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腳記事——二〇一〇年行腳乞食體會報告(釋親空 比丘)
行腳記事——二〇一〇年行腳乞食體會報告
◎釋親空 比丘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阿彌陀佛!諸位善知識,下面由釋親空向大家彙報二〇一〇年行腳乞食的體會。親空沒有智慧,所想所寫又不會深入地、正確地思惟,難免錯漏百出。肯定有錯解佛意、祖意及恩師教誨的地方,親空於此在佛前懺悔。也懇請諸位善知識慈悲指正,好讓親空有改過的機會。
序
去行腳還是不去
去行腳,還是不去?有兩層意思,一是想不想去;二是能不能去。
想不想去行腳?親空想去,想得要命。師父說,比丘名乞士,行腳乞食是比丘的本分事。可如今這本分事做得少了,要去行個十天半月,又當作挺大的事,實在是讓人慚愧、痛心。親空受具足戒,掛名比丘有一年多了。平日學戒未能深入,也談不上行持。現在能有機會實踐乞食,為比丘身份正名,自然很想去實踐,做比丘的本分事。堅持做下去,將來做的人多了,就會恢復為尋常事了。
師父說,行腳是行菩薩道,是為眾生種福田,也是僧人的修行需要。行腳乞食,遵佛制實踐“二時頭陀”,是自利利他的殊勝法門。行腳期間,可以實踐十二頭陀支中的常乞食、次第乞食、一座食、時後不食,樹下住、露地住、冢間住、隨處住。
其中的乞食、冢間住是在寺院中難以體會到的。通過踐行頭陀,可以去除貪心和放逸的行為,體會到少欲知足的法味。同時,在行腳期間,風餐露宿,揹負沉重的行囊,長途跋涉,不能有任何怨言,在艱苦的環境中做到依教奉行、難行能行,其破除我執也最直接、最有效。
現在,老百姓看到出家人登門,通常反應是說“什麼都沒有”,或者摸兜掏出點零碎錢打發,有的甚至報警。這是假和尚騙錢,一些人化緣所造成的壞影響。其深層原因是佛教內部戒律荒廢、僧格掃地,使一般老百姓對出家人失去了敬信。這其中固然有歷史的原因,也和部分佛教徒藉口中國和印度國情、風俗不一樣,而且三千多年過去了,戒律不合時宜了,說現在是末法時期等等,拋棄戒律,自甘墮落有關。
通過行腳乞食,在世間展現僧人身穿百衲衣、著壞色袈裟、乞食、日中一食、不摸金錢的嚴持戒律的清淨僧相。重塑僧人的高尚形象,讓一般老百姓對佛法僧三寶消除誤解,生起敬信,種下得度的因緣;也讓發心出家者更堅固修行佛法的信心。師父說:“凡是看到我們的,聽到我們的,聞到我們的,罵我們的,誹謗我們的,讚歎我們的,都會在龍華會上得度。”
親空是一薄地凡夫,雖也發願“眾生無邊誓願度”,但自己深知還有待精進努力修行,才有能力度眾生。目前只有憑藉如來袈裟的功德,靠僧相的功德,才能讓眾生生起敬信——也是讓眾生敬信其自性三寶,而非恭敬凡夫親空。這樣地度眾生,於親空個人來說,其力量是微乎其微的。然而親空深信,只要自己融入到僧團大眾中,隨僧團去行腳乞食,由僧團整體形成的嚴持戒律、清淨、莊嚴的僧相,將會使無量無邊的眾生得度,其功德之大是不可估量的。
行腳乞食,無論是自利,還是利他,都是無比殊勝的。親空想,只要還想、還敢去行腳乞食,不管最終能不能去,或是行的效果怎樣,這都是依教奉行,都是及格的了。
師父不顧年老,不顧病苦,親自領弟子們去行腳乞食。一為正法久住,二為讓弟子們能走上一條直接的、自利利他的莊嚴大道。親空又怎能畏懼行腳中的冷熱、風雨等艱辛,和回來後寫行腳乞食體會報告的煎熬呢!
能不能去行腳,按“依教奉行”的要求,這原本不用個人考慮,也不容你考慮的。讓你去,依教奉行,收拾好揹包,隨時準備走;不讓你去,你也依教奉行,留守寺院。一般來說,常住安排行腳人員時,會考慮各人的身體狀況,個人知見和常住的需要,來確定參加行腳的人員。個人可以表達自己的意願,比如想去;身體有病恐怕堅持不了,或有病也想去等。一旦常住決定以後,你就依教奉行,安心地去或留了。
親空很想去行腳,可是不小心,在行腳前約七、八天,一次出坡時,碰傷了右手的中指。中指手指連皮帶肉掀起了約一釐米見方的一塊。上了雲南白藥,包紮後,血還慢慢地滲。直到第三天,才止住。看看沒事了,去禪堂坐香,一位師父說:“你還坐香?趕緊天天掛吊瓶消炎,別耽誤了行腳,那是正事。”於是每天打點滴消炎。手碰傷後,頭幾天躲著師父,生怕師父讓留下來養傷。稍好了點,見到師父,師父問:“親空,手怎麼樣,去行腳不行了吧?”“行,沒問題,師父,不妨礙什麼。”馬上說行,不敢猶豫。
行腳人員名單上有親空,可師父又加了一句“走前看傷勢再決定”。還有兩天了,親空能不能去行腳,還是未知數。如果明確知道不能去了,也能勸自己安下心來,老老實實地待著。這樣懸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著實難受。
臨行前一天,八月十五下午,正在掛吊瓶,突然聽到外面叫緊急集合。雖然知道是臨行前的緊急訓練,但是也應該作馬上走的想法。因此,拔了針頭,跑回寮房,穿大褂,背揹包,跑到僧寮前集合,也晚了半截。
此時已經排了長長的一串了,正要入隊列,師父說:“掛滴流的先進去吧。”“啊!”親空腦子一片空白,“不讓我去了。”想懺悔,又無從懺起,師父是讓先進去,也沒說不讓去行腳。這可能也是有慢心,不想當這麼多人前懺悔。依教奉行,拖著雙腿進僧寮。在樓道里放下揹包,繼續到醫療室扎滴流。跟親昌師父說:“師父讓我先進來。”親昌師父安慰說:“沒事,師父能讓你去。”
一會兒,一位沙彌師父揹著揹包進了醫療室,因為親空安排他去修路燈,緊急集合時他也落後了。師父說:“你這麼聽話,跟他一起進去吧。”沙彌師父在醫療室說:“我不高興。”這事,誰攤上了也不會高興的。親空對沙彌說:“還不趕緊去懺悔。”出去懺悔,還能有行腳的機會,在這浪費時間,就等著明天給別人送行吧。
醫療室裡就剩親空一人了,孤零零地看著窗外。想:如果因為一個手指頭受傷不能去行腳,那真是虧大了。哪怕用一個手指頭換一回行腳,那也值。有些被自己感動得要不行了,後來,告訴自己要應無所住。不管能不能去行腳,要應無所住,應無所住,慢慢才平靜下來。
後來又想到,師父又沒說不讓去,只是說“掛滴流的先進去吧”,明天就若無其事,厚著臉皮蹭上車去。主意打定,心也安定下來了。後來知道,出去懺悔的沙彌沒事了,是個好消息。
親空有沒有去行腳呢,就不用多說了吧。
八月十五
行腳裝備
儘管還不知道能不能去行腳,可是既然很想去,那就做好去的準備吧。
親空把常住發下來的行腳裝備檢查了一遍:有揹包、睡袋、披風、繩床、雨披、大小塑料布、熱水袋,這是行腳在外,住宿、防雨、防寒的最基本的裝備了。親空拿掉了睡袋,換上一張薄被和一張打坐用的包腳布。
行腳要帶的還有三衣包、缽、菩薩像、香爐等十八種物,還有準備給眾生結緣的經書、念珠等法寶,還有個人根據自身需要準備的帽子、衣物等。
行腳,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裝備:鞋子。每天負重走幾十里路,鞋要是不合腳,腳底打泡磨腳還算是小事,咬咬牙就克服過去了;要是崴了腳,那隻能是上車跟著,或是遣送回來了。
親空平日穿的僧鞋鞋跟磨偏了,露出空心的方格子來了。早先簡單地處理了一下,把鞋跟墊平了將就著穿著。這回要去行腳了,這鞋能經受住考驗嗎?
親空領了一雙鞋墊,塞進平時穿的僧鞋裡,穿著舊僧鞋行腳去了。這舊鞋也爭氣,只讓親空的腳打了兩個水泡,沒添更大的麻煩。
八月十六
五濁惡世誓先入
曾聽說:“大悲寺是最後的淨土。”又有說:“為了保護這塊最後的淨土,奉勸那些不是出於恭敬三寶、親近三寶的,僅僅出於好奇,或是求證傳言的人不要來打擾這裡的寧靜。”
大悲寺也不是天然生成的淨土,是師父駐錫此地後,率領僧團大眾,嚴持佛制戒律,持不捉金錢戒、日中一食、行腳乞食、中夜休息、精勤辦道、遠離世間財色名食睡五欲的貪染,感召到新老居士虔誠、盡心、捨命護持,抵制住各方面要搞旅遊、興慈善的壓力,順利解決水庫土地糾紛,一步一步形成的清淨道場。其根本是源於戒律的清淨。親空倒是希望有更多的人來和大悲寺結緣,能有更多的人發心持戒,遠離五欲的貪染。將來能遍地開花的話,就不會有“最後的淨土”的說法了。
師父開示時常問人:“你從夢中醒來後,還會貪著於夢中的美好,或是恐懼於夢中的惡境嗎?”“不會。”“你現在看到的山河大地,你的生活,和夢境一樣,都是虛幻不實的,沒有什麼值得貪戀或者恐懼的。只是你迷在其中,不知道而已。”
師父要求我們體悟諸法的空相,不要對世間有一絲一毫的貪染。師父要求我們嚴持戒律,依教奉行,也是為了讓我們遠離五欲的染著。
如是,行腳的僧眾,雖然走出了寺院,深入到慾望橫流的世間,依著佛陀的戒律,依著師父的教誨,依著師父,也會保持自身的清淨。恰如一股清泉,源源不斷地注入惱熱的世間,給世間帶來清涼,給處於熱苦的世人以希望。
正午時分,一輛大客車,載著行腳僧眾,緩緩地駛出寺院,離開幽寂寧靜的山溝,深入那喧囂的塵世。把車窗簾拉上,斜靠著臥鋪,默誦楞嚴咒,明顯感覺到不像在寺院裡那樣能攝住心,咒總是斷,屢斷屢提,屢提屢斷,慢慢地咒也不誦了,只是閒靠著發呆。
今年行腳,心態或用心上,與往年不同,如已不再刻意地守護眼根,偶爾也往車外看,卻不在意看到了什麼,旋即又收回來,眯一會,或閉目養神。這斷然不是《四十二章經》裡講的“心不繫道,亦不結業,無念無作”,因為其前提是“斷欲去愛,識自心源,達佛深理,悟無為法。”親空這種閒懶的狀態,只能是長期無所得之後的一種懶怠和放逸,想往“絕學無為閒道人”上靠,純粹是自欺欺人。“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從出家到現在,自己下過多少工夫自己知道。
客車在世間行走,對面的兩個小沙彌談說著世間的事。親空的耳根也被境轉,轉到了他們的“頻道”。一沙彌說他在世間發過兩大願,一是要吃遍世間好吃的東西,二是要玩遍世間好玩的東西。這也是年齡小,性情純真的反映。好像是宣公上人說的,年齡小出家修道,容易開智慧。師父也有類似的開示,說年紀小出家,知見少容易入道,譬如一個容器,汙垢少,容易洗刷乾淨,好盛裝佛法的甘露。
一會,小沙彌的話題轉到了世間的動畫片上,興致更高了。親空此時忽然正念現前,想到了一句話,忘了是哪位大德的開示,對他們說:“如果對此岸沒有厭離,怎麼會到達彼岸呢!”打斷了兩位沙彌的談興。
唐玄奘法師,年幼出家,十一歲就會誦《法華經》、《維摩詰經》。看到同齡的眾沙彌沉迷於談天、遊戲,法師說:“經不云乎?夫出家者,為無為法,豈復更為兒戲?可謂徒喪百年。”
跟著師父出來行腳,好比套著救生圈游泳,再怎樣的懈怠、放逸,也不擔心被世間的濁流淹沒、遭受滅頂之災。大家安然地躺在臥鋪上,任由大客車穿過白天,駛進黑夜。只是,一切法緣生緣滅,遷流無常,救生圈有壞的時候,師父也有走的一天。敢問親空,你保證到那時候你會游泳了嗎?到那時,你又將依賴誰?人命呼吸間,誰敢說自己明天還在,自己不會比師父先走?正視這問題,你還會這麼安然自在嗎?或者有人說,先走的話,可以讓師父超拔一下,永脫苦淪。果真這麼有信心的話,為什麼不能把身心徹底交給師父,捨命、忘我地為三寶、為常住做事,不再懈怠、放逸,躲懶偷安呢?
隨業流轉生死,死苦已是可畏,更可怕的是死後的再生還不知在哪一道呢。如落三惡道,不免長劫受苦,縱使還生人間,誰又能保證得遇善知識,得聞正法呢?人身難得今已得,佛法難聞今已聞,善知識難遇今已遇。親空,當勤精進,如求頭燃,但念無常,慎勿放逸。
八月十七
照顧師父
凌晨兩點多,客車在山西省原平市外圍停下,僧眾下車,揹包。今年的學習二時頭陀正式開始。和往年一樣,行腳期間要求做到依教奉行,每天誦楞嚴咒十遍。
和往年不一樣的是,今年參加行腳的人員較多,有比丘十人,沙彌二十人,約有一半的沙彌是頭一次參加行腳。臨行前,親行師父找幾個沙彌,給他們分工,有管醫藥的,有管按摩的,有管送水泡腳、洗腳的。可能是親空手指有傷的緣故,親行師父沒有分派硬性任務,只說讓親空照顧照顧師父。
今天的頭一程,親空誦了五遍楞嚴咒,然後師父讓大家停下來打坐休息。休息時,居士提暖瓶過來要給師父倒熱水。親空拿出保溫杯,杯裡還有水,倒出來半瓶蓋水,還冒熱氣,讓居士拿去給師父飲用。師父很快喝完,居士把瓶蓋拿回來了。奇怪怎麼會這麼快呢?喝一口試一下,原來只是溫開水。起早,應該給師父喝熱的水,好暖暖身子。懺悔。
一次,師父洗完手後,忘了拿小毛巾給師父擦手。臨近深秋,早上天冷,手沾水後更感覺冷。行腳第一天,親空就這樣丟三落四,明顯不上心,這算哪門子照顧師父呢?懺悔。
今天乞食和親淨沙彌、親明沙彌一組。頭一家,親空主乞,主人見是出家人登門後,直襬手,也不說話,只好走了。第二家,男主人拿出了兩個整的月餅和一個半塊的月餅,親空讓他分三份。男主人拿起一個月餅掰成兩半,分給親空和親淨沙彌,又把剩下的那個整塊月餅掰成兩半,分給親明沙彌一半。這時,男主人手裡只有兩個半塊月餅了,可能是看不好平均分了,於是他就留下來了,不佈施了。“阿彌陀佛。”唸佛迴向後,走了。
以前有過這樣的例子,主人家分到最後不能均分時,會回屋多拿點月餅或者水果出來,好平均分成三份。今天不知道有沒有誰打這樣的妄想,把就要到缽裡的兩半月餅都拿出來了。可能是能佈施的食物就這麼多了,讓他平均分三份,他也依教奉行了。希望能給他留下出家人同甘共苦、平等飲食的印象。
一家,親明沙彌主乞,院裡是新蓋好的小樓。男女主人可能是沉浸於房子蓋完後的喜悅之中,歡喜佈施了一個花捲,幾塊切成塊的熟地瓜,還特意洗了手才恭敬供養的。沒給的幾家,有躲在門後不開門的;有院門開著,裡面沒人出來的;有一家是外道,信耶穌的。
過完齋後,在一條田間路上休息,親空想幫師父測量餐後血糖值。因為曾經多次看到師父測量,以為這事再簡單不過了。可是輪到自己親自操作時,就抓瞎了,具體要注意的細節根本不瞭解。親空把血糖試條的封裝撕開後,用手直接拿試條往測量器上插。師父說:“完了,報廢了。”原來,血糖試條很精密敏感,手指接觸汙染後,會導致測量數據不準,失去測量的意義了。
後來,又有一次機會幫師父測血糖。師父很慈悲,還給親空機會。當時吸取了教訓,正確裝好了血糖試條,可是測量時把試條直接壓在血滴上,那血怎麼也吸不上來。後來還是師父又多擠出一點血,把測量儀器拿過去,將血糖試條頭部對準血滴,輕輕戳在血滴上,血一下子就吸上來了。聽到測量儀器“滴”一聲響,表示採血成功。開始測量計算,約半分鐘後,血糖值就顯示出來了。親空把用後的試條拿來仔細再看,發現試條前端有一小縫,血液就是從那吸進去的。枉在師父身邊這麼久了,這點小事都不會做,還要師父親自動手,更不用說能幫師父分擔什麼了,能不幫倒忙就算不錯了。
晚上,在一條不知道是村道呢,還是村民地中的道上休息。約三米寬的柏油路面,是難得的好地方。今年行腳一是出門比往年早幾天,二是實際天氣比節氣要來得晚,走過的地方,地裡的苞米大多都沒有收,地裡、田間、山坡上的草大多是綠的。因此,休息、過齋的地方不好找。後來找的休息、過齋地點大多是在田間或村邊的土路。
師父躺下後,讓趕緊休息,沒接受按摩洗腳。準備給師父按摩、洗腳的沙彌陸續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了。後來是親燦沙彌悄悄地自己過去,給師父按腳揉腿,也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師父沒有攆他走。
“法從恭敬中得”,做弟子的,既然已經依止師父,把自己的身口意供養師父,恭敬師父,這本身就是法,這恭敬的法你已經得了。這好比你是一個容器,恭敬師父,表示容器不是倒扣著,而是敞口向上,願意盛裝師父的法乳。《沙彌律儀》說“視二師當如佛”,親空的理解一是要像恭敬佛陀一樣恭敬師父;二是師父的開示、教敕要當做佛說的一樣依教奉行,長期去做,甚至終身去做,才可能與法有少分相應。
可是要注意的是恭敬師父不是敬而遠之,遠遠地頂禮師父,然後原地站立,或是扭頭走了。這樣的話就算師父有心加持加持你,也夠不著啊。而是應該多親近師父,師父常說把師父當做父親一樣看待就行了。
有機會時,給師父捶捶背、洗洗腳。師父走路時過去攙扶一下,師父上下車時走上去,開、關車門,甚至簡單到問一句“師父,身體好嗎?”這都行。長期地親近師父,才會把自己的心扉打開,才能和師父相應點。古德有云:“儻遇明師良友,不問聖凡,但具正見,知如來秘密藏者,即可依之人。放下身心,不惜體面,不辭勞苦,不畏飢寒,及至不悋生命,畢生服役,諮稟法要,自然福至心靈,感應交徹。”
八月十八
先照顧三衣包,再照顧自己
今天沒有乞食,由居士供養齋飯。過齋後原地休息,然後又走了一程。天將黑時,師父和親藏師父去找晚上休息的地方。從背影看出來,師父走路不太自然,左腿有些不利索,該不會是走傷了吧?行腳頭一兩天,因為腿腳筋骨沒有走開,也容易受傷。
晚上在一條土路上休息,兩邊是高粱地,考慮到早上會有露水,師父讓大家鋪上塑料布。師父挨個檢查,糾正了一些只在繩床下鋪塑料布的作法。師父說:“三衣包下面墊上塑料布,先照顧三衣包,再照顧自己。”
臨睡前,親晟沙彌灌上熱水袋,放進師父的睡袋,好暖腳。
八月十九
百衲衣和蘋果
還沒到三點,就有人起來收拾臥具了。大約是收拾好了之後覺得冷,又有人來回走動活動身體。有的不時過來探視師父起來沒有,好發心給師父收拾臥具。後來師父說:“已經起來的,在位置上坐好,不許亂晃。”到三點,師父招呼“起來吧”,才讓收拾東西。
起來後走了約一個多小時,路邊有一個大院,裡面有燈光,大院門前是一片較大的空地。可能是師父考慮到這一段走的時間比較長,想讓大家臨時歇一會吧,師父往空地上走,可是剛走上空地,師父卻不停留,拐一個彎出來,繼續上路走了。走不一會,走到一條進村的岔道,在道邊打坐休息。
打坐休息時,親空又犯懶了,沒有拿出披風,就戴著帽子,抱著雙膝坐著。可是越坐越冷,就儘量低下頭,好讓帽子能罩住小腿,純屬自作自受。
中午時分,進村乞食。
分配到的第一家是幢新建好的樓房,大門處支模板的木頭柱子還沒拆完。正房像是貼了瓷磚,可門窗都還沒上呢。親空想,這家還沒有入住,還沒請“灶王爺”呢。可是師父說從這家開始,那就從這家開始吧。徑直走進大門,衝著虛空喊:“阿彌陀佛!家裡有人嗎?”喊了三遍,沒有反應,走了。
一家,一婦人在門外,像是在摘黃豆,跟她乞食。其推說不是這家人。可是要去敲門時,其又說裡面沒人,只好走了。要怪也怪前生沒和這家人結緣。
後讓親淨沙彌主乞,一家一男孩說東家不在。一家,一個穿制服的比較靦腆的男孩開門,聽說出家人乞食後,男孩進屋喊了聲:“媽。”等了好一會,那男孩又出來問:“你們幾個人?”“三位。”後來拿出了三個月餅、三個蘋果供養。走時,親空留意看了一眼,制服上有“山西保安”幾個字。親明沙彌乞到了一個蘋果。又走了幾家都沒人,還有幾分鐘,可以從容地走回過齋地點。
在快到過齋地點的一拐角處,路邊一女孩喊道:“師父,請留步。”“阿彌陀佛!”於是停下腳步。一女孩跪在路邊,前面擺了幾箱食物,不遠處是一輛黑色轎車,女孩前站著一男子。親空心裡想:奇怪,這地方還有賣吃的,看樣子,她食物也不賣了,要供養出家人。那女孩從箱子往外拿食物,那男子接過跑過來供養,有月餅、香蕉、花捲、大棗,那男子來回跑了好幾趟,那女孩嘴不停地說:“還有好多呢。”親空說:“後面還有出家師父,留點供養他們吧。”“阿彌陀佛!”迴向後走了。後來得知,他們可能是受常住某居士指點,特意來供養的。
齋後大眾師父簡單洗漱,快速轉移。走了挺長時間,到十二點多,才找到一條適合休息的岔道。大家在岔道邊休息,寫日記,晾曬被露水打溼的睡袋、披風、雨披、塑料布等。
一年老村民來到前頭的師父邊上,站著觀看出家人,也不作聲。師父問他是不是打這經過,他說不是。又默默地看了好一會,說跟別的出家人不一樣。師父說都一樣。老村民說不一樣,是苦行僧。“這是苦行僧。”老村民指著師父身上千縫百補的衲衣說,“像濟公活佛。”交談中,師父簡要地介紹了大悲寺不摸錢,日中一食等行持,並跟老人說可以到前面居士的車上請結緣品。老人家說家裡有《金剛經》和《楞嚴經》,難怪慧眼如炬呢。
老村民走了,不多會,領了幾個村民搬了一箱新摘下來的蘋果過來,要供養出家人。師父說出家人日中一食,過完齋後當天不再接受食物供養,否則是犯戒行為。老村民說:“不犯戒,不是你們要的,是我們主動供養的。”一時間,很難跟他們解釋明白。
於是師父又跟他們說日中一食,次第乞食,只乞七家的情況。老村民說:“釋迦牟尼佛的弟子都是這樣乞食的。”一會,村民們要走,那箱蘋果還留在地上。經劉居士反覆解說出家師父午後不收食物供養,讓他們先把蘋果搬走,他再幫他們想辦法。經反覆勸說,村民們才把蘋果搬走了。
晚上,在一小山溝裡的小道上休息,小道很窄,人橫躺都躺不下,只能順著道躺下休息,三十人排成了一條長龍。
昨天,師父的腿不舒服。今天,親燦沙彌、親延沙彌,還有居士插空輪番給師父按摩。師父穿的鞋行腳前特意換了鞋底,換完鞋底後鞋沒有撐開,頂腳,可師父也沒吱聲,硬穿著走,這可能是腿傷的原因。今天換了一雙薄一點的鞋墊,師父說好了點,不頂腳了。再看師父走路,也正常了。晚上,親淨沙彌連夜加班,修師父的鞋,把鞋底拆開,重新納線,多留一點鞋面,好寬鬆點。
八月二十
過齋前的妄想紛飛
天氣明顯變涼,露水也重,收拾臥具時,把塑料布卷在繩床裡。這樣能節省兩三分鐘,很快就把揹包整理好了。
走了約一個小時後,在路邊一個圓形的、寬敞的空地上休息,僧眾圍成一道圓弧,靜靜地坐著,直到出明相。
臨揹包繼續啟程時,親空遇上了一個小考驗。親空轉一圈回來,找不到自己先前已經整理好的揹包了。前後一頓好找,原來是一位師父把帽子裝起來時,誤把親空的揹包解開了。發現弄錯以後,匆忙間又收拾不回去。親空當時雖然沒說什麼,但心裡動念了,臉上當不會有什麼好表情。平時發心要修無我,想歸想,境界一到來,那個我就現形了,一點虧吃不得,一點委屈受不了。戒本里說:“忍辱第一道,佛說無為最。”誦的時候、聽的時候知道,可僅限於當時,事後就憶念不起來,也派不上用場了。
又走了一程,在路邊一個堆放修路廢渣的地方休息。
約九點,又起程。往往一到這個時段,親空就打乞食過齋的妄想。想像著再過半小時,就可以放下揹包,乞食、過齋了。齋後也能好好地歇一會。可是走了約半個小時,路邊沒看到通往村落的岔道。往前走,經過一熱鬧地方,像是十字路口,隊伍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徑直往前走。
繼續往前走,路邊大多是林地,林間是綠的草,不適合停留過齋。此時,親空已經在觀察有沒有合適過齋的地方了。
連續走了一個多小時,肩壓得難受,心裡打妄想,如果沒有適合過齋的地方,是不是得一直往前走?萬一過日中,過不上齋怎麼辦?開始打過不上齋的妄想。
再走一會,過齋、過不上齋都不想了。就想讓師父就地休息一會,哪怕是放下包、喘口氣也好。可是隊伍沒有停留下來的意思,就是往前走、往前走。
事實上,在時間緊迫,前方狀況不明瞭的情況下,只能不停腳步地往前走,直到走到柳暗花明,到合適的休息處,中間歇一分鐘就是耽誤一分鐘。
忽然間,正疲憊無助地前行時,眼睛餘光看到前方右側有一片開闊地,又是一片堆放修路廢渣的地方,中間是五六米寬的車道。師父放緩腳步領著僧眾走進去。
“呼”,長呼了一口氣,終於到地方了,可以放下揹包了,緊接著就打過齋的妄想。
今天沒有乞食,由居士供養齋飯。
因為一直沒有看錶,不知道時間,想著過齋時間會緊,擔心吃不飽。親空進餐的速度不自覺地快起來。過齋的食物好像有昨天乞來的食物,還有米飯、八寶粥、花捲、煮地瓜等。可能吃得太快了,沒吃出食物什麼味道,連鹹菜也不覺有鹹味。
結齋後,劉居士問居士們用齋到幾點截止。親融師父說:“十二點半。”五臺山的日中時間算是十二點半,這裡比五臺山還能再晚點呢。
齋後,轉移到一片楊樹林下休息。樹林間鋪著小碎石子,沒什麼草,正好休息、晾曬臥具等。休息時寫日記,沒記幾行就睡著了。
晚上,在離陽曲縣縣城不遠的一處山崗上休息,身後是高粱地、苞米地,前面不遠是深溝。今天師父沒泡腳,也沒讓按摩,早早休息了。不知道是什麼因緣,有可能是起風了,土崗上風大。
八月廿一
外道、空缽、塑料布風波
起早天更涼了,手指有些麻木,因早上起來時間緊,沒來得及拿出手套戴上,那受傷的手指受冷有刺痛感。後來,用帽子下沿包住手指,刺痛的感覺才慢慢消失了。
約九點,在路邊休息時,看到隔著大深溝的遠處的村落裡,有顯眼的尖頂建築。在那尖頂建築往北方向,更遠的地方,也有一座尖頂建築,比第一座還要大些。這兩座西式的尖頂建築,應該是教堂,看來外道在那邊的村落有廣泛的影響。
有建議說到那邊村落乞食去。師父說:“呵,那是外道的地方,你上那兒乞食?!”言外之意可能是你在那兒乞不到食物,何況也不能去給外道種福田。
中午時分,在一小村乞食,頭一家,正敲門時,老遠地跑過來一老太太,說屋裡沒人。第二家,大門開著,走進去幾米,裡屋一婦人抱著小孩,晃腦袋,往大門方向呶嘴,也不說話,可能是擔心吵醒了小孩子。再後面幾家沒人應門。今天空缽。“若見空缽,當願眾生,究竟清淨,空無煩惱。”
村子小且靠近城邊,原本就沒抱能乞到食物的希望,因此空缽了也沒有多少失落感。
乞食回來,轉移到一小河灘上過齋,齋後就地休息。後來太陽曬得慌,又轉移到對岸的柳樹樹蔭下休息。
休息時候,親燦沙彌給師父按摩時,發現師父右小腿前面起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水泡。不知道誰這麼不小心給師父燙著了,昨晚沒洗腳會不會與這有關?以師父的行力,被燙時肯定是一聲不吭的。
繼續前行,進入太原市外圍,路上的車輛和路邊的房屋明顯增多。更加努力收攝眼根,不去留意車輛、行人、房屋、廣告招牌等。雙目下垂,看著自己大褂和邁出的腳,努力跟上前面的人。此時,腰挺直了,雙肩後張,揹包的腰帶也繫緊了,揹包的重量很自然地通過髖骨落在雙腿上,揹包肩帶的力量主要是往後拉,再沒有壓肩壓得難受的感覺。
此時,雙臂下垂,脖梗自然豎直,雙目下垂,表情麻木,和師父《經行》裡的“眼觀臥牛之地”、“面現呆沉小相”、“兩手垂少擺動”有一點相應了。保持這樣的姿勢約半個小時,也沒有壓肩那種痠疼的感覺。
頭兩天,肩被壓得難受,主要的對治方法是向上聳聳揹包,緩一緩肩;再者就是上身往前傾,讓揹包主要重量落在背上,可是那樣怕是不太好看,況且也堅持不了多久。今天,偶然間發覺了新的對治方法,對《經行》的體會又深了一點。只是《經行》裡的“下腳如踏棉雲”一句,始終不得要領,可能是走得少的緣故吧。希望以後走得多了,能夠水到渠成,能夠領會什麼是“下腳如踏棉雲”,能夠更深入地體會《經行》。
休息時,親空陪師父去找晚上住宿的地點。師父說:“城市邊上新開發的地方,舊的住戶搬走了,新的樓房還沒建好,這地方還能有點空地。”這也是師父總結的經驗了。
行腳在外,每天休息、過齋、住宿的地點,都要師父操心。尤其是過齋、住宿的地點,都要師父親自察看。別人放下包休息了,師父不休息,得去察看地方。可以說,師父是行腳中走路最多的。
還有,需要一提的是,師父去察看過齋地點、住宿地點時,親藏師父有時是陪同師父一起去。有時則是原地站立著,一直到師父回來,扶師父坐好後,親藏師父才坐下;或是站著聽到師父招呼後,親藏師父才領眾人過去。在大悲寺出家的,都是師父給剃度的,其中大部分人的剃度阿奢黎就是親藏師父。《沙彌律》雲:“事二師當如佛。”親空福薄,生不值佛世。現在看和尚、阿奢黎處處以身作則,嚴於律己,實非常人所能及,當生難遭難遇想,如佛般恭敬供養。
休息處背後是一新修的公路,路上行人、車輛極少,前面不遠是一人造斜坡,坡下是一大片平整開闊的土地,讓人心曠神怡。
休息前,師父親自察看每個人鋪的臥具,發現有幾位沒有按要求鋪墊大塑料布。一問說沒有帶來,師父加大“劑量”,“加持”他們,也是教育大眾:“不用就不帶啊?萬一別人可以用上呢?這麼自私!”“你們才行腳幾天啊,常住準備的東西想不帶就不帶,你們跟誰請示了?”“不行你們準備準備,明天回去吧!”幾位師父跪下懺悔。師父說:“起來吧!”回到鋪位,說“休息”,就躺下了。
當時,空氣好像被凝住了,讓人透不過氣來,誰也想不到事情會這麼嚴重,要遣送回寺院。大約過了半小時,親藏師父拿來幾塊塑料布,分給那幾位沒帶大塑料布的人,然後到師父那兒說了一會,回頭跟那幾位師父說:“師父慈悲,明天不讓你們回去了。”那幾位師父趕緊到師父跟前懺悔,感謝師父慈悲讓他們留下來繼續行腳。
此時,緊繃著的氣氛才鬆動起來,幾位沙彌挨個詢問身體狀況,腿腳傷病,分發藥品,還有給大家泡腳。師父沒讓泡腳、按摩。
行腳的殊勝之一,就是在這短短的十多天裡,師父根據你暴露出來的毛病習氣,給予全方位的“加持”,這是平日在寺院裡享受不到的。有些較深的習氣毛病,也是在行腳的艱苦條件中,才顯露出來的。
親空原先還想著總結一下行腳的裝備,看哪些是用不上的,哪些是將就一下可以克服的。比如說:睡袋,因坐著休息,可以不帶;熱水袋,沒有也可以克服;頭陀傘,沒啥大用,就休息時遮陽用,不帶也行;大小塑料布,除非下雨,幾乎用不上等等。可是那一年行腳,氣溫驟降,因為大多都沒帶熱水袋,居士現請了十多個熱水袋。雖說行腳在西北地區,下雨的可能性很小,可是萬一下大雨的話,行走時可以披雨披。休息時,找不到橋洞的話,大小塑料布就派上用場了。雖說不能樣樣俱備,但基本的防寒、防雨裝備還是得有的。
現在知道,能夠依教奉行,給什麼帶什麼,要求帶什麼就帶什麼,那最省心。如果還能夠做到,不給的、不要求的絕不多帶,那就更徹底了。
想少帶點什麼,無非是怕這個色身會累,怕那顆心受不了苦。其實,行腳的裝備,常住給準備的有揹包、睡袋、披風、雨披、繩床、大小塑料布、熱水袋、頭陀傘,外加三衣包、缽等十八種物,結緣法寶,再加上個人防寒、備換的衣物、衛生用具等。正常也就是四、五十斤左右。於親空個人來說,絕不是承受不起的,頂多是頭幾天難受,適應後就好了。應該無條件接受,難行能行、難忍能忍,不讓自己有投機取巧的心。等真的走不動的話,師父也會給減負的。
今年,親空就投機取巧了,沒徵得執事師父的批准,就沒帶睡袋。趁這個機會向師父懺悔。那一年行腳,阿奢黎親藏師父帶了睡袋,前面十多天一直堅持沒使用,到最後一宿,師父讓用睡袋,阿奢黎就依教奉行,使用睡袋了。等到作行腳報告時,師父說,這是不追求個人的圓滿,這才是真正的圓滿。現在親空沒帶睡袋,想有這樣讓師父“加持”的機會也不可得了。
八月廿二
走太原
可能是在城市邊上的原因,昨晚上並不冷,起早也沒有涼意。僧眾收拾好臥具,背上揹包,正式穿越太原城。天還早,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不眠的車輛呼嘯而過。
走了約半個小時,師父讓停下來,放下揹包,稍歇一會。不大一會,下起了小雨點,師父讓大家拿出雨衣,好隨時披上。再一會,雨點變大了,也下得密了,僧眾披上雨披,師父可能看雨一時半會停不下來,讓大家背上揹包,冒雨前行。
一隊披著黝黑的雨衣,只露著大半張臉的人,在昏黃的燈光下,隊列整齊,有序地、默默地、堅毅地前行。宛如一群復活的古代勇士,為著尚未完成的使命,義無反顧地前行。雨披的帽子耷下來,把視野給侷限住了。不用特意垂目也達到了“眼觀臥牛之地”的效果。看著前面一人的背影和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可能是不甘心視野被框住,也可能是後腦勺發熱的緣故,心有些煩躁,悶得發慌,手不時地把帽子往上提。
路邊有一堵矮牆,約八十公分高,師父讓靠牆休息,把包擱在牆上,人靠著稍歇一會。幾分鐘後,繼續前行,明顯是進到市區了。腳下跨過的白色線條增多了。隊伍不時地拐彎,也不管到底走到哪裡,只是低頭誦咒,跟上、跟上。又走了半小時多,眼前是乾的地面,走近牆邊,放包休息。原來這裡是一座橋洞,高架橋的橋洞,有二十多米深,能容下三十人依次排開休息。
僧眾放下包,脫下雨披,取出繩床,面牆而坐,坐等雨晴天亮。雨住了,時間也有8點多了,居士回來說不遠處有一新修的馬路,路上車輛行人很少,有一處也是高架橋橋洞,適合過齋。於是又走了半個小時,到了過齋的地方。
此時,今年曾在大悲寺掛單安居的誠海師父和兩位出家人,還有居士趕過來了。給師父頂禮,問訊,請法。誠海師父在太原市妙吉祥寺落腳,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得知大悲寺僧眾行腳到太原市,特意來看師父。
這邊是新城區,附近沒有人家,再說城市裡也不便乞食,今天由居士供養齋飯。誠海師父他們沒有帶缽,主動說不在這過齋了。齋後,沿濱河西路南行,走了十多里路,到迎澤大橋,中間歇了兩三回。
晚上,僧眾在迎澤大橋的引橋橋洞下休息,橋洞左右兩邊走車,上面橋面也走車,熱鬧得很,可是“心遠地自偏”,這並不妨礙大眾休息。
約晚八點,妙吉祥寺的住持和尚還有好幾位出家師父由誠海師父領著,來橋洞處看師父。師父和住持和尚相互頂禮、問訊,之後交流了關於道場道風建設和沙彌教育等問題的一些意見。值得一提的是,妙吉祥寺常年講學《南山律》三大部,堅持持戒修行。到約九點半,妙吉祥寺僧眾才不舍離去。
八月廿三
出太原城
因為是在太原城的中央,早上起來一絲涼意都沒有。從迎澤大街西行左拐晉祠路,沿晉祠路一直往南走,路上行人稀少,不時有過境的貨車飛馳而過。一路收攝眼根,誦咒,緊跟著前行。
中午在賈家莊乞食,今天和親宣沙彌、親啟沙彌一組,三人只在一家乞到了三個饅頭,每人一個。在多家遭受拒絕,拒絕的方式各各不一:一家門開著,一輛微型汽車車頭衝著外,堵著大半個門。一男子在車廂後正忙著,不知道是在裝貨,還是在卸貨。擠進門去,跟那男子說僧人來乞食後,那男子說:“正忙著,沒有空。”於是當面錯過。
做生意的人為了蠅頭小利,每天起早貪黑,勞心勞力,總希冀有一本萬利的買賣,卻不知道供養三寶即可獲福無量。如果能行三輪體空的無相佈施,則是種下成佛正因。如今僧人來乞食,於佛教現狀來看,實屬難遭難遇的事情。可世人昧於蠅頭小利,不知道藉機植福,深為可惜。
一家門開著,進門後喊:“阿彌陀佛,家裡有人嗎?”出來一老太太,問“幹嘛的”。說:“出家人來乞點食物。”不知道是親空說得不清楚呢,還是回答太急切了,老太太不再說話,揚揚手拒絕了。對於不作聲的揮手,實在是不想多說什麼。
一家門前坐一老太太,一眼失明,跟她乞食,說“沒人”。一會回來一老太太,也是一眼失明,聽力也不好。連說帶手勢跟其表示來乞食,要點吃的,其不解,自顧自地問先前那老太太:“幹嘛的?”“和尚。”其還是不明白,之後把門拉上了。雖說是不忍眾生苦,可是自己沒有修行,沒有菩薩利他、攝受眾生的慈悲方便,你就是不忍又能怎麼樣呢?“阿彌陀佛。”念句佛號,離去。
有些人家,遠遠地看到僧人要走過來,把門鎖了,人站在路邊看熱鬧。待僧人要敲門時,其說裡面沒人。跟她乞食呢,說沒有,真是滴水不漏,只能自嘆前生沒有和其結上緣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親空乞食的心態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再在乎空不空缽了。可能是反正空不空缽都不會餓肚子,誰還在乎呢。也可能是受行腳前想法的影響:只要去行腳了,讓世人看到僧相了,這就夠了。僧人乞食走了之後,村民在閒聊、議論中,總會知道今天來的是不要錢的真和尚。供養僧寶的人家會歡喜,錯過的人家或許會懊惱,或許也無所謂。可是,真和尚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也難得再來此地,隨著時間的流逝,真和尚來過的事將會被淡忘,及至湮沒不聞了。只是,菩提的種子既然已經種下了,因緣成熟時總會生根發芽的。
今天可能是太原的居士供齋,有蕎麥麵條、麻花、炸黃糕。看到炸黃糕時,很快就放進缽裡吃了。沒有留意到師父那邊一直沒動炸黃糕。結齋後,行堂居士向師父懺悔時,師父說:“炸黃糕和麻花重複了,多樣了”。懺悔。
過齋的地方是苗圃之間的公路,整體環境有些潮溼。一些針尖大小的黑色的蟲子在放缽的塑料板上蹦來蹦去的。刷缽時卻沒想起這些蟲子,好幾只蹦到缽刷上的小蟲子掉到洗缽水裡,淹死了。親空心情黯淡,懊惱不已,唸了幾遍往生咒,希望能有點好處。後來倒洗缽水和刷牙時,把水儘量潑灑開,免得積水又把蟲子淹死了。
那種蟲子,在那地方,雖不能說是無處不在,肯定也是蠻多的。在親空走路、坐下時,不知有多少蟲子慘遭不測呢。《毗尼日用》裡的行步不傷蟲偈咒“若舉於足,當願眾生,出生死海,具眾善法。唵,地利日利莎訶。”親空懈怠,已是不知何時放下了,親空願以行腳功德,迴向那些無意間傷害、殺害的眾生,願它們往生淨土。
晚上,在一片煤灰渣上休息,有巡警和派出所民警接到報警,過來詢問情況,看了手續後走了。這是今年行腳第一次遇上警察。
八月廿四
無聲說法下雨
約早上七、八點鐘,來了兩位居士,揹著包,要跟著行腳。大老遠,滿懷著希望來的,師父也不好掃他們的興,應該是滿了他們的願。讓他們在僧眾後邊,拉開距離,遠遠跟著。
僧眾行腳走路時,基本上都是在低頭誦咒。路人看到時,往往會好奇地問這兒問那兒,通常也得不到答案。待僧眾走過去,路人就攔住後邊的居士,要問個究竟,於是後邊的居士就成了解說員。
親空和師父、和大悲寺今生結下緣份,先是在網絡上看到大悲寺僧眾行腳的文章,之後二〇〇五年,在山海關開始跟在僧眾後面體驗行腳。跟了有十天吧,應該是頭陀行的特殊攝受力,讓親空能斷然辭親割愛,來大悲寺追隨恩師出家的。後面跟著行腳的居士,有一位也曾到大悲寺發心出家,後來被他母親給拽回去了。希望以此行腳功德,能讓他早脫牢籠,如願出家。
約八點多,路邊有幾個人向行腳僧眾頂禮,可能是太原的居士來送別的。
總有居士詢問大悲寺什麼時候有講經說法,好到時來聽法。大悲寺僧眾行腳、託缽乞食、日中一食、不摸金錢,這就是在說法。在寺院內,中午僧眾持缽列隊下來過齋,除出坡、過齋外,大眾師父無事不下山,這都是在說法。而且這種說法往往更能夠深入人心,這就是常說的“身教重於言教”。
今天乞食乞到了月餅、蘋果、葡萄等,數量不多。過完齋後,眾僧刮頭,僧相更莊嚴了。天氣預報說下午有小到中雨,過完齋,刮頭後休息時,就下了幾滴小雨,很快就停了。下午繼續走時,師父緊著看有沒有適合避雨的地方。僧人行腳在外,不能去民房、廠礦、機關大院等地方避雨,甚至房簷下都不去,以此來斷掉攀緣心。最適合避雨的是橋洞,其次就是樹下了。
走了兩程,找到路邊一片林地,樹下草很少,師父抓緊時間給大家分配地方。一人或兩人乃至三人圍著一棵樹,各自把大塑料布鋪開,把兩層塑料布撐開,繩床、睡袋等裝進裡面,人躲在裡面避雨。揹包則用小塑料布套住,靠著樹放著,這樣,鋪好之後,即使是下大雨,只要躺的地方不積水,人也能躲在塑料布里睡一覺。如果沒有塑料布,只能是披著雨披,站著或者坐著等雨停了。
大家才鋪好塑料布、臥具,不一會,就下起小雨來了。雨稀疏地下了幾滴,就不下了。
半夜裡醒來,塑料布內壁溼漉漉的,是人體散發或呼吸出來的水汽凝結在塑料布上了。鑽出來,看天上有星星,應該不會再下雨了。於是把繩床、披風從塑料布里掏出來。在樹下披著披風,坐在繩床上,一會就休息過去了。
八月廿五
意外的收穫
今天,乞食人員重新分組,親空和親梵沙彌等三人一組。
第一家,一個女孩在家,得知僧人乞食物後,進廚房看了,出來說:“廚房沒有吃的。”說:“能吃的就行。”其到另一個房間拿了三個蘋果出來供養,每人分一個。“阿彌陀佛!”迴向後出來。
後面幾家,讓沙彌輪番上前乞食。有的躲起來了,有的沒人,有的搖頭擺手不作聲,有的說什麼也沒有。從師父指派的巷子繞了一圈出來,缽裡還是隻有一個蘋果。
親空領著沙彌往回走,一家門前站著一男子,決定試一下,乞最後一家。問清那男子是那家主人後,跟他說:“出家人行腳路過,乞點食物。”那男子跟路邊一老太太說了幾句。老太太問:“葡萄行嗎?”“行。”老太太回屋去了。最後拿了四串葡萄出來。正要走,小男孩又拿了六個月餅出來供養。
在等待的時候,親空看到門前的地面上有月餅皮的碎末,猜想可能有別的乞食小組已經來過了。可是這家老太太、男子、男孩還是很歡喜地佈施,真是有善根。“阿彌陀佛!”迴向後繼續往回走。
走了約十米,路那邊有倆人提著塑料袋,袋裡有水果和月餅,要供養僧人。三人用缽接過了一袋,就已經滿缽了。另一袋,示意其放地上,上前撿了起來。“若見滿缽,當願眾生,具足盛滿,一切善法。”
晚上,在路邊的一片小林地裡休息。林地裡零散地分佈著平坦的沒有草的空地。師父安排大家依著空地分佈開,人與自然融成和諧一體。昨天來的居士過來跟師父問好,師父提醒他們說,今晚上要冷。居士說他們帶了帳篷。師父說:“有帳篷,就有了家的意味了,還是隨處一躺好,多自在。”
都安頓下來後,師父開始看這幾天拍攝的錄像。其中有一段是親融師父乞食的錄像,印象比較深刻。攝像機是從開始排列進村就開機,全程攝錄親融師父一組三人離隊、敲門、乞食、拿出食物、食物進缽、迴向、走向下一家,依次乞食到回過齋地的全過程。
一開始,親融師父走在前面,領著兩沙彌不緊不慢地走在巷子裡,像《楞嚴經》卷一里的“徐步郭門,嚴整威儀,肅恭齋法。”走到住戶門前,親融師父上前敲門主乞。乞到食物迴向走開,還是親融師父走在前面。到下一家門前,親融師父安排一位沙彌上前敲門主乞,乞到食物,迴向走開。還是親融師父走在前面,領著沙彌從容、威儀有序地在巷子裡前行。到下一家門前,又安排另一位沙彌敲門主乞。
就這樣,在村道、在巷子裡,都是比丘領著沙彌前行。走路的速度,整體的威儀等感覺特別地有攝受力。然後次第乞食,住戶是否適宜乞食,都由走在前面的比丘迅速作出決定。整個乞食過程顯得很從容、自在,威儀自在其中,因此攝受力也特別強。
以前看到的乞食錄像,大多是從敲門開始,到供養食物,僧人迴向走後,再給施主一個鏡頭。今天看到的是依次乞食的全過程,給人一種全新的感受,而且這更全面地真實地體現了乞食的全過程。
八月廿六
虔誠供養
早上醒來,發現好像就剩自己還躺著了。周圍的幾人都已經收拾臥具了,此時,親空非但沒生慚愧心,反而起了嗔念:“起來也不招呼一聲。”收拾臥具時,親悲師過來幫忙,很快也就裝好了揹包。此時才想到,別人可能是還沒到點,就提前收拾臥具的,因而也不方便叫醒我。想到這兒,更覺得自己那嗔心動得沒有來由了。
早上,經過交城縣城,可能是天還早,路上行人不多。在縣城的路邊臨時休息,再起程時,沒走出幾米遠,前面突然停下來,掛單的化東師父緊著招呼後面的僧值師父。往前看,有六七個人站在前面隊伍的邊上要供養什麼。僧值師父快步趕上前說:“僧人有戒律,不能摸錢。”過了一會,解圍了,隊伍繼續前進。那幾個人,齊刷刷地跪在路邊,向行腳僧眾合掌致敬。佛制的不捉金錢戒再次顯現了它無比的威力,能於當下使俗歸心,使未信者生信,已信者令增長。
往前走時,又有當地的居士在路邊供養礦泉水。乞食時,前面幾家有的沒人,有的說沒有,一條巷子已經走了一半。到一家門前,一女子在門口處剝苞米,跟她說:“出家人行腳路過,來乞點食物,”其供養了幾個月餅,可能是自家做的。“阿彌陀佛!”迴向後離去,之後親梵沙彌乞到了三個月餅。
往回走時,剛才經過的一家門前,一老太太拿著一袋子有七八個月餅來供養。老太太有可能是先前推說沒有食物的那家,觀察乞食過程後,知道是真和尚而發心供養的。老太太一個勁往缽裡塞月餅,也不說話,可能是不好意思。“阿彌陀佛!”迴向後,繼續往回走。後來,聽沙彌講,迴向時,老太太也念了句“阿彌陀佛”。再後來,老太太又拿了食物到僧眾過齋的地方作供養。看樣子,老太太應該是在家居士,信佛、學佛的。走到巷口,看到師父一組正往回走,跟著師父回過齋地了。
過齋後,有一位聞訊趕來的當地男居士,走到師父身邊,說沒有帶東西來,掏出一張大紅鈔票供養。師父說:“出家人不摸錢。”經反覆勸說,那男子才收回去。之後其請師父開示一些修行上的問題。那居士最後說:“原先有很多問題要請教師父,可一見到師父,又不知道問什麼了。”師父開示大意如下:原先是因為信心不足,自己有疑惑心才產生了疑問,現在見到師父了,有了信心,那些問題就不存在了。
由今天那位老太太先是拒絕,後來又發心供養的事想到一個問題:就是在家居士對出家師父上門乞食,甚至化緣時該持什麼態度?
因為上門的有假和尚,有真和尚,甚至可能有佛菩薩。事實可能是假和尚來得多,真和尚來得少,佛菩薩更是難遭難遇,這該怎麼辦?想起一個故事,大概是這樣:
唐朝時,皇帝問玄奘法師:對聖僧自當恭敬供養,對凡夫僧該怎麼辦?玄奘法師舉了求雨的譬喻,說求雨時是到泥塑的龍王像前求,當真心一念求時,則會感應真龍降雨。
八月廿七
出家因緣
過完齋後,一位當地的女居士向師父請法,說到她念玉皇大帝的經。師父說那是外道的,就是道教,不能唸的。其說:“我們這已經三教合一了啊。”真是顛倒。其又求保佑家庭和樂,身體健康,孩子聽話等等,這也符合眾多居士和信眾的心態,可是學佛是這樣嗎?僅僅是這樣嗎?
經過縣城,臨時休息時,部分市民過來圍觀。其中有一個剃著光頭的男子說他想出家,挺認真的樣子。親融師父給他結緣了一串念珠。
有因緣時趕緊出家。有人請師父開示“什麼時候出家因緣成熟”。師父說:“你真想出家了,因緣就成熟了。”師父也說過:“人到七歲的時候,出家因緣就成熟了。佛說七歲就可以剃度出家。”
有的人前一念生起了要出家的想法,後一念就想著父母親不同意,或是妻子、兒女不同意,想等條件成熟了再說,抱著反正早晚要出家的念想欺騙自己,在世間苟延殘喘。其實,父母親的不同意,妻子兒女的反對正是逆增上緣。你若闖過這一關,真能割愛辭親,以後很難再為親情而生退悔。俗話說:“拉著不走,趕著倒退。”如果全家都歡天喜地地送你出家,恐怕你還不免頹喪:“家人都不要我了。”產生這種想法,日後遇到境界,家人往回一拽,就跑回家去了。那父母親確實反對,甚至以死來反對怎麼辦?
以親空的體會來說,你就持戒,持戒能斷外緣,能成就你出家的因緣。親空決定要出家後,先是吃素。春節回去看父母親時,用一個小鍋單獨做素菜,還和父母親同一桌子吃飯。因為難得回去一趟,父母親也不多說什麼,慢慢就習慣了。待到後來日中一食了,再同一桌吃飯時,父母親更顯得憂心忡忡了。到最後跟父母說要出家時,一開始也反對,但是沒那麼強烈,最後默許了。又讓在家多待幾天,吃最後一頓團圓飯,不歡而散了。
親空很感恩父母親,父母親含辛茹苦,把親空撫養長大。他們自己省吃儉用,一年一年供親空上學,從小學、到中學、到大學,正想著老有所依時,卻不得不捨棄這一切,一生的心血、期盼付東流。親空很難體會到父母親是怎樣的心情,很感激父母親不顧自己,成全了親空的出家因緣。“恩重山丘,五鼎三牲未足酬,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
這說明什麼呢,你用持戒來表明你要出家的決心和毅力,讓父母親知道你絕非一時衝動,而且也能讓父母親提前有心理準備。到真正面對的時候,也就不會因為事發突然而劇烈反對了。
同樣的,大悲寺有的出家師父是先到道場發心出家,一年半載過去,福報因緣具足了,臨剃度前,掛個電話回去,父母親那頭也默然了。
總之各有各的因緣,想要說的就是自己要把握好自己的出家因緣。有了出家的想法,卻由於自己的懈怠、畏縮,繼續在世間對付,其中的苦楚只有自己清楚。
八月廿八
佛、道、耶
天亮不久,看到路邊有一座佛塔,有七層高。古樸的佛塔卓然矗立,承載著千百年來佛弟子對佛陀的景仰和懷念。
乞食時不知道是什麼因緣,師父讓幾組人往前面住戶較多的地方去。師父則拐到另一邊乞食去了,沒有像往日那樣指派各組乞哪條巷子。前面的幾組依次散開乞食,剩下親空後面兩組,發現已經到村的邊上,前面再沒有巷子可分配了,才有點茫然不知所措。只好往回走,找一條尚無僧人光臨的小巷進去乞食,能不能乞到,看各自的因緣了。
在路邊看到一座“三官廟”,可能是民間信仰,也可能是道教的。拐進一條直巷,經過第一條橫巷時看到有僧人在乞食,於是再往前走到第二條橫巷。
橫巷的第一家,女主人出來,跟其說明僧人乞食,其問:“饃饃行不?”“行。”女主人拿出一小盆小米南瓜粥,一盆花捲,有十多個花捲,可能是把全家的午飯都拿出來了吧。讓男主人端盆,女主人往親空、親梵沙彌缽裡各分了幾勺粥,剩下的倒到親秉沙彌缽裡。看再沒有別的容器裝花捲,女主人說花捲泡粥裡不好,要拿個袋子裝著。進屋拿了一個塑料袋出來,袋裡還裝了三個月餅,又往袋裡裝了幾個花捲,袋子滿了,裝不下了,盆裡還剩下一多半的花捲。收下月餅、花捲,“阿彌陀佛!”迴向後離去。親空當時打妄想,如果讓其把花捲直接放到缽裡的話,興許三個缽能裝完那些花捲呢。
後面兩家,又乞到了一個花捲,幾個西紅柿。可能是在“三官廟”前面的緣故,今天乞食挺順利。
阿奢黎親藏師父那組到村的另一面去乞食,回來說遇上了好幾家信外道的。一老太太看僧人轉身之後,在身後說:“信耶酥吧,信耶酥吧。”不知道是不是想說,信耶酥就不用出來“要飯”了。
過齋後,有當地居士來請法,師父和親融師父留下來開示。親藏師父領僧眾先行,途中經過杏花村,綿延幾公里淨是賣酒的酒樓、酒館,沒有適合休息的地方。一氣走了有七公里,才走出賣酒的地方歇了下來。在歇腳處馬路對面,發現了一片避人的空地。於是到空地上休息,晾曬臥具,等待師父他們。
師父趕上來後,沒有繼續走,晚上在此地休息。走過來時,看到路邊有某道教聖地的路牌。臨時歇腳處又看到遠處有一高聳的佛塔,這裡的宗教信仰真是錯綜複雜。希望借僧眾行腳功德,讓此地佛教興旺起來。
八月廿九
警官和錢
起早不冷,走了約五里,在路邊打坐休息。再走時,這段時間太陽會從地面升起,兩眼的餘光看到攝像師不時地變換機位,要拍下以日出作背景,僧眾從日出畫面中走過的最佳鏡頭。昨晚上,攝像師張居士說:“現在太陽約在六點四十升出地面,從剛升起時到完全躍出地面,全過程也就一分鐘。”
往前走,路上的行人、自行車、摩托車增多了,噪聲也大了,人行道是砌的地磚,路邊有精緻的垃圾筒,應是進入汾陽市了。在汾陽市外圍一土路上休息時,一位警官過來了解情況。得知是僧人路過休息,一會到村裡乞食後,警官熱情地指導進村的近道。師父又給警官結緣了《解脫之路》光盤。
乞食重新分組,今天和親陀沙彌、親慧沙彌一組。前面幾家無人應門,親慧沙彌遇到一家信主的,沒供養食物。轉身走出來沒幾米遠,門內竄出一條狗,奔後面的親慧沙彌來了。主人馬上喝住了狗,沒咬到人。
繼續往前走,已經轉到中心街了,更難乞食,門都叫不開。街上的人直接就說這家沒人搬走了,或是上班去了等等。拐到一巷子裡,一家門裡出來一老太太,跟她乞食,好像說不是這家人,走了。門口站一幾歲大的小女孩,敲門,出來一男子,跟他說出家人來乞點食物。男子說沒有,有些應付躲閃的意思。後繼續解釋說只要吃的,素的、能吃的就行。那男子反問一句:“吃的?”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拿出兩塊半的餅供養。“阿彌陀佛!”迴向後離去。
走到前面一家,正敲門,先前從門裡出來已經走到巷子那頭的一婦人說:“沒人。”轉到另一條巷子,在幼兒園對面有一家,敲門半天后,才開門。一二十多歲的女孩探出頭來,聽說是出家人乞食後,“咣噹”把門關上,還在裡面給拴上了。
再往前走,迎面遇上一個高個男子和一警察。高個男子自說是治保主任,攔住僧人,問幹什麼的?說僧人乞食。問誰批准的?攝像徐居士說這是僧人正常的宗教活動,僧人乞食是正當行為。他們可能看到徐居士扛著攝像機,也不敢亂說什麼。問為什麼要攝像?回答說記錄資料。
親空說:“沒什麼事的話,我們繼續乞食了。”警官說:“沒事了,你們往前走吧。”在警官和治保主任的眼皮下,又敲路邊人家的門,還是沒人。此時,不少圍觀的人,看沒事了,又散開,遠遠地看僧人乞食。
又回到中心街,到街對面乞食。一老太太開門,說明乞食後,老太太說沒有。解釋說只要吃的,素的就行。老太太掏出幾張東西。親陀沙彌說:“出家人不要錢。”老太太有些愣住了。親空說:“出家人有戒律,不能摸錢。”老太太收回去,自言自語說:“沒有吃的。”進去把門關上,還反鎖了,並沒有出現預想的聽說“不要錢”後,歡喜供養僧人的場面。
時間還早,決定再乞兩家。進邊上的巷子乞食。巷子很窄,不到兩米寬。前面幾家沒人,快到巷子的一半時,乞到了三塊餅,每人一塊。往回走到巷子口,一男子攔住說:“師父請留步,那家老太太聽說你們不要錢,回去拿食物了,請稍等一下。”
於是站住,此時街對面一挺富態的婦人提著一塑料袋月餅走了過來。那婦人剛到中心街時就見過了,在觀察僧人乞食,遇警察詢問及不要錢的過程後,主動發心供養來了。那婦人說她們家的餅特別好吃。好不好吃沒考慮過,只要是素的就行,乞到的食物都會掰碎,混合在一起,沒有窮人家、富人家的區別,也沒有好與壞的分別,都是一味清涼。
等了一會,那家老太太開門出來了,拿著一小口袋。裡面是兩塊小的粘黃糕和一塊比黃糕稍大一點的餅。老太太把黃糕分給親空和親慧沙彌,把餅掰成三塊,較大的一塊給親陀沙彌,分給親空、親慧沙彌各一小塊。
那粘黃糕個頭也就是一塊大洋那麼大小,還是扁的,餅比黃糕略大一點。再加上人家回去拿食物時還反鎖上門,從這裡可以猜想,老人家應該是一個人住,那黃糕和餅很可能是老人的午飯,以此佈施功德,希望老人家能安享晚年。
往回走時,看到一上座師父一組,跟在他們後面回來了。經過村邊的幾戶人家時,五六個人在路邊喊道:“請師父留步。”拿出了水果和餅供養,還帶著歉意說:“一開始不知道你們來幹什麼的。”一穿西裝的男子以為僧人自己不要錢,但他做功德給寺院應該行,掏出一沓紅色的鈔票要做功德。反覆告訴他:“僧人不摸錢,佛教有戒律,僧人不能摸錢。”才收回去。後來他在車上找出兩個大桃子和幾瓶水來供養,還問寺院在哪兒,表示有時間來寺院拜訪。
回到過齋地時,是最晚回來的兩組。過完齋後,轉移到樹蔭下休息。晚上,在一片公共墓地邊休息。
八月三十
僧贊僧
起早天不冷。頭一程,走了約五里,出了汾陽市區,沿307國道往呂梁方向走。
走了十三天,師父的腿腳可能又受傷了。今早的速度相對要慢一些。但願師父的傷不太重,要能勸師父坐輪椅就好了。可能是進山區了,是上坡路,雖然坡較緩,但也比走平路費勁。尤其是師父的腿腳血液循環不好,更容易發酸發虛。
約九點,進村乞食,頭一家就被攆了。男女主人在院裡收拾苞米,見到僧人進門,男主人開口就罵。好在聽不懂他說什麼,解釋說只要點吃的,女主人直襬手,只好走了。後面幾家,乞到了月餅、山楂、蘋果等,可能是進山區了,語言溝通有障礙,乞食也相對困難了。
過齋後,繼續往前走,走得較慢。正午的天,熱辣辣的。走一程,在道邊一果園休息。休息時,發現師父右小腿的過敏現象又擴大了。勸師父多歇一會兒,師父說起早走得太少了,還得繼續走,得多走。
又走了幾里,路邊有一條三、四米寬的水泥村道,正好在陰面,適合休息。於是僧眾在村道邊休息,師父剛坐下不久,路口處停下一輛黑色小轎車。下來幾個男女,最後下來一位出家師父。接著又來了一輛車,又下來幾個男女,一行十多人上來拜見師父。他們是呂梁地區的出家師父和居士,聞訊後來問候行腳僧眾的。
之後,交城的那位尼眾,又帶了她能聯繫到的居士,還有另一位尼眾來拜見師父,請師父開示等。師父開示中說:“像他們這樣儘可能聯繫出家師父和居士來和行腳僧人結緣,這屬於僧贊僧,是佛法興旺的標記。”
約五點,繼續前行,當地的出家師父、居士列隊高唱彌陀聖號為行腳僧眾送行。從他們高亢有力的聖號中,能聽出來,行腳僧眾的到來給了他們極大的鼓舞。
走了五里地,居士原先看好的兩處過夜休息地均不理想。天已漸黑,還得繼續往前走。師父說:“走哪算哪吧。”頗有悲壯的味道。路過楊家莊,村裡人家早已掌燈,天已全黑了。後來在一岔道邊的地裡休息。早早給師父泡完腳,休息了。親融師父考慮到師父的身體狀況,說明天亮天兒再走,師父沒作聲,應是默許了。
九月初一
最後一天
習慣了早起,夜裡醒了好幾次,天還沒亮,強提正念,想要誦咒,可誦不到幾句,又睡過去了。這樣反覆幾次,終於聽到招呼準備了,起來收拾臥具。隊伍行進的速度依然很慢,看來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師父的腿傷並沒能緩解多少。
走出了六七里地,看到一條通往地裡的岔道,順岔道進去,找到一向陽的空地。比丘師父在這裡誦戒,沙彌師父則在離這較遠的地方誦《沙彌律》。按正常應該是昨天月末誦戒的,可是因緣不具足,故推延到今天誦戒。
誦完戒,前行約三四里,已是十點了,到一干河溝裡過齋。今天,是正式行腳的最後一天,居士包了包子,來接僧眾回寺院的大客車也在過齋前趕到了。
過完齋,轉移到果園裡休息。到下午三點多,繼續前行,走了兩程,約十里地,在道邊山溝裡的一片水泥地上休息。
臨天黑,有兩男子開小車過來,說是前面村裡的,信佛,看到行腳僧眾走過,一路很辛苦,特意拿了半箱多水來供養。還邀請到前面他家去休息,被婉言謝絕了。這是今年行腳收到的最後的供養了,也是來年行腳的一個很好的緣起。
九月初二
上車與往生
凌晨三四點,上了大客車。儘管離寺院還有幾千裡遠,可一上了車,那心就想像著必然回到寺院,一點掛礙也沒有了。宛如唸佛人往生到淨土,就等著成佛了。
九月初三
沒有結束
早上七點多,行腳僧眾回到寺院。迎請後師父在大殿作總結開示:“……頭陀行沒有結束,要年年行下去,堅持行下去,盡未來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