逐漸加快,路程也就長一些,讓身體有個適應的過程。
但即使這樣,自己的身體還是出現了不適。昨天下午休息時感到腰部一側有些疼痛,後來疼痛加劇。一沙彌師幫我塗了些活絡油,又幫我按摩了一會兒,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就沒再讓他繼續按。可今天早上起來時,已變成兩側,且疼痛難忍,所以一路上咒誦得時斷時續,被疼痛所轉,有時竟有很長一段時間深陷在妄想中,待發現時一遍咒都誦過去了。
輪到我和親懷師拿大鏟時,已是上午九點多了,這是我們今年行腳第一次拿方便鏟。正在路上走著時,聽到親懷師在後面叫我。回頭一看,他正指著路邊草叢裡一個碩大的豬頭讓我看。我趕緊向草叢跑去,一看,還有一大堆骨頭,而且還有很多肉,真是骨肉相連,血肉模糊啊,讓人不忍多看,更不願去想另外那些肉都去了哪裡。
我迅速放下揹包,決定就地掩埋。親懷師一看我放包,問道:“就地掩埋啊?”我說:“是,太大,不宜攜帶。”於是一鏟一鏟的挖起坑,可是鏟還沒下到底就挖不動了,原來這地方只有薄薄一層土,底下全是碎石頭,根本無法深挖。那也沒辦法,換地方是不可能的了,時間不允許,只有埋頭用力挖。同時改變方案,變深坑為長坑,只要有能沒過豬頭的深度就可以,其它的骨頭什麼的,都依次排放就可以了。即使這樣,挖起來也非常困難,差不多時,已累得氣喘吁吁,停頓休息幾秒鐘後,開始掩埋。
師父寫的《頭陀行腳應知》中說:“道上見有眾生屍體,可方便掩埋,唸咒助往,以免暴露日曬雨淋、車碾人踏而傷慈悲心,又念死者嗔心,同類眾生不安,鬼神不寧,不可以小事輕之,感應明顯迅速。”
我們倆先將豬頭放進坑裡,然後再站在高處把骨頭往坑裡埋,因骨頭下是扯不斷的亂草,弄起來特別麻煩。而且剛弄了一兩下我們就發現骨頭下全是蛆,緊接著就是一股刺鼻的惡臭瞬間衝入鼻內,胃一下子像翻江倒海般,幾次都差點吐出來,都強忍了回去。可後來問親懷師當時的感受時,他說:“沒啥感受,就是有點臭。”哎,我這堅固的妄想,堅固的分別心!
當著這場景,不知有誰還能吃下去肉。前段時間看到一本關於素食的書,上面寫到:專家研究發現,肉類在人體內需要一百多個小時才能消化掉,而常溫下,肉類放在空氣中一兩天就變質臭掉了,那味道想必都聞過,可人吃到肚子裡就不嫌它臭了,真是愚痴。也可想而知,為什麼喜歡吃肉的人容易生病了。
因為考慮到蛆蟲的生命,所以沒敢蓋太多土,更沒敢拍實,以最快的速度掩埋後,默唸幾遍往生咒,因為剛才光顧快點埋了,沒來得及誦。背上包,等親懷師也背好後,快跑追趕隊伍。本以為快跑幾步就能趕上,可剛跑了有六七十米左右,體力就不支了,不由得慢下來。掩埋眾生時已累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背上的大包,實在跑不動了,只好變成大步經行。再累也不敢停下來,因為落下越遠,攆上去就越費勁,也顧不得累不累了,一心想著能快點追上隊伍。路上有人問我們是哪兒的,連抬眼皮看他的工夫都沒有,更何況回答了。而且本來也不應該看,更不能回答。
快走了大概有八九十米吧,這時碰到一個岔路口,自己因眼近視往前看也沒看到隊伍,往另一邊看也沒看到,怎麼辦?我停下來,有些慌。好在親懷師眼力好,在前方四五百米左右看到了隊伍。我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隊伍離這麼老遠,可怎麼追啊!但是,追也得追,不追也得追,由不得你。又一想,這馬上就到過齋時間了,還不放下包去乞食啊,看來休息是沒指望了。先別打妄想了,追上隊伍再說。
匆匆忙忙地追上隊伍後,已累得有氣無力了。心裡就一個想法:“師父啊,快點休息吧!”但師父根本沒接收我的信號,就是一個勁兒地走。好不容易盼到師父帶隊拐上一條水泥路,本以為要準備準備乞食了,誰知我剛把方便鏟靠牆放好,腳跟還沒站穩,師父就又走了,我們也只好拿起大鏟跟在後面,雖然有些不情願。不知還要走多遠才能停下來,心裡沒底,只好默默求觀音菩薩慈悲救度。一路上肩也疼,腰也疼,再加上極度的勞累,嗓子都快冒煙了,心臟彷彿要跳出來一般。
大概又走了半個多小時,師父終於停下來了,而我們也就能短暫休息一會兒了。今天乞食是沒有希望了,能有個地方過齋別再走就不錯了。師父看好地方後,帶領我們拐下公路,走向一條滿是積水,又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這時親懷師提醒我快上前去,自己抬頭一看,滿地亂樹枝和玉米秸,高一塊低一塊的需要平整。我真是慚愧,一點眼力沒有,若不是他提醒,我根本就沒想過這事。等我倆跑過去後,師父說不用平整,你們先上一邊去吧。這應是親懷師的發心改變了結果吧?平常比這場地還平坦的師父都會讓平一平,這次卻不讓了。(注:這裡的“讓”並不是師父命令我們挖地動土,而是提醒我們,此處需要平整,由沙彌或淨人自己發心。此為淨語。)
這親懷師父發心是勇猛啊,我想:若不是他發心的話,那個豬頭和那堆骨頭我是看不到的。師父在那一側安排每個人的座位時,我卻在這邊因一點小事和一沙彌師吵了起來。他比我早剃度,我卻以下犯上,說他不聽話,說他不講理,實際上這都是自己的慢心,自認為行過一年腳,擺老資格,一時火燒功德林,心想把事鬧大才好,最好讓師父知道,大不了被送回寺院。
真是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平時總說頭陀法好啊,行腳好啊,乞食是出家人正道啊,行腳殊勝啊,行腳可令正法久住啊,自己要生生世世行頭陀啊,現在什麼都忘了,心裡就是無明火,熊熊燃燒,無法撲滅。而且壓根就沒認識到,反倒火上澆油,這就說明自己沒真正把行腳種到心裡,還浮在表面,有點風吹草動就招架不住了,不像師父是先行,然後有解。而我們還需要學習,努力地好好學,這學習也就是走,不停地走,像師父開示的那樣,走個十年八年或許能邁出去一步。這也是頭陀行的功德,若今年我不出來行腳,我永遠都不會認識到自己的行腳還浮於表面。是的,只有真行才能有真解。
農曆八月十九 行腳第三天
昨晚在被玉米和高粱地包圍著的土路上住宿,天剛一黑就下露水了,半夜被凍醒了一次,半睜著眼一通亂摸,發現是大氅被踢到一邊去了,於是起來整理了一下。
早上起來時,發現套在最外面的雨衣裡外全是水,不知怎麼搞的,我也沒把頭放雨衣裡面啊,不該有哈氣,怎麼裡面全是水?圍腿被也溼了,大氅也全潮了。
打坐時重新整理了揹包,早上起來得慢了點,為了不落後,所以一通亂塞,把包裡的東西都弄亂了。這一整理卻肯定了自己的一個想法,早上一著急,走了幾步後感覺少了樣東西,現在才發現念珠丟了。這丟三落四的習氣什麼時候才能改?
又休息時,親懷師以“看一看”的名義把我背的《大般涅槃經》拿去了,因此自己的包也輕了四五斤左右。我懷疑他是想替我分擔重量,又怕我不同意,所以便出這一招。按說這一路上休息就那幾分鐘,還得寫日記,有時還要去方便,哪有時間看啊。他不是想替我分擔重量是幹嗎呢?這師兄弟,自己還能說什麼?
乞食時,親悲師父在一家乞到三塊月餅,當我問女主人月餅是不是素的時,女主人笑著說:“你沒吃過月餅啊?不知道月餅是素的?”她這一句話反倒把我問得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說來也是,世人一般都對葷素沒有明確概念,最多是知道和尚不吃肉,至於海鮮、蛋類就不清楚是葷是素了。其實,肉類、海鮮及蛋類屬腥,五辛即大蔥、大蒜、韮菜等屬葷。然即使是出家人,也有不把蛋類劃為葷腥的,更何況是不解佛法的世間人了。現在有一些所謂的信佛居士,為滿足自己的口味享受,找理由說養雞廠裡的產蛋雞所產的蛋沒有受精,這種雞蛋沒有生命,是可以吃的。對於我們學佛的人來講,修的就是這顆心,看到有動物形狀的都不能吃,你吃那些素雞素鴨的屬意殺,殺心未斷,何況蛋類本不是素的。
隨後另一沙彌師主乞時,這家門口本來站兩個人,等向他們說明來意後,其中一個女人慢慢地挪到了一邊,另外一個女人先是不說話,等了一會兒又轉身關上大門,說家裡沒人。這時,路邊有個人惡狠狠地喊著:“該把你們都抓起來,你們這些假和尚、騙子!”進村時,自己打了一個妄想,現在出家人的形象都讓影視劇給褻瀆得不行了。
人們印象中的出家人都是黃海青,紅袈裟的樣子,更深的褻瀆是這些和尚都不幹好事。而像我們這一身壞色的出家人,可能人們都不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了,即便不被影視劇汙染的,又被假和尚四處招搖撞騙矇蔽了雙眼。現在這個女人就是,我真想告訴她,我們不是你說的那種和尚,你說的那種我也見過。
記得那是我沒出家時,有一天在叔叔家裡看電視,正看著時,聽到有人按門鈴,開門一看,原來是兩個尼姑裝扮的女人。看她倆那樣,我就不舒服,出於禮貌,便問她們幹什麼?她倆用很程序的方式說道:“給施主家送好運的,快過年了,給你們家送尊觀音菩薩,保佑家人平平安安,送尊財神,保佑施主家財源滾滾。”我一聽她這話就夠了,沒好氣地說:“已經有了。”然後很不客氣的“哐當”一聲就關上了門。當時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認定她倆是騙子,現在看來,就清楚了,出家人哪有送財神的?不過從中也能看出來,那騙子都是借你的貪心才成功的。
還聽一個朋友講他家遇到的一件事:那年他家去了一個“和尚”,說是從五臺山下來的,他們寺院每六十年派人下山一次與眾生結緣,他邊說邊拿出了證件,有身份證、戒牒、寺院的介紹信什麼的。然後又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尊觀音菩薩像,而且是會發光的,做工很精細。朋友家人一看這麼精緻的造像,問多少錢?那個和尚說不要錢,談了很長時間也沒說要錢,給都不要,說什麼也不要,就是說結緣的。
最後,臨要走時說了:“施主在這個地方籤一下名。”他找出一個小冊子,指著一處空白,說:“就填這兒。把姓名、地址、身份證號都填上,這是我們寺院做個存檔,因為我們六十年才舉行一次,回寺後要刻碑記錄,這個刻碑得找石匠刻,需要付工錢,施主你看,得需要多少多少錢,這得你出呀!”朋友的家人一聽他這話,明白了,二話沒說把他趕走了。
他剛開始說什麼也不要錢,是一計,欲擒故縱。聽朋友說他那個小冊子上有不少人名,字體都不一樣,估計應有人受騙。
由這兩件事可以看出,騙子是很狡詐的。他先研究人的弱點,一是貪財,一是求福。騙子就借你弱點下手,但無論他們手段多麼高明,無非為一件事——錢。只要他說要錢,不管什麼理由——幫你家免災啊,什麼什麼的,都不能信。
再乞下一家時,應聲的是個女人,當她聽明白我們的來意後,隨口應了一聲:“噢,要吃的。”然後又走到我們跟前,問我們是幹嗎的?又問我們是不是從五臺山出來的,還是要去五臺山啊?經我們簡單說明後,她轉身往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後,又問我們是要饅頭還是要花捲。我本想說:“都可以。”這時親悲師父已做了回答:“只要是素的就行。”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回答欠妥當。
女主人佈施了三個花捲和三個梨,她從屋裡出來時就邊走邊說:“我也不想幹了,我也想出家。”一直走到我們跟前,還在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我也不想幹了,我也想出家。”那語氣好像是對我們說的,卻分明是說給她自己聽的。為她迴向:“所謂佈施者,必獲其利益;若為樂故施,後必得安樂。”等我們轉身要離開時,女人說:“我也想出家,出家真好,出家真自在。”那種語氣,我學不出來,但聽得我心裡酸酸的,於是特意為她迴向:“祝你早成佛道。”
心想:你想出家就早點出吧,別等到想出出不成時就晚了。今年跟隨護持行腳的一個居士,也曾來大悲寺發心出家過,可沒受得了父母的眼淚,生生被眼淚拉了回去。明明知道出家是對的,卻怎麼也邁不出這一步,所以每天過得很痛苦。有時看他來寺院,我也想幫他,可這事我幫不了他,這需要他自己努力。願佛菩薩慈悲加被,讓天下所有想出家的都能早日出家。當念無常之火,燒諸世間,早求剃度,勿等待也,無為空死,後至有悔。
女人很虔誠地把我們送出了衚衕,邊送邊說:“慢走,慢走。”當我們要去下一條衚衕時,她還在看著我們,並告訴我們裡面有人,可以進去。
等我們拐進衚衕後,我又聽到有人問她什麼事情。只聽到女人用一種十分自豪的語氣喊到:“出家的,要點吃的。”彷彿在那一瞬間她已變成了出家人。
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了掛單的悟妙師父一組,會合後,低頭緩緩而行。正走著,卻聽到一個女的帶著哭腔,大聲喊道:“師父請留步。”我心一怔,“發生了什麼事?”我疑惑的微微抬了抬頭,想看個究竟,只見一個女的向我們頂禮。當她發現我們停下來後,一個箭步從地上爬起來跑到她們已準備好的食物前,拿起來就往我們這跑,旁邊還有一個男的。再旁邊是常住護持寺院的某居士,這時我已明白了個大概,應是某居士帶她倆專門來供養,虔誠之心實在令人感動,不知她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女子很虔誠的供養,一樣一樣,直到將我們的缽全都裝滿後,她們才停手。
齋後,在一條被莊稼地掩蔽著的土路上休息,並晾曬被露水打溼的行腳物品。大家有的寫日記,有的休息。正休息時,遠處果園裡摘蘋果的一個果農來到師父跟前,向師父打聽我們的情況。師父向他簡單介紹了我們的修行方式,告訴他我們這是行腳,一天一頓飯,日中一食,不摸錢,乞食。當果農聽說我們乞食時,說:“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就應該乞食。”
是啊,乞食是佛最初制戒,即四依法。後因病比丘而有開緣,為先制後開。其它戒條都是因有犯的,而佛制定此事以後不準做,為先開後製。可見乞食之重要。
師父在講《沙彌律儀》時,也一再強調乞食的重要性,恩師言:“乞食是四依法之一,為四聖種,比丘又名乞士,僧人不乞食就等於白出家,根本沒乞過食怎麼能稱為比丘呢?只有乞食才能培養出僧相,培養出比丘,培養出沙彌。乞食才能放下我執,到達無我的狀態,才能達到開悟的目的,讓你徹底了生死,所以佛說它是四聖種。”
又言:“沒有乞食,想開悟是很難的,開悟才能入道。可惜今日國內能行持此法者已很少很少了。然南傳佛教的出家人仍嚴守此法,願我北傳之出家人能重拾此法,畢生行持,做一個真正的釋迦牟尼佛弟子。”
農曆八月二十 行腳第四天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已是行腳第四天了。昨晚僧眾在一條被兩片高高的黃土地夾著的小路溝裡露宿。這小路溝真是小,我們把繩床鋪上後,走路都不方便了。
本來師父看好一個地方,但等師父過去一看,果樹上還掛著許多梨。師父在《頭陀行腳應知》中寫道:“途中休息時,應遠離有貴重品商店,不清淨地,及賣飯食地,如飯店、賣水果飲料等處,免遭人譏諷或動念。”這個果園的果樹上還掛著梨,若我們去露宿,特別容易讓人譏嫌,若有丟水果,又會被誤會。
記得自己很小時,母親教育我不可做容易引起人誤會的事。母親講了兩個很生動的故事,說有一個人在路上走時,著急方便,正好路邊的地瓜地,壟比較高,於是去方便。回來時正好被瓜地的主人看見,就說他是偷地瓜的。無論這個人怎麼解釋,主人就是不信,主人說:“你蹲在那裡,不是扒地瓜是幹啥?”
還有一個故事,說有一家人的牛被偷了,有個人看他家牛被偷了,留著拴牛的木橛子也沒用了,就把這木橛子給拔了。這家人一看:好,牛就是你偷的,要不然你怎麼知道我家牛橛子沒用了。
恩師的《頭陀行腳應知》寫得很詳細,是恩師閉關時寫給弟子的,考慮到弟子可能要下山行腳,所以恩師把他想到的都寫上了。
現在這條小路溝雖不平坦,又窄,但卻是那片果園無法比的。這裡有法,有自在,我們不用為莫須有的誤會而擔心。兩側高高的黃土地,真是像極了地理課本中對黃土高原的地貌描述——千溝萬壑,支離破碎。難怪一沙彌師看到這小路溝後,大發感慨地說:“這山溝,敵人來轟炸都找不到。”
早上起來時,已感到了氣溫的明顯下降。親融師父說這裡的海拔得有四五百米了吧,這海拔比咱大悲寺依靠的最高山峰還高一百多米,難怪這麼冷。打坐時被凍得坐不住了,只好在那磨時間,希望時間過快點,趕快起來走,走起來就不冷了。可一會兒後,仍不見有動靜,大家都累了,從早上一起來走,就沒個好地方,現在這地方冷是冷,但大家可以休息休息了。
恩師的鞋小了,擠腳,行腳第一天時就發現了。可恩師也沒說什麼,第二天一早起來,腳就疼。打坐時親燦師曾向我提過,當時想給恩師的厚鞋墊換下來,可一看我的鞋墊和師父的鞋墊一樣,也就沒換成。親燦師想和師父換鞋,師父也沒同意。下午親燦師給師父按摩時,師父的腳已被擠得相當嚴重了,前面都不敢碰了。擠腳的滋味,我嘗過,那時只擠了一天,到下午腳就不敢著地了,一碰比針扎還疼。
這幾天不知師父是怎麼忍過來的。昨晚要休息時,親秉師給師父送藥,趁恩師沒注意,偷偷把鞋拿給了親淨師,後來親淨師和親願師把鞋給拆了,又重新掌上的,現在也不知合不合腳,走了這麼長時間,讓師父多休息一會兒也挺好。
可自己已被凍得發抖了,又不敢起來走動,怕打擾別人休息,老這麼靠著也不是辦法,得找點事分散注意力。後來想起揹包的腰釦還需要處理,這個包設計得不合理,腰釦太長,我把它收到最短還能再往腰裡塞四瓶礦泉水,而且還不感覺緊。前天中午過完齋處理了一側,可惜不理想,背上走起來後,那個扣正好卡在胯骨上,我又瘦,走一走磨胯骨,沒走幾步就把兩側胯骨的肉磨腫了,以致兩天都不敢扣腰釦,或是扣上了也不讓它扣緊。
現在正好有時間,可以處理一下,要不然光靠肩膀吃力,肩再受點傷,行腳可就有罪受了。打著手電跪那縫腰釦,沒幾分鐘手就被凍僵了,有些不聽使喚。我們常將這四大假合的色殼子執著是“我”,可為什麼現在我控制不了我了呢?它怎麼就不聽我的了呢?還是《四十二章經》說得對:“當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無我者。我即都無,其如幻爾。”可惜我們讀得很熟,就是不會用。
把腰釦縫完後,時間也差不多了,師父通知“準備準備”。等大眾都背好包後,隊伍就又起程了。一路低頭攝心誦咒,直到休息時的偶爾一抬眼,才發現我們剛剛又翻過了一座大山。若是修行也是這樣該多好,不知不覺就翻越過了毛病大山。可修行不正是這樣嗎?用戒律鎧甲武裝身心,在生活中、行持中翻越習性大山,到達涅槃彼岸。
寫日記時聽一沙彌說八點半了,再走一個小時就乞食了,所以隊伍一上路,自己便打起了乞食的妄想。也不知是什麼原因,自己竟這樣的喜歡乞食,是為了吃的嗎?好像不是,因為無論我們乞不乞食,都會有吃的,而且居士供養的比乞來的還豐盛。去年乞食時,就發現自己也不怎麼在乎乞食得與不得,雖然乞到時也會高興,不得時也會失落,但卻不是因食物,而是放不下面子。是因為乞食可破驕慢嗎?好像也不是,反正我們身後跟著居士,還怕你不給啊,不給就走唄。
行腳前師父開示道:“我們現在還是學習乞食,再一個也讓想學乞食的能做到,不認為我們是陽春白雪。”所以有居士保證後面,不用擔心捱餓。但我卻希望有一天居士和我們走岔路了,沒能跟上來,那時我們乞食時可能有更深的體會,那時別人要真不佈施,就不怕你有慢心了。
那為什麼自己這麼想去乞食,這麼喜歡乞食呢?以致今天沒能乞食而產生了大煩惱,甚至對師父起念,懷疑師父。
九點多時,師父曾在一條通往村莊的水泥路口停了下來,可不知為什麼,師父只看了看就又帶著我們走了。當時我因盼望乞食,所以抬頭看了幾眼,那是一個小小的村莊,按說時間也差不多了,村莊也夠大,怎麼就不去乞呢?
隊伍再走起來後,自己就開始考慮這個問題。路越走越長,時間越來越晚,天氣越來越熱,盼望出現的村莊卻不再出現,真的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難道師父也因為有居士供齋而不擔心乞食嗎?
肩也疼,腿也累,口很渴,身很熱,心很煩。大概十點四十左右,師父才領我們拐到一條土路上,路兩邊是些建築垃圾,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乞食是沒希望了。
過完齋後,師父去找休息地。親融師父讓我快走幾步,到前面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別讓師父受累了。我快走幾步,攆上師父,到前面一看,有個大坑,坑裡栽著很多小樹,樹葉黃中帶綠,很像是白樺林,樹下也很平整,而且沒有雜草。將這種情況告訴師父後,師父還是又親自去看了一下,說還可以。
扶師父往回走時,當自己的手一觸到師父那柔軟的胳膊,瞬間,我心頭的那片烏雲飄走了,煩惱也沒有了,埋怨也沒了,心中的堅冰融化了,這時心裡特別清淨,只有師父身上傳來的慈悲與溫暖。緊接著就是慚愧,慚愧自己習氣深重,以凡測聖,不理解師父的一片苦心。不是師父不想乞食,而是那個地方肯定有不如法處。是我自己小沙彌修行不到位,不知道什麼樣的地方適合乞食,什麼樣的地方不可以去乞食。這裡面不是乞一兩回就能弄明白的,也不是看看書本,看看經典、律藏就能弄明白的,這需要長期行腳乞食的經驗,需要在行中悟得。慚愧,向師父懺悔。
下午天色尚早,師父就找好夜晚露宿的地方了,是一條土路,一側是一二十米深的大坑,一側是玉米地。聽說前面再走不遠就到太原市了,所以師父早早找好休息地,一是讓我們休息好,明天或許要穿越太原市,二是太原乃山西省省會,定會不小,我們現在若不休息,再往前走就很難找到合適的休息地了。那樣,估計我們連夜走都穿越不過太原市區,到時,過齋也不方便,還不知什麼時候能穿越過去。
雖然我們停下來得早了點,但是沒早休息成,這條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小土路,居然是交通要道,一會兒一輛車,一會兒幾個人,我們也就得一次次的收拾東西,放到一邊,等車過去後再鋪好。
晚上八點多了,我們都已鋪好東西準備休息了,這時卻看到居士領著一個女眾從我們腳邊經過,路很窄,女眾隨時都可能碰到我們,真是危險得很。大概半小時左右,這個女眾又回來了,真是恐怖,這要是沒有居士護持,估計今晚,我們是別想在這地方休息了。祈願晚上不再有人經過,特別是別有女眾經過。
農曆八月二十一 行腳第五天
早上起來,走了很長時間也沒找到合適的休息地,最後勉強在一個建築工地的圍牆邊停下來打坐。根據路上偶爾瞥見的建築物判斷,我們已進入太原市外圍了,今天能不能進入市區還不好說,若進入市區乞食又無望了。
打完坐後,隊伍重新踏上行程,一路上坑窪不平,塵土飛揚,根據路況推測可能是在修路什麼的。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的低頭前行,有時又感覺不像是市區,因為路兩側全是高高的黃土,反倒像是戰壕。細一想,也對,是戰壕,出家人收攝六根,默誦楞嚴咒和無始劫的習氣毛病激烈拼戰,稍不留神就會被六賊趁虛而入。若發現得早尚可及時還擊,若發現不及則要全軍覆沒,損失慘重。
左拐右拐地爬上一個大坡後,大眾在一塊推平的黃土地上休息,背後是高高的石牆,儼然一座地堡。左側是未推倒的黃土丘,如同歷經滄桑的古烽火臺,離前面十幾步遠就是一個天然大坑。站在坑邊往下看,成片的玉米尚未收割,再遠處則是民居,星羅棋佈的散落在大坑底上。進入山西以後,這種地貌已是常見了,只是植被稀少,若坑再深些且是森林茂密的話,這該是多麼美好的地方。
記得小時候常看到影視作品中,人因某種原因掉到一個懸崖底下,本以為會粉身碎骨,沒想到卻是別有一片天地:這裡水土肥沃,植被豐茂,人和人之間都和睦相處,沒有爭鬥,不被名累,不為利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黃髮垂髫,怡然自得,嗚呼!何時眼前世界成此淨土?
再抬頭遠眺,大坑那一邊的村莊裡,兩座十字架高高的聳立在那個古老而寧靜的村莊上空,如同兩把利劍插進了純樸勞動人民的心臟。
隊伍又走了一段時間,至上午九點二十左右,在一排沿街房前停下來。師父和阿闍黎以及親融師父,一起去找合適的過齋地和乞食的村莊,我們則在原地休息。親洞師父給我們講了一些事情,大約二十分鐘左右吧,阿闍黎回來通知揹包,師父和親融師父沒回來。我搶到了師父的包,跟在阿闍黎後面,七拐八拐地進了村莊。然後又出了村莊,拐到一條土道上,這時卻不見師父在這裡。阿闍黎說先把包放下,然後我跟阿闍黎後面順坡往上走找師父。
正走著,後面上來一輛摩托車,開車的中年男子一臉怒氣的問我們幹嗎的。阿闍黎用他那招牌式的笑臉對中年男子說:“不幹嗎,往上走走。”可那男子一點不領情,反變本加厲地呵道:“誰同意你們上來的?”一聽這話,我氣就不打一處來,路是你家的啊?真是!可側眼一看,阿闍黎仍是滿臉微笑的對著中年男子,沒說什麼,我也就沒再有什麼想法。男子也沒再說什麼,一加油門,開車走了。我卻在心裡感到一陣慚愧,和阿闍黎一比,自己的差距就顯現出來了,這也正是我應向阿闍黎學習的地方。
我們順坡又往上走了一會兒,這才發現上面是成片成片的果園,果園裡的蘋果樹都掛滿了蘋果,壓彎了枝,紅通通的。此時正是收穫蘋果的季節,果園內搭著幾個棚,估計是看果園的,難怪那個中年男子那麼橫。
又走了幾步,仍是沒看到師父,可再往裡就全是蘋果園了,想必師父也不會選在這種地方過齋的,於是只好往回走。下到底下才看到師父和親融師父在遠處的公路拐彎處,正往這走。
等師父回來後,直接讓搭衣,但不準鋪繩床,只說先乞食。這種情況兩年來還是第一次,重新分組後,跟在親融師父身後緩緩走進村裡。
村子不大,師父說乞個兩三家就回來。而且這次師父也沒給我們分派,大家都是自由選擇,但卻井然有序,不失次第。
第一家,親融師父還沒等敲門,不遠處的一個男子喊了一聲,然後衝我們擺擺手。下一家在親融師父剛說出“出家人路過,乞點……”一箇中年男子對我們惡狠狠地用力一擺手。在我們轉身退出時,我聽到一個老太太大呼小叫的往這邊跑過來,抬頭一看,原來她是在轟到她家乞食的親空師父一組。老人的舉動誇張得讓我一時難以理解。包括去年行腳在內,這種場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很納悶,不知老人為何反應如此強烈。親融師父笑著說:“這不是天主教的地盤吧?”一句話就點破了我。上次休息時,看到那兩座教堂,自己當時還打妄想,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不會去那個村乞食吧。難道這個村就是嗎?
默默地轉身來到下一家,從門口往裡一看——啊,窯洞,真正的窯洞。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窯洞,這是典型的西北民居。
親融師父在門口喊了幾聲佛號,見沒人應,便往院裡走了幾步,又唸了幾聲佛號,然後又往裡走了幾步,在接近院子的二分之一處停下來,唸佛叫門。另一位師父卻還站在門口不動,我小聲提示他跟上來。我想,我們一起乞食,應該互相照應,尤其是進到院裡了,前面是比丘師父,不管怎麼樣,一定不能離比丘師父太遠,護戒為第一要事。再一個你在院裡這邊站一個,隔老遠又站一個,顯得很不團結,有失威儀,不知他當時是怎麼想的。
這時,屋裡走出一個老太太,六七十歲的樣子,邊走邊擺著手裡的錢。親融師父對她說:“我們不要錢,就要點吃的。”老人表情我沒注意看,但很快聽到老人問要什麼吃的。親融師父說:“只要不帶葷油的就行。”這時,老人忙不迭地往一邊走去,邊走還邊說著什麼,語速太快,再加上那濃重的山西地方口音,我一句也沒聽懂。
親融師父回頭問我老人說的什麼,我說沒聽懂,但最後兩字好像是說“穀子”什麼的,便提醒親融師父老人好像是要佈施生穀子。在這時我抬頭一看,老人已走到了灶臺邊,這更印證了我的想法。而且老人到那兒提起一個編織袋向我們這邊走來。
親融師父說:“什麼穀子?”我一聽,沒敢再說什麼。這時老人已走到我們跟前,只見她伸手從袋子裡掏出三個蘋果。啊,這時我才明白,原來他說的是“果子”。老人很虔誠的佈施,邊往外掏還邊檢查看蘋果壞沒壞,發現壞的就放回去,再拿出來檢查檢查,然後才將好的往我們缽裡放。很快,我們每個人的缽裡都有七八個蘋果了,老人還是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直到將大半編織袋蘋果佈施完了才停下來。這時老人鬆了一口氣,好像剛剛完成了一項很重要的任務一般。同時,老人臉上還掛滿了笑容,這種笑容,我在乞食時見到過。
迴向後離開,沒再往裡走,我們便原路返回。本以為這麼小的村莊,又遇上前面那幾家的反應,今天一定要空缽了,卻沒想到幾乎滿缽。
往回走的路上,我告訴親融師父進村時,自己看到這個村的入口處的道邊上供著什麼。正說著,親洞師父一組也已回來了,正在看供的什麼。親融師父走過去,親洞師父問親融師父,知不知道五道是什麼?親融師父說“不清楚”。這時我們也已走到小龕處,只見一個小洞裡坐著個塑像,洞口旁貼著對聯,上聯是:五道街頭坐,下聯已被撕掉了。這五道教我沒聽說過,可能是道教的吧,也或許是地方風俗。由此可知當地佛法不興,人民都不聞佛法,長期處在黑暗之中,所以冥想出一個神,以祈求保佑。但願我們這些行腳僧過後,佛法之花能早日盛開。
回去將乞來的食物倒進居士準備好的大盆裡。等到都回來後,師父通知背上包轉移,不準抽衣。這樣一來,大家都只能一個肩膀揹包了。居士都把食物擺放好了,這一來也得重新搬回車上了。
順公路往下走,沉重的揹包壓得我只能傾斜著身體前行,這一傾斜,左肩的縵衣就往下滑,右手被壓得抬不起來。這時我想到一個好辦法,就是把左臂上的縵衣全部撈到左肩膀上,這一搭,後面的沙彌笑了,成了南傳出家的穿著了。
隊伍在一條幹河床停下來。居士的車下不來,只好將食物抬過來,挺遠的,心裡有些不忍。居士一天也挺辛苦的。自己慚愧,修行不到位,無以為報,只能默默地祝他們法喜充滿,早成佛道。
過齋時,剛開始還沒聽到流水聲,慢慢地心靜下來後,那潺潺流水顯露出來。我想,這就好比見性,我們都生活在妄想的噪音中,一刻也聽不到自性的呼喚,直到我們將心洗淨,讓妄想停止,自性之音才會顯露。
休息後又上路了,順著平坦的柏油路正走著,看到一堆人的大便,腳很自覺的就拐了彎。那一刻,我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分別心,以前還感到自己走得挺好了,對地上的牛糞、羊糞、驢馬糞想都不想的就踩著過去了。今天,這時才知道,那是因為這些動物的糞都是草料化成,不髒,也不粘鞋,一看到人的大便我就躲開了。那一刻,我在猶豫,要不要回頭再踩一腳?好好治治我的分別心。可我沒回去,找了各種不回去的理由。現在想起來,真後悔沒回去。
下午我們進入尖草坪區,這是太原市的一個近郊區,再往前走就進入太原市內了。隊伍停下來在路邊休息,師父休息了一會兒後,就去找休息地了。然後我們揹包過去,可過去後,有一個青年男子不讓我們在那兒住,隊伍只好重新選住宿地。
站在路邊等師父去找地方時,我重複了某沙彌師中午的一句戲論,沒想到他突然間跪在我面前向我懺悔,懺悔他褻瀆了師父的法,也汙染了我這個年輕沙彌的心,虔誠的向我懺悔。事發突然,讓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握著他的手,然後側身站到一邊。
說實話,中午我聽到他那句戲論時,還感到不對勁,可正念不足,很快就忘到一邊了。現在又提起時,已完全忘失正念了。若不是他這一跪,我就沒有認識錯誤的機會了,懺悔!
親洞師父告訴我們做好隨時走的準備,剛才那個青年男子去叫人去了,估計一會兒可能就回來。
師父找好地方後,一一為我們安排位置,並讓鋪上大塑料布,而且親自教如何鋪。後來,那個青年男子帶了四五個人開車過來。他們站在我的繩床前盯著我們看。我和身邊的幾位沙彌師只管做自己的事,他們看了半天,也沒說什麼又開車走了。
農曆八月二十二 行腳第六天
昨晚休息前,阿闍黎曾通知晚上要變天,要大家把厚衣服都穿上。可早上起來發現天不但沒變冷,反而比昨天暖和了許多。第一次沒下露水,收拾好東西上路後,沒走多遠,自己已感到有些熱。再走一會兒後,全身冒汗,看來只有等到打坐時換衣服了。
走了很長時間,終於有合適的地方了,本以為要打坐,可還沒等放下包,雨就噼裡啪啦的下來了。師父馬上通知大家披上雨衣。好在自己雨衣放在外面,一抽就出來了。披上雨衣後,用後襬護住揹包,這時又聽見親洞師父通知背上揹包。旁邊的人比較快,自己先背上後又來幫我,等我背好後,雨已下大了。
這時,我發現第一次行腳的幾個沙彌師都不知道怎麼穿,有的是雨衣穿上了,包不知怎麼背,有的是找不到雨衣的袖子,有的後襬沒打開,揹包全露外面了。行腳前親洞師父曾讓他們自己試穿試穿,看來他們也沒當回事,所以這一急就亂了,更不知怎麼穿了。這時師兄弟都互相幫忙,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都把雨衣穿好,誰都不想看到別人挨淋。
這時,前面已背好的比丘師父都已就地而坐了,看看大部分人也已穿好了,沒穿好的也有人在幫忙,我也就地坐下。可剛坐下,前面又坐下的就沒空間了,讓往後串位置。我剛要挪,又聽見親洞師父喊“起來了”。一陣亂忙,隊伍恢復平靜,緩緩地冒雨向前方走去。沒有合適的場所避雨,成就了我們的雨中行。
凌晨四點半左右,隊伍進入太原市外圍,但因是凌晨,又是雨天,車輛比較少,周圍一片寂靜。明亮的路燈散發出黃色的光芒,看似給人帶來幾分暖意,卻不敵秋雨的寒冷。手伸在外面任由雨點擊打,微微秋風吹過,也已凍得有些發僵了。默默地誦著楞嚴咒,低頭看著已被雨打溼的大褂和鞋子,腳一前一後的交替著,遇到水坑已不再去躲了,一腳踩下去,濺起些許水花,接著就是一股涼意順著腳底蔓延到全身。
剛開始自己還有意要躲水坑,等一旦發現鞋已溼了時,索性不去管它,水坑趕上就進去,趕不上就算了。一路上這樣走著,誦著咒,時不時動一動身體,以緩解被壓得痠疼的肩膀,騙一騙執著的自己。
這樣的天氣,打坐是不可能了,也不知走了多長時間,總之自己感覺已經累得有些不想抬腳了。這時,前面出現了一段矮牆,矮牆高矮正好,坐下去腳剛著地,揹包也不用放,能在市區有這種矮牆,因緣也不錯。短暫的休息後,我們就又上路了。雨下個不停,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休息,或許是對遇上橋洞不抱有希望了,一路上反而走得很坦然——雖然還是很累,肩也很疼。
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左右,前方左側出現了一個橋洞,上面是火車軌道,在這樣的鬧市區能有個這樣的地方供我們休息,心裡感到特別知足。
隊伍進入橋洞後,師父一一為我們安排好位置,放下揹包,取出防潮墊,背對著公路,面壁打坐。鞋襪已經全部溼透了,大褂也潮了。脫雨衣時才發現,雨衣因年久,已不防水了,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前幾天每天早上起來時都會發現雨衣裡全是水珠,當時還奇怪,我又沒把頭放雨衣裡,怎麼有這麼多水珠呢?現在才知道,原來是露水滲進去了。
靠著包坐了一會兒後,腳被凍得有些麻木。這麼冷的天,打坐也坐不住,又不能脫鞋,因為一旦把鞋脫了,再穿時會覺得更涼,沒辦法,就只能在那捱時間了。一沙彌師說今天可能不走了,在這過齋。車水馬龍,天還沒亮就如此,那天亮不是會更多人,到時圍觀的能少了?估計他這消息不可靠。
八點半左右,雨停了,師父通知揹包上路,一路上,時不時有雨滴打在臉上,也不去計較它,只是默默地低頭往前走。從腳下的路面狀況判斷,路是剛修的,於是猜測路面的建築和綠化應當也是新建的。很想抬頭看兩眼,但又感到沒意思。就這樣,不知走了多遠,隊伍又拐進了一個寬闊的高架橋下。隊伍剛停下來,我的揹包還沒來得及放,只見幾個出家人搭著衣,來到師父面前,向師父頂禮。師父趕快把他們扶起來。
我問親洞師父:“哪兒的?”親洞師父說:“誰啊?你不認識啊?就是那個掛單的……”還沒等他說完,我已聽到了誠海師父的聲音。誠海師父是今年在我們寺院掛單的,結夏安居後離開了寺院,今天在這裡遇到,因緣也不錯。聽他說,是聽說師父行腳來到山西了,他專程來拜見師父的,緊跟著攆才知道已到了濱河西路,這才追上來的。
誠海師父帶過來的兩個居士在給恩師頂禮完後,師父給他們做了開示。無意中我聽到師父提到道源寺尼眾師父行腳的事,緊接著又聽到那個女居士說:“那裡要下雪了。”不知她說的是不是下院尼眾師父行腳的地方要下雪了,但願不是。快到過齋時間了,師父邀請他們和我們一起過齋,但他們都沒帶缽過來,看樣子是沒準備和我們一起過齋。
過完齋後,誠海師父他們又回來了,這次帶了很多供養。因誠海師父知道我們過完齋後就不再接受食品供養,所以將供養直接交給了護持居士。他們其中一位師父和阿闍黎談起行腳的事,他很不好意思的說他也行過腳,但那是事先和人家聯繫好的,不能和我們比。
他說這話時,我想起自己曾看到一則佛教新聞,說的是廣東一個寺院內一百多位比丘尼行腳乞食的事。文言:她們將把乞來的‘淨財’用於賑災慈善等事業。記得師父講《沙彌律儀》時說:“僧人乞錢就是一個大災難,是世界上最大的災難。”希望她們能及時醒悟,別自制災難。
我認為雖然她們目前的做法有些不如法,但她們已意識到行腳乞食的重要性了。她們也在努力,也在學習,只是缺少善知識的引導。這也是我們的責任,我們有義務將正確的行腳乞食傳播開,讓所有出家人能共同學習,共登彼岸。
這也說明僧團的行持得到了認可。前些年還沒聽說有行腳乞食的。這是我們的榮譽,也是對我們的鞭策,說明我們行得還不夠,要更加努力才對。
誠海師父他們走後,我們就又上路了,因已進入太原市市區,所以人流明顯增多,休息成了最不方便的事。有時只能在路邊的人行道上,背對公路,面對綠化帶,短暫休息;有時走很遠也找不到合適的休息地;有時剛坐下就圍上一大堆人,只能背起包走人。體力明顯感到不樂觀,尤其是肩膀,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驗,但這也是行腳的目的之一,那就是應無所住。
下午五點左右,在市區一座立交橋下找到一個休息地,但會不會再走,師父沒說。
在我們行走時,一直騎著一輛輕騎摩托跟在我們旁邊的男子,和一個騎自行車跟了很長時間的五六十歲的男子,向那個太原居士打聽我們的情況。隔著馬路,遠遠就聽到那女居士的聲音,她向那倆男子介紹我們是在行腳,不摸錢、一天一頓飯、日中一食、乞食等等。女居士對我們的瞭解,估計不會很多,但能看出來她對我們目前的行持,對師父的德行,很讚歎、很認可,以致她在向路人介紹我們時,流露出一種自豪感。
晚上八點多時,誠海師父又帶他現在常住寺院裡的十來位師父,和寺院的住持和尚一起來拜師父。聽他說那個寺院叫妙吉祥寺,離我們現在住的這個橋洞七八里地,所以他們都是步行過來的。妙吉祥寺的住持和尚和師父探討了很多問題,其中有關於日中一食的,也有關於沙彌教育的。
記得恩師在給我們講《沙彌律儀》時,也講到沙彌教育,一提起僧才教育,可能很多人會想到佛學院。師父說沙彌教育靠的是叢林式師徒制的身教與言教,而西方學院式教育的引進,都使師徒制的身教、言教幾乎喪盡,這是佛教的一種悲哀,也是一大弊病。佛學院的世俗式學歷使師徒制的身教、言教喪失,分級也是按世俗分級,出家人本是舍俗出家,這下卻又回到了世俗。
另外,佛學院的另一個缺點就是生活與修行脫節。如:生活方式上和俗人一樣,一天三頓飯等等。其二,男女混住,僧俗混住。尤其是男女混住,壞了信眾的心,也壞了自己的形象,讓人譏嫌。其三,老師是白衣,學生是僧人,這真是顛倒啊。這第一點白衣上座,是價值混淆,魚目混珠,也就是拿死魚眼當珍珠。佛曾說白衣說法是末法的現象,因為白衣不是講法者的身份。不管怎麼說,就僧人能捨棄世俗出家這一條,就夠白衣盡未來際學習。這可倒好,白衣居然當起老師來。
第二點,有言教無身教,白衣講得再好,他不用去行持,學生怎麼學著去做?不知道,沒人管。另外老師只管講,做不做他不管。
第三點,造成僧人崇拜白衣,這是破他慧命之事。吾人能得以出家,不知是修了多少大劫的福報。如今白衣上座,僧人崇拜白衣,就種下了一個還俗的種,這是間接引導,與為殺人者提供工具一樣。
其四,少數管理多數,一個老師帶好幾個班級,幾十個學生,這勢必會造成很多學生無人管,老師照顧不過來。
其五,師徒無關係,學業結束後各奔東西,兩不來往,使師徒分歧。而叢林師徒制,師徒是父子關係,密不可分的,徒弟一生不離開師父,師父一生教育引導徒弟。
其六,課程複雜,而且不精確,注重解文而沒有行持。這一點,我曾聽一位上過佛學院的掛單師父講過,那佛學院什麼都學,歷史、政治、英語、音樂等世間學說也學。修行本來是減法,我們沒出家前學的那些東西,都是障道的因緣,如同毒素,出家後本應全部捨去,佛學院不但不捨,反而拼命學,越學知見越重,離解脫越遠。
我曾看到佛學院裡一個老師是個女的,在講臺上彈鋼琴,一大群大僧(即男出家人)在下面聽。這說出來真是噁心。本來佛諄諄教誨“慎勿視女色,亦莫共言語”,又言“夫為道者,如被幹草,火來須避,道人見欲,必當遠之。”這反而找來女人讓你看,還讓你跟她學,還美其名曰的學習“梵唄”,什麼是梵都不知道,梵是離欲啊!
再一個不精確,今天學唯識,明天學法華,後天又學華嚴,大後天又學楞嚴。表面上學得多,其實一樣都學不會。它還和教下不一樣,那教下學某一宗,如天台學法華,賢首學華嚴,它都是幾十年專學一經。玄奘大師的根器和智慧可謂上上之人,他學唯識學了多少年?一生啊,一生習學!在印度時也是到處求學,聽了一遍又一遍的學習唯識。今佛學院呢?三年五年就畢業,OK,學完了,連皮毛都學沒到啊。
有解文,無行持。就更不用說《楞嚴經》第一卷——就說乞食,有幾個做的?學得再多,不做就等於沒學。哎,昔日虛雲老和尚曾痛聲疾呼“吾盡未來際不辦佛學院”,現在卻沒人接受此教訓。
妙吉祥寺的住持和尚談了很多,遠遠的只聽到他在說,卻沒聽到師父在怎麼回答的。而且很多時候因急馳而過的車輛,他的聲音也被淹沒了,直到很晩他們才緩緩離去。
農曆八月二十三 行腳第七天
早上起來上路後,我正在低頭攝心誦咒,突然聽到幾聲怪叫,聲音尖銳,劃破了午夜的寂靜,也打破了我的思緒。
這是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聽起來也就在二十歲左右。這種情景我很熟悉,在家時,有時晚上和同學一起去上網,半夜玩夠了天快亮時,從網吧出來,常會聽到有人學鬼叫、狼叫,有時自己也會學,真是鬼哭狼嚎。城市物質豐富,紙醉金迷,經濟飛速發展,快節奏的生活並沒給人帶來快樂,反而是精神文明的匱乏,標準的缺失,道德的淪喪。人類整天沉浸在緊張中,空虛、無聊。自己幸運,今生能得遇恩師,值遇正法而出家,若不出家,自己以後將會變成啥樣真是難以想象。回首往日,自己就像公園裡的猴子,天天對著太陽活蹦亂跳,還以為是天天向上,在別人看來就是在發人來瘋。我為那個青年男子感到悲哀,願天下所有人都不再做這隻發瘋的“猴子”,趕快出家修道。
中午乞食在賈家莊,仍由親融師父帶領。輪到我乞時,女主人拿出了一塊月餅和一袋方便麵。親融師父問過月餅是素油做的後,請她把月餅掰成三份。女主人邊掰邊不解地說:“我再給拿兩塊不就行了,幹嗎掰開?”可能她沒得到我們的回答,所以沒再回去拿。而我們這時無法回答的,若答可以再拿則成攀緣;若答不用則又失去讓她種福田的機會。但佈施不在多少,關鍵看她的發心。
女主人舉著手中的方便麵,問這個要不要?我一看包裝上寫著“肉蓉面”,說:“我們出家人不吃葷。”女人緊著解釋說裡面沒有肉,她昨天剛買的,嘗過了,裡面沒有肉。乞到方便麵我還是第一次,也不知如何處理這種情況,便將目光投向親融師父。女主人有些失望又不甘心似的問:“這個你們不要啊?”
“這裡有沒有肉?”親融師父讓隨行拍照的劉居士接過來看一下,劉居士看過後,說:“麵餅沒有肉,湯料裡有肉。”然後又將方便麵給女子。親融師父讓女主人將方便麵放在我缽裡,我當時想把湯料取出來還給女子,不管她怎麼想,我自己心裡坦然些。後來親懷師說他也認為應該將湯料取出來,而且那樣麵餅還可以再分。
親融師父又乞到四塊月餅後,我們決定往回走,這時卻看到其他組的師父正在我們乞過的一家乞食。親融師父說他們;“分給你哪邊你就在哪邊乞得了,跑我們這邊幹嗎?”我感覺也是,你跑不該你乞的這邊,這不是不依教奉行嗎?再說你本來已乞到了。要是空缽,說再乞一乞,那都已違背依教奉行了,何況乞到了?
今天由昨天誠海師父帶去拜見師父的兩位太原居士供齋。
晚上在一片爐灰渣滓上住宿。天黑下來後,突然看到一輛警車開過來,警車將車燈照向我們,然後在車裡喊讓我們把手電關了。這時卻不見車裡下來人,估計他是看我們人多所以不敢行動。亦或者是出家人的這種少欲知足,隨遇而安,對他們視若無睹的平靜攝受住了他們,使他們對出家人生起一種敬畏,所以不敢闖過來。經阿闍黎和師父向他們解釋,並出示證件後,他們關了燈,又和師父談了一會兒就走了。
對於警察的這次調查,我是感覺很正常的,一方面說明此地佛法不興盛,人們對佛教了解比較少。另一方面也說明此地人還比較正直,有責任心,雖是因不懂佛法而報了案,但幸虧我們都是真和尚。若不是我們,而是一群穿著出家人的衣服出來到處要錢、化緣、行騙的假和尚,沒人管,更沒人報案,此地人民財產受了損失,那麼幾年後我們再經過這裡,就沒人相信我們了。就像去年我乞食時遇到的那一家一樣,還沒等我們說話,她一看到是“和尚”,“哐當”一聲就把門關上了。或許還會出現幾天前我乞食時遇到的情況,人們都恨得咬牙切齒的對我們吼叫:“應該都把你們這些騙子抓起來,假和尚!”
現在,警察調查清楚了,也對佛法、佛教有了簡單瞭解,以後若有假和尚來行騙,他們就好分別分辨了。
農曆八月二十四 行腳第八天
早上起來走了一段時間,打坐後又走了一段路程。休息時,來了兩個居士,揹著和我們一樣的包。其中一個我認識,他來寺院發心出家過,後來被他母親找了回去。
親燦師幫師父按摩完腳後,回來告訴我,那個居士跟師父請法,問可不可以在家唸佛求往生。
師父開示說:“不捨離此,到達不了彼岸。”願這位居士在聽聞恩師的開示後,能早日順利出家。
乞食仍按昨天的分組,親藏師父一組和我們這組到西邵村,其他組去北邵村。第一家親融師父主乞,出來的是個女的,當她看到我們後,說話有些緊張,問明白情況後佈施了三大串葡萄。
第二家一沙彌師主乞,空曠的院子沒有院牆,一隻小狗看見我們後,“汪汪”的夾著尾巴跑回屋門口,一會兒往前竄兩步,然後又跑回去,不停地叫著。喊了幾聲沒人應,本以為沒人,這時卻出來一個小男孩,大概八九歲的樣子。跟他說明來意,小男孩有些發懵似的,愣愣的站在那裡。看樣子小男孩是第一次見到像我們這樣的出家人來乞食。正在小男孩發愣時,從屋裡又出來一個婦女,從年齡上看應是小男孩的母親。
女人問明白後,轉身回屋拿出三塊月餅。親融師父問她月餅是不是她們自己做的?女人說是。又問是用什麼油做的?女人說菜籽油。請她為我們分成了三份,迴向後離開。但小男孩的表情神態,卻在我的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但願經過我們這次行腳乞食的灑播後,佛陀的正法之花早日在此地盛開——幾年後的正月十五至三月十五,或八月十五至十一月十五,有出家人再來乞食時,小男孩歡喜佈施,並且知道出家人只乞食物,素的,能吃的就行,不要錢,只要吃的;亦或者每天都有行腳僧來乞食,小男孩每天都準備好了如法的食物等待著供養他們;更或者小男孩幾年後也看破這夢幻的世間,隨便找一家寺院剃度出家,過著少欲知足、清淨自在的頭陀行腳生活,最後證無上果。
下一家由我主乞,三下、五下敲門後,仍無人應,改唸幾聲佛號後,門依然是紋絲不動。本想再敲七下後,稍等片刻就去下一家,這時卻聽到開門的聲音。
開門的是個老婦人,大概有六七十歲。我向她說道:“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這句話比“我們是過路的出家人,路過這裡,乞點食物,不知方便不方便?”要簡潔得多,而且把該說的都說了。第一齣家人;第二路過;第三乞食。不像第二句話有些囉嗦。有時他還沒等你說乞食就把門關上了,這樣乞食的意義就失去了一半。
老人問要什麼吃的?我說只要不帶葷油的就可以。老人馬上笑著說:“不吃肉,你們不吃肉。對,對,對,你們不吃肉。”我笑笑說:“是。”老人又問我們是哪兒的。親融師父說:“遼寧海城的。”
老人等了一會兒,我們低下頭等待著。這時,眼角的餘光卻看到沒關門,按照以前乞食經驗,主人在問明白情況後,都會先關上門,然後再回去取東西,她怎麼不關門呢?我抬眼一看,老人正笑容滿面的扶著門向我們招手,示意讓我們進去。我趕緊解釋我們不在這裡吃,老人笑著回屋了。
等了一會兒,老人用碗端著兩塊黃燦燦的燒餅,餅裡還有一塊塊的綠東西。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才烙了兩塊餅,你們三個人,你看怎麼辦?”
我對那一塊塊的綠東西不放心,問餅裡有沒有蔥?老人說:“有。”親融師父沒聽到老人的回答,對我說:“沒有吧。有嗎?”我指著那綠的說:“這是蔥葉吧?”然後對老人說:“出家人不吃蔥蒜。”“啊!”老人像恍然大悟似的說:“不吃肉,還不吃蔥蒜?”老人又問:“有月餅要不要?”我出家日短,乞食經驗少,對這樣的問話不知如何回答才算如法,答“要”是明顯不行的,答“不要”也不行。
這時只好將目光投向親融師父,向他求救。親融師父接過話,問:“月餅是什麼油做的?”老人聽懂後,說:“用某某牌豆油。”親融師父沒聽懂,我幫著翻譯了一下,親融師父說:“可以。”
正當老人要回去取東西時,從我左側過來一個老婦人向老人打聽我們的情況。老人跟她說:“出家人要吃的,不吃肉。我烙的雞蛋餅想讓他們趁熱吃,他們還不吃蔥蒜。”我一聽,心想:幸虧沒要,若不是因為有蔥,我還以為是玉米餅呢。圍觀的老婦人說:“哦,不吃蔥,不吃蒜。”她又指著我胸前的缽,問:“這是什麼?”我說:“這是我們出家人吃飯的東西,叫缽。”老婦人和這家老人笑著說:“鍋。”然後笑著看她手裡的碗。老人轉身回家了。
老婦人又問我們是哪兒的,我做了回答,她重複著“遼寧”。一個拄著柺棍的老頭也過來圍觀,老婦人跟拄柺棍的老頭說:“遼寧的,這麼遠。”老頭有些耳背。老婦人大聲在他耳邊說了好幾遍,他也沒聽到。
老婦人又向我詢問哪個廟的,往哪去,然後話鋒一轉,突然問我為什麼出家?又嘰哩呱啦地說了些什麼,我一句沒聽懂。但猜測是說她對出家的看法,我便說:“出家好啊!”老婦人說:“哎,小點點就出家。”小點點,一遍遍地重複著。親融師父也瞅著我笑,弄得我有些尷尬。不知從什麼地方又來了一個老婦人,也得有六十多歲了,她先向老婦人打聽我們的情況,接著一唱一和的說起我們來。
這時,我們乞食的這家又出來一個老頭,大概得有六七十歲吧,頭戴鴨舌帽。老頭先問我是哪個廟的,我回答後,他又問我們去哪兒,我說就是往前走。他說他家後面有廟,裡面有三個和尚,讓我們去那兒掛單,還說掛單就有吃的,不用要。他倒挺懂,我說我們不進廟,就是往前走。親融師父說我們是路過,還得往前走,這樣跟老人說了好幾遍。
這時,他問我們有沒有度牒?我猜他可能是看《西遊記》等古裝片看多了,親融師父說:“現在沒有度牒了,只有戒牒。”老頭晃動著腦袋,神氣地把手一伸:“把戒牒拿給我看看。”親融師父說我們戒牒沒帶在身上。在那邊呢,老頭一聽,好像抓住了我們的把柄,說道:“沒有度牒就是假的。”這時那兩個圍觀的老婦人也刮哪兒風往哪兒倒,隨聲附和:“哦,假的,假的啊。”親融師父說:“假的跟你們要錢,我們不跟你們要錢,只要吃的。”但老頭一口咬定沒有度牒就是假的。我說:“我們不是沒有,是沒帶,放在那邊了。”
老頭說什麼也不信,不知老頭啥時看到了親融師父的戒疤,說有這個疤的是真的。這時,先過來的那個老婦人跟著說:“哎,他頭上有點是真的,這倆沒有的是假的。”她說著就將手向我頭上伸來,我趕緊往後退了幾步。
親融師父感到等的時間有些長了,問老頭:“你們家的那個主人還出來嗎?要不出來我們就走了。”老頭沒說話。這時我聽到院裡有腳步聲,便說:“親融師父,我好像聽到有腳步聲,再等會兒吧。”
一會兒,老人用一個不鏽鋼托盤端出滿滿的三大碗粥,三塊月餅,還有一小盤鹹菜,旁邊還放著筷子。
我請老人給我們分成三份倒進缽裡,老人說:“你們直接吃吧,熱乎乎的。”我說:“你給倒進來吧,我們一起來還有很多人在那邊呢,我們回去一起吃。”老人還是讓直接吃。老頭問我們一起來了多少人,親融師父說:“三十多人。”老人這才要給我們往缽裡倒,可當我把缽蓋打開,她一看裡面有月餅,直說倒一起不好吃了。我說沒事,可老人說什麼也不倒。我只好將缽裡的東西拿出來放在缽蓋上,另一沙彌師說:“倒吧,沒事。”老人連連說:“不行,不好吃了。”
親融師父讓他拿出來後,老人這才將粥給往缽裡倒,然後將月餅放在我們的缽蓋上。最後問:“鹹菜怎麼辦?”我問她鹹菜裡有沒有蔥蒜,她說沒有,問有辣椒行不行,我說可以。然後讓她把鹹菜倒進缽裡,老人又不幹了,說摻一起不好吃了。她想得倒挺周到,可對修行人來講好不好吃又有啥意思呢?徒增生死。親融師父一看,說:“那倒我缽蓋上吧。”老人直接連鹹菜帶盤子一起放在了親融師父缽蓋上,邊往上放邊說:“把盤子也給你們吧。”親融師父說:“我們不要盤。”老人很大方地說:“沒事沒事,給你們吧,給你們吧。”
老人是一片誠心,十分熱情。我當時就想,這個小盤我們可不可以要呢?她是誠心佈施,非為我們向她索要,這樣可為她種福田。雖然我們是一缽食,根本用不著這種盤子等容器,但有居士供養一些碗筷等,寺院還是留下了,可見老人的這個小盤子我們是可以收的。但我們是乞食的,若收了她的小盤子會不會讓人譏嫌我們呢?這個出家人,給什麼要什麼。還是不要對,師父說不貪是真福田。
親融師父把盤子裡的鹹菜倒出來後,要將盤子還給老人,老人便伸手來接。親融師父趕快把盤子放在了缽蓋上。老人把盤子拿了回去,親融師父這時問老頭:“你看我們像是假的嗎?”老頭還是咬定沒有度牒就是假的,他這就是我執名利心作怪。老頭首先認定有個“我”,為了我的面子,說什麼也不能承認我不對。眾生都執著有個“我”,所以輪迴不息。若能當下無我、無人、無眾生,那真的就可以像虛雲老和尚的開悟偈那樣:“虛空粉碎也,狂心當下息。”
親融師父說:“我告訴你,證件可以造假,行為造不了假。”
要離開了,我卻不知該如何迴向才好,這麼熱情的施主,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顯然迴向“祝她家吉祥”這樣的話不合適,再一個我也不想回向這句話。人家可能本非為這句話而佈施的,你一句吉祥就了事了,顯然不好,那回向早成佛道呢?後來向親融師父請教,親融師父說若她家沒有那樣一個老頭,可以這麼迴向。念一句“阿彌陀佛”迴向呢?這又不像迴向語,還是什麼也不說吧。
轉身時,另一沙彌師缽蓋上的葡萄和月餅全掉地上了,這時不知從哪竄出一隻小狗,奔月餅就去了。圍觀的一個老太太一把把小狗打到一邊去了,並把月餅撿起來放回他的缽蓋上,又把這成串的葡萄給撿起來。另一沙彌師要撿散落的葡萄粒,佈施食物的那個老人和撿東西的老人異口同聲地說:“髒了,別要了。”親融師父又彎腰把地上的葡萄粒撿起來,邊撿邊說:“沒事,回去用水衝一衝就可以了。”老人笑著說:“他們不捨得,怕浪費了。”而那話卻是一種讚歎,意思出家人應該這樣。
看看時間,還有十分鐘到規定回去的時間,親融師父告訴我把缽蓋放缽上,用兩隻手捧著缽,這樣走得能快些。
低頭垂目,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正在走著,就聽到親融師父說:“哎呀,完了,走錯路了。”我抬頭一看,前面一片玉米地擋住了去路。我們馬上調頭往回走,但又不敢走快,因那粥稍快一點就會從缽裡淌出來。走了一會兒,親融師父說:“看看有沒有近道能直接過去,要不然怕要晚了。”
我們邊走邊找,看有沒有近道,我們從村裡出來的地方,邊上緊挨著一條路,我們試探性的走過去。親融師父說:“這條要再不是,我們就回不去了。”這才想起來我們進村時,自己曾聽到有抽水的聲音,這回應該沒錯了,看來,乞食時不能亂看,但適當的看路還是必須的。
結齋後刷完牙,大眾師父向西挪了挪,然後開始剃頭。剃頭可以讓我們對自己的出家身份加深一次印象,種到種子識裡,讓我們在未來際都記住自己是出家人。
幫阿闍黎剃頭時,想起了以前給他剃頭時,他給我講茅棚的事。那時候沒有好刀片,他第一次自己給自己剃頭用了三個刀片,越剃越疼,最後疼得都不敢剃了。但不敢也得剃,師父在打七,沒人幫忙,結果剃完頭後都成血葫蘆了。現在僧團人多了,不會剃也沒事,師兄弟就幫你剃了。
現在條件好了,剃度儀式也莊嚴隆重。阿闍黎說他剃度時,師父給他剃頭,他自己照著《禪門日誦》念:“金刀剃除娘生髮,脫去塵勞不淨身,圓領方袍僧相現,法王座下又添孫。”一會兒就完事了,然後他還得去燒火做飯,交供養出食,什麼都不能耽誤。那時他連僧襪都沒有,師父就把自己的護膝給他了。哎,想想心酸,那時的條件太艱苦了,也就是阿闍黎,換作別人,可能早就跑了。
又幫另一位師父剃完後,回去放東西時,看到師父一個人拿著剃刀和肥皂。本來我是不敢給師父剃頭的,原來都是親空師父給師父剃,這次他手受傷了,所以沒過來。我又不忍心讓師父一把年紀了還得自己剃頭,這樣,我這個當徒弟的就太不孝順了。就跑過去跟師父說:“師父,我給您剃吧。”師父說:“不用,你給我倒水就行。”我說:“還是我給剃吧。”這時阿闍黎幫我說了句話:“讓親慧剃吧,他剃得快。”師父沒說什麼,算是默許吧。
給師父剃頭時發現並沒有想象的恐怖,心裡很清淨。這是恩師的攝受,以前幫一些比丘師父剃頭,心裡緊張得跟打鼓一樣。第一次幫師父剃,卻很平靜,按說應是怕得更厲害才是,卻不,一點也不。師父還慈悲地給我講他在五臺山時有個師父,剃頭特別快,一個刀片可以剃十個人,別人用不了的刀片他都能用,剃得還不疼。
給師父剃完頭後,要幫他剃鬍須,師父沒讓,說他自己剃就行。看著師父剃鬍須,我才感到師父有多慈悲。其實師父的刀法,哪用別人幫他剃啊,他自己剃肯定比讓我給剃舒服,但為了滿我的願,還是讓我給剃了。師父給親幢師剃頭時,我把師父的頭髮和鬍鬚用紙包好,放了起來。
下午走了一會兒,天陰上來,秋風吹過,凍得有些發抖。師父找了一片樹林作為今晚的露宿地,並一一安排好位置。師父怕晚上下雨,讓我們把大塑料布鋪上,然後把繩床放進塑料布里,再把口一收,就可以防雨,下多大雨都不怕。小塑料布套住包。
師父慈悲,一個一個地教怎麼鋪,有不會鋪的,師父直接動手給鋪好。當師父走到我眼前時,親願師沒帶大塑料布,上次師父檢查時,因為比較擠,他沒被發現。也是因為那次師父發現有沒帶大塑料布的很生氣,親願師怕再惹師父生氣,遲遲不動手鋪。而師父卻在後面一個勁地催著快點鋪,這時正好有點其它事,師父去了另一邊。為了不惹師父生氣,我想找師父申請樹下坐,把自己的塑料布給親願師父用。
說實話,我不想給他用,不是不捨得,有時候,人不吃點苦頭他不長記性,不接受教訓。若這次他被雨淋過一次,相信以後就是別人都不帶,他也會帶的。師父太慈悲了,若像下院妙融師父那樣,有弟子行腳沒帶裝三衣的香袋,妙融師父就讓她往包裡放了兩塊磚。估計沒人敢這麼不聽師父的話。
師父聽說我要樹下坐,問我是不是今天才想學樹下坐的?我說不是,行腳第一天就坐著睡了。師父就同意了,並且給我選了一棵樹。親願師父一看同意我樹下坐了,也去申請,結果師父一聽他是今天才想學樹下坐,沒同意,說他是看下雨想找地方避雨了。
晚上和親秉師一起去處理師父腳上的泡,親晟師也跪在師父身邊。行腳這些天來,每天都看到親晟師跪在師父身邊侍奉師父,讓我很感動。他真的很有孝心,自己卻很慚愧。當我向親晟師提起此事時,他說得很謙虛,我很讚歎他,今後當向他學習。
師父腳上的泡特別大,前幾天師父的鞋小頂腳,但師父都一直堅持著。估計他是知道我們想跟在他後面走,不用像去年那樣跟在阿闍黎後面一溜小跑,最後累得不輕不說,還沒跟上隊伍。所以師父再辛苦也不言苦,師恩難報。
農曆八月二十五 行腳第九天
今天上午比較冷,九點十分左右,師父重新分組,我跟在親通師父後面進村乞食。第一家拿出一塊錢來,告訴她:“出家人不要錢,只要吃的。”主人佈施了三塊月餅。因為這家是在路邊,很多在路邊閒聊的看到我們不要錢後,等我們再去他們家乞食時,主人一看到他家了,主動從外面回來拿東西佈施,幾乎不用我們說話。有一家我剛一叫門,是個小女孩出來的,她一看到我們,有些膽怯地喊她哥哥。還沒等她哥哥從屋裡出來,一個女人穿著高跟鞋噔噔從外面跑回來,嚇得我趕緊躲到了一邊,才避免了被她碰到的危險。女主人也沒用我們說,直接拿著六塊月餅佈施。就這樣,一條街乞了不到一半,缽就滿了。
過完齋後,張居士指導著幾個小孩,又排隊走到師父面前給師父問訊。親洞師父一看,說:“機緣到了,這時候不拿結緣物什麼時候拿。”我一聽,抽出了放在包裡的結緣品。親洞師父說從比丘師父開始。我要往回走時,師父卻說:“結緣吧。”師父慈悲啊,我這一下就把除了師父講法的書,其他物品全結緣出去了,也是我和這幫小孩有緣。
休息時正補寫日記,親懷師過來向我使眼色,讓我跟他走,拿上藥袋。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接著明白了。昨天晚上,和親秉師一起去幫阿闍黎換藥,阿闍黎就是不換,最後我和親秉師跪在那兒求他他也不換,我倆就說:“親藏師父慈悲慈悲,讓我們瞻仰瞻仰您的腳。”阿闍黎笑著說:“什麼瞻仰!”我說:“親義師父不是說你的腳是兜羅綿腳嗎?讓我們瞻仰瞻仰吧。”阿闍黎邊笑邊說:“什麼兜羅綿腳!你快回去休息吧,還有八天就回去了。沒什麼好看的!”我一看他態度這麼堅決,也沒啥好說的,只好老老實實回去了,將此事告訴親懷師後,他說他有辦法。
只見親懷師跑到阿闍黎跟前,二話沒說,抱住腿就不放,另一隻手則給阿闍黎脫起襪子。阿闍黎本來躺著休息呢,沒有防備,這下也掙脫不了,只是笑著說:“別動,別動!我不換。”親懷師也不管,就是一個勁的給脫襪子。我這時抱住另一條腿,也給他脫襪子,阿闍黎笑著不讓動,我倆也不管。師父聽到動靜後,抬頭看了一眼,問我們幹啥呢?我一看師父發現了,有些害怕師父“加持”我,停住手,膽怯地說:“幫阿闍黎換藥。”本以為師父會呵斥我倆,沒想到師父沒說什麼,又休息了。阿闍黎卻倒有些發愣了,我想他可能還盼著師父替他解圍呢,沒想到師父不管這事。
阿闍黎被我們兩個小沙彌弄得沒辦法,也就不反抗了,我倆都笑了。幾天前阿闍黎的腳指甲因為鞋小,被擠掉了,當時親秉師給處理了一下,我沒過去。這時才發現腳指甲就後面連著一點,整個全脫下來了,這真是大定力,要是我,肯定還沒擠掉就換鞋了,他擠掉了還不換鞋,這就是差距啊。
另一隻腳上也磨出了泡,若不是我今天硬著給他處理,他也沒打算處理。
晚上在一片小松樹林裡露宿。前幾天阿闍黎的肚皮被暖袋燙出了泡,我給處理過。今天要看看傷口癒合的情況,他又是不同意。我就拿中午的事說他:“昨天我跪在那兒求你,你都不同意,中午親懷抱你腿不放你還同意了,要不我再跟親懷學了啊?”阿闍黎笑著說:“什麼跟他學!快好了。”我說:“快好了我也得看看。”阿闍黎笑著同意了,我一看確實快好了,就沒再給動。
農曆八月二十六 行腳第十天
行腳十多天,親願師常在我耳邊叨咕這個地區信佛的不多,今天又遇上了外道場所,真讓人寒心。這就是我們行腳的原因之一啊,要破外道,傳播佛陀正法,令不信者信,令已信者增長。
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打妄想的原因,我們休息完剛一動身,沒走幾步,親洞師就說有情況,可能有人供養或請法。果不其然,原來是有人在車上看到行腳隊伍,跪在路邊供養錢。他們的虔誠可以理解,只可惜他們被金錢迷惑了,自己掙脫不了,也認為出家人被錢所困。
有一次出坡時,親義師父提起金錢戒,他說其實在比丘戒條中,這條戒與根本戒比不是重戒。但為什麼師父這麼看重這條戒呢?他有所體會。親義師父說他沒出家前,剛剛參加工作,前輩就教育他們這些小年青:“男人有錢就變壞,女人變壞就有錢。”都是錢惹的禍。當人們手摸金錢的瞬間,便打開了貪慾之門,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煩惱和無底的墮落。縱觀當今世界,紙醉金迷,物慾橫飛,戰亂不斷,就為一個錢。難道人真的沒錢就活不了了嗎?我們用事實證明,沒錢我們活得更自在。
這種自在,不是說大話,我本人有所體會。沒出家前,自己曾在北京工作,北京的消費水平高,自己又剛工作,每月那點工資,交完房費,再留足生活費,每月就所剩無幾了,有時還要借朋友的錢,真是苦惱透了,被錢牽著鼻子走,哎,那種滋味真是一言難盡。
出家後,再也不用為錢擔心了,真像逃出牢籠一般。而且我們又託缽乞食,那就自在了,真的沒有什麼可掛礙的,沒人供養,就乞食,怎麼還要不上口吃的啊!真是說不出來的自在。
可能有人要說:你是錢少,多了你就不會那麼痛苦了。真的嗎?我倒要問問你,多少才算多?再多的錢也填不平你的慾望!所以比爾蓋茨還是微軟的老總,李嘉誠還在忙個不停,寫《老人與海》的海明威還是自殺了。
隊伍往過齋地走時,村裡人放的一群羊中的兩隻,突然從隊伍後面竄上來,直跑到隊伍的前面,站在路口,衝著行腳隊伍“咩咩”的叫個不停,無論主人怎麼召喚,它們始終一動不動地站那兒盯著出家人叫。
當我從它們身邊經過時,心中生起一種莫名的傷感。或許,前世我們都是師兄弟,也跟著師父像今天一樣,行腳乞食,也是這樣的風餐露宿,走到何處都不掛礙,自由自在。今天,它們不能再跟著師父修行佛法了,不能再跟我們一起行腳乞食了。可能,它們認出了我們,想起了前世,所以它痛苦啊,它在向我們呼喚:師父啊,救救徒兒吧,師父啊,救救徒兒吧,師兄們啊,我也想和你們一起行腳……
乞食時,第一家親通師父就要不乞,我有些不解,於是問怎麼回事,為什麼不乞?一比丘師父說:“門上掛著樹枝,是外道。”不知道他這個根據是從哪得來的,《頭陀行腳應知》中說門上掛紅布條是產房做法,忌諱人去,乞食應不乞,但門上掛樹枝是外道卻是頭一次聽說。
基督教或天主教的家庭,若想在大門上分辨出來,一般可看對聯,比如“愛國愛教,神愛世人;上帝賜福,與主同在”之類的,或看有沒有十字架,但要注意和醫療場所的紅十字區分。或無這些,只能在見到主人才能知道了。伊斯蘭教主要是回族的信仰,門上一般都寫著阿拉伯文,這種外文,一眼便可認出。
道教的標誌不明顯,而且在家信仰純正道教的也不多,也少有在大門上做標誌的,其標誌不外太極和八卦。但一些迷信風水的會掛小八卦鏡之類的,無法認定他是否是信仰道教的,只有見到主人才能確定。
以上這幾種宗教也都沒有掛樹枝這種做法,若根據我在世間時看過的一些關於中國各地風俗的書來推測,門上掛樹枝應屬中國的地方風俗。山東有大年初一門上插桃樹枝的風俗,中國大部分地區有端午節掛艾條的風俗。像今天我們遇到這家,門上掛的是柏樹枝,我推測應是中秋節的一種做法,柏樹枝代表桂樹,是人們對月宮桂樹神的信仰。
於是我很肯定地告訴這位比丘師父,這不是外道,是地方風俗。敲開第一家的門,乞得四塊月餅,十多個和乒乓球差不多大的蘋果,但我們忘記問他家門上掛樹枝是什麼意思了。
離開這家拐進衚衕裡,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家門外搭著棚子,唱著地方戲曲。進村時就聽到了,當時猜測是有人去世了,後來向乞食經過這家的沙彌證實,果然沒錯。現在這個社會啊,真是顛倒,家裡死了人弄得比過年還熱鬧,又是唱又是跳的。這就是所謂的孝順,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世人用以展示自己的機會,他們想以此來證明自己家很有錢,自己孝順,大操大辦才風光。真是活著不孝,死了亂叫。
原來曾看過一座墓碑的對聯,至今難忘,上聯是:一生辛勞歸淨土;下聯是:百年遺業在兒孫。死了還惦記著遺業,難怪蓮池大師要把這孝子賢孫一筆勾。所以想在這裡奉勸那些想出家又放不下子女的,別到最後也讓子女在那荒土堆旁立一個:一生辛勞歸淨土,百年遺業在兒孫。
轉到下一家乞食時,主乞的沙彌師向一男子說明來意,男子說他不是這家的主人,是幹活的。我一看,他說的倒是事實,他是給這家卸蜂窩煤的。又向院裡喊了幾聲佛號,一會兒跑出來五六歲的小男孩,接著又出來一個女的,應是小男孩的母親,她在聽明白我們的來意後,拿出一塊月餅。
請她幫我們分成三份時,女人有些不想給分。這時,小男孩大聲說:“媽媽,再拿兩塊月餅。”女人等了一會兒,看我們執意讓分,就直接將月餅放進了親通師父缽裡,又回屋去取東西去了。
小男孩這時抱住另一沙彌師的缽不放手了,兩隻小手扣住缽沿,蹺著腳,探頭往裡看,就是不鬆手,直到他媽媽又拿出四個小小的蘋果放進我們缽裡,他才鬆手。迴向後離開。
下一家由我主乞,正在敲門時,聽到後面有動靜,回頭一看,是小男孩拿著兩塊月餅來供養。他先將一塊月餅放進另一沙彌師缽裡,又過來給我放,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一種對我們的喜歡和羨慕,彷彿想跟我們一起走。我當時特別想把手腕上那串楞嚴咒的綠檀念珠摘下來給他,但這是乞食所不允許的。又想摸摸他的小腦袋,但又怕他媽媽不高興,其實我當時若摸,可能他媽媽不會不高興,還會以為我是友好的摸一摸。但估計她要是知道我當時的想法,大概不會讓摸的。我當時就想摸著他的小腦袋說:“孩子,跟我走吧,快點來出家。”種種想法,也沒去摸,最後我在他耳邊小聲說:“祝你早成佛道。”這算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迴向了,也算是我和他立下的“契約”,願他早日成佛,廣度眾生。
下一家沒給,再下一家有個老太太一看到我們去,很不高興地說著什麼。聽明白了,老人是嫌已經來過一次了,怎麼又來了?所以希望諸位師父注意,別重複去乞,尤其是師父已分好了各組乞食的衚衕,自己那條衚衕乞完了,就別去別人的衚衕了,遇上這種事真是尷尬。
回過齋地時,看到路口圍了很多人,聽說這個村信佛的不少,再往前走有個玄中寺是魏朝所建,曇鸞、道綽兩位法師曾先後在此寺弘揚淨土。
齋後有十六七個小孩排隊要結緣品,師父一一的給他們分發。最後一個小孩還不到一歲,一個婦女抱著,師父將一串108顆的菩提子念珠掛在了小孩脖子上。行腳前髮結緣品時,常住特別言明,108顆的這串念珠只結緣給出家人。師父可能通過天眼通看到這個小孩以後會出家吧,其實,不用天眼通也可斷定,這個小孩掛上這串念珠的瞬間已經種下了必定出家的因。但不知是哪一世,希望師父看到的是今世。說不定七年後他真來找師父出家,這是他和師父之間的因緣。
我又覺得,師父把這串念珠掛在小孩的脖子上,是在向他母親言明:“這個孩子是我的徒弟,以後他來找我出家,你不可阻攔。”這是師父給小孩的授記吧。
收完過齋用的小板,送到居士那兒,居士給小孩發剩的食物,小孩們在爭著搶著要杏仁露飲料,真是熱鬧。我打心底裡羨慕他們,這麼小的年齡就能得聞佛法,值遇頭陀僧,真幸福。自己到十八歲才知道大悲寺,可惜那時沒發心出家。哎,願盡未來際不再如此愚痴,七歲出家,弘揚正法,樹大法幢,常行頭陀。
師父把發剩的結緣品遞給我,我一看,裡面還有個香爐,便大聲問是誰的。親清師說是他的,我說你要把十八種物結緣出去啊!阿闍黎聽到後,說:“把他也結緣出去才好呢。”也行,反正親清師是念佛的,留玄中寺當住持吧——沙彌住持。
一會兒,又有兩個小男孩來要結緣品,我問親融師父給不給?親融師父說:“你把能給的給了吧。”親空師父在一邊說讓我教會他們背《心經》再給。親洞師父又讓教他們唸佛。
小孩挺聽話,我教他倆念阿彌陀佛,他倆齊聲喊“阿彌陀佛”。又教他倆念南無觀世音菩薩,他倆又齊聲念“南無觀世音菩薩”。這麼聽話,反倒讓我不好意思了,就趕緊找了一張阿彌陀佛聖像,一張地藏菩薩聖像。找觀音菩薩聖像時,發現聖像後印有《心經》,我就問他倆認不認字,他倆沒聽懂。就改問他倆上幾年級了,他倆異口同聲地說:“上初一。”我一聽,那讓他倆照著唸吧。
小孩拿到結緣品很高興,認認真真地念起來。這個有不認識的字那個會說,那個有不會的這個又認識,真是起勁。小孩唸完後,高興地跑走了。我心想:孩子,這東西可不是白拿的,以後可得來出家啊!
師父看這地方挺曬的,把我們領到路邊休息,又有樹陰又平坦。休息時親洞師父提起他們今天乞食的場面,二十多個小孩簇擁著他們,有開道的,有替他們叫門的。我突然想起一幅畫面——童子戲彌勒。
休息完正準備要走時,又有三個小孩來要結緣品。親願師讓他們給我頂禮,我趕緊說讓他們給師父頂禮,然後教著他們到前面去,給戴草帽的那個老師父頂禮。這樣我就給他們。
小孩跑過去時,師父已經把草帽摘下來了,這回小孩不知道該給誰頂禮了,站那邊向這兒看。我趕緊過去,站師父身後,小聲告訴他仨:“給這個師父頂禮我就給你們,快!”怕師父聽見,師父還是聽到了,說:“快拉倒吧,趕快給他吧。”我就取出結緣物給了他們。這時有一個尼眾師父帶居士來拜見師父,師父讓我們原地休息,他去那邊去看看。
小孩這時又跟親藏師父要結緣品。親藏師父說:“不是給你們了嗎?”小孩不聽,就在那磨,一會兒走了,過一會兒又回來磨,纏著親藏師父要東西。親藏師父就是不給,這下小孩是找對人了,看你們誰定力大。最後小孩輸給了親藏師父。然後又到後面跟親洞師父要,最後總算又要到點東西,高興得又喊又跳地跑到正在開示的師父那邊了。
師父講完開示,隊伍又出發了,經過居士身邊時,居士紛紛頂禮。那幾個小孩也在那長跪合掌,還有頂禮的,真有善根。
隊伍走出了好遠,小孩又騎著自行車從後面追上來,問我們去哪裡?然後騎車跑到前面,不遠處停下來,等我們走到他們跟前了,他們又騎到前面等著,就這樣一直跟了很遠很遠。我有些替他們擔心,這馬路上車這麼多,開得還快,你們跟在我們後面倒沒什麼,若能跟回寺院更好,可你們又不一直跟著我們,這回去時多危險啊!好在他們又跟了一會兒後就回去了,但願他們長大後別被五欲迷惑,早些出家修道。
又休息時,路過的很多人過來圍觀,問東問西,問長問短。師父去方便了,也沒人回答他們。師父回來後就直接走了。一個人感慨良深地說:“哎!無聲的世界。”
又走了一段時間後,隊伍向左拐。我抬頭看路時,無意中看到一個男子,當時就愣住了。這個人,這個人太像我叔叔了,若不是現在不在了,我可能會認為他就是我叔叔,思緒潮水般湧上來。
零二年大年初三,母親哭喪著臉告訴我:“你叔住院了,情況危急。”這不可能吧,我不相信,嘴是不相信,淚水卻不聽話地流滿臉頰。初七,叔叔永遠地閉上了雙眼。那幾天我都沒來得及去看他,我一直相信他會好起來的。可是,我不敢接受這個事實,也不願接受。叔叔真的走了,我不敢去看他,我怕看到他躺在那裡證實這個現實。
直到封棺時,我才看到那一堆白骨。也許,這不是我叔叔的骨頭吧。堂妹說:“哥哥,你就當我爸出差了,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反正他也不經常回家。”幾天後,滿城風雨,對於這個市內聞名的企業家的離世,說法不一,很多人說叔叔是出去躲債去了,死是個幌子。真希望他們說的是真的,那我眼前這個人就真的是我叔叔了。
可我知道不是,我知道他真的走了。無數個夜晚,我在哭泣中醒來。叔叔,你真的走了嗎?給我說說話吧,就一句還不行嗎?哪怕是在夢中,可為什麼夢中的你也不說話,只是看著我,叔叔啊,你在那邊幸福嗎?我才十六啊,你怎麼就走了?為什麼這麼狠心?我不理解。
十六年來,我第一次面對死亡,面對死別。這件事來的太突然,我還沒做好準備,所有人都說人總有一死,可他們沒告訴我死來得這麼快。我無法面對,整天鬱鬱寡歡,幻想著叔叔能再睜開眼,哪怕用自己十年生命,換得叔叔一句話。
讓自己更沒想到的是,叔叔屍骨未寒,整個家族陷入爭奪財產之中,上億資產的公司你爭我奪,誰都不想放過這到嘴的肥肉,真的是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再也沒有親情,只有利益。
哎!活到今日方知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對這個世間生起了極大的厭離,幾個月後,我接觸到了正法,那一刻我便告訴自己出家吧,世間還有什麼可留戀的?零七年我再一次見證了死亡,見證了世態炎涼,見證了親情在利益面前的蒼白無力,也許……
“放包!擺齊了。”親洞師父這話及時打斷了我痛苦的回憶。
休息一段時間後,隊伍下了公路來到一片玉米地中間的路上。
鋪好臥具後,去方便。回來時看到一個男的騎摩托車從僧人身邊過去,很快又折回來。向護持的張居士打聽我們的情況。他很詫異地問:“就在路邊睡?”張居士說是,每天都這樣。我沒停下來聽他們的談話,回到了休息處。
去車裡找藥時,看到那個男的還沒走,我便提示張居士可以結緣給他一盤“解脫之路”。張居士剛要找光碟,那男的已騎車走了。蹲在地上找藥時,張居士說那男的告訴他,他們全村幾乎家家養蟲子。我很奇怪地問:“養蟲子,養蟲子幹嗎?養什麼蟲子?”張居士說:“他們村都養雞,自己養蛆餵雞。兩個星期就把小雞催大,他們全村沒有吃雞的。”
這便是世人所謂的美食。一些提倡素食的書籍上提到此事,可能很多人不相信,今天我們切實的聽養雞人自己說了。兩星期就催大,可知它是怎麼成長起來的,其所謂的營養也就不言而喻了。
農曆八月二十七 行腳第十一天
早上起來時有些冷,走了一段時間後就好多了。可走得太長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後來勉強在一個路邊打坐。昨天師父泡腳時說,第十一天十二天是腳傷復發的關鍵兩天,若這兩天不注意,腳傷就會復發。可這一走就近兩個小時,不知道師父的腳怎麼樣了。
乞食時只有一家佈施了一個月餅和三個小麻花,其他幾家都沒給。一條衚衕師父分給了三個組。親空師父一組乞右側,我們組乞左側。在衚衕一半處,親悲師父一組兩側都乞。我們兩組就只好回來了,好在沒空缽。
過完齋有個女居士請法,聽說是親洞師父一組乞食時遇到的,她佈施完後想問問題。親洞師父告訴她我們的過齋地,讓她找師父請法。
女居士問師父在家居士如何持戒?可不可以供灶君?師父告訴她不可以,若供會失去戒體。女居士說,供灶君是她們這兒的傳統。看樣子她有些不願接受這樣的答案。但不管她願不願意,事實就是事實。就像師父對她說的下一句話那樣:“我只能告訴你這樣做不對,但聽不聽是你的事。”佛說:“我如良醫,知病說藥。服與不服,非醫咎也。又如善導,導人善道,聞之不行,非導過也。”
現在有很多佛教徒,對傳統文化和佛教的關係分不清。更有人說傳統文化、《弟子規》、《太上感應篇》是佛教的基礎。而更可怕的是這種混淆視聽,斷人慧命的邪說被很多人接受,併成了這種邪說的傳播者。
佛教的基礎是三皈五戒,是任何世間法所替代不了的。沒有三皈依的人不是佛教徒。若人禮敬、習誦《弟子規》、《太上感應篇》,則失三皈依戒體,與解脫了生死出輪迴將無緣,而且會墮三惡道。
《弟子規》講的孝,也就是儒家承擔的孝,非為真孝。如王祥臥冰求鯉,表面上像孝,實則卻是將母親往六道里推,殺生食肉的果報要算在她母親頭上。再一個就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種說法使很多人於輪迴中求出無期——因為淫慾是生死的根本。
《太上感應篇》純粹是不徹底的因果。裡面講的因果是自作他受的世襲的東西。如某人行善,兒子就當了大官。而且還有一種機械因果論。若按他講的這種因果,人是永遠也無法出輪迴了。它和佛教講的有業有報而無作者受者,因緣和合的因果是完全不同的。
至於傳統文化,這不是佛教徒該學習的。佛教徒應從三皈依開始,然後按五戒十善要求自己。然後再受菩薩戒,修菩薩的六度萬行。《阿含經》中有佛為在家居士講的學佛修行的方式方法,而且有很多居士修行證果的實例。我們佛弟子應以這些人為榜樣,不要被邪說矇騙了,最後失去三皈依戒體,與解脫無緣。再一個《吉祥經》也講了在家人修行的次第。按這個次第做,完全不用習學傳統文化那一套。
一些不解佛法的人,為了讓自己提出學《弟子規》等說法合理,又提出三教同源。昔日唐太宗皇帝詳細閱覽了玄奘大師譯的《瑜伽師地論》後,不禁感嘆著對大臣說:“朕觀佛經,猶瞻天望海,莫測高深。法師能於異域,得此深法,朕比以軍國務殷,不及委尋佛教。而今觀之,宗源杳曠,靡如涯際。若以儒道,九流之典而比之,猶小池與渤海耳。世雲三教齊致,此妄談也!”唐太宗是一代明君。政績卓越,知識淵博,對儒家學說應是精通的,而他又以道教創始人為祖宗,但他看過《瑜伽師地論》後能說出這種話,實在是出自肺腑。可見釋、道、儒非為一源也。
又佛教是教人通過修行來證得宇宙真理,即無常,無我,涅槃寂靜。而儒家只講做人的道德,還不能算是宗教, 只是一種世間法。道教雖然講修行,但它沒認識到宇宙的真理,不知道苦的根源在於執著有個“我”,只是想通過修行來讓色身不死,這樣是在加重我執,離解脫只會越來越遠。伊斯蘭教也是沒認識到宇宙真理,認為有個恆常不變的靈魂,有個主宰宇宙的神。佛告訴我們宇宙中沒有一個實體可得,這是佛教與其它宗教最大的區別。這就可以證明,佛教和其它宗教不是一體的,不是一些人說的那樣五教一體。
自從國家實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以後,各個宗教都有了廣闊的發展空間。但有些宗教因教徒傳道心切,竟置法律不顧,到處拉信徒,手段卑劣不說,更有到其它宗教場所拉信徒的。搞得宗教間很難和諧發展,更有甚者出現流血事件。針對這種情況,有人提出宗教求同存異說,但我個人認為這種說法不圓滿。求同,該怎樣求呢?放棄自己的教義和自己的立場?作為出家人,是不能幹這事的,這是在自我毀滅佛教。佛教在印度消滅的原因之一就是慢慢放棄了自己的教義,而和印度教相似有了梵我、神我之類的“主宰”思想而滅亡了。
如果不放棄自己的原則,那必然導致戰爭,像歷史上發生的十字軍東征,就是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在都不放棄自己立場原則的情況下想求同而造成的。又基督教和天主教只因某種觀念不同,雙方各不放棄自己的原則,最後導致了慘絕人寰的三十年教派之爭,出現了幾十裡不見一人,不見一牛,不見一麻雀的慘烈場面。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戰火至今尚未停息,也是因為宗教間不放棄自己的原則而求同造成的。
佛家教義是禁止殺生的。然若不放棄自己的原則而和其他宗教求同,其結果將是任人宰割的場面,也難逃被滅的結果。如公元十二世紀,印度被信奉伊斯蘭教的回民入侵,佛教徒除了被迫改信他教外,其餘的就難逃被殺的厄運了。所以佛教在印度滅亡了。
看來求同的兩條路都走不通,那只有存異。那怎樣“存異”才能讓宗教間和諧發展呢?這需要每個宗教各自努力,在保證各自的宗教立場和教義原則的情況下,相互尊重,互不干涉。將選擇信仰的權力交給人民,別為了拉信徒而引起爭端,或毀謗汙衊其它宗教。
女居士又問了很多問題,師父慈悲地為她一一做了開示,最後她高興地說:“好了,這回明白了,我就按師父您說的做,不聽別人的了。”
過了一會兒,昨天那個尼眾師父又帶了一些交城的居士來拜見師父。她們說自己都是念佛的,向師父請教如何唸佛。師父說先守好戒,在戒的基礎上唸佛。現在有不少人唸佛求往生,但很少提出持戒唸佛的。印光祖師提出持戒唸佛,很多人只是嘴上說說,有的酒還喝,肉照吃,蔥蒜不斷,更有人說這樣的人能往生。對於往生一事,不可輕易下結論。不要認為一些所謂的瑞相就是往生極樂了。師父說應看他平時是不是心不貪戀,意不顛倒。這都做不到,談什麼往生?師父說十念是十個念頭,即妄想,不是念十句佛號。
交城居士請完法後,師父讓他們結緣了一些書和光盤。臨走時,他們要供養錢。又是錢!哎!怎麼佛教徒也動不動就是錢?告訴他們出家人不摸錢,可有一個居士不聽話,趁我收拾揹包時,把錢放在我防潮墊上了。親洞師父訓斥了她一頓,後來護持居士把錢拿給了她。我真倒黴,防潮墊被毒蛇咬了一口。
佛在世時,一次在路邊看到一堆金銀珠寶,大呼毒蛇。一個農夫在佛走過後,看到是寶物,就說:“讓毒蛇來咬我吧。”便將寶物帶回了家。結果在花錢時,被人舉報,說他是偷來的。農夫向國王申辯,可國王不信,認為他即使不是偷的,也是發現了伏藏而佔為己有。按當時的法律,伏藏歸國家所有。農夫被國王處死了,他在臨死時才相信了佛的話,也後悔當初沒聽大智者的話。
農曆八月二十八 行腳第十二天
今天在路邊休息時,看到一座九層佛塔,但已殘損只剩七層了,聽居士說是日軍侵華時燒壞了上兩層。
遠遠地看著塔,我是那麼想去拜一拜,如同遊子在異地見到了父王。那個地方本是我們的家,是天下出家人共同的家,如今我們卻只能遠遠地看著,而不能靠近。去年行腳時,經過應縣,那裡有世界最古老的應縣釋迦如來舍利木塔,也是不能拜,不免很是傷痛。天下出家人最大的恥辱,莫過於出家人被攔在寺院外不能進。
不能近前瞻仰禮拜,但遠遠拜也未嘗不可,於是我雙手合掌,慢慢地俯身,一拜……願無限延伸的大地把我的心延伸到佛陀的面前。
乞食第一家佈施了三個蘋果,出來時他家的狗跟了出來,不停地狂叫。它一會兒靠前想咬我一口,停幾步又往前衝一次,被主人叫回去後,一會兒又衝過來。我在心裡嘀咕:看來今天被狗咬的因緣要成熟了。到下一家時,狗才回去。
這家由我主乞。主人看到我們後,躲在屋裡不出來。我也不想就此停下,於是鍥而不捨地喊了一遍又一遍。主人最後還是出來了,有些不高興。說實話,我這次真的不是為了吃的,而且缽裡已經有東西了,你給不給都無所謂。讓她出來是想告訴她,出家人來只是為了乞食,不為別的,你不用躲。我的努力沒有白費,當她聽說我們只要吃的時,很高興地佈施了三個月餅。我當時想不要了,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這個月餅對我來說已沒有什麼意義,而且讓她認識了真正的出家人,為此種下的善根,是成佛的種子,福田不福田已不再重要。我真想告訴她:月餅你拿回去吧,我們已不需要了,來這裡只是想讓你知道出家人,只為讓你認識真的出家人是什麼樣。我們不是為了乞食而乞食,而是為了讓眾生認識佛教。
回到過齋地,時間尚早,還有很多組沒回來。放下缽後,按師父的要求整理大眾師父的防潮墊,對齊過齋用的塑料板時,發現王居士的兒子小王已經來了。乞食前,親藏師父聽說小王要來,用不軟不硬的話把王居士“呵斥”了一頓。王居士吱吱嗚嗚地不敢正面回答親藏師父的話,聽得我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前幾天來了幾個居士想跟隨行腳,師父都默許了。估計王居士是看到這種情形,就讓別人聯繫上小王,讓他來的。王居士護持一直很謹慎,小心翼翼的唯恐哪裡做得不好、不對,對出家人很恭敬,對師父、親藏師父更不用說了。這次他讓小王來,我猜他也是掂量了再掂量,考慮了再考慮,最後冒著這被“加持”的風險才下定決心讓小王來的。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早就聽說自己因諸多因緣導致暫時無法出家的王居士,有讓兒子小王出家的想法,可惜他卻不願出家。我猜王居士這次讓他跟隨行腳,是想讓他通過行腳對師父升起信心,認識到出家的殊勝,早日看破放下出家。即使他不出家,也是一次很好的鍛鍊。而且小王還可以護持行腳僧,如行堂啊,發水等等,從此種下出世的福田。
出家為大孝。蓮池大師說: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不知道小王居士是否明白了他父親的一片苦心。回想我學佛到發心出家之前所受的種種艱難阻礙。那時自己常想,若我是孤兒該多好啊,那就沒有人阻礙攔擋我出家了。有時看到別人的父母信佛,就想為什麼他的父母信佛,我卻沒有信佛的父母呢?有時想著就淚流滿面,因為實在不敢奢望能遇上信佛並且支持出家的父母,只好想當個孤兒。如今小王居士父母都極力支持他出家,他卻不出,他是不知道這樣的因緣有多難得稀有。願他能及時醒悟,別當面錯過,失之交臂。
過完齋後,又有小孩來要結緣品。師父給他們發完後,地上一隻狗趴那兒不動,給它吃的,它也不吃。有人說它也想要結緣品,師父給它做了三皈依後它就走了。看一些祖師大德的傳記裡有老虎等眾生去乞戒,這隻狗是來向師父求受三皈的吧。
昨天那個尼眾師父帶居士又來了,師父留下為他們開示,親藏師父帶我們先走。
農曆八月二十九 行腳第十三天
打坐時發現自己昨天才轉過來的方向,今天又轉回去了。親藏師父打完坐後,一睜眼說:“今天陰天啊。”親融師父說:“什麼陰天,太陽在你背後呢。”原來阿闍黎也轉向了。
快到乞食時間了,師父先找了一個地方。怕有車經過,就又換了一個地方。可這個地方還是有車經過。放下包後,師父想再找個地方,去那邊看時,來了一個警察。只聽他問:“師父,你們是來幹嗎的?”又向師父自我介紹,他說他不知道我們是幹啥的,過來看看。師父向他介紹我們是在行腳,前年經過了哪裡,去年經過哪裡,今年從哪裡開始走的等等。這個警察挺好,經師父這麼一說,就讓師父有事找他。師父讓結緣給他一盤“解脫之路”。
乞食時,第一家等了半天沒開門,去到下一家後,這家出來一個婦女。歪頭看了我們一眼,就又“咣噹”一聲把門關上了。雖是這樣,我們乞食的目的已達到一多半了——讓眾生見到僧相。師父說這個種子是不滅的,所有見到我們的、聞到我們的、讚歎我們的、乃至毀謗我們的,都會在龍華三會上授記成佛。
第三家是在我們敲第一家門時回家的,等我們去敲門時就沒開門,後來幾家都關著門。
又輪到我主乞時,一個女的說這家沒人,親空師父問她家在什麼地方?女人隨便一指說:“我家在上面。”一聽就知道是應付。
後一家開著門,親空師父讓進去。結果我進去剛唸了幾聲佛號,就聽見大狗的那種低沉的狂叫,我有些擔心它衝出來咬我。
越是擔心越出事,一隻大狼狗衝了出來。看這架勢跑是來不及了,何況還不許跑。好在出來一個老頭阻止了狼狗對我們的進攻。向老頭說明乞食時,模糊地聽說他不是主人。我便又向屋裡唸佛號叫門,一個十六七歲的小男孩穿著內衣,邊走邊拉上衣外套拉鍊就出來了。
老頭又說了一遍:“信主。”這次我聽明白了,退出這家。大狼狗也跟了出來,一個勁地吼叫著,在我們走出去十來步時,它一下竄了上來。我一聽它跟上來了,便停下腳步。狗本想咬我,我一停,它一下撞到了我大腿上,好像是沒想到我會停,反而嚇了一跳,轉身跑了回去。
老頭本來在後面怕狗咬到我們添麻煩,一個勁地招呼狗,可他怎麼招呼,狗還是不聽。看到狗竄上來,估計肯定會咬到我了,可當狗撞到我跑回去後,老頭長出一口氣,大聲喊了一句:“阿彌陀佛!”
再乞時,是一個男的開的門,一開門聽說, 要吃的,就掏出幾塊錢。我說出家人不摸錢,他有些為難地說這家不住人了,他是看房子的,家裡沒有吃的,怕我們不信,路邊的人也過來作證,我們就離開了。
後來親空師父乞到三個餅,而我們沒進這家時,有個老頭還說這家沒人。
轉到下條衚衕後,正走著,一個男的和一個警察將我們攔住了,問我們是幹什麼的?警察說那男的是他們村治保主任。拍攝的徐居士向他們說明情況,並告訴他們,我們已見到了負責這片的片警。他們又問了些什麼。徐居士邀請那個警察有興趣可以到我們的過齋地看證件,但治保主任不能看。徐居士說:“我們尊重你的執法權,但治保主任沒有執法權,他不能看。”徐居士的話挺客氣,既到位又有力度。一個見證了我們不要錢的老太太也過來為我們說話。他們發現沒什麼問題後,站在那裡有些尷尬。親空師父適時地說:“若沒事,我們要繼續乞食了。”他們便放我們走了。
下一家另一沙彌師叫門,出來一個女的,看了我們幾眼後就把門關上了。這次親空師父沒有離開,而是對著門內喊:“阿彌陀佛,我們只是要點吃的。”女人又打開門,親空師父說我們要點吃的。她說沒有,告訴她剩的也行,有點就行。她表現出很為難的樣子,看來確實沒有,但她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卷錢,挑出一張遞過來。親空師父說:“出家人不要錢。”她就關門了,我們也只好離開。
還有十分鐘到師父規定回去的時間。我就又進了另一條衚衕。前幾家鎖門,有一家沒鎖門的親空師父讓我乞。
女主人佈施了三塊月餅,可就在她往我缽裡放月餅時,她的手臂碰到了我的左手大拇指指甲上,那一瞬間我清晰地看到,彷彿是預感到了一定會碰上,可我的手卻動不了,眼睜睜被碰上了,這或許就是業力。我想,這下完了。
《四十二章經》佛說:“慎勿與色會,色會即禍生。”佛在《月燈經》中說:“女人是乃無窮盡,具大恐怖之韁繩。”又《正法念處經》雲:“女身是禍殃,損毀現來世,若欲利己者,當遠離女身。”蓮花生大師說:“對於男人來說,最大的魔障是女人。”古有仙人,因聽女人的歌唱,而失去了神通。自己是哪世造了惡業,今日竟被女人碰到了手,真是慚愧。親慧在此發露懺悔,願惡業之果不會有成熟的一天。
出衚衕時,一個男子對我們說讓我們等一會兒,他們有人看到我們不要錢,回家給取吃的了。
一會兒,那個在我乞食時,用手一指說她家在上面的女人,回到剛才她不承認的家裡提出九塊月餅,邊幫我們分邊說:“我們這兒的月餅還挺好吃的。”她滿臉的笑容,掩飾不住的歡喜傳達出不摸錢令她生起的信心。
一會兒,一個曾告訴我們那家沒人的老人在剛剛掏錢的那家,拿出一個小塑料袋。請她幫我們分一下時,才看到裡面是幾塊油炸糕和幾塊用刀切成小塊的月餅,估計是老人吃剩的。能把這僅剩的食物佈施出來,也算是難捨能捨了吧。
離開時,聽到那個男的向徐居士打聽我們的情況,徐居士給他做了簡單的說明,不知道乞食時遇到這種情況,居士可不可以結緣給他一盤“解脫之路”。男的說:“現在真分不清真的假的了。”這是實話,從他的口氣中能聽出來,其實很多人都分不清真假。居士告訴說:“我們師父出來也是想讓人們認清什麼樣是真的,什麼樣的是假的。不要錢的就是真的。”希望男的記住這句話。
回去的路上和悟妙師父一組會合了,在我們進村的那條路邊,正走著時,聽到有人說:“師父,先等一下,拿點水果給你們。”停下來抬頭一看,兩輛轎車停在路邊,三個男子穿著入時講究,西裝革履的。一個女的端出蘋果,分到我時沒有蘋果了,還剩倆月餅就全給我了。一個男的把手裡的蘑菇罐頭給了親梵師,另一個男的讓女的回家取出兩個桃,分給了比丘師父。
這時,男的問他們可不可以做功德?親梵師沒弄懂他話裡的意思,說可以。我一聽,緊著說:“不可以。”但男的已掏出了一沓百元大鈔——這就是他說的功德。我沒出家前在北京常聽人說功德,後來才知道就是供養金錢,所以這個男的一說功德,馬上就聽出他的意思。親梵師一看他掏出錢才反應過來,連連說:“不要不要,出家人不摸錢。”親空師父又加了一句:“佛教有戒律,出家人不要錢。”我覺得此話說得特別有力量,意思是說不光我們不要錢,整個佛教裡所有出家人都應是不摸錢的。男的收回了錢,問我們是不是遼寧海城大悲寺的?我們說是。他說有時間要去我們那裡看看。
有一沙彌事後聽說此事,認為我們當時應該等他把錢遞過來再說不要錢,還說可以看看他給多少。我覺得沒必要,他已明確表示要給了,等遞過來再說不要,他要是遞一百的你說不要,他還認為你嫌少呢。然後他再加一張。哎呀!想想那種場面就覺得噁心。再說,你管他給多少幹啥?反正是不摸錢,多少還有意義嗎?
師父在《頭陀行腳應知》中說:“行腳時路面上有金錢,或裝金錢的夾袋等,不應腳踏,應繞行,如避毒蛇。”難道我們要等毒蛇臨近,在看清毒蛇的品種,身上的花紋等再避嗎?肯定不是!肯定是一看是蛇就躲得遠遠的,連蛇有沒有毒都不管,第一念就是跑。
親空師父注意到時間,怕回去晚了,說了聲“阿彌陀佛”,準備要走。這時一個回家拿東西的女子又端出一盤蘋果,並且遞給男的讓他分給我們。後來聽說這家有人先前乞過,當時他不讓女的給分,讓男的給分,那女人還說他,現在看來,他們是非常讚歎這種做法的。
主人佈施完這些東西,又問我們喝不喝水。看沒人回答,我說:“不用,謝謝了。”這句話是跟親融師父學的。主人沒聽到我的回答,又問了一遍。有幾個人說不用了,他也說:“你們沒帶杯子哈!”然後從車後備箱裡找出三瓶礦泉水做了佈施。
另一個男的從車後備箱裡找到兩袋牛奶和一袋糖,要給我們時,告訴他出家人不喝牛奶。男的應是第一次聽說,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你們連牛奶也不喝啊?”又像是感嘆。親空師父說:“出家人不喝牛奶,不吃雞蛋。”這又一次向他傳達了一個重要信息,關於不喝牛奶一事。師父的開示是喝什麼會染上什麼脾氣,再說牛奶是牛吃草變成的,我們直接吃素比什麼都有營養。
我個人的理解是牛奶有一種臭味,這種臭是很難形容的,如同肉腥味。再一個牛奶有動物脂肪,長期素食的人會對這些東西比較敏感,受不了這種東西。出家以後,自己通常可以很輕易地分辨出身邊經過的這個人是否吃素的,不吃素的人身上有一種很難聞的味道,特別明顯,這種味道是用香味蓋不住的。有沙彌師說,一次他出坡時聞到身邊一個人身上有兩種味道:一種是香水味;另一種是吃葷腥而散發出的臭味。
那一袋糖,男的說是山楂做的,得知可以後,他將東西放進了親梵師缽裡。
回去時還是晚了。齋後休息時,我找師父懺悔乞食被女人碰到手一事。師父沒說什麼,就讓我回去休息了。
晚上在一片墓地旁露宿,此處足有一百多座墳頭。本來我想這麼多墳頭,每人到一個墳頭邊睡得了。師父沒同意。但同不同意都是一樣的,這就是一堆黃土,不像《佛說十二頭陀經》中說的:“冢間常有悲啼哭聲,死屍狼籍,眼見無常,又火燒鳥食,不久滅盡。因是屍觀,一切法中,易得無常想。又冢間住,若見死屍臭爛不淨,易得九想觀,是離欲初門。”
索達吉堪布在他的著作《泰國遊記》中提到,泰南老虎山是全泰國有名的修習白骨觀聖地,很多修行人在那兒通過觀修,生起了證悟智慧,於是他也決意去實地觀探一下。在山腰處有一個巨大的山洞,洞中有些陰暗,裡面靠洞壁放置著一具完整的人骨架,白森森的骷髏頭上露著黑乎乎的眼洞,還有尖尖的牙齒,使人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懼。骨架旁依順序擺著肉體從開始腐爛到化為白骨的幾個模型,很形象的體現了屍體之膨脹、青淤、膿爛、斷壞、食殘、散亂、斬斷離散、血滌、蟲食等相。我想,如果再用化學原料弄出屍體的腐臭之味,那將是多麼恐怖的事情,而對於修觀之人會有多大的幫助啊。什麼時候我們也弄個這樣的觀修之所,相信很多人會很快在離欲上有進步。
記得以前有一次我在電腦上看到一個解剖屍體的現場實拍,從剝皮到取內臟,剛開始看還沒什麼,越看越噁心,越看越噁心,最後中午吃飯時就吃不下去了,食物一放到嘴裡就像吃的是人的內臟,而且彷彿還有那股噁心的臭味,最後一張嘴就要吐。那頓飯食怎麼吃完的已記不清了,但整個下午還感到噁心。
此處的這些墓是沒有屍體給我們看了,但一座座新舊不同的墳包還是在提醒我們人生無常。
農曆八月三十 行腳第十四天
今天上午有一次拿大鏟時,眼根放逸,被外境所轉。不停地看著周圍的美麗風光。結果正看著,發現拍攝的居士從我們剛剛經過的那座山頂上下來,心想,這下完了,估計被拍到了。哎!慚愧,有攝像真好,自己提不起正念時,能很快地察覺到。
休息時和親懷師無意中談到行腳報告的事,我說去年大悲寺行腳報告一結束,悅眾師父說下院回去也要講報告了,問我想不想去聽?我說聽是想聽,但別去下院,她們那沒有大的講堂,不如讓她們在咱們寺院講。
親懷師說他發心出家時,在編輯室看到了不少下院的報告,後來就講到下院每天大概走六十多里路,有時一口氣就走三十多里等等。聽說去年下院的尼眾師父行腳去了吉林北部,結果被凍得受不了了,師父就讓妙融師父領她們提前回寺院了。對於下院的尼眾師父能這麼吃苦,我很讚歎。上妙下融尼和尚能在這個時期帶領眾尼師行頭陀,實在是古今尼眾之楷模。
說起比丘尼,想到一件事,今天生活在道源寺的眾尼師應為自己慶幸,因為世界上只有漢傳佛教還有比丘尼,南傳佛教比丘尼僧團已在歷史上斷絕了。被稱為“黃袍佛國”的泰國也只有穿著白衣剃除頭髮的八戒女。令人遺憾的是藏傳佛教的比丘尼法脈已斷絕了。印度的一些大德曾派遣了一批女眾赴臺灣某律學院求學“法護部”的比丘尼戒律,意在受戒學戒歸來恢復藏傳佛教中的比丘尼僧團,但不知結果了。
希望道源寺諸位尼眾師父在上妙下融尼和尚的教導下精進勇猛,早日成就,別辜負了這難得的機會,辜負了師父對你們的期望。
乞食時有一家院門口的樹上,在離地三四十公分處掛了很多白鋼套。這種套我小時候見過,是用來捕兔的。今天在這家看到,我猜是捕黃鼠狼的。對於這種家庭該不該去乞食我不是清楚,但我想勸主人把這些東西都解了,可惜主人看到我們後只是一揮手,就回屋了。
後來遇到一家,在前一家乞時,她來觀看,等我們轉到她家時,正在叫門。她匆匆從我們後面跑回來,沒聽明白就要給拿吃的,等親空師父又解釋時,她已忙不迭地回去取了。
透過玻璃窗,我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彷彿生怕拿慢了我們會走一樣。短暫的等待,女主人取來了食物,用她那土黃色的絨絨衣兜了出來。先是每人一個蘋果,然後又將半塊烤餅放進我缽裡,剩下的全是山楂,紅紅的,每人給一把,邊放邊說再去摘,親空師父說不用了。
迴向時,女人說讓我們保佑她全家平安。然後又告訴我們她家的男人怎麼了,我沒聽懂。她家的小男孩有六七歲左右吧,但看女人卻好像四十七八了,顯得特別老,不知是不是因為男的不在家,一個人忙裡忙外的撫養孩子操勞過度造成的。山西這邊煤礦多,不知她家男的是不是在煤礦工作,所以女人特別提出讓保佑她全家平安。
出了她家的門,我總想打開缽蓋看看裡面的食物,並不是想吃這些食物,而是透過食物,我彷彿看到了施主的那份虔誠之心。
齋後直接裝包,師父給來索要結緣物的村民發完結緣品後,我們就直接上路了。
八月末的山西,中午呈現出了夏日的炎熱,走了很長時間也沒找到合適的休息地。師父決定在一個梨園內暫停,休息。梨樹上和梨樹下還有很多梨,剛坐下一會兒,就過來一個村民,讓我們吃梨,說:“都不好了。”意思好像是:這梨都不好了,你們隨便吃吧。親藏師父告訴他我們不吃,後來又說了什麼就沒注意聽,我感到有些彆扭。
又休息時,有個老和尚領著很多居士拜見師父,後來又來了兩批人員,是兩位比丘尼帶來的,師父為他們做了很長時間的開示。
晚上遲遲找不到住宿地,一直走到七點多,才找到一塊收割後的黃豆地。這是今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走到這麼晚。
農曆九月初一 行腳第十五天
昨晚聽親燦師說,接我們回寺院的客車已經啟程了,初二早上三點直接就回寺院。師父每次在誦戒時都會說:“諸沙彌等諦聽!人身難得,戒法難聞,時光易度,道業難成。汝等當各淨身口意,勤學經律論,謹慎莫放逸。”時光真是易度啊!感覺才剛沒幾天,卻又要回去了。
今天又到誦戒日子了,本來應該昨天誦,但是沒有合適的地點,而且又有居士找師父開示,所以改成今天誦,這是戒律所允許的。佛言:“吾不滅度,半月一來。”戒是佛的化身,誦戒即同見佛無異。
誦戒是讓我們通過誦戒,檢查自己半月是否有犯,誦戒是為了更好的持戒。
師父常常說:要捨命換戒。自己雖追隨恩師出家已將近兩年,可惜卻一直沒做到師父說的捨命換戒。師父是做到了,所以他才這麼說。我沒做到,所以沒有真正地深刻的體會,很慚愧。
誦完戒後上路,剛走了一會兒,就看到前來接我們回去的張居士,哎!太快了,就這樣就又要回寺院了,幾天前還在打妄想,希望師父今年能領我們多走幾天。但師父在行腳前開示時已說了,不是隻走十五天,而是讓想學的都感覺可以承受,那時我們再增加。
齋後在核桃樹林裡休息,上路又走了幾段路程。晚上在一個山腳下露宿,最後一晚上了,和親秉師一起問大家的身體狀況。幾乎每個人都以“最後一晚上了,身體很好”來回答。師父也是,前幾天說睡落枕了,這幾天儘管親延師很認真地給按摩,又貼了膏藥,效果一直不明顯,直到昨晚貼一個暖袋,師父才說效果很好。其實師父不是落枕,而是因為揹包的繩子勒的。這些年來師父一直都用個編織袋當揹包,用一根三股布條編的繩子當揹包帶。
聽師父說他在五臺山往東北走時,剛開始就用一根小細麻繩,都勒進肉裡了。走到山海關才有居士給了一根三股布條編的繩子,師父說那都樂完了,沒想過還能得到這樣一根繩子,心裡十分滿足。不知道這根是不是就是當年那條。相對於師父的揹包,雖然我們的揹包帶設計有缺陷,也勒人,但比師父的強多了。可我有時還不知足,希望有再好的揹包。有時還給其他師兄弟講某某戶外用品公司生產的包多好多好,設計多合理,多人性化,背起來多舒服等等,害人害己,真是慚愧。
詢問完大眾師父的身體狀況後,回到自己的位置,看到兩個暖袋靜靜地躺在防潮墊上。我知道,這是隨行護持的王居士放的。十多天了,從行腳第一天開始,王居士每天都會提著暖袋挨個詢問每一位師父,需不需要,有時聽說不用時,會笑著說:“師父,貼一個吧,好使。”直到發現確實不要後,再問下一個。有時聽說用,他就樂顛顛地說:“師父我幫你貼吧。”然後就小心謹慎地幫著貼上。看著王居士每天這樣虔誠的護持,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零八年我們曾一起發心出家,後來他被父母拖了回去,對於他沒能出家,我心裡一直耿耿於懷。我常想:那時他要能堅持下來該多好,即使不能和我同批剃度,也可和親懷他們那批一起呀,那他現在也應是行腳隊伍的一員了。有時我也想:做些什麼能讓他再一次發心出家呢?而他這樣,很多我熟悉的居士,那些想出家而又放不下的居士,我能為他們做些什麼呢?我只能像師父說的那樣,告訴他們該出家了。
師父曾說過:不管他出不出,先給他種上一個出家的因,總有一天他會出家的。但有的居士就認為師父勸他出家只是給他種個出家的因,種個來世出家的因,這就大大誤解了。師父能怎麼說?告訴你該出家了你不出,那就只能是種個以後的因了。
師父也沒辦法啊,師父想的都是告訴你以後,你就能發心出家,別說自己沒那個善根,那是定命論。佛法講因緣,因已經種下了,緣就靠你的努力,別怕自己信心不足。像師父說的那樣,禮佛,天天禮,哪怕有時都不想出家,但堅持禮佛,求佛菩薩加持能早日出家,付出一定有回報的。別再觀望了,時間不等人,生命就在呼吸間,別到臨死時一生最後悔的就是沒能出家。這次行腳王居士能來護持,我也很為他高興,願他以此護持功德能早日出家吧!
說來慚愧,自己沒有修行,不能讓他種大福田,《四十二章經》說:“飯五戒者萬,不如飯一須陀洹。”自己是個自身難保的凡夫,如何給別人種福田?常言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哎!好吧,只要他能出家就行。
農曆九月初二 行腳歸來
昨晚一宿醒了好幾次,不知是不是因為要回寺院了,所以睡不著。起來後又在原地打坐,直到師父通知後,一切收拾妥當,大眾師父依次登上了返程的大客車。
自己又暈車了,躺下緩了一個多小時才稍微好點。五點左右車被封在了高速公路上,師父就是擔心這事才決定提前回寺的,沒想到車還沒出太原就被堵住了,直到八點多道路才開通。怕再被堵住,車下了高速改走國道。
九點多,居士在路邊找了塊空地,車開過去後,我們下車準備過齋,居士們都在忙著準備齋飯。師父指揮我們沙彌鋪坐墊,雖然在路上,居士們還是準備了很豐盛的齋飯,一如行腳這十多天一樣,讓我感到很慚愧。
等居士們也過完齋後,車就又開動了。我卻又感到不對,過齋時就有些難受,現在一上車,就更受不了了。師父聽說我暈車,慈悲的問吃沒吃藥,並告訴往肚臍上貼一貼膏藥,可以預防暈車。按師父說的給暈車的幾位師父送去膏藥後,我也貼了一貼,又吃了藥。
次日六點半左右,車到女寮門前停下,居士們早已在此等候迎接了。下車後又背上包,彷彿又回到了行腳路上,低頭、攝心,緩緩前行。
正在走著,遠處傳來悠揚的本師聖號,鐘聲、鼓聲,接著就是嚶嚶的哭泣聲,有嗚咽,更有泣不成聲。
對於他們的哭聲,我有些不解,為什麼他們哭成這樣呢?可是回想當年,自己看“解脫之路”時,零八年迎請師父行腳歸來時,自己不也是泣不成聲嗎?為什麼自己出家後,也去行腳了,反倒覺得沒什麼了呢?
後來我想明白了,在家人自己放不下,而我們放下了。家庭、地位、金錢、親人,這些都不重要了,穿破衣服、吃一頓飯、不摸錢、行腳、風餐露宿、乞食,這些他們做不到,所以認為很苦。其實這是中道,行腳也並沒有想象的那麼難。
從我個人參加兩次行腳的體會,感覺是不難。自己出家前家庭條件還算不錯,沒受過什麼苦,可以說是嬌生慣養了。除小時候纏著父親在外面搭個小棚看過幾晚上糧食外,幾乎沒有風餐露宿的前例,更沒有負重長距離徒步行走的記錄,參加行腳卻能很快適應,並沒有感到太多不適。可能有人會說我這樣的年齡,體格當然應該沒問題。但今年參加行腳的有不少體力遠不如我,年齡大些的師父們,都能很順利地完成下來。像師父由於腳有舊傷,而且身體還有其他病,但師父每年都走下來了,今年腳傷也沒犯。
現在物質上是大大豐富了,各種的裝備齊全,既輕便又實用。行走起來有平坦的國道、省道,遇山有路,過河有橋,涵洞、橋洞可以避雨休息,過齋,更沒有了虎狼毒蛇等野獸的侵襲。現在人口稠密,村寨也多,一般人家都能拿出食物從容大方地佈施,幾乎不會餓到,醫藥也很方便……總之,從外在條件上看,行腳並不難。
而從自身上說,只要你想解脫,想了生死,就必須放下對身體的執著。但我們不能一下就放下,那就得慢慢放,行腳就是慢慢放下的過程。
不摸金錢是佛制,它還沒涉及到我們的身體。誰都知道它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既然死帶不去,那幹嗎被它牽著鼻子走?不摸它,你只有得,沒有失去。想想有錢要考慮如何使用,使用不當又會後悔生惱,又要想如何才能得到更多,更多了又想如何利用,真是苦惱,可不摸呢?真的很輕鬆,想想那種自在灑脫。
日中一食是佛制,對治對食物的貪慾,破除對身體的執著非常重要,行持起來卻並不難。我個人是來大悲寺前兩三天才開始的,來寺後又有大量體力勞動,身體並沒受不了,反而很好。行腳期間比平常吃得還少,卻一點沒影響行腳。
聽照客師父說,曾有一位孕婦打電話來寺院諮詢,產後要不要繼續日中一食,另一位孕婦詢問嬰兒要不要日中一食?想想看,孕育新生命是需營養比常人多,尚能吃素且日中一食,而並不影響胎兒的正常發育,我們有什麼理由說不能行持?
所以說,行腳乞食看起來難,難就難在不敢去做,只要做了,就會發現不難,是自己的想象才困住了自己前去行腳的腳步。放下妄想,大膽去做,你會明白。
來到大殿後,恩師對今年的行腳做了總結性開示。期間提到下院的行腳和大連護國寺為期一週的乞食。這是佛法大興的徵兆。《華嚴經》說:僅此納衣功德,諸佛菩薩就會護念,“諸天人王,及剎帝利,婆羅門等城邑聚落,一切見聞,無不歡喜,恭敬禮拜,鹹共讚美,稱揚其德,而作是言:我等有福,感如是人居此國土……”今日我們能跟隨恩師,不知是多少劫勤求苦修而得,願諸有緣,共生法喜,早得解脫。莫讓這殊勝稀有的機會當面錯過,交臂失之。
《華嚴經》又說:“此十二種頭陀功德,菩薩修行,具足成就,能令一切善知識法圓滿清淨,能於一切善知識法,永無退轉。”
佛言:“頭陀能令正法久住。”師父說:“佛子常應二時頭陀。”《楞嚴經》說:“我教比丘,循方乞食,令其舍貪,成菩提道。諸比丘等,不自熟食,寄於殘生,旅泊三界,示一往還,去已無返。”
可見,頭陀是非常殊勝之法,同時也是眾生的需要。許多地方的居士都跟師父說,啥時候能走到他們那兒呀?踴躍佈施,歡喜供養,用心護持,虔誠請法等等。曾有敦煌居士求師父能去他們那兒,說他們就像沒孃的孩子一樣,可見眾生是多麼需要行腳僧,需要將流動的寺院送到他們面前!
由於幾十年上百年的誤導等,使許多人將佛法與迷信聯繫到一起。現在寺院壘高牆、收門票、搞旅遊等,又將大多數人擋在了寺院外面,遠離了佛法。而物慾橫流,金錢崇拜使眾生陷入無邊的痛苦中無法自拔。基督教、大仙等外道的乘虛而入更讓眾生陷於無邊黑暗之中,所以這些都需要我們佛弟子去努力,眾生的需要就是我們努力的方向,使眾生離苦得樂是我們的任務。行腳乞食正是這樣一種行法,不摸錢、日中一食的出家人能給陷入物慾痛苦中的眾生以解脫的希望。出家人的形象能教化外道,更能扭轉人們心中的迷信誤解,以及假作僧人騙錢、化緣造成的惡劣影響。所以說,出家人必須行腳。
迴向後回到寮房,整潔的僧寮讓人感到晃眼。十五天裡,留守寺院的師父們又將僧寮的暖氣換成了地熱,聽說有一沙彌師累得上吐下瀉,是十多天裡他們沒日沒夜地忙活,只為讓我們回來後能住上整潔的房間。然而榮譽卻全給了我們外出行腳的。親慧在心底裡感謝諸位留守寺院的師父,是你們成就了我的頭陀行。
行腳雖已圓滿結束,但停的是腳,行的是心。
注:沙彌親慧,障深慧淺,所以恩師賜名親慧。於諸佛法無有修證,對行腳難思難量、難說難議的功德沒有深刻體會,而佛法在行不在說,願諸有緣親自行持,在行持中體會,這是講這份報告的最終願望。希望這份報告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願天下出家人共行之。
最後祝願法界眾生同登彼岸。
另祝恩師法體安康!
長久住世!
完稿於佛曆三〇三七年冬月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