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〇年行腳乞食體會報告(釋親懷 沙彌)
二〇一〇年行腳乞食體會報告
⊙釋親懷沙彌
頂禮常住十方佛法僧三寶!
頂禮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大悲觀世音菩薩!
頂禮上妙下祥恩師!
頂禮上親下藏阿闍黎!
和尚、阿闍黎慈悲!大眾師父慈悲!諸位善知識慈悲!阿彌陀佛!
慚愧沙彌親懷自愧業障深重,才疏學淺,出家才半年多,世間習氣障道,六根散亂放逸,對行腳也沒有多少體會,只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妄想、知見,實在不敢在諸位大德前胡亂發表。但又不敢違背恩師的教導,所以將行腳途中所見、所聞、所想按時間順序匯成一篇行腳乞食體會報告。希望我這篇報告不給大家帶來煩惱就好,若有不當之處,懇請諸位善知識慈悲指正。
恩師在行腳前的開示中說:“行腳乞食是出家人的本分事。”所以《梵網經》中的二時頭陀成了大悲寺的傳統,這也是我盼望已久的事情。今年的行腳人員是歷年來最多的,共有三十人參加,其中比丘師父十名,沙彌二十名。親洞師父擔任僧值工作。
大客車將我們載到去年行腳的終點後,我們下車,背好揹包,排成一列,在恩師的帶領下正式開始了今年的頭陀行。恩師帶領大家走了一段路程後,來到大路邊一座廢棄的橋上打坐。
八月十七日(行腳第一天)
第一節 放逸的眼根
我們在橋上打坐到天快亮時,收拾好揹包,又在恩師的帶領下繼續出發。我們現在所走的路線是大忻線,是大同通往忻州的省道。我揹著包、誦著咒,跟著恩師的腳步往前走。本來什麼事情都不用去想,只要跟著走就行,可是那個妄想總閒不住,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就像機關槍似的,不斷向我掃射過來,讓我無處躲藏。本來誦得挺好的楞嚴咒一下子就斷了,也不知道誦到哪兒去了。一旦忘了誦咒,心就更散漫了,眼根也放逸了,開始左偷看一下、右偷看一下,有時候稍不留神還會被隨行的攝像機給拍上不良記錄。
平時在寺院還不明顯,現在行腳在外,我就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住這顆心了。看見這個車,心就往這個車跑去,看見那個房子,心就往那個房子跑去。我根本控制不住它,因為它的速度太快了。剛看到房子,也就看到一小部分,我還沒反應過來,它就又把全部都給看了。並且還捨不得放下,看完一眼又偷偷地再看,沒完沒了地看,我這個眼睛為什麼總是這麼不聽話呢?老是往外看。
通過分析後,我得到一個答案:就是因為我不知道放逸眼根的危害。如果我真實的知道放逸眼根能導致生死輪迴,就相當於砍頭一樣,那我肯定不會去放逸的。恩師說了:“生死主要是六根在起作用,如果六根斷了,生死也就斷了。”我雖聽恩師如此說,但我並沒有產生真正認識,只是口頭上的淺層認識。我還是像以前那樣放逸眼根,追逐外境,還想從外境裡撈取一點什麼。結果我就像被食餌引誘的魚,一下子就上鉤了,於是又輪迴了,輪迴一次還不吸取教訓,於是一次又一次地輪迴,直到現在。
第二節 乞食
大約九點半,恩師帶領隊伍進入村莊,將過齋地點定在離村莊兩百米處的路邊,後邊是一條幹枯的河道,對面不遠處就是村莊。
今天是今年行腳的第一次乞食,首先分組。分組時,最前面一排是大戒師,第二排是有過乞食經驗的沙彌師,第三排是沒有乞過食的沙彌師。由於我是最小的沙彌,所以排在最左邊。令我驚喜的是,恩師也在最左邊。也不知是什麼原因,讓我今天碰到這麼好的因緣,第一次學習乞食就與恩師一組。與我們同一組的還有親願師。
恩師分完組之後就準備進村莊乞食,我一看沒人拿錫杖,於是趕緊跑過去取來錫杖——這好事一下子全讓我一人佔了。親願師與我跟在恩師後邊挨家挨戶乞食。
第一家與第二家均沒人供養,都以“冇(máo)”應答。這也許是山西特有的方言,不過還真有意思,“有”字中間有兩橫,“冇”字中間沒有兩橫,其中的含義不言自明。
第三家,是一個小院,門開著,恩師上前叫門,我們倆在後邊等著。也不知什麼原因,恩師突然進入院子,說道:“你別下來,我們過去。”我們乞食一般都在門口,很少有進入院子的情況,親願師與我於是跟在恩師後邊進去。這才發現裡邊是一位腿腳很不利索的老太太,她拄著柺杖正要從臺階上下來,恩師於是趕緊告訴她不用下來。跟在我們後邊攝像的徐居士也連忙上前攙扶。
恩師上前向她說明道:“出家人擱這過,要點吃的有沒有?”也不知她是否聽明白了,她向恩師比劃著說:“我八十九了。”她那意思或許是說“我都八十九了,有口吃的就相當不容易了,你還找我要吃的?”恩師用那種讚歎的口氣說:“哦!八十九歲了!”但恩師還是不想讓她錯過這次供養出家人的機會,八十九歲的人了,在世上的歲月不多了,機會難得啊!我看她連鞋都沒穿好,或許是見到三寶形象激動所致,這就更得讓她種下這一福田。
恩師又重複向她說道:“出家人擱這過,要點吃的有沒有?”她瞅著我們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們哪的?”恩師回答道:“遼寧海城的。”估計她沒聽清楚,說道:“五臺山的?我也是五臺山的。”恩師又向她重複說了一遍,也不知道她這回聽明白了沒有,或許聽明白了,或許沒明白。
此時徐居士正在拍攝恩師與她之間的對話,她發現有人在拍她,立馬就精神了,把腰挺起來了,面帶笑容讓徐居士拍。徐居士拍了幾秒鐘就放下攝像機,上前跟她解釋我們的來意。這回她明白了,又拄著柺杖回去,進屋取了四個饅頭,給恩師兩個,親願師和我各一個。當我們將要往回走時,恩師迴向道:“願你吉祥。”她一聽這話,生起極大的歡喜,樂得連柺杖都扔掉了,臉上像綻開了一朵花似的,大聲喊了一聲:“呀!”迴向完後,我們轉身就走了,我沒看到她接下來的行動,她或許在默送我們離開,直到看不見為止。
這位老人自看到我們時,連鞋都沒穿好就拄著柺杖出來迎接,而我們臨走時的迴向又讓她如此的激動,連柺杖都扔掉了,是什麼力量使她如此?這就是佛法的不可思議之處——因為沒有一個眾生不想解脫、不想離苦得樂,但一直找不到正確的方法。不過只要他能聽聞三寶名,見到三寶形象,他就有了解脫的因緣。這位老太太已經八十九歲了,時日已經不多了,但是她見到三寶後,立馬就生起了極大的歡喜,因為她知道自己解脫有望,正如古人說的:“朝聞道,夕死可矣。”
第四家,依舊沒有人佈施。第五家,主人佈施了三個饅頭,種下福田。第六家,是一朝鮮族母女在家,佈施了一小盆我不認識的麵食。第七家,親願師上前乞,沒人佈施。第八家,恩師讓我去乞,我敲了三次門,沒有人應答,我們於是離開。
第九家,還是由我乞,大門敞開著,於是我搖動錫杖,出來一家子四口人。我說:“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不知方不方便?”那女主人回答道:“沒有,都吃完了。”我不想讓自己第一次乞食就這樣以失敗告終,又接著說道:“剩的也行。”也許他給聽成生的了,和家人說了幾句話,我沒聽太清,恩師補充道:“不是生的,是剩的也可以。”男主人就示意女主人去取,但女主人好像很不情願去取,就想從她兩個兒女身上找點零錢打發我們了事。我雖沒正眼看,眼睛瞅著地,但從餘光以及她的動作猜測她要拿錢。她摸索了好一會兒取出一張鈔票準備佈施,我正準備說“出家人不要錢”,恩師已經鄭重地向她宣明瞭真正出家人的特點——出家人不要錢。
男主人一聽說我們不要錢,立刻瞪了女主人一眼,意思是說:“叫你去拿吃的,你偏要給人家錢,你看,他們不要錢,趕緊去取吃的。”女主人也就不好意思了,趕緊回屋取了兩塊餅出來。我正琢磨怎麼樣收下這兩塊餅時,恩師說:“這餅是不是素的?”我一貪心,連這話都忘了問了。女主人回答道:“是素的。”我又想:“這才兩塊餅,先給恩師一塊,另一塊給親願師吧,他出家比我早,應該先接受。”但此時又聽見恩師說:“麻煩把這餅分成三份吧!”女主人正不知怎麼分時,恩師提醒道:“給我一塊,給他倆一人一半。”我一著急又把分配的話給忘了。雖然在行腳前觀看了其他師父以前乞食的錄像,同時又觀看了恩師與親願師的乞食過程,自以為學習了不少,也會乞食了,但一到現場就全忘了,看來學習十遍也不如實踐一遍管用。
我正準備繼續往前乞時,恩師說:“差不多了,咱們回吧!”我們於是返回。
恩師對乞食是非常注重的,咱們道場的每個人都必須學會乞食生活,因為這是佛的根本戒律。恩師在一次行腳前的開示中如此說道:“乞食是四依法之一,也是四聖種子,我們必須生生世世走下去,因為這是成聖道最殊勝的一條路,也是去貪嗔痴最根本的方法。這就像下種子一樣,必須年年種,這樣道業終究會堅固,而且收穫不在以後,就在當下。”
第三節 過齋
當我們乞食回來後,隨行的護持居士已經把我們的繩床擺放好,並在前面放了一塊小板充當桌子。過齋時先行乞來的食物,也就每人一勺多一點,然後再行居士供齋的食物。今天居士供養了月餅,當行月餅時,行堂居士把月餅放在了缽的左邊。如果是在寺院,我們是不用左邊的食物的,即使知道這是給你的,也不用。因為大家都用一個大長桌子,如果左右兩邊的食物都可以隨意用,那就分不清哪個食物是誰的,就有可能發生爭執,或引起雙方的不愉快。所以恩師規定大家一律用缽右邊的食物,左邊的食物一律不用。
今天就碰到了食物在左邊的情況,我剛開始也不知怎麼辦好了,只好看旁邊的師父怎麼處理了。我見右手邊的一位老沙彌師用了缽左邊的食物,我也就放下心來,心想:這有一塊板,已經與其他人的食物區分開了,這塊板上的食物都是可以用的,不用再管左右了。
等過完齋,到了休息地點時,有的師父就這個問題向恩師請法,恩師說可以用,這時我才徹底放下心來。看來我的知見還是沒有錯,不過有好幾位師父就因食物在缽左邊而不敢食用,隨喜他們這種以舍食來依教奉行的精神。現在想來,當時食用缽左邊的食物還是有問題的,因為我當時並不十分確定缽左邊的食物可以用,只是由於貪吃月餅,於是找出一大堆理由來支持自己去吃那月餅,這完全是貪心在作怪,是不可取的。如果恩師在開示中說缽左邊的食物不可用怎麼辦?我已經把它吃下去了,問題已經產生了,只有懺悔了。我於是總結了一條經驗,在這種有疑惑的情況下最好不去做它,應先請示恩師,這樣才不會有過失。
今天過齋時居士還供養了很多水果、飲料等,因為在寺院時都是等恩師開始吃水果我們才開始吃,而恩師也要等行堂居士把水果都發給每個人才開始吃。這也是有福同享,利和同均的一個體現。因隊伍呈一字排開,又太長,我沒法看到恩師是否已經開始吃水果,而旁邊的師父都沒動用水果,所以我也不敢食用。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旁邊的師父開始食用水果,就已經聽見引磬響了,這場齋就到此為止了。
在休息時,有的師父就議論恩師今天結齋太快,連水果及飲料都沒來得及吃。我想:這也許是恩師怕大家“見美味生貪心,恣口食”,而被圍觀的村民譏嫌,所以早早就結齋。要是他們見我們吃這麼多,可能就會說:“你看他們,這哪是乞食,分明就是做做樣子,那好吃的一大堆,都吃個沒完。”這就完了,種下了誹謗三寶、誹謗乞食正法的因。或許是因為這個,所以恩師也不等大家把水果吃完就早早結齋了。他們也許會讚歎:“這才是真正的出家人,見美食不生貪心,有那麼多好吃的在跟前也不動心,吃飽了就算夠,真是好樣的,值得我們學習。”
親洞師父聽見大家正在談論今天沒吃上水果的事,於是根據他自身的經驗告訴我們道:“就算食物到了你缽裡,那也不能算是你的,何況食物還沒到你缽裡!只有食物進了你口裡,你已經把它嚥下去了,那就是你的。”親洞師父又舉了他以前行腳時的例子:第一天過齋時行了飲料,但放得離他太遠,夠不著,所以沒喝。行堂居士一看親洞師父不喝,拿起飲料瞅了瞅,沒發現什麼問題,於是又放了回去,但親洞師父還是夠不著,始終沒喝上。第二天行了香蕉,結果香蕉掉地上了,親洞師父認為這不是屬於他的,還是沒吃著。第三天又行了飲料,親洞師父拿過來一看,開口處沒有拉環。
這因果就是這樣,一點也不饒人,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該是你的,你強求也沒用。過去沒種下這個因,怎麼會有這個果呢?就像親洞師父說的:“只有到嘴裡,已經嚥下去了的才是你的。”如果這麼去想的話,也就沒有什麼想法了。
第四節 教化蚊子
下午來到幾棵樹下休息,聽說我們將要在此地休息到天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不去關心這些事。我只是一個小沙彌,輪不到我來操心這些事,我只管依教奉行就可以了,讓走就走,讓休息就休息。
此處蚊子太多,沒辦法打坐,還沒坐穩就有蚊子跑頭上來用餐,根本靜不下心來。這也是我沒定力的表現。不過令人奇怪的是:如果你老老實實地任蚊子叮,也不去趕它,一點包也沒有,也不癢;如果它叮你一下你就去趕它,那個地方就有一個小包。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或許是蚊子嗔恨心的關係。被人打攪用餐畢竟不是那麼好受的。你不讓我吃飽,我也不讓你好受,然後給你搞點破壞就飛走了。恩師有時候也被蚊子叮,但恩師不去趕,而是說法教化。有一次恩師的手上有一隻蚊子,恩師等它喝得差不多了,就說:“你看,它喝得肚子都脹得通紅還不走。”意思是說:你要節量食,不要喝得飛不動了。那蚊子被恩師這麼一說,或許慚愧心生起來了,於是翅膀一張就飛走了。恩師又說:“我一說它,它不好意思就走了。”
恩師教化眾生就是這麼慈悲,而我卻是以大力來折服眾生,用手驅趕它。我的這種大力折服只能給眾生帶來煩惱與嗔恨,同時也傷害了自己。恩師的慈悲教化則不然,既不會讓眾生煩惱,還能給眾生帶來法益,自己還不會受到傷害。這是我需要認真學習的地方,因為我非常好強,碰到那些與自己知見相違背的事情,就愛講理。光講理不要緊,但我講理不是心平氣和地講理,而是提高嗓門,以慢心、蔑視一切的態度來講理,想壓倒對方,想以這種強硬手段來令對方服氣。結果是什麼?我越提高嗓門,人家越不服氣,找出一大堆理由與我對抗,結果還把我氣得夠嗆。就像那小蚊子似的,我越以大力去驅趕它,它越不服氣,就給我叮一個大包後飛走。恩師的慈悲教化則不是這樣,總是那麼平和、慈悲、忍讓,所以總是令人服氣,就是小蚊蟲也服氣。
第五節 口業之過
天將黑時,恩師帶領大家來到一條廢棄的馬路上,上面還鋪了瀝青。或許是因為旁邊新修了國道,所以這條路就被遺棄了,不過正好可以被我們用來住宿。恩師給大戒師父安單後就讓我們鋪好繩床,並準備好塑料袋,以防下雨。
也不知怎麼的,也許是中午過齋的食物油太大,反正肚子不太舒服。晚上親慧師等兩人就拿著藥品來巡視,看看大眾師是否需要用藥。我於是把我的症狀向他倆說了,他們就告訴我可以用自熱貼緩解一下,並準備給我發一個。我說:“我帶了,你不用推銷了。”我立刻就醒悟過來,人家放棄自己的休息時間無私地為大眾服務,是菩薩行。而我卻將他們比作那種為利益而忙的推銷者,真的太不應該了。在此親懷向親慧師懺悔。
雖然恩師講了《口業之過》,但我總是不依教奉行去執行,總是不停地說,不斷地戲論,不停地造口業。而且自己沒有半點覺照力,也不認為自己說錯了。就像這次,如果不是別人提醒,我根本就不認為我錯了,也不會去懺悔。這次就開始明白自己口業的過失了,於是也開始學習恩師講的《口業之過》,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表面上覺得自己在修行,在持戒,但實際上什麼也沒有,一點成績也沒有,全順著口漏掉了。恩師說:“如果你就是有點好處,攢那麼點好,你說來說去的,慢慢的,這點東西就沒了。這心裡一片空白,一片空虛,所以口業過惡非常大。”
我的毛病就在這地方,愛說,什麼都不顧忌,張口就說,還愛開玩笑,戲論。不光平時說,就是本來應該止語的戒七、唸佛七也說。就為我愛說話這事,親融師父就警告了我好幾次,但我卻不以為然,因為我沒認識到口業的過失有多大。自從我重新看了恩師講的《口業之過》後,不禁毛骨悚然,這口業的過惡也太大了,所以我也下決心去改這個毛病。雖然今天稍改一點,明天又犯,這也就是恩師說的“走慣腿”了。但我還是會盡最大的努力去改,因為這個口業是障道因緣,直接導致我不能了脫生死,甚至還有可能讓我下地獄。
在此我還要感謝那位沙彌師,因為他是我的真善知識,如果沒有他的那一句話,我根本無從知道我有一個這麼大的漏洞在這。從這也就看出善友的重要性。《心地觀經》說:“一切菩薩修聖道,四種法要應當知,親近善友為第一……”
第六節 露地住
我本來打算晚上坐著睡,剛坐一會兒就腿疼了,於是放棄了,沒辦法,只好鑽進睡袋,吉祥臥了。看來今晚只能實踐露地住支了,常坐不臥支只能等以後有點定力時再說了。
《十二頭陀經》對露地住有說明:露地住者,著脫衣裳隨意快樂,月光遍照,令心明利,易入空定,是故應受露地坐法。我也享受了露地住的一點點利益,但這只是大海中的一滴水罷了,真正的利益只有長久受持露地住支的頭陀行者才能得到。
八月十八日(行腳第二天)
第一節 夢的啟示
早上三點起來,走了一段路後找到一處地方打坐,一打坐就睡覺,這幾乎成了我的慣例。這次不單睡了一覺,還做了一個夢,在夢境中,一位執事師父指著一件大褂,意思是讓我處理掉。我問道:“這是誰的大褂?”那位執事師父呵責我道:“你管那麼多幹什麼?”把我嚇得像綿羊似的乖乖依教奉行。當我把手伸進大褂兜裡時,結果掏出一把鈔票,此刻我馬上就後悔了,“哎呀,我怎麼摸錢了,這不是犯戒了嗎?”於是趕緊向那位執事人懺悔,他就瞅著我笑。看來這位執事師父對我挺照顧的,行腳前要“加持”我70斤揹包,結果讓我用依教奉行給破了那頓“加持”,在行腳路上還要考驗我對金錢戒的認識,幸虧這只是個夢。
夢雖然是虛幻的,但它在某種情況下也能反映自己的修行狀況。譬如我有一次吃藥,那藥是大蜜丸,我就給嚼著吃了,結果做夢了,夢見有人問我道:“吃零食算不算日中一食?”這麼簡單的問題就把夢中的我難住了,想了半天也沒得出答案。醒來後一思惟,這才明白過來,估計是我吃大蜜丸時把它當零食了,所以做了這麼一個夢。
又有一次,在打唸佛七的時候因嗓子疼,於是請了一些含片緩解一下,結果在打坐時又做夢了,夢見自己正在吃東西,邊吃還邊想:“吃零食對不對?”在夢中始終也沒想明白,也聯想不到日中一食的戒條,什麼也想不起來。醒後我才知道這估計是吃了含片的緣故,因為含片的味道好吃,含在嘴裡也很難攝住念,有時你想不把它當糖吃都難。所以我再也不敢吃含片了,就算嗓子難受也只得挺著。
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呢?怎麼一吃好吃的藥就做這種夢呢?難道這與日中一食相違背?後來我又學習了不非時食戒律,其中就有一條“非時而啖嚼,如來深呵責。”就算有病,那也得注意,否則的話,很容易犯日中一食戒。《沙彌學處》上說:“若有病緣,聽服丸、散、湯膏乃至一切鹹苦、辛酸、灰土糞溺,不堪任為食者,如姜、桂、油、醋等,亦不聽多食。”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原因在這,生病時所吃的藥物最好是味道不好的,因為這樣容易提起正念,否則的話,很容易起心動念而違犯日中一食戒。那兩次所吃的藥都是味道好的,結果做夢時就有感應,讓自己知道這不對,不應該吃那種藥,因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起心動念。所以在治療病苦時使用的藥物,我還是使用苦一點的為好。
第二節 六點起床與兩點起床
走在路上聽見部隊的起床號,此時天已大亮,估計是六點,我心中奇怪,難道部隊起這麼晚?我們平時是兩點起,行腳時是三點起,而被稱為人民守護神的部隊居然是六點起,這差距也太大了吧!我有點接受不了。不過我馬上又想明白了,六點起床相對於世間人的八九點鐘起已經早了很多。要是在世間的話,我肯定也會認為六點起床已是相當早的。部隊的六點起是要去守護國土,防止外敵入侵,而僧人的兩點起則是勤修戒定慧,防止貪嗔痴之賊入侵。相比之下,國土易守,外敵易滅,而這貪嗔痴之賊無形無影,實在難以提防,所以出家人更得早起。
如今在社會上有很多人對出家人特別輕視,因為在他們眼中,出家人都是因為人生不得意,受到打擊或是生活上走投無路,才選擇逃避現實出家為僧這條灰色道路。而且認為出家人不幹活,光靠信眾的供養生存,對社會沒有貢獻,猶如社會的寄生蟲一樣。很多人都有這種錯誤的認識,為什麼?因為他們所看到的都是假的,如果他們看到真正的出家人,這種錯誤的認識肯定會破滅,從而對出家人生起一種崇拜、敬畏、讚歎。
那什麼樣的出家人才是真正的出家人?首先一條是守戒,如果不是日中一食、不摸錢的出家人,那絕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其次是努力修行,譬如睡四小時覺,兩點鐘就起來等。如果世人用這種標尺去衡量真假出家人,他絕不會認為出家人是寄生蟲,而只是發現有很多假和尚在冒充出家人。
真正的出家人也不是像世人所認為的,因為走投無路才去出家。真正的出家生活那是讓囚犯都害怕的,他寧願呆在監獄裡也不會去過出家生活的。有這麼一個例子:一位西方比丘去監獄傳播佛法,他就向囚犯簡單介紹了出家生活:一天一頓飯,要去乞食,沒有錢,沒有電視,沒有女人,沒有酒,只能睡四小時覺……還沒等他說完,那些囚犯就拉著他的手說:“你們的生活太可怕了,你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吧。”
所以說,真正的出家人是值得尊重的,因為他們是走向解脫,保持離欲生活的修行者。那怎樣才能讓世人改變對出家人的錯誤認識呢?那就是頭陀行,用行腳乞食的方式來糾正它。恩師說過:“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假和尚出現?那是我們過去沒有好好持戒的緣故,所以我們現在必須通過嚴持戒律,通過頭陀行來改變,讓世人看到真正的出家人,樹立起正信。”
第三節 掩埋大豬
這次輪到親慧師和我拿方便鏟,這也是我第一次拿方便鏟。我們走在最後,準備隨時掩埋眾生屍體。走著走著,其他師父都走過去了,沒發現什麼,唯獨我發現路邊有一頭死豬。這也許是我眼根放逸的緣故,又因為這是我第一次拿方便鏟,老想實踐一下掩埋眾生的滋味,所以到處亂看,總想發現點什麼。我趕緊招呼親慧師過來掩埋,這回得大幹一場了。那豬頭老大了,有臉盆那麼大,再加上一大堆帶肉的骨頭以及豬蹄等,幸好沒看見內臟,如果是一頭完整的豬,那我們倆今天就不用過齋了,就在這掩埋算了。親慧師行過腳,有經驗,指揮我就地掩埋。
我們於是在離豬最近的地方挖坑。表面的土還好辦,往下面鏟就是石頭了,沒辦法,只得擴大面積。坑挖好後,就用方便鏟把豬頭抬了進去,因它骨架太大,沒辦法抬,試了好幾次也沒成功。還是親慧師有智慧,他用方便鏟將那一大堆骨架掀進坑裡,因為生了蛆,我們也只好用浮土將其掩埋。就是在坑旁邊鏟一些土,然後用方便鏟將其拍碎,再散上,只要把屍體蓋上就好了,可不能因為掩埋而傷害弱小的蛆蟲。後來我還是感覺這種方法不太好,因為這還是有可能弄傷蛆,畢竟它太脆弱了,稍不留神就傷害它了。我又想了一個辦法,如果發現生蟲的眾生屍體,可以先用草或樹葉將其蓋上,然後再用浮土將其掩埋,這樣就可以防止蛆受傷了。
我們將豬掩埋後,然後再將周圍的環境清理一下,因為剛才挖坑時壓倒了一些小樹苗,將其扶正後就背上揹包追趕隊伍。
第四節 新老沙彌的不同之處
今天的過齋地點在國道旁邊苞米地裡,由於施工的關係,一片苞米地被平了,我們今天正好用來過齋。在到達過齋地點前,我對親慧師說:“剛才追趕隊伍那陣急跑,估計我的腳起泡了。”而親慧師表現得很慚愧,意思是沒照顧好我這個新沙彌,說道:“你看我這老沙彌當的,把你這新沙彌帶得……”我說:“這不關你的事,大家都是沙彌。”我之前由於慢心大,一直認為新老沙彌都差不多,只是剃度早晚而已,不過通過行腳中的幾件事,就證明新老沙彌的確有不同的地方,從下面這件事就可以得知一二。
當我們把過齋地點選定後,隨行的護持居士就要把車開過來。因此地施工的關係,路上有個大沙坑,結果車子被陷住了。恩師於是讓沙彌都過去推車。大家匆匆忙忙跑去推車,連大褂也沒來得及脫下。由於人太多,後邊的人就找不到地方,只好推前邊人的腰。車子終於推動了,往前開了一大步,我也跟著往前走了一大步,但忘了把大褂的前擺提起來,一腳踩在前擺上,心裡還在惋惜地想:“唉!倒黴,把大褂踩了一個大腳印。”但是接下來的情景卻讓我慚愧不已,至今都難以忘懷。
車子開了一大步之後,中間就是一個大水坑,我們沒辦法過去了,推的人也就少了,車子也就不動了。親慧師一看車子不動了,毫不猶豫地跳進大水坑中,在水坑中使勁一推,車子就出來了。這就是老沙彌師的風格——無我,他完全不考慮自己的鞋子、襪子溼了會冷,會很難受,或許會得風溼等等,是那樣無私地為大眾服務。
看到親慧師這種無我的行為,我心裡真不是滋味,平時總認為自己不含糊,可一到關鍵處就露餡了。我是不斷地堅固我,衣服弄髒了要抱怨一下,而人家則是直接奔無我去,在舍掉我,所以我與人家相比實在差得太遠。這也就是新老的一個不同之處。
新老沙彌還有一個不同之處,那是以前親虛師教我的,讓我怎麼判斷新老沙彌。在一次出坡後,我見衣服髒了,於是準備洗一洗。正好被親虛師看見了,他對我說道:“一看就知道是新沙彌。”我心裡就奇怪,怎麼從洗衣服就可以看出來是新沙彌?還有這麼去分辨的?於是請教親虛師道:“那老沙彌是怎麼洗衣服的?”親虛師回答道:“老沙彌是不洗的。”我就更疑惑了,不洗怎麼能行?親虛師說:“等它自己掉。”當時我還以為他是說著玩的,等我快成老沙彌時,我發現這的確是真理,因為老沙彌是沒什麼時間去洗衣服的,只能等髒東西自己掉了。
第四節 奇怪的臭味
三點半左右,路過一個村子時,我就聞到一股奇怪的臭味,就像是從冷凍庫裡傳來的肉味,臭臭的。我抬頭瞅了幾眼,沒發現有冷凍庫,於是重新收攝眼根往前走。走了幾百米,發現路邊有一個大垃圾堆,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臭味是從那裡傳出來的。這味道和冷凍庫裡的肉味幾乎是一樣的,也不知道世間人吃肉為什麼還吃得那麼開心?也就是用油鹽炒一炒,加點調料騙一騙鼻子,殊不知它原本就和這垃圾堆是一個味道。
現在的人都喜歡吃肉,認為肉比素食美味,殊不知為了享一時的口腹之慾,吃肉而惹來很多病痛。吃的時候覺得很美味,可是時間一久就慢性中毒,到時候便無藥可醫了。因為所有眾生的肉都含有一種毒,在畜生被殺時,它從心裡就生出恐怖、仇恨、報復的心,這種從性情中湧出的怨恨、仇憤就生出一種毒,所以人吃眾生肉就是在吃毒。
在二十年代,英國倫敦的醫學家進行了一項實驗研究:人在憤怒時呵氣到試管中,凝成粉紅色的顆粒能毒死小白鼠;人在憂鬱狀態下呵氣到試管,凝成灰白色沉澱能使小白鼠生病,但不會死;當人心平氣和時呵氣,試管中有透明的水滴,沒有沉澱物。這項實驗表明人在憤怒時身體細胞產生了毒素。同樣,動物在被殺時,因那種徹骨的疼痛與強烈的怨恨,也會產生毒素,這種毒素積存在肌肉內難以清除掉,被人吃後,人必然遭受毒害。
吃肉的人不光現世受病痛折磨,死後也要受報的。因為你吃它的肉,它也要吃你的肉,互相吃,結果互相墮落,一墮落就不容易再往上升了,正所謂“一失人身,萬劫不復。”
在佛教中是絕對不允許吃眾生肉的,因為食肉斷大慈悲種。佛在《涅槃經》中說:“我從今日,制諸弟子不得食一切肉也。”有的人或許會說:“南傳佛教是允許吃眾生肉的,這是什麼緣故?”佛所說的話是不值得去懷疑的,所有佛弟子都是不允許吃眾生肉的。那為什麼南傳佛教允許吃肉呢?我個人的看法是這樣的,不知正不正確。佛為了去掉眾生吃肉的習性,也不可能一下子說到究竟的地方,如果佛剛開始就說一切出家人不吃肉,估計很多人就跑了,不接受佛陀的教化。所以佛陀讓人斷肉也是一步一步來的,先允許食三淨肉,然後在此基礎上,定下不允許吃十類眾生肉的戒律,最後才說:“從今日始不聽聲聞弟子食肉。”也許有一部分弟子沒聽見最後一次說法,所以就保持了以前食三淨肉,或不吃十類眾生肉的習慣。我個人的觀點是這樣的。
有的人就很難斷肉,宣化上人就給我們出了一個主意,當你想吃肉的時候就做這樣的觀想:那是死屍的肉,臭不可聞。經過這樣一觀想,就逐漸沒有心情吃肉了。
第五節 遠程冢間住
今晚的休息地點在一片莊稼地中央的過道上,前後是一片高粱地與玉米地,長勢都很喜人。
我們右邊不遠處就是一片墳地,有幾十個墳包,其中還有一位出家人的圓塔,不是很高,前面有碑,碑後簡述了這位出家人一生的事蹟。如果此處沒有那麼多草,地勢平坦一點的話,還真是一處理想的住宿地點,或許恩師會領著大家來一次冢間住。可惜因緣不具足,只能來一個遠程冢間住,與墳墓相隔三十米左右。
親融師父領我們幾個沙彌去觀看墓地時,說:“親懷,你晚上睡這吧!”我沒回答。親慧師說:“你趕快依教奉行吧!”我心想:就算我現在依教奉行,在恩師面前也通不過,沉默吧!不過現在想來,還是應該先依教奉行,至於能不能通過,那是以後的事,不能因為可能通不過而不去依教奉行,還有通過的可能性,應該先依教奉行再考慮以後的事情。
說實在話,我不是很害怕,睡一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與我以前走的夜路差遠了——特別是穿過樹林時,旁邊再來幾個墳包,偶爾能聽見貓頭鷹的叫聲,陰森森的,那才有點嚇人。我走過最令我害怕的是火車隧道,裡面一點光也沒有,我也沒拿手電,黑漆漆的,腳下全是石頭,就用手摸著牆往前走。本來不害怕,但一想起這種火車隧道是最容易發生事故的,萬一旁邊有一具屍體怎麼辦?一想到這兒我就毛骨悚然,趕緊誦佛號及楞嚴咒,祈求佛菩薩加被,好不容易才走了出來。現在出家了,有了皈依處,也就沒以前那麼害怕了——因為出家修行也是要克服對死的恐懼。
第六節 洗腳
下午走了那一段路後,腳底有點疼了,也不知是不是起泡了。親慧師知道後一定要給我按摩,可是我的腳已經一個月沒洗了,又怎麼敢拿出來,那還不得把人燻壞了。晚上天黑時,有沙彌師發心給大眾師打洗腳水,當輪到我時,親慧師一定要我洗腳,沒辦法,依教奉行吧!
等我洗完腳,親慧師就過來幫我按摩腳,接著親延師也來給我按,並給我帶來了給恩師用的藥。現在可好,倆人同時給我按,這相當於老和尚級別的待遇了,我一個小沙彌享受這種待遇,實在太消福報了。真是太慚愧了,自己平時也不怎麼發心為大眾服務,也不去幫助他人,而現在連洗腳水都讓人倒,還有倆人給按摩腳,這又不知得培多少天的福才能彌補。看來回寺院得好好發心為大眾服務了,否則連我吃飯的份也沒有了。
凡事都是有因有果的,吃常住一口飯就得有一口飯的本錢,若沒有這本錢,就沒那一口飯給你吃。我就曾在書上看過這麼一個故事:
南嶽山頂建廟,有一位出家人出坡不發心,總是推說有病,僧值師怕他影響大眾,於是責備他道:“你有病也要出坡,否則就不要吃飯。三天不吃飯才算有病,你吃飯就要出坡。”沒辦法,他只好隨眾出坡,好不容易從山上挑了兩塊磚,卸在前山要建韋陀殿的地方,他就再也不幹了。僧值師父看他這麼懶,就趕他下山。
他出去後到處掛單,過了十幾年又來到這個寺院掛單。這時候大殿和韋陀殿都已經建好了。知客師父也換人了,山上的人幾乎都不認得他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過去。雖然如此,但他那沒福報的業力還在,知客師父一見他面就說:“不掛單。”要趕他下山。旁邊的師父就替他求情道:“現在天已經黑了,叫他怎麼下去呢?”知客師父說;“至少趕出客堂。”他走到山門時,山門已經關了,只好回到韋陀殿休息。他看到韋陀殿的供桌下有兩塊磚,他就鑽到供桌底下,在那兩塊磚上打坐。在境界中他就見韋陀菩薩對他說:“你先前偷懶不修福,現在到山上來,人家都不掛你的單。幸虧你那時候還挑了兩塊磚上來,修了這麼一點點福,如果沒有挑那兩塊磚,你今天晚上坐哪裡?”他被韋陀菩薩這一教訓,也就生起了大慚愧,於是發心,把韋陀殿前面的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以此來修福。
第二天早上,知客師父見他在韋陀殿供桌下坐著,就看看是怎麼一回事。由於他昨晚修了一點福,知客師父對他的態度就兩樣了,並讓他掛單了。別人都不明白知客師父為什麼會有前後兩種的不同。他就把他以前怎麼懶惰不修福,昨天沒掛上單,昨晚韋陀菩薩怎麼呵斥他,所以他發心把院子清理乾淨來修福。他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了,這時大家才明白過來。
由這故事就可看出多修福也是必須的,因為它是修道的助緣。
第七節 戲論之患
我這一晚睡得很安穩,對旁邊的墳地沒有什麼感覺,不過卻有一位護持居士睡得不怎麼好,怎麼回事呢?我們出家人都睡在苞米地中央的過道上,護持居士則睡在我們隊伍兩頭,以防止他人打擾我們休息,並保護我們的安全。正好就有三位護持居士睡在了墳地邊,其中一位居士則緊挨著一座墳,估計他此時挺得意,因為他認為他在實踐冢間住,一時得意忘形,於是對著旁邊那座墳道:“今晚我們住在一塊,那就一起好好聊聊吧!”話的大意如此吧,當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也就不以為意,躺下休息了。
等他睡著了之後,沒多久就做夢了,夢見什麼呢?夢見一座房子跟前有一個女人要他進屋,他不進去,那女人就開始拽他,並說道:“你剛才不是說要和我一起好好聊聊嗎?”這一下就把那位居士給嚇醒了,醒來之後瞅了瞅旁邊的墳,又想起夢中那個女人所說的話,嚇得他再也不敢在那座墳前進行冢間住了。於是悄悄逃離了那座墳墓,到我們旁邊來睡覺。
這究竟是什麼緣故呢?要是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哎呀,這是鬼來了,是墳墓裡的女鬼來找我說話了。”這不是佛教正見者的見解。恩師說過:“一切外境都是內心的顯現。”所以這並不是鬼來了,而僅是一個夢而已。但這個夢境是那位居士的戲論而感召的,也是果報,由於他沒有正見,不能正確地理解夢境,認為是女鬼來了,於是就產生了恐懼。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見解,也不知正不正確。
八月十九日(行腳第三天)
第一節 恩師的病
起來沒多久就聽見親洞師父說:“要是師父走不動了就用輪椅。”看來恩師的舊傷又復發了,這是我們最擔心的一件事,因為恩師年事已高,又有多種頑疾纏身,現在再加上腳傷,那真是雪上加霜。作為弟子,我們實在不忍恩師時時忍受如此病痛來帶領大家行腳,但是這又是沒有辦法的事。現在除了恩師,又有誰能夠扛下這份如來家業?也只能悔恨自己出家晚,又不好好修行,若修行有成,又何必勞煩恩師領我們出來行腳?在行腳途中恩師是最累的,不但要照顧整個行腳隊伍乞食、吃飯、住宿、行走問題,而且還不時與寺院聯繫,解決事宜。而我們就不一樣了,只要低頭走就行,什麼事也不用管,讓走就走,讓休息就休息,還有什麼可操心的呢?換句話說,操勞的是師父,享福的是徒弟。
雖然恩師有病在身,然而身為弟子的我卻無能為力,幫不上一點忙,還老依靠恩師保護我。記得有一次在大殿的踏步下面拆盒子板,恩師就差點被砸著了。後來親惟師父就找我,說:“幹這活太危險了,以後你和師父在一塊吧!”我心想:的確,和師父在一起就能降低危險係數。但親惟師父的另一句話卻讓我無地自容:“你在師父旁邊,注意保護好師父。”我是光想著保護好自己,而其他師父都是盡心盡力去保護恩師,護持恩師,和他們相比,我差得實在太多太多,這都是我學習的榜樣。不過我還是希望自己早日成長起來,能替恩師多分擔一份壓力也好。
第二節 主動供養
恩師帶領我們來到過齋地點,九點半開始乞食,準備乞半個小時。今天的乞食情況和前天差不了多少,沒有什麼特殊事件發生,所以不再詳述。
乞完食後我們這一組開始往回走,邊走邊打妄想:今天怎麼沒人主動供養呢?接著眼睛的餘光就瞅到前邊有幾個人在路邊說話,心想:這地方剛才有人乞過了,他們應該知道我們是光乞食不要錢的出家人,他們會不會主動供養?令我遺憾的是,當我們一路走過去時,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過去,什麼話也沒說。我之所以希望有人主動供養,那全是名利心、我慢心作怪,認為自己是出家人,又持不捉金錢戒,或日中一食,今天又來實踐乞食生活,就自以為了不起,你們都不如我。於是希望有人恭敬我、供養我,這種名利心、我慢心是最障道的,也是行腳乞食所要對治的。
也許是我打妄想,攀緣心強的關係,在快到過齋地點時,傳來了一個聲音:“師父請留步,我要供養。”我一聽,心中不禁一喜。難道我的妄想這麼快就實現了?抬頭一看,道路前面有三位居士拿食物在等著,其中一位我認識,是在寺院護持的居士。當時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另外兩位居士是在這位居士的帶領下來到這裡,然後準備供養我們。恩師見離過齋地點也就十幾步遠了,沒有必要讓他們把食物放我們缽裡了,於是對他們說:“你放那盆裡吧!”於是走了過去。那位女居士一見恩師沒有接受供養,不想錯過這次供養機會,畢竟恩師是我們僧團最大的福田。她非常著急,快步跪到恩師前面,跪了下來,極其虔誠地懇求道:“請師父裝缽裡吧!”恩師見她跪在地上不起來,而且又那麼有誠心,沒辦法,只得伸缽接過。親願師也接過了。最後一個就是我,他們就使勁往我缽裡放,給我來一個大滿缽,還冒出來三個花捲。
第三節 發現大慢心
我將食物倒進盆裡後,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準備過齋。親幢師對我說道:“這下來了一個滿缽吧!”當時也挺奇怪,我感覺這個滿缽好像與我沒有什麼關係似的,說道:“這哪是滿,不是真的。”
人就是這麼奇怪,剛才還在打妄想:要是有人主動供養就好了。現在有人主動供養了,而我又認為不圓滿,不如自己乞來的好,這真是無常。《四十二章經》雲:“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得阿羅漢已,乃可信汝意。”不過我還是被那個“汝意”給騙了。
當時為什麼會認為那個滿缽不是真的呢?我也沒太深究,只是認為這個在常住護持居士指點下的主動供養不圓滿,好像破壞了我的乞食,於是產生了不高興的情緒。而且心裡打定主意:“如果他們明天再這樣做,再給我來一個這樣的滿缽,那我就告訴恩師,讓他們回去,不要干擾我們的行腳乞食生活。”後來我就把這個想法跟親慧師說了,親慧師立刻呵責我道:“你不是看人家主動供養不好,你是看見那個護持居士在旁邊,對她產生了想法,要是換一位居士,你就沒那麼多想法了。”
我被親慧師這麼一呵責,自己也就開始反思。我之前企盼人能主動供養,現在有人主動供養了,而我卻又不高興,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裡面肯定有問題,有漏洞。在親慧師的提醒下,我就發現,原來我的情況真是就像他所說的那樣。如果換一位居士,換成我不認識的人,我根本就不會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心裡生起的只有讚歎:這三個人真有善根!並且會迴向道:“願你早成佛道。”
可是我滿缽時的心情並不是欣喜,也沒有讚歎,反而有一長串的想法,認為這種在常住護持指點下的主動供養不真實,是那位護持居士攀緣造成的結果,有造作虛假的成分,所以就不認可這個滿缽的想法。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呢?在親慧師的提醒下,我又不斷審視自己的內心,最終得出一個結論:這都是大慢心在作怪,看人家毛病,對人家抱有成見,瞧不起人。認為自己出家了就比人家高一截,你有毛病,你沒出家,那你就不如我。正因為在這種貢高我慢的心態下看人家毛病,並不斷地將她的毛病放大,結果放大到否定他她的一切行為,乃至正確的行為也予以否定。就像這次主動供養似的,本來是非常正確、非常如法、非常值得讚歎的一件事,但由於自己的大我慢,對她產生了很大的成見,於是認為這種供養,有攀緣、有虛假造作的成分,這都是我的大毛病。
現仔細想一想,人家千里迢迢找到行腳隊伍,心裡想的是什麼?就是一心想供養,一心想種福田。而我卻由於大慢心,否定了這種行為,把它當成虛假造作,當成攀緣,認為它破壞了我的乞食。我這顆心也太壞了,平時自以為自己做得還挺好,還行,但是在行腳乞食殊勝功德的加持下,一再地深深挖掘,我發現自己真的太可怕了,這比假和尚好不了多少。假如在以後的行腳乞食生活中有人罵我為假和尚、騙子,那我也心甘情願的承認,因為我就是這樣,他講得沒有錯。現在雖然出家了,也受了沙彌十戒,但我那顆心還是充滿汙垢,而且慢心遍佈,不知報恩反生抱怨,甚至還比不上一些在家居士,只是一個掛名的沙彌罷了。這不是假和尚是什麼?
通過如此一番反省,我也找出了自己的一個大毛病,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也決心努力改正這個毛病。在此慚愧沙彌親懷真誠的向那三位居士懺悔,希望他們能原諒我。
通過這件事之後,我對行腳乞食也多了一分認識,通過行腳乞食,的確可以不斷地幫助我發現毛病,去掉毛病,這是實實在在可以感受到的。如果我不通過行腳乞食來反省自己,又怎麼可能發現自己那些大毛病呢?估計一輩子也發現不了。毛病發現不了,又怎麼可能去掉毛病呢?只能是與毛病作伴,最終的結果是仍在生死中流轉。
第四節 能不能自主行腳?
今天有人說想實現一天沒有居士護持,能徹底實現一下圓滿乞食的滋味,也只有這樣才能更快的降伏慢心。因為現在有居士護持,有些人就不在乎能不能乞著食物,反正餓不著。他這樣說:“若是第一天你沒乞著,慢心就下去一半;第二天你再沒乞著,慢心下去得也就差不多了;第三天你還是沒乞著,估計你得起煩惱。”這不是戲論,的確存在這樣的問題。
談到居士隨行護持的問題,或許有人會誹謗,說:“大悲寺行腳也就是演演戲,說是乞食,但卻有居士在後邊跟著,供養的東西吃都吃不完。”
對於這個問題,恩師在行腳前就這麼開示過:“為什麼我們只行十五天?因為還有人要學,我們要把這個法弘揚出去,如果我們長期地走,其他人看到後會有畏懼心理,不會去走的,就不學了。如果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可以走半個月了,那時我們再進行長時間的行走。”恩師開示的大意是這樣,我記得不是很完全。
這也是一樣,咱們並不是非得有居士護持才能行腳,沒有居士護持就不行了。這樣做只是給其他人一個學習的機會,如果我們現在沒有居士護持,其他人一看:“唉!這太難了,太辛苦了。”他就發不起行腳乞食的心。如果他看到可以做到,接著他就會去做。只要他有信心去做,行腳乞食的功德就會生起,他也會從中得法益,在得法益的同時他對行腳乞食就會有更堅定的信心,這個頭陀法就此弘揚開了。所以說,有居士隨行護持,這也是一個暫時的辦法,等這個頭陀法傳播開了,大家都認可了頭陀行,實現自主乞食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現在沒有護持居士護持咱們行腳,我們能不能繼續實踐此頭陀法?我認為還是可以的。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恩師當年從五臺山回到遼寧就是這麼走回來的,而且我也有過類似的體驗。當初為了出家,從家裡跑出來,就背了一個書包,裝了幾本恩師講的開示,另外幾樣東西就是指南針、小地圖冊、小刀、表、指甲刀,也就這些東西,連多餘的衣服都沒有,而且也沒有一分錢,就這麼走了十幾天,從長沙走到鄭州。
吃飯怎麼解決?連筷子也沒有,盆也沒有,更別說現在用的缽,那時候真是“天下無缽吃飯難。”後來撿了兩個方便麵盒子,跑到人家門口去要飯,做個小要飯的。頭幾天還能要著點,可以吃個半飽,後來就要不著了,就只能在路邊或垃圾堆裡撿點別人扔了的東西吃,這才解決吃的問題。
喝的水是去加油站接,因為那是公用的。睡覺就睡在馬路邊,自己找一塊平坦一點的地方就睡。沒有現在用的繩床、棉披布、睡袋,後來撿了一個雨衣,往地上一鋪充當繩床。後來冷了,又撿了一件毛線衣,把腿一包防寒,等更冷的時候又撿了一床小毯子,需要什麼就來什麼。路上還有人主動用車送,從赤壁到武漢就是一名警察送過去的,他自己不去武漢,在半路攔了一輛車給捎過去。還有人主動要給我買火車票,說:“你在這等著,明天早上我就給你買票。”因為那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總之,有很多不可思議的事發生。
那是我出家前的事,現在咱們寺院的出家師父都是老行腳,而且行腳裝備也充足,肯定可以完成自主行腳的。再說,在恩師的帶領下,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情,沒有居士護持,佛菩薩也會親自護持的。
第五節 頭對頭,腳對腳
今晚的住宿地點,在一條兩米多寬的路上。說是一條路,其實就是一條大溝,而且有一個坡度,還很不平坦。恩師吩咐:“兩個人一組,頭靠頭睡。”我當時就想:如果是頭靠頭睡的話,其中有一個人不得頭朝下?這得多難受啊!於是趁恩師在我旁邊的時候,就提出了自己的知見,希望恩師能換一種方式。恩師說:“我就告訴你頭對頭,腳對腳,至於舒不舒服,那不是我的事。”
恩師也許是看在我剃度才半年多的份上,所以沒有“加持”我,怕我接受不了。如果換成其他人,或許恩師立馬就會給他一頓“加持”。你還敢提條件?有個地方睡就不錯了。也不知道恩師為什麼選擇在此處住宿,或許要培養我們應無所住的心吧,走到哪就住哪,一切隨緣,有什麼條件修什麼條件,不要去追求外界的條件,一切無所求。因為恩師在《經行》中說了:“我們修行是為了了生死,生死在何處?生死在唸念間。了生死不是在室內,也不是在室外,也不在大,也不在小,在於我們無所求。”
恩師為大眾安單後,拿大鏟的師父就把每人所在的位置平整一下。然後大家拿出塑料袋鋪在地上防潮,再鋪上繩床等住宿用具。因為這個地方太狹小,所以有更多的師父準備實踐常坐不臥,而我還是按照我原來的姿勢吉祥臥安然入睡。
八月二十日(行腳第四天)
第一節 恩師的四最
早上起來,還是像往常一樣正常行走。在一次休息時,親璨師給恩師按摩腳,他可能是見恩師腳有傷,應該走慢一點,所以問恩師:“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還沒等他說完,恩師接過話說道:“應該提速了。”看來我們這幾天都在嘗試性地行走,等大家都適應了,就該提速了。提不提速對我來說沒什麼問題,反正年輕,還有點本錢。但最遭罪的還是恩師他老人家,我可以用四最來描述一下:年紀最大,身體最不好,最操心,最遭罪。
恩師為弟子們的付出可以說是毫無保留的,但我們所見的一般都是表面的,恩師在佛法上對弟子們的付出,更是竭盡全力的。恩師利用每個機會隨時隨地向我們說法,可惜愚鈍的我卻很難領會恩師的法。記得有一次,親無師父領幾個沙彌在木匠房幹活,恩師過來後,也不知什麼原因,就問我一句:“誰讓你出坡的?”我當時也挺蒙,真不知怎麼回答,回答是常住吧,好像不對,某某師父吧,還是不對,於是索性裝糊塗,什麼也不回答。
接下來恩師一個接一個地問,大家也和我一樣,都默不吱聲,裝糊塗了。等回到僧寮以後,我就琢磨,恩師也不可能隨便問呀,我們在這幹活是僧值師父同意的,恩師能不知道嗎?就算僧值師父沒告訴恩師,難道以恩師的智慧,還會有什麼事不知道?這裡邊肯定有問題,說不定恩師在向我們說法呢。這麼思惟以後,我突然想到,“誰讓你出坡”這句話與咱們參的話頭“唸佛是誰”不是一個意思嗎?是誰?難道還能在外邊去找一個誰?
雖然明白恩師那時可能在向我們問道,但我還是回答不上來,因為我智慧太少。不過從此事也可以看出一個問題:恩師時時刻刻都在為我們每個人說法,只是我們未領會罷了。
第二節 恩師的“加持”
今天沒有因緣乞食,由居士供齋,過完齋後恩師就領大家來到不遠處的樹林裡休息。休息結束後,大家都已背好包,準備出發時,恩師讓幾位沙彌師把居士供養水後留下的桶與紙箱帶去。這時就跑過去幾位老沙彌師,我則跟在後面,正想伸手,前面的老沙彌師已經把那些東西全部搬走了。我於是不再動彈,心裡就動了一個偷懶的念頭:“這下好了,沒我什麼事了。”還沒過十秒,恩師的“加持”就下來了:“你們新沙彌怎麼回事?一個個都像大戒師似的站著,讓老沙彌幹,太不像話!”我還沒反應過來,恩師又說道:“趕緊去幫忙。”我們立刻全都跑上前去幫忙。恩師又“加持”道:“去那麼多幹什麼?有活的時候都不幹,一去就全去。”我被恩師這樣左一頓“加持”,右一頓“加持”,都不知怎麼才好了,趕緊像逃命似的跑到前面去幫忙。雖說是幫忙,其實也就是從另一位沙彌師手中接過一個紙箱,然後遞給居士罷了。
我個人認為,恩師的“加持”可不是為了讓我們幹多少活,而是讓我們去發心為大眾服務,改掉我們偷懶的壞毛病,讓我們把心量打開。不要光為自己圖安逸,要放下“我”,為他人著想,要去發大心,廣度一切眾生。
恩師又在開示中這樣說過:“如果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沙彌,你就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比丘。所以在沙彌階段首先要發大乘心,求做一名真正的比丘。如果在沙彌階段不發心,沒大願,不度眾生,只想自己了生死,時間長了就不幹了,就還俗了。”
還俗那是最可怕的,宣化上人說了:“凡是思凡還俗的出家人,一定要墮地獄去受無間的苦。”恩師雖沒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但卻用言傳身教來改變我們,讓我們先做好一名沙彌,然後再做好一名合格的比丘,最後還要令我們都了脫生死。如果恩師現在放任我們,隨順我們的習氣毛病,雖然我們現在好像覺得挺自在,但一旦受比丘戒之後,那就承受不了了,最後的結果就是還俗,墮地獄。
恩師每次加持弟子,無不是良苦用心。像今天,表面上好像很平常,若我不去仔細分析,也不會清楚的,甚至產生不理解,然後再埋怨恩師說了自己。殊不知恩師這樣加持新沙彌,正是斷咱們的地獄因,其中的苦心估計只有恩師清楚。
如此思惟之後,我這才發現經文中所說的:“生長法身,出功德財,養智慧命,功莫大焉。”這一點也沒錯。若沒恩師慈悲攝受,我又怎麼會被剃度出家?若沒恩師苦口婆心的教導,我又怎麼會有解脫的可能?估計地獄就在我眼前,就等我往下跳,更別說了脫生死了。現在有了恩師,也就有了法身慧命和功德財,對了脫生死也就有那麼一點希望了。雖然了脫生死這件大事還得靠我們努力解決,但恩師重恩說之難盡,何況報恩?縱是赴湯蹈火,粉身碎骨也難報師恩。
第三節 初試常坐不臥
恩師領著我們來到一條偏僻的小路上,準備今晚在此處住宿。因此處地勢高,可以清楚地看到黃土高原的地貌,千溝萬壑,支離破碎。不過它不是一片荒涼的風景,而是一片翠綠,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今晚打算實踐常坐不臥。出來行腳一次也不容易,總也得學習一下常坐不臥。剛開始還是雙盤,後來不知不覺就變成單盤了,等兩點半醒來時,親慧師就對我說:“親懷,要不你就別坐著睡了,整夜都趴著。”他是怕我這樣趴會把腰趴壞了,等想坐禪的時候也是沒辦法坐了,身體就不配合了。不過我自己沒什麼感覺,因為我完全被睡蓋蓋住了,這同時也是我懈怠、放逸的表現。
作為一名為了了脫生死而來出家的修行者來說,我不應該如此放逸的。不過我業障深重,只要一靜止下來就昏沉,自己想了很多方法也沒辦法克服。各位師兄弟也幫我想了很多辦法來對付昏沉,可我總是吃敗仗。不過我還是有信心去克服昏沉的,屢敗屢戰才是真好漢,如果一戰就勝了,那也就沒什麼意思了,成佛也就不用三大阿僧祇劫了。
今晚的初試常坐不臥,就以我常趴不起而失敗告終了。
八月二十一日(行腳第五天)
第一節 大戒師與新老沙彌之比較
早上起來走了一段路程後,就在一家醫院旁停了下來準備打坐。大家放下包打坐,而我因為昨晚睡覺前把揹包腰帶縮短了,今天早上卻發現它實在太短了,勒得腹部難受,所以剛放下包就立刻把揹包的腰帶放長。在此期間我光顧忙活自己的事情,對周圍的事情一點也沒去考慮。等我弄完了腰帶,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站在一老沙彌師所坐的位置上。而這位沙彌師一點怨言也沒有,沒有說:“親懷,你讓一讓,我進去一下。”而是在旁邊為我打手電,好讓我先完成我的事,然後再考慮自己打坐的事。而且他還不讓你發現他在幫你,等你把自己的事情辦完了,這才自己發覺。
這種修行真令人敬佩,因為沒有自私的成分在裡邊,我不得不服氣。以前我對於比我早剃度的沙彌師父不怎麼恭敬,因為覺得他們沒什麼了不起。“不就比我早一點剃度嗎?當居士時我們還在一起幹活呢。”現在一看,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老沙彌師父是這樣,大戒師的修行就更好了。
我有這麼一次體會,有一天過齋後下雨了,大家都沒帶傘,親惟師父於是開車回僧寮取傘,我們則在大殿等待。親宣師此時就開始抽衣,我一看就明白,因為他準備發心搬運傘。我於是見樣學樣,也開始抽衣。等親惟師父開車過來後,親宣師就和我一起從車裡把傘抱到大殿屋簷下。我本以為我的任務完事了,沒想到親惟師父過來,從地上撿起傘,一一遞到大家手中。我於是趕緊跑了過去,親惟師父見我過去,告訴我說:“你來遞,免得大家彎腰,我遞的話,他們不敢接。”因為隊伍後邊的師父是沙彌,不敢勞累大戒師為自己彎腰遞傘。我聽到此話,心裡很不是滋味,既有震憾又有慚愧,但還是很高興地接受了這件工作。
從此事中,大戒師、老沙彌師與新沙彌之間的差異很容易就可以判別出來。老沙彌師是主動的,看到活就趕緊發心,從不拖延,也不去等別人安排。而新沙彌就是等待安排,你讓我幹我就幹,不讓我幹我就裝沒看見。所以恩師昨天就“加持”我們新沙彌幹活不主動。大戒師是怎麼樣的呢?看到活兒就像搶寶貝似的,不但是主動去幹,而且是盡心盡力去為大眾服務,有十分勁絕不使九分。就像親惟師父這次送傘似的,把傘拿來了,那還不行,要親自把傘送給各位師父,免得大家再彎一次腰,這就是盡心盡力。
關於盡心盡力我也有過體會,那是我來大悲寺的路上,傍晚過一個城市時,就發現路邊有一輛車拋錨了。車主見我經過,就招呼我過去,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他怎麼會招呼我。因為我那時已經有十多天沒洗臉洗頭了,每天就睡在馬路邊,基本上和乞丐差不多。我於是過去,他就要我幫他推一下車,我立刻就答應,因為每位佛弟子都應該幫助他人的。當時就我一個人推,他在車裡坐著,推起來相當費勁的,但是我沒有想過不推了或起煩惱,想的是什麼呢?就是恩師在講《四十二章經》時說過的一句話:“善事我們要去做,要盡心盡力去做,而且做得無有餘地。”
我正好在前幾天看到了這幾句話,也就記在心裡了。所以我就盡我最大的努力去推,有十分力絕不使九分,一次、兩次……車子最後還是啟動了。他也挺感謝我,要給我錢,我說不要錢。他一聽說不要錢,對我就產生了興趣,或許他當時在想:“現在叫花子還有不要錢的?”於是就和我嘮上了,問我從哪來,到哪去,為什麼走路等等。我也一一告訴他了,只是沒告訴他,我是來大悲寺出家的。他聽完後,也挺同情我,告訴我說:“要不我給你買一張去鄭州的火車票,我再拉你到火車站,送你上火車。”我一聽這也挺好,因為老早就打妄想了,要是有一輛車送我多好,現在就滿願。他於是把我送到火車站,花了將近三十元買了一張票。原來他要給我十塊錢,一聽說我不要錢,然後給我買了一張將近三十元的票,這也許還和不要錢有點關係。
從這件事我就有了一個體會:做事就得盡心盡力去做,盡心盡力去做了,那就是真善,有了真善,修行起來才會快,有時候一下能超越平時很多倍。就像我推車似的,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我也沒費多少工夫,但我盡心盡力去做了,結果他給我買了一張火車票,一下子就超越了幾百里路程。我想:在修行上也應該是如此。
第二節 金錢與雞屎球
打完坐後繼續往前走,在路上經過一個地方時,路邊豎著一塊牌——龍泉寺,看到有寺院在這個地方,我心裡也挺高興。現在已經是第五天了,一個出家人也沒碰著,連居士也沒見幾個,更別說寺院了。由此可見此地的佛法是多麼的貧乏。不過也用不著擔心,因為有頭陀僧在就有正法,頭陀僧經過的地方早就播下了正法的種子。也許十年二十年後,此地的寺院就如雨後春筍般往外冒,佛法肯定會興盛起來。
在那塊牌子旁邊還有一個大牌坊,上面有字,我剛開始還以為是龍泉寺的山門,到後來有人告訴我說:“那是龍泉山莊。”我一下子就失望到底了,本來以為此處會有佛法,沒想到還是被旅遊局那隻骯髒的黑手給把控了,真令人痛心。那旅遊局是怎麼把手伸進佛教內部的呢?用一個字表示就是“錢”,用兩個字表示就是“毒蛇”。一旦他們用這條“毒蛇”侵入到寺院,也就相當於鬼子進村了,肯定是烏煙瘴氣,三寶清淨地立刻變成不清淨地。然後究其原因,還是由於沒有金錢戒的防護所造成的。一旦有了金錢戒,不管那“毒蛇”有多大、毒牙有多長,也不管它怎麼噴毒液,我們都一樣安然自在,因為它傷害不了我們。
金錢是什麼?就是一堆糞便,但是世人不認識它,還認為它是萬能的,沒有它是萬萬不能的,這也是世人愚痴的表現。
阿姜查尊者就曾以一個比喻來說明金錢是什麼,他說:“當全球消耗完了印鈔票的紙張和造紙幣的金屬時,人們會尋找另一種流通品來代替現有的紙幣。那時全世界的人都會用雞屎造成的球作為流通貨幣。”人們走到哪裡,口袋裡都裝滿了雞屎球;銀行的金庫堆滿了雞屎球;竊賊則虎視眈眈地策劃如何把雞屎球據為己有;富人則因擁有數量龐大的雞屎球而沾沾自喜;窮人則夢想有朝一日中大彩贏回一大堆雞屎球;各國政府將密切關注國內雞屎球的狀況,以確保有足夠的雞屎球流通。聽了這個故事後,不知道有心人會不會有所感觸。
第三節 急行惹禍了
恩師帶領我們來到一座山底下,在此放下揹包,搭衣持缽準備乞食。恩師讓大家排好隊,而我卻還稀裡糊塗分不清左右,不知道往哪站。恩師一見馬上“加持”道:“你站哪呢?趕緊過去。”正好親理師招呼我過去,我於是急匆匆地從隊伍後邊繞了過去,完全沒有想起《經行》中的行走緩緩不滯輕風來,走得太快,所以造成一場禍事。
當我快步走到隊伍盡頭時,發現恩師的揹包在地上躺著,一下子攔住了我的去路。我生怕耽誤時間又讓恩師“加持”我,一著急就打算從旁邊跳過去。古人云:“急行無好步,威儀全不顧,識者在旁觀,為之生恐怖。”我一下子沒跳好,從恩師的包上跨了過去,真令人恐怖。我當時立刻就意識到不對:“怎麼可以從恩師的包上跨過去呢?裡面有佛像、經書、戒本、三衣等十八種物,我這一跨,還不得獲罪無量啊!”就算裡面沒有這些法寶,恩師的任何一件物品都不可跨越,就連恩師的影子都不可踏,何況其他物品呢?這也是平時沒養成恭敬心的關係。當時心裡一慌,腳落地時就沒落好,立刻摔了一跤,而且還把左腳扭了。這也許是我不恭敬三寶,不恭敬恩師的果報。
旁邊的師兄弟一見我摔倒了,於是趕緊將我扶了起來。我心想:這下完了,腳受傷了,千萬別不能行腳。我於是趕緊活動左腳,勉強能走路了。這或許是佛菩薩慈悲,知道我已經知錯了,要懺悔,所以慈悲加持,令我腳緩解一點疼痛,好完成行腳大事。
我本來要在當下懺悔的,請示親洞師父後,親洞師父幫我去請示恩師,恩師說回去再懺悔。行腳回來之後就把這事給忽視了,準備在行腳報告時再懺悔。所以今天借這個機會在大眾前發露懺悔,沙彌親懷不恭敬三寶,不恭敬恩師,散亂放逸,跨越恩師揹包,懇請諸佛菩薩慈悲,恩師慈悲,諸位大眾師父慈悲,聽許我發露懺悔。願除無量劫來生死重罪,願今後不再造作。
第四節 懺悔連連
今天乞食的村子小,很多組都空缽了,連恩師也空缽了。乞完食後,恩師就吩咐大家把包背起來,轉移過齋地點,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或許恩師在鍛鍊我們要應無所住吧!
恩師領著我們來到一條小河邊,正好河灘上有一片沙子,我們可以在沙灘上過齋。不過這一轉移就苦了護持居士,因為他們以為我們要在當初放下包的位置過齋,已經將過齋用的東西以及食物都準備好了。現在恩師轉移陣地,他們也得跟著動,又得把這些東西收起來,重新裝上車,然後再開車到新地點。更麻煩的是,我們的過齋地點在河邊,車子開不過去,只能靠人力將食物和過齋用具抬過去。親洞師父一看居士太辛苦,於是向恩師請示道:“要不要安排幾個沙彌過去幫忙?”恩師說:“等一會兒吧!他們那麼些人難道還弄不好這些?”
我一聽沒我什麼事,就開始收拾繩床準備過齋。收拾完後,一屁股就坐下來,也忘記看看前邊的比丘師父是不是坐下了。沒一會兒,恩師的“加持”就來了:“你們看一看誰坐下了,讓坐下來的去抬東西。”我是跑不掉的,誰叫我老不把恩師的話放在心上,老是不恭敬大戒師。在大戒師面前,大戒師站著,沙彌就只能站著,不允許你坐下的。我老是不注意,老犯這毛病,在此向恩師懺悔。
我於是起來和幾位犯相同錯誤者去抬過齋用的東西,雖然我腳剛扭了,但那也得挺著,誰叫自己老犯錯呢。抬完東西后就不敢再隨便坐下了,見大戒師都坐了下來,我才坐下來。如果應該坐時不坐,那又得受“加持”。
等過完齋,我於是準備刷牙,剛把水倒上,突然想起過齋時用的板還沒有收拾。這是親晟師安排給我的任務,因為居士們還得過齋,不能再讓他們收拾,免得耽誤過齋時間。我於是放下漱口杯去收拾板,但此時親晟師父已經收完一半多,等我把剩下的收拾完,親晟師就從我手中拿過板,準備放回車上。我也是懶惰慣了,心想:“你要去放回車上,正好,我也懶得去送了。”於是隨手就給他了。親慧師見了,馬上對親晟師說:“你把這給他吧,要是讓師父看見了,又得說新沙彌不幹活。”我聽了趕緊接了過來,還生怕恩師看見。這偷懶的毛病又犯了,昨天剛被“加持”,還沒懺悔呢,現在沒過一天,又犯了,在此向恩師懺悔。
第五節 牧羊人
我們過齋後即在原地休息,並晾曬被露水打溼的物品。沒多久,來了一位放羊人,他來河邊放羊。而此處都是我們晾曬的東西,如果羊群過來,一旦踩上塑料袋的話,肯定會踩破的,於是有好幾位沙彌師去收拾正在晾曬的物品。這位放羊人來到親晟師跟前,要給親晟師發煙,我們看了都笑了起來。親晟師拒絕後,他又問親晟師道:“你們從哪過來?”親晟師答:“遼寧。”他挺驚訝:“你們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啊!”也許想與我們結結緣,又拿出幾根菸,大聲喊道:“你們誰要抽菸?”我們又都笑了起來,因為我們是出家人,沒有一個抽菸的,而且在寺院裡也不允許其他人抽菸。
那位牧羊人見大家都笑了,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親洞師父上前告訴他道:“出家人是不抽菸的。”接下來又問他:“你們這地方信佛的多不?”他回答說:“信主的多。”親洞師父又問:“那你信什麼?”他回答說:“我信大教。”我們都沒聽說過大教,於是問他道:“什麼是大教?”他說:“大教就是什麼也不信,我沒人管。”這句回答得挺有意思,因為天主教和基督教把他的信眾當作是上帝的羔羊,你入了他的教,也就成了他羊圈內的羊,你不去參加他的活動,那就是“羊”丟了,他就得派人去找“羊”,所以牧師和神父也就是牧羊人。
親洞師父一見他什麼也不信,於是就想給他結緣念珠和“解脫之路”光盤。他接過光盤,但沒要念珠,可惜了,因為那是楞嚴咒念珠。看來能得到楞嚴咒也得有相當大的福報,否則就不會拿它當寶貝,正如宣化上人所說的:“大德大善能於得,無德無善不明白。”
他拿著光盤笑著說:“我也經常學習,要體會人生。”親洞師父一看他喜歡學習,於是又給他結緣了幾本書,有一個唸佛機。他一看我們又給他拿書了,就要給我們拿錢,親洞師父拒絕並向他解釋道:“出家人不要錢。”他聽後堅持了一會兒就不再堅持,挺高興地拿著書走了,邊放羊邊看書。
後來他的羊跑到坡頂上去了,他也就上去趕羊,與咱們的因緣暫時到此為止。不過我們以後還有機會相遇,因為我們的頭陀行永不停止,直到所有眾生都成正覺。
今晚的住宿地點在一條路邊,前面不遠處有一大坑,坑底是一大片空地,空地旁還有一個工廠,也不知道是什麼工廠。聽說今晚要下雨,恩師讓大家都準備塑料袋,以防下雨,不過雨始終沒有下,一夜安然無事。
八月二十二(行腳第六天)
第一節 自私的親懷
早上起來出發後,走了一段路,天上開始掉雨點了,恩師於是停了下來,讓大家把雨衣披上。大家都互相幫助穿好雨衣,然後還把襪套套上,以防雨水滲進襪子。當隊伍開始走時,親開師的襪套還沒有穿好,我就在後邊一個勁地催:“快點,快點,大家都已經走了。”當時親開師是揹著揹包穿襪套,四十多斤的揹包壓在身上,再彎下腰,一條腿著地,困難程度可想而知。而我非但不去幫忙,反而一個勁地催他快一點,真慚愧!
我穿襪套時就是別人扶著我穿好的,他說:“你就放心穿吧!平衡就交給我了。”就這麼細心照顧我這個小沙彌。而我卻連同一批剃度的沙彌師都不能去幫助,心裡一個勁地埋怨:“你怎麼不快點,大家都已經開始走了,你怎麼這麼執著呢?放下就完事了。”殊不知我是已經穿好,如果我沒穿好,或許我比他更執著。為什麼呢?因為已經下雨了,走路時鞋肯定溼,如果不穿上襪套防水,襪子肯定會溼的,又溼又冷的襪子穿在腳上,那時就相當難受了。現在我卻以不顧他人狀況的心來責怪人家動作太慢、太執著,真的太不地道了,在此,親懷向親開師懺悔。
第二節 兩種遊子
走在街面上,還碰到一位年輕人,大約三十歲左右,提著一個行李箱也在走著。現在已經四點多了,他在街頭徘徊,不知何去何從。或許他是為衣食而奔波的遊子,現在初到此地,還沒有找到落腳點,所以此刻還在街邊漂泊。再看看我自己,我不也是一名漂泊在外的遊子嗎?無量劫來在生死大海里隨業流轉,沒有片刻停息。今日出家了,雖仍在輪迴中,但已經有了信心,因為恩師就是我們的明燈,我們跟著這盞明燈走,終有一天會到達彼岸。我看那位遊子在漫無目的地走著,心想:你也是遊子,我們也是遊子,不過我們是遊行人間的佛弟子,要不你就放下你的行李,加入我們的行列吧。“衣求破弊衣,食即一坐食。”這樣就不為食愁,不為衣憂,露地而住,隨處而安,比你徘徊街頭好多了。
他跟在我們旁邊走了一小段就不見人影了,或許是在哪個屋簷下避雨呢。我們現在每個人都披著雨衣,他也沒辦法從外表上判斷我們是出家人,但可以從方便鏟上得知一點信息。希望他能因目睹頭陀僧行腳而自省,最終舍離五欲,就像《八大人覺經》中的第七覺悟:“雖為俗人,不染世樂,常念三衣瓦缽法器,志願出家,守道清白,梵行高遠,慈悲一切。”
第三節 兩位住持的會面
今天因在市區行走,沒有因緣乞食,由居士供齋。過齋後走走停停,在一處公路橋下停了下來,今晚很有可能要在此地住宿。
天將快黑時,恩師吩咐我們鋪塑料布及繩床。等我們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時,恩師讓我們打坐。我當時猜測,這是因為現在才八點多,世間人都沒睡,正忙著呢,來往的人還很多,我們如果這麼早就躺下,他們就會對我們生譏嫌,另外,人來人往的我們也很不安全。
但通過事實證明,恩師的吩咐有其它用意,因為沒坐多久,今年曾在咱們寺院掛單的誠海師父領來了六位妙吉祥寺的法師來看望恩師。
後來得知,原來誠海師父將妙吉祥寺的住持和尚領來拜訪恩師。住持和尚與恩師探討了頭陀行以及沙彌教育。恩師向他們介紹了僧團日常的修行方式,譬如每天睡四個小時,坐香五支,集體誦楞嚴咒十遍……並介紹了常住八項要求等。
現在妙吉祥寺的僧眾有七、八十人,他們在住持和尚的領導下學習“南山三大部”及《楞嚴經》。這是非常讓人敬佩與讚歎的,因為佛說“毗尼藏者,佛法壽命,毗尼若住,佛法亦住。”他們現在能學習行持南山三大部比丘僧戒,那就相當於在延佛慧命,令正法久住。《楞嚴經》更是重要,宣化上人說:“凡是有《楞嚴經》所在的地方,就是正法住世;《楞嚴經》沒有了,就是末法現前。《楞嚴經》是佛的真身、佛的舍利、佛的塔廟,所有的佛教徒必須拿出力量、拿出血汗來擁護這部《楞嚴經》。”現在他們能轉楞嚴*輪,那是最好不過的了,真值得我們去學習讚歎。
住持和尚與恩師交流著經驗,直到九點半鐘才戀戀不捨地離去。他們離開後,我們也準備休息了。
八月二十三(行腳第七天)
第一節 乞食
早上起來在恩師帶領下繼續行走,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
今天的乞食村莊為賈家莊,這回還是由化東師父帶領親願和我乞食。我本來想拿方便鏟去乞食的,錫杖我已經拿過了,就差方便鏟了。但親願師說拿方便鏟不好,容易嚇著人,我只能依教奉行。
第一家,女主人正要往外走,化東師父上前說道:“出家人路過,乞點食物。”她一看見我們是出家人,認為是化緣的,就要趕我們走。化東師父慈悲,不肯讓她失去種福田的機會,趕緊說道:“只要是能吃的,水果也行。”她一聽說只要吃的,也不要錢,於是回屋取食物。
在她取食物期間,我看見她家門上寫著“守孝”兩個字,如果是我乞的話,我或許就會因這兩個字而不乞了。沒想到化東師父動作這麼利索,一出手就乞著三個蘋果。
不過我認為這戶女主人供養三寶可不是沒有因緣的,這也是她的孝心所感。因為她有孝心,所以三寶就現前了,她也就有了供養三寶的因緣。乞完食後,從其他師父那得知,這個村子的外道特別多,她家能在外道如此猖獗的環境下還能守孝,那真是了不起。
從小到大,我就聽說宣化上人在他母親墳前守過孝,其他人我是一個也沒見過。世人所謂的守孝也就是三兩天的事,而且連一點悲哀的情緒也沒有,就連喪事也是鑼鼓喧天唱大戲,辦得比過年還熱鬧,並命名為“白喜事”。父母親亡故,還說這是喜事,世間人就是這麼顛倒愚痴,所以說這位女主人今天能供養三寶,是她的孝心所感。
供養三寶的利益無比殊勝,《地藏經》雲:“若善男子善女人於佛法中種少善根,毛髮沙塵等許,所獲福利不可為喻。”供養三寶的利益就有這麼大,種一絲絲善根,那福報利益比喻都沒法比喻。曾經有一個人在路上撿到一朵花,他後來因看見佛像非常之莊嚴,就對佛生起了極大的信心,於是想要供養。但手上除了那朵花之外,什麼也沒有,他就把這朵花供在佛前。等他走後,有人就問寺主說:“這個人供養這朵花有什麼福報?”寺主說:“我沒能力回答你,你可以去問一問已證阿羅漢果的尊者。”寺主於是領他去見一位阿羅漢,這位阿羅漢於是入定觀察,但是他沒辦法測量供養這朵花的福報,因為它太殊勝了,沒辦法用比喻說出來。這位阿羅漢於是上兜率天去請問彌勒菩薩,彌勒菩薩告訴他:“以我的神力,我也沒辦法測度供養這朵花的福報,唯有佛能夠知道。”由此故事也就說明,能夠在三寶中種下善根,那福報是無比殊勝的。女主人取來食物做了供養,我們迴向後離開。
第二家,院門開著,親願師上前乞食。男主人出來,向他說明情況後,他就回屋取食物,端來一大盤包子。親願師問他包子是不是素的?他回答說:“是素的。”手掰開一個給我們看。我們又問他裡面有沒有蔥,他回答說:“沒有,但有韭菜。”我們於是表示出家人不能吃韭菜,不能接受包子。他問道:“饅頭行不行?是涼的,還在冰箱裡。”我們說可以,因為出家人乞食不可分別食物的好壞、冷熱等,一律不分別。他於是回屋從冰箱裡取來幾個饅頭和一個大餅,分別做了佈施,我們迴向後離開。
接下來又乞了三家都沒人。我回到過齋地點,往盆內倒乞來的食物時,因為我們乞來了幾個冰凍饅頭和餅,於是告訴護持居士說:“這幾個是凍的,剛從冰箱裡拿出來。”按道理這話是不應該說的,因為這一說就證明我們有了分別心,分別了這個饅頭是凍的,我不願吃這個饅頭,居士你最好把它熱一熱。我們在乞食時就沒有分別這些,只要你供養我就接受,因為恩師說了:“哪怕是口裡吐出來的也得接受。”我們現在卻又產生了分別,前後的心不一致,這是不應該的,應該不分別保持直心。這是我們今天在乞食後所犯的錯誤,在此向大眾師懺悔。
如果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怎麼辦?我個人是這麼認為的,也不知道對不對,那就得一個字也不說。食物行到缽裡,那就得吃,不能去分別,它是酸的是甜的、是苦是辣、是涼是熱,只能把它往肚裡咽。恩師也曾在開示中說過不分別食,恩師說;“佛不允許吃的,你就死也不能吃;佛所允許吃的,那你就是死也要吃下去。除非你有病,大夫明確說你不能吃這個。”恩師說這話的意思就是得豁出命來做到不分別食、次第食。
第二節 住宿
今晚的住宿地點在國道旁的空地上,地上鋪滿了爐渣,後邊還有一大堆水泥塊,我們就在水泥後面分成兩隊對面坐。
今天有位沙彌師腳上的舊傷復發了,他一直忍著疼走到此地才讓大家知道。大家知道後就上前把他揹包裡的東西瓜分了,只給他留下睡袋、棉披布、三衣包。本來打算只給他留下三衣包的,但他今晚還得睡覺,不能不用睡袋和棉披布,所以暫時給他留下了。他平時都是盡心盡力為大眾服務,誰有病或受傷了,他都盡力醫治,現在他腳受傷了,大家又來幫助他,這才是有難同當,共同克服。
太陽剛剛落山,一輛警車呼嘯而來,也不知道是誰給報警了。親慧師說:“有人報警才正常,如果來了一大群來歷不明的人住在這,而這個地方的人還不報警,認為這事和他們沒關係,人心已經麻木到極點了。”不過警察倒挺尊重僧人,他們將警車停在不遠處,讓我們的負責人過去說明情況。這時恩師和阿闍黎帶著證件過去了,護持居士也都過去了。我們留在原地等待恩師的通知。恩師和他們交涉一會兒後,他們對我們有了瞭解,也挺信我們,於是開車離去。很慶幸,咱們僧團又一次成功地被檢驗合格了、認可了,他們以後對出家人有了正確的認識,對真正的出家人也會積極擁護的,對假的出家人也會予以驅逐,這樣佛教的真面目也會逐漸呈現在人們面前。
他們離開後,我們也放下心來,於是鋪開繩床打坐休息。
八月二十四 (行腳第八天)
第一節 累不累?
早上在一次休息時,護持居士又給送來熱水。我問道:“你們累不累?”他回答道:“不累,我們又沒揹包。”他雖然說不累,但我猜他們也是挺辛苦的,畢竟有三十個人需要他們來護持,早上起來時他們打開車燈照明。我們早上行走時,他們開車照明並保證我們的安全,有時還得探路;我們休息時,他們又得為我們準備水,上午還得準備食物供齋;我們過齋時,他們又要為我們行堂;我們晚上休息時,他們又要守護我們,等等。這些都只是粗略的方面,其中還有更多細小的,我們所看不見的地方,那是說之不盡的。像他們這麼盡心盡力地護持,他們能不累?但我相信他們是人累心不累,因為他們在護持三寶、護持正法,只要有法在,一切疲勞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因為疲勞只是虛妄的假相,而法是的的確確的真理。
就像我們行腳似的,要是按照世間人的理解,就會認為我們很辛苦。其實我們並不辛苦,因為我們在行持佛陀所教的頭陀正法。正因為有此頭陀正法,它能去掉我們的貪愛執著,貪愛執著去掉了,又怎麼會辛苦呢?
第二節 過齋前的思惟
在過齋前我開始思惟應該怎麼過齋,由於昨天吃了油炸糕的關係,導致消化不太好,胃有點難受。晚上有沙彌師得知我的情況後,給了我七片酵母片,幫助消化,並告訴我今天不要吃油炸糕。我現在就開始琢磨吃不吃油炸糕的問題,如果不吃的話,就有了分別食、挑食的嫌疑。因為行腳在外不同於在寺院,在寺院裡身體有病或許還可以開點緣,在外行腳就應該把居士供齋當乞食想,給什麼就吃什麼,不應該進行挑揀、選擇。再說自己乞到的食物還不夠自己所吃的五分之一,若是沒有居士護持,餓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那喉嚨裡都恨不得伸出一隻手來,肯定會把食物消滅得一點不留。想到這,我於是決定不分別食,該吃什麼就吃什麼,至於胃難受的事,那也只能隨它去了,不管它。
我今天這麼詳細思惟不分別食,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在昨天過齋時挑食了。當時有一個香蕉和一個蘋果在板上,蘋果稍靠後一點,但我認為自己乞來了兩個蘋果,於是決定越過香蕉吃蘋果。後來將此事與親慧師說了,親慧師就說:“你不次第食,一點也不感到慚愧啊?”我當時的確一點慚愧心也沒有,還認為這樣做挺好,經親慧師這麼一說,自己再仔細一想,這樣做的確不如法,因為過齋就得按照恩師講的要次第食,不應該把自己乞來的食物與居士供養的食物區分開來。如果非得這麼分別的話,那我就只能吃自己乞來的那一點點食物了,這肯定是吃不飽的。所以說,還是按照恩師講的不分別食、次第食才為如法。
這兩個問題一結合,於是就有了“今天吃不吃油炸糕”的問題,當我打了半天妄想,下定決心不分別食時,沒想到今天沒有油炸糕,打了半天妄想算是白打了。
第三節 剃頭
過完齋後,趕緊刷完牙,恩師就領著我們向前走了幾十米,準備在此地休息,因為前方不遠可能是縣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休息地點。
今天是二十四號,是剃頭日。我們放下包後,恩師吩咐我們剃頭,我於是拿出水和肥皂來洗頭,剛洗了一半,阿闍黎就發出指示,讓大家先洗缽。我心想:我這頭沒洗完,就讓去洗缽,難道我滿頭泡沫去洗缽?於是私自決定先把頭洗完再說,這也是我今天要懺悔的地方,因為我沒有馬上放下自己的知見依教奉行去洗缽,而是順著自己的想法,在此向恩師懺悔。
除了這件事,我還有一件事沒有依教奉行,現在一併在大眾面前發露懺悔。在乞食前,恩師吩咐我們把所有的東西全部裝入揹包,這個“全部”就包括雨衣和觀音鬥,這兩樣東西平時都是扣在揹包的前面,沒有裝入揹包。現在恩師讓我們把所有的東西全部裝入揹包,那就得把它倆也裝進去,但我就偏偏不依教奉行,還是按以前的辦法來,經沙彌師的一再提醒,我這才將揹包打開,把雨衣和觀音鬥放進去。
恩師還吩咐,要我們把繩床折成三層,而我又不依教奉行,認為這太麻煩,隨便一折就好了,幹嘛要這麼麻煩呢?於是隨手就給折上了,也不知道疊了幾層,反正不是三層。當我經過大戒師那邊時,我就發現自己又犯錯誤了,因為每位大戒師都把繩床疊成了三層。所以說,我這顆心還是不老實,老是不依教奉行,在此慚愧沙彌向恩師懺悔,願恩師慈悲,聽我懺悔。
我剛洗完頭就開始剃,剛開始的時候就在大眾師前面剃,後來親空師父告訴我離大眾師遠一點,這樣才不會妨礙大家休息——你看我,又是光考慮自己,沒有為大家著想,真的很不應該,再次向大眾師懺悔。
我把自己的頭剃完後,就四周看一看,看哪位師父的頭還沒剃完,我好用我的“刨子手”去幫助剃一下,希望他們不會嫌棄。
關於我剃頭就有兩個小故事,在我剃度後親慧師就把他的頭交給我,讓我在他頭上練習怎麼剃頭。有一次剃頭時,我就給親慧師倒刮,我也不知道倒刮有多疼,反正就是隨手刮,這下把旁邊的沙彌師父心疼壞了,“哎呀,倒刮呀?”我心想:“這也沒啥呀,倒刮和順刮不一樣嗎?而且倒刮還能颳得乾淨一點,你看這颳得多好。”另一位沙彌師看了後就說:“看新沙彌剃頭,剃頭的就是無人相,被剃的就得無我相。”我這時也發覺不對勁,猜測這樣刮很疼,於是問親慧師道:“疼不疼?”親慧師說:“沒事,你刮吧!”我見他這麼放心讓我刮,於是依教奉行給他倒刮到底。不過我後來得知,親慧師被我颳了頭之後,頭上火辣辣的,像澆了辣椒水似的,到第二天才緩過來。
我後來又給親慧師剃,剃了一會兒後,他就感覺不對勁,說:“你上次給我剃得不是挺好嗎?今天怎麼又變了呢?”我這幾天正在練習刨子。因為我那幾天出坡時就是當木匠,正在學習使用刨子,使用久了,結果就忘了怎麼給人剃頭了,所以我就給自己取名為“刨子手”。今天我又要用我的“刨子手”給人剃頭了,我的第一個目標是親西師。因為他剛洗完頭,而且旁邊也沒有人幫他剃,我立刻過去給他剃,這次還算好,總算沒留下大的刀口,只有幾個小口子。
我的下一個目標是親空師父,這也是我第一次給大戒師剃。剛剃沒幾下就給親空師父刮掉一塊皮,血一下子就淌下來,流了好一會兒才止住。我這業力也太重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這麼“發心”的大戒師,讓我給他剃頭,而我卻給他刮掉了一塊皮。親空師父挺慈悲,不但沒責備我,反而一個勁地說“沒事沒事”。我當時心裡也很慚愧,剩下的地方也就不敢隨意剃了,小心翼翼的,得保證不出口子。我好不容易才給親空師父剃完頭,這次是我剃頭史上最艱難的一次,也是剃得最糟糕的一次。
今天我給別人剃頭時都見紅了,也不知道我給自己剃得怎麼樣,反正我也看不見,也就不理它了,只要不是滿頭是血就行。
第四節 結婚車隊
今天是國慶節,我們在休息時就看見兩個結婚的車隊,估計又有兩對年輕人陷入了家庭的煩惱中。有位沙彌師說:“這結婚的多有福報,能在結婚的當天就見著僧人。”我說道:“也許他們由於看見你的關係,明天就離婚來發心出家。”不過世間人大多不想在自己結婚日看見出家人,因為出家人是不結婚的,是勸人出家的。
家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大寶積經》雲:“所謂家者,名殺善根,名不捨過,害助善業,是故名家。”恩師說:“我們來到這個世間本來是要修行的,要了脫生死的,不是成家立業的。一旦有了家,那是把修行的這點善根給滅掉了,你就很難跑出來了,做的事情也是顛顛倒倒、糊糊塗塗的。”
宣化上人講過:“在家人有三大件束縛,第一件是有了家族和舍宅,就像戴枷鎖似的,被枷住了。第二件是妻子兒女,尤其是小孩子,這叫‘手捧子’,手上戴著刑具,行動也不自由了。第三件就是父母,父母就如同腳鐐。有了這三大件,你想跑也跑不掉,就是死也解決不了。”正如《四十二章經》上所說的:“人繫於妻子舍宅,甚於牢獄,牢獄有散釋之期,妻子無遠離之念。”要想脫離這個牢獄之苦,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出家。除此之外別無二途。
我們現在現僧相也是在告訴人們:你們要出離牢獄,要出家。但是世人都放不下這個火坑,都想往裡面跳,就像屎殼螂放不下它的糞似的,這裡就有一個關於屎殼螂的故事。
有這麼兩個人,他們的關係非常要好,生前在一起努力修道。這兩個人命終之後,其中一個就往生到天上,成為福德具足的天人。但是他還是惦記他的好朋友,就想看看他的同伴死後往生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於是用天眼四處搜尋。他在人道里搜索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發現他的同伴。但他仍不死心,於是又搜索了一下畜生道,結果發現他的同伴,投生於一隻長年生活在糞堆裡的屎殼螂。他此時想起他和他同伴所度過的美好時光,於是決定去拯救他的同伴,讓他也來天界快樂的生活。
於是這位天人來到令人作嘔的糞堆前,叫道:“嗨!屎殼螂,你還記得我嗎?在前一生我們是最要好的道友,現在我轉生在快樂的天界,而你卻轉生在這堆牛糞中。不過不用擔心,我會把你帶到天界的,來吧!老朋友!”
“等一下。”屎殼螂喊道,“你說的天界有什麼了不起,我在芳香美味的糞堆裡過得很快樂,謝謝你的好意。”天人說:“你不懂。”他於是向屎殼螂描述了天界的快樂和愉悅。當他把話說完時,屎殼螂提出一個關鍵問題:“那裡有沒有糞堆?”天人肯定地回答道:“當然沒有。”“那我就不去。”屎殼螂斬釘截鐵地說,然後就一頭扎進了糞堆中央。
那位天人想:如果屎殼螂能親眼看見天界的美好,他就會明白自己的一番好意。他於是捏著鼻子,把柔軟的手伸入臭烘烘的屎堆,去找屎殼螂**,**他找到它就把它往外拉。“放開我!”屎殼螂尖叫道,“救命啊!有人要綁架我。”滑溜溜的屎殼螂不停地扭動,終於擺脫了,又一頭扎進糞堆躲了起來。善良的天人一次又一次地把手伸進臭氣熏天的糞堆找屎殼螂,試圖把它拉出來,可是屎殼螂並不想離開它的糞堆,一次又一次地逃脫了。
這個故事就到此為止了,至於天人最後有沒有把屎殼螂抓住並帶回天界,那是可想而知的事情。這個故事給我的一個啟發就是:所有的佛菩薩都像那位善良的天人一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將我從這個世俗的糞堆裡救拔出去。但是我卻太離不開那“可愛的糞堆”,總是像屎殼螂似的扭啊扭,扭啊扭,一次又一次地逃脫。所以我現在仍在這個令人難以忍受的五濁惡世中,不過萬幸的是,我今生被恩師抓住了,也就有了從糞堆裡被救拔的機會。
第四節 樹下住
我們在恩師的帶領下來到一片楊樹林裡,恩師準備讓大家來一晚樹下住。這裡的樹又多又大,而且樹下沒有草,實是樹下住的最佳場所。恩師一一給大眾師安排位置,原則是每人一棵樹。當給前面二十多位師父安排完了之後,此處已經沒有樹了,我們後邊九個人還沒有位置。恩師於是指著另一片樹林說道:“那是你們的地方,你們去佔領吧。”我們於是排隊走到另一片樹林下。
剛到住宿地時,我們就發現地上有很多小黑圓粒,親西師就問道:“這是什麼?”我當時也沒仔細看,隨口就答道:“可能是樹的果實吧!”我其實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樹,我也不認識楊樹。親西師被我這麼一回答,有點蒙了,也不再說話。後來我放下包,仔細看,發現那不是樹的果實,那就是羊糞粒,於是把這一新的答案告訴親西師。親西師說:“哎呀,我當時就奇怪了,以前我見過楊樹啊,怎麼就沒有果實呢?”我也只得尷尬地一笑了之,這就是不懂裝懂的果報。
因怕今晚下雨,恩師吩咐每人都必須把大小塑料袋打開。小塑料袋裝揹包,以防被雨淋溼,大塑料袋當皮,而人與繩床就當餡,包一個大餃子。只要鑽進塑料袋裡,那就安全了,任它電閃雷鳴,狂風暴雨也沒有關係了,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要把塑料袋安放在高處,以防雨大了的時候灌水,甚至漂起來。
我把東西都收拾利索之後,突然想發一下心,畢竟我是沙彌,恩師在那邊休息,我作為弟子,應該過去看一看,看看恩師或其他比丘師父是否有什麼需要。我於是獨自一人來到恩師旁邊。這也挺危險的,因為我沒有白師,萬一恩師突然給我來一頓“加持”,那我又得懺悔。不過今天很幸運,而且恩師心情還不錯,還給我們講了一下在五臺山行腳回來時的情況。雖然我以前在書上看了很多次,但依舊百聽不厭,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恩師還特別提到我們現在所用的塑料袋,說這是他打了很多年的妄想,當時就是打不來,連小的也找不著,不像現在,有這麼大的塑料袋,防雨防露水都非常好。
第五節 洗腳
恩師走了一天也挺累,而且腳上還起泡了,因怕水灌進傷口,所以也沒辦法洗腳來緩解一下疲勞。我也不敢再打擾恩師休息,於是到其它地方找點事做。後來找到一個給大眾師打洗腳水的活,我也沒給人洗過腳,這回正是一個好機會。我從恩師開始按戒臘一個一個往下排。恩師的腳起泡了,不方便洗腳,恩師就讓我給親藏師父洗,親藏師父又推給親融師父,親融師父又往下推。我一看這情況不好,再這麼推下去,就沒人洗腳了,於是把洗腳水端到另一位師父面前,一定要他做一個榜樣,表表法,好讓下面的師父洗腳。他於是伸出手指頭在盆裡沾了一點水,往襪子上抹了一抹,說這是表法結束。這真是太會糊弄了,本來想找一位老實的大戒師當一下代表,沒想到更不老實,都會糊弄。結果大戒師這邊我連半隻腳也沒洗上,也只得放棄了。於是開始給沙彌洗腳。
有的沙彌師父現在已經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我也沒辦法,只好往下輪。當輪到親淨師時,我二話不說,上去就把他按住,先把他的襪子給脫了,然後強硬給他洗了。有了第一個,下一個就不愁了,肯定會有第二個。下一個是親陀師,他剛才見識了我的手段,挺自覺的把腳伸了出來,乖乖地洗了。接下去我又強行逼迫親宣師、親晟師把腳洗了。剩下的那些沙彌師都鑽進睡袋假裝睡覺,我也不好意思把他們從睡袋裡拽出來,於是結束了今天的洗腳行動,回到自己的塑料袋裡準備休息。
八月二十五(行腳第九天)
今天早上三點十分被其他師兄叫醒,由於我們在另一片樹林裡,大家睡得比較熟,也沒人提前叫我們起床,所以走得有點晚了。大戒師們都已經收拾好揹包,而我們這九個人才剛開始收拾,讓恩師和其他師父久等了,慚愧沙彌親懷在此向諸師懺悔。
第一節 掩埋眾生
打坐休息後輪到我和親慧師拿大鏟,我拿上大鏟走了一段路之後,就發現路中央好像有一隻被壓扁了的眾生屍體,於是晃動方便鏟提醒前面的親慧師,讓他知道有眾生需要掩埋了。我倆來到道路中央,那裡的確有一隻眾生屍體,而且它已經與路面的瀝青粘在一起,很難分開了。看來它在此地經歷了很多個日夜,已經被無數的車輛碾過,彷彿就在鐵圍山內的鐵車地獄。不過現在好了,在三寶面前一定能夠脫離苦難,速登彼岸的。我和親慧師揮動方便鏟,費力地將它從瀝青路面上剷下,然後裝入塑料袋,並唸咒助其往生,願它早生極樂國。
處理妥當之後,就一起追趕隊伍。沒走多遠,我又發現路邊有一小塊皮毛,我當時沒打算管,因為它已經被塵土掩蓋了,只剩下一小撮毛在外邊,我一下子也沒法確定,於是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後,感覺不對,心想:還是回頭去看一看吧。於是返回。把它撿起來一看,還是辨別不清楚是哪一類眾生,我猜測它是隻老鼠。因為掩埋了兩個眾生屍體,我也感覺沒白拿一回大鏟。
第二節 乞食
今天重新分組,這回是親悲師父、親願師和我三人一組。親悲師父的乞食風格與別人不一樣,其他小組乞食時一般是大戒師先乞幾家,然後再輪到下一位,至於每個人乞幾家,那都是不一定的,隨緣。而親悲師父乞食則是不管乞沒乞到,只要家裡有人,那就輪到下一個乞,乞一家就換一人,這樣很容易記數,不容易記錯乞了多少家,以防多乞。
今天乞食比較順利,不但住戶多,而且村民都樂善好施。乞完食後,我的缽也差不多滿了。我們在每戶所遇到的情況基本差不多,唯有最後一家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
最後一家輪到我主乞,我們來到這戶人家院門口,這家的男主人和他家的小孩正在院子裡。我喊道:“阿彌陀佛!我們是路過的出家人,行腳路過這裡,乞點食物。”男主人一時沒聽明白,我於是向他解釋道:“就是要點吃的,能吃的,素的就行。”男主人回答道:“也沒有什麼吃的。”這是我今天最後一次乞食機會,我不想浪費這次機會,也不想讓眾生失去種福田的機會,我於是再一次提醒道:“剩的也行。”我此時心裡想道:“我剛才乞食時就看見你正在吃飯,不會都吃完了吧,應該還有一點剩的吧!”他一聽我說剩的也行,也挺不好意思,目光就瞅向他跟前的狗窩,狗窩前有一個碗,他剛才把沒吃完的飯菜全倒進那個碗裡了。
我一見他瞅向那個碗,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心想:哎呀,不是要把這個剩的給我吧,要是他把這個佈施給我的話,我收不收呢?要是收的話,那個碗裡的食物又那麼埋汰,估計狗剛才還舔過,要是放進我缽裡,還不得把我的缽弄埋汰?要是不收的話,我也沒有什麼理由,而且這也違背乞食的原則。正在我猶豫不定的時候,男主人說道:“那我回屋看看吧。”這下我才徹底放下心來,如蒙大赦。他回屋之後,找了一會兒食物,最後拿出三個糕點出來,交給他三、四歲的兒子,讓他兒子佈施給我們。他兒子胖乎乎的,雙手拿著糕點走到我的跟前,一句話也不說,鄭重其事地將糕點舉起來,要供養。我一看那包裝才知道是蛋黃派,裡面有雞蛋,不能用。於是對男主人說:“出家人不能吃雞蛋,這裡面有雞蛋。”男主人搖著頭說:“家裡也沒有什麼了,你們就收下吧!”小男孩的雙手依舊是那樣舉著,非常之虔誠,眼睛澄清得像平靜的湖水一般,非常之清淨。
我們一再申明出家人不能吃雞蛋,並再一次提醒道:“剩的也行,水果也行。”男主人依舊搖頭,表示沒有任何食物了。我們也沒辦法,只得向他迴向後,嚴整威儀緩步離開。就在我們離開時的那一瞬間,那小男孩的雙手舉著食物,依舊是那麼默默地高舉著,到最後一刻還是希望我們能夠收下那點供養。沒辦法,佛在戒律上有規定,我們不能收,就是死也不能收。就這樣,我帶著遺憾離開,他帶著遺憾目送我們離去。
其實我最大的遺憾不是沒有獲得食物,而是我在面對境界的時候又失敗了。就在那位男主人目光瞅向狗食時,我幹嗎要去分別那麼多?只要食物如法,給什麼就要什麼不就得了,分別它淨不淨幹什麼?在《清淨道論》中就有“食厭想”,就是要把吃到嘴裡的食物觀想成狗食,甚至是狗吐出來的食物。現在有這麼一個機會,連觀想都不用,而我卻在那亂打妄想,把這個機會錯過去了。不管怎麼說,反正我面對這個境界時就徹底的失敗了。宣化上人說:“一切是考驗,看你怎麼辦?對面若不識,須再從頭練。”看來我還得從頭再練。
後來我將此事告訴了親慧師,親慧師立刻就說我,並給我講了一個公案:過去有一位禪師,他在一次過齋時就把吃剩下的食物全部倒狗盆裡,結果被當家師發現,問道:“是誰這麼浪費把食物倒狗盆裡?”這禪師就站了出來,說這是他倒的。當家師二話不說,也不聽他的解釋,直接命令道:“把它吃了。”這位禪師端起狗盆,嘩嘩就把那一盆食物全都給吃了。後來就有人給這位禪師印證了,說這人已經開悟了。
我聽親慧師這麼說,心裡更不是滋味,後悔極了,但也沒有辦法了。我心想:要是我當時不那麼分別,不去打那麼多妄想,或許直接就把那盆狗食給乞著了,乞回去給大家分一分,每人吃一點,結果大家都把我執給破了,過完齋後,恩師就在那一一給印證,全部開悟了,你說有多好!
第三節 給阿闍黎脫襪子
過完齋,恩師找了一處休息地點休息,我把一切安排妥當之後,突然想起阿闍黎的腳受傷了,但是阿闍黎不讓別人給他治療。昨天親慧師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但還是沒有成功。後來他就把這件事給我說了,我說:“不用著急,我有辦法,等休息的時候我就去把這件事辦了,放心吧!”
現在我決定去完成我的諾言,但我不會使用親慧師的招數了,我叫上親慧師悄悄來到阿闍黎身邊。當時阿闍黎正躺著休息,頭上還蒙著觀音鬥,我一句話也不說,趁阿闍黎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抓住阿闍黎的腳就開始脫襪子,親慧師就在旁邊幫忙。阿闍黎估計沒想到還有這麼大膽的弟子,敢直接來硬的,於是要反抗,但雙拳難敵四手,猛虎也怕群狼,沒一會兒,阿闍黎慈悲默許了。當然,我也只敢對和氣的阿闍黎這麼幹,要是這麼對待恩師的話,借我幾個膽我也不敢。
我們把阿闍黎的襪子脫下來之後,發現阿闍黎右腳的小腳趾起泡了,而且腫了起來,變得和第二個腳趾差不多大了。而左腳更慘,因為鞋子小,把左腳的一個腳趾蓋都快擠掉了,現在已經搖搖欲墜了,不過我們現在也不敢把那個趾甲揭掉,怕一旦揭掉後就沒法走路了,只好用創可貼貼上。阿闍黎真有定力,腳受傷成那樣子,他仍能堅持下來,而且還不讓治療,自己忍痛克服。要是我的話,早就讓人給我處理了,就像腳扭了時,我就找親延師給我按摩。
我的主要任務是把阿闍黎的襪子扒下來,現在已經完成了,我就沒什麼事了,處理傷口與換藥那是親慧師的任務。
第四節 單鞋變羅漢叉
阿闍黎的鞋子小了,親慧師就讓我去找親願師換一雙,因為親願師帶了兩雙鞋,另一雙鞋的尺碼正好合適。我依教奉行把鞋拿過來之後,但阿闍黎堅決不肯換,不過我們這些弟子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就圍著阿闍黎磨呀磨,又想逼迫阿闍黎投降,把阿闍黎逼得沒辦法了。這時恩師看不下去了,說道:“你們就別整了,你給他換,他也不會穿。”恩師發話了,我們只得依教奉行,於是又將鞋換了回來。
既然阿闍黎不願意換鞋,那就將他的鞋改大一點,好讓它不擠腳。親慧師拿著阿闍黎的鞋要我改大一點,親慧師把他的思路給我說了,不過這是親淨師的創意。剛開始親願師想把阿闍黎的鞋前面剪開,把腳趾頭露出來,好讓它不擠腳,但這也挺滑稽,親淨師不同意。於是告訴他把鞋子後幫給剪開,然後再用鬆緊帶縫上,這樣既可保證鞋不會掉,而且還能讓它變大一點。創意是好的,但操作起來也是不容易的。等我把鞋改好之後,我自己都替阿闍黎心疼,好好的一雙鞋,現在讓我給整成這樣,要是按世間的話來說,真是個敗家子。原來那雙鞋是單鞋,現在都快成羅漢叉了,穿上後後腳跟都可以露出來了。我也沒辦法,設計師是那麼樣設計的,而我只是依教奉行罷了。我提心吊膽地把鞋給阿闍黎送過去,阿闍黎看了看,估計也挺傷心他的鞋,然後又試了一下,有點大了。但阿闍黎再也不敢讓我去處理他的鞋了,怕讓我又給整得面目全非,於是對我說道:“就這樣吧。”
一位比丘師父也有點看不下去了,用《沙彌律儀》中的一句話對我說道:“凡所施行,當先白師。”這是說我在改鞋的時候沒有請示一下阿闍黎。阿闍黎也說:“他就是不聽話。”我也沒辦法,已經把人家的鞋弄成那樣,還敢講理?只得假裝老實,乖乖受訓。阿闍黎一看我變老實了,說道:“你回去吧。”我趕緊說道:“依教奉行。”立刻跑回去自己的位置準備休息。至於那雙鞋我就不管了,讓阿闍黎自己去處理吧。
現在回想此事,自己當時也實在太放肆了,我連阿闍黎的襪子也敢強扒,實在有點太大膽了。《沙彌律儀》雲:“視和尚阿闍黎,當如視佛。”對待阿闍黎應該像佛一樣來恭敬,而我當時的恭敬心又在哪呢?就算有也是微乎其微了,在此慚愧沙彌親懷向阿闍黎懺悔。
第五節 寫行腳報告的好處
今晚的住宿地點是在一片小樹林裡,依舊是樹下住,不過今晚的樹沒有昨晚的那麼大,只有兩米左右高,起不到遮風避雨的作用。但還是可以表表法的,這也是讓我們學習應無所住,大樹可以樹下住,小樹苗下依舊可以樹下住,不去貪戀也不去分別,一切隨遇而安。
我放下包後,某沙彌師就要求我講一講我從家裡出來一直到大悲寺的事情,我也簡單說了一些,因為我忘得差不多了,只能挑一點印象深刻的給他講一講。很多人都對我離家出走的事情很感興趣,但是我卻認為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走一走而已,要是放在過去逃荒時期,這種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剛從家出來時,我也寫了一點日記,後來寫著寫著就不想寫了,認為每天的事情都差不了多少,於是就沒有寫。不過我現在認為我當時還是想錯了,每天的動作、行走的方式路程的確差不多,但心裡的活動是不一樣的,行腳也是這樣。
如果光從外表來看,就是從這個位置走到那個位置,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如果從內心世界來看,那是很不一樣的,而且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一樣。如果在這時候能夠發現問題,並思惟它,找出解決的辦法,這時候就在進步,就會有正見。如果我們行腳像世間人似的,邊走邊打妄想、邊說笑,雖然走了很遠,但一點用也沒有,因為沒有改掉毛病。所以我認為行腳就是發現毛病,找出毛病的根本原因,並改正毛病,如果不從這方面下手,那是沒有用的。
行完腳,恩師為什麼還這麼看重行腳報告呢?這麼努力地督促我們去寫,不但要寫,而且還要寫好,要深入。我認為恩師這是讓我們去思惟,讓我們通過正思惟把毛病習氣去掉。在行腳時發生一件小事,本來是很小很小,很不起眼,但在寫行腳報告時一挖掘,左分析一下,右分析一下,再結合恩師的開示,以及其他師父們的看法,一下子就能找到大毛病,而且這毛病不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而是像拔花生似的,一拔就有一大堆。因為各種毛病的根就那麼一個,但是表現出來就有很多種,只要抓住一個毛病,在它身上加以深入思惟,就找那個毛病的根子,找著之後就開始拔,一拔就把其它毛病都給拔了。所以我認為念不念行腳報告不是十分重要,最重要的是行與思惟,也就是行腳與寫報告的過程。因為寫報告本身就是在發現毛病,去毛病。
第六節 不可供養錢給出家人
我們休息時忽然來了三位陌生人——對於他們來說,我們才是真正的陌生人,因為我們的衣服與他們不一樣,而且又是光頭。他們對我們露宿此地很感興趣,還提出了一個他們認為挺關鍵的問題:“你們晚上在哪吃飯?”某沙彌師回答道:“我們日中一食,晚上不吃飯。”也不知道他們理不理解日中一食,不過他們也沒問日中一食是什麼意思,接著又在我們周圍繞了一圈,四處看了看,發現這些人沒什麼意思,晚上也不吃飯,光坐著,於是也就悄悄走了。
關於日中一食,現在還是有很多人不理解,認為這是苦行,殊不知這才是正行。
《沙彌學戒儀軌頌》雲:“凡為出家者,過中不得食,非時而噉嚼,如來深呵責,一切眾生類,皆貪於食味,流轉三界中,未暫離食住,欲斷輪迴因,鬼畜食應除,學佛中道義,便獲九種禪。”
這裡就明確規定出家人必須得過午不食,不允許午後再食,因為這是佛所呵責的。為什麼呢?因為一切眾生都貪圖這個美食,結果就流轉三界中,沒有辦法出離。要想出離輪迴,那就得不貪飲食,斷生死因,學佛中道義,嚴持日中一食。
如果不日中一食,非時食者,那就是犯盜戒。佛在《舍利弗問經》中言:“非時食者是破戒人,是犯盜人,非時與者亦是破戒,亦犯盜人。盜檀越物,非施主意。施主無福,如失物故。”所以在家居士就得注意,如果有出家人下午乞食,你明知出家人不應該下午飲食,你還給他食物,那你就犯盜,因為你是幫兇,你成就了他非時食的因緣,所以他犯盜也跑不了你。
不過現在咱們中國很少有乞食的出家人,然而卻有很多非時食的出家人,因為他有錢,他可以自己買或託人買。佛講不非時食這條戒律時,同時還講了不捉金錢戒,所以那時候的出家人沒有錢,想吃飯那就只能去自己乞食,所以佛說:“一旦你下午供養食物給出家人,你不但不會有福,反而犯盜。”現在不同了,因為很多出家都不持金錢戒,所以他不用去乞食,可以隨時買食物。這錢是哪來的?是在家居士所供養的,也就是說,供養這錢的人就是經中所說的‘非時與者’。因為非時食是你供養錢所得來的,你不供養出家人錢,他也就不會去違犯不非時食戒。由此分析可知,一旦你供養出家人金錢,你不但幫助出家人破不捉持金錢戒,同時也破不非時食戒。但這還得說明一點,如果你不知道供養錢給出家人是不對的,這也不算犯錯,不過這沒有大的利益,不是種福田,你的佈施就像給了一個乞丐似的,僅得小小的利益。你若知道出家人是不摸錢的,你還是供養錢給出家人,這就是有大過失的,這個罪過比經中所說的“非時與者”更大。所以說,在家居士不可不慎,千萬不可供養錢給出家人。
那三個人走後,天也漸漸黑了,我們也開始收拾臥具,提前做好休息的準備。
八月二十六(行腳第十天)
第一節 拔出身上的毒箭
三點起來,走了一段路後打坐,至明相快出時,然後收拾揹包準備出發。這時我發現前面的巷子裡有兩個橋墩似的東西,也不知道它是幹什麼的,於是指著那東西向一位博學多聞的沙彌師請教,問道:“那是什麼?”那位沙彌師回答道:“不知道,你管它是啥幹什麼?它與你的解脫有關嗎?”我一聽這話立刻醒悟過來,“對呀,自己的生死大事都管不過來,我還管它幹什麼?還是好好修行吧。”
佛經裡就有這麼一個譬喻:假使有一個人被毒箭所傷,他的親友帶他去看外科醫生,而他卻說:“我不願把箭拔出來,除非我知道是誰射了我,他是什麼種族,他的姓名與氏族,他是高是矮還是中等身材,他的膚色是什麼顏色,他的家在哪,他站在什麼地方射中了我,用的是什麼弓,弓弦是什麼材料做的,箭是什麼型號的,箭羽是哪一種羽毛,箭頭是什麼材料,等等等等。”這個人的結果可想而知,在他查詢的過程中早就毒發身亡了。看來我還是要及時拔出身上的毒箭,不要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操心,否則一旦生死到來就做不了主了。
現在的人有各個方面的因素令他苦惱,但是他卻不從自身下手,不去拔除這根毒箭,反而往外邊去追求,追求金錢、名譽、美色等,毫無疑問,他必然會毒發身亡的。還有現在的科學,他們不斷地研究來研究去,研究導彈、飛船、航空母艦等等,就算研究成功又怎麼樣?還是一樣會被那支毒箭毒死,所以說,還是趕緊拔出身上這支毒箭為好,不要整天忙這忙那而忘了這支毒箭。
第二節 眾生皆有佛性
九點左右,恩師找到了過齋地點,並讓我們過去。我們背上包往前走時,正好有一個當地村民趕著一群羊路過,結果就有四隻羊跟在比丘師父後邊走,不管它主人怎麼招呼也不回頭。
親融師父在《興道相師》中講述了一頭黃牛從牛群中衝出跑向僧人的事例,沒想到我今年第一次行腳就遇到了相同的事例。恩師講過:“一切眾生都本具佛性,都應該學佛。”看來這四隻羊的善根還挺不錯,還能認識僧人,還想和僧人一起行腳。
這四隻羊絲毫不顧主人的呼喊,一直跟隨比丘師父們到前邊的拐彎處,然後停下來不停地“咩咩咩”地叫著。由於我不懂羊話,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或許是在唸佛,或許是在乞求皈依,又或許是在懺悔,也有可能在讚歎頭陀行……我在經過這幾隻羊身邊時,默默地為它們皈依,希望它們能早離惡道,早成佛道。雖然前面已經有很多戒行精嚴的比丘師父為它們授了三皈,但我還是也來儘自己的一份心力。
恩師曾開示:“給眾生皈依時不能大聲說,因為人一喊,它們一慌,不知你說什麼,反而聽不明白了。給它們皈依得用心去感化,雖然它們與人語言不同,但心是相通的。”我也不知道怎麼用心來感化它們,只知道念三皈依,但是我知道對眾生要慈悲,要把它們當成父母來對待,不能把它們當成寵物或玩具。有一次居士放生鱷魚龜的時候,我看它很好玩,於是把它搬過來弄過去,結果把它弄得生氣了,氣得呼呼的,都想要咬我了。我想:如果以這種戲弄的心為它授三皈,它是不會聽你的。如果把它當成過去父母、未來諸佛來為它授三皈,它或許會明白。不過真要做到這一步,對於我來說暫時還是有點困難。
第三節 難捨能捨
乞食過齋之後,我們來到路邊的樹蔭下休息。這時親願師在我旁邊,並拿出他的念珠顯擺,我一見就要了過來,然後說:“結緣給我了。”不過親願師很喜歡他的念珠,就是不同意。我又說道:“為了破你的執著,你的念珠必須結緣給我。”親願師還是不肯割愛,說道:“那是我的,不行!”我又反問道:“都要無我,還有我嗎?”親願師仍然不肯放棄,說道:“但念珠是我的。”我又問道:“我在哪?”親願師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琢磨了老半天,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割愛了,說:“念珠給你了,但你得保管好,別亂結緣,這是一串好念珠,是阿闍黎給的。”我也不管那麼多,因為我受了百一物,不能多儲備念珠,於是隨手又給結緣了,這下徹底斷了親願師的心念,他想要也要不回去了。不過親願師這種難捨能捨的行力的確值得我學習,對於他來說,這念珠就是一件寶貝,喜歡得不得了,不過他還是能捨,這就有修行。
現在親願師舍離了對念珠的愛慾,這是值得我去認真學習的地方。同時也給了我一個提醒,不要去貪戀任何東西,因為一有貪戀就無法見道,只能沉淪在生死苦海里。恩師說了:“就是一根草也不能生歡喜心。”所以我不能去儲備什麼所謂好東西,萬一哪天親願師也來破我的執著,我也只好舍給他。
今晚的住宿地點在苞米地中央的道路邊,還是像往常一樣露地住,沒什麼特殊有意義的事值得一提,故略過。
八月二十七(行腳第十一天)八月二十七 行腳第十一天
第一節 依教奉行
三點左右起來後開始繼續行走,我們這次走的時間比較長,走了將近兩個小時,行程大約十五里。這也是沒辦法,因為始終找不到休息的地方,用某位沙彌師的話來說,這艘法船就是靠不了岸。這或許是一個鍛鍊我們難行能行的機會。
到達休息地點後,恩師讓大家放下包,我們在隊伍後面,一直在等前邊的師父放好包,然後我們再放下包按直線排列好。這也是我們太執著了,恩師讓放下包,我們立刻依教奉行放下包就完事兒了。至於包擺得整不整齊,那是以後的事,當下要做的是放下包。由於我們沒有依教奉行,恩師的“加持”馬上就來了:“你們是不是不想休息?要是不想休息,咱們馬上背上包就走。”經恩師這一“加持”,我們立刻就放下執著,也不管包擺得整不整齊,是不是在一條線上,統統都把揹包放下了。恩師的“加持”就是這樣,能不斷破除我們的執著。只要你有執著,恩師抓住機會就“加持”你,直到你徹底放下為止。
其實我這樣依教奉行,還算不上真正的依教奉行,真正的依教奉行應該是主動的,而我現在因畏懼恩師的威嚴,生怕受到恩師的“加持”,所以才依教奉行。這種依教奉行是被動的,是強制性的,是不圓滿的,而且只有在恩師或其他大戒師那起作用。若換了一個人,換成一位居士這麼對我說,我或許就會講理,會不依教奉行,所以這並不能算是真正的依教奉行。
真正的依教奉行應該像恩師說的那樣,對任何人都能依教奉行,就算三歲小孩,讓你去幹某事,你也能依教奉行。恩師說的這種依教奉行並不是強制性的,而是心甘情願的,因為他已經認識了依教奉行的意義,認識到依教奉行能破我執。在我未放下包時,我執已經產生,認為放下包應該把它放整齊,若不放整齊,待會又得挪,這太麻煩了,於是遲遲不肯放下包,執著於一個怕麻煩。這時候就應該用依教奉行來破除這種執著,破除那個錯誤知見。由於我當時沒有正念,不知道此時應該立即對自己說道:“不許講理,依教奉行!”依教奉行應該用在這個地方,用它來對治自己的執著與妄想,而且還不用別人去提醒,自己主動來依教奉行,來破我執。不過我從來沒有這麼用過,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有這麼思惟過,也不知道應該這麼用,由於我被那個堅固我、我執給打敗了。
恩師也知道我鬥不過那個我執,於是現金剛怒目相,一下就把我那個我執降伏住了。這是恩師以各種手段來幫助我去我執,這也是恩師的威德力,要是換一個人,我估計我就不會這麼直接去依教奉行,而會有一個接受過程,認為正確就依教奉行,認為不正確就不依教奉行,因為那時候我執會要反抗的。它怎麼反抗呢?它就給我一個信號:“你別依教奉行,他是在用依教奉行壓你,逼迫你,你別信他的。”這是不是真的呢?肯定不是真的,因為一切感受與一切想法都不屬於我,那全都是我執,只是上當受騙久了,誤認為這就是我的。一旦出現與我執相違背的情況,我執就會反抗,它會產生種種的感覺與想法來騙我,這時候唯一能夠做的也就是要認清它的真面目,用依教奉行來揭開它的假面具。
思惟到這,我就發現恩師講的依教奉行真是太好了,在在處處都可以破我執。無論那個我執多麼堅固,只要去認真實行依教奉行,那肯定能把我執破掉的。
第二節 清淨齋戒
今天乞食時剛開始不是很順利,但我貪心大,老想多乞,最後乞了個小滿缽才回,結果又是最後一組,在此懺悔。
聽說恩師那一組乞到肉了,出家人是不吃肉的,這個觀念基本每個人都知道,也不知道那位施主是怎麼想的,或許是忘記了吧。如果乞到肉怎麼辦?佛在《大般涅槃經》中說:“當以水洗,令與肉別,然後乃食。若其食器為肉所汙,但使無味,聽用無罪。”所以恩師在發現所乞食物有肉時,於是將缽重新洗刷乾淨再用其過齋,以使齋戒清淨。現在有一部分在家居士,由於條件所制,他們一時沒辦法斷肉,於是學習六祖慧能大師在獵人隊裡食肉邊菜。我看這種辦法也不究竟,因為佛講了,乞來的食物裡有肉,那也得把缽洗乾淨讓它沒有味道才能用。碗裡頭有肉,那就得把這個碗洗乾淨了才能用,何況你去吃那肉旁邊的菜,那就更不允許了。佛也說了:“若見食中多有肉者,則不應受。”也就是說,如果碗裡有肉,那你吃肉邊菜,那就得把那菜用清水涮一涮,把肉味去掉了,那才能用。
我想:六祖大師當年估計也是這麼做的,只是沒有詳細說明,結果後人就弄出一個所謂的“肉邊菜可以吃”。所以希望在家居士以後不要再走進肉邊菜的誤區了,那是自己騙自己的做法。要想學佛法,那就得豁出命來,佛不允許的那就堅決不去做。吃素也是這樣,只要下定決心吃素,那一切考驗就不成問題了,再說不吃葷照樣可以活,因為可以吃米飯、饅頭。
第三節 一缽食
我們這組回來後,大眾開始過齋。今天居士在行小食時是用塑料袋裝上小食,然後再行到每人跟前的板上。在寺院時,如果是這種情況,行堂居士會把袋子打開,然後把食物倒在桌上,現在居士也沒有把食物倒, 出來,這個我就不知道應該怎麼吃了。因為我們學習一缽食,不允許使用第二個容器,就算是缽蓋也不允許。現在的這個塑料袋就屬於第二個容器,我就不能從塑料袋裡直接取用食物。當時我也挺笨,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所以一直到結齋我也沒吃塑料袋中的食物,怕違犯一缽食。
過完齋後,我向親融師父請法,問道:“那塑料袋裡的食物可不可以吃?”親融師父說:“可以吃,你把它倒桌上就可以了。”我又問道:“在寺院過齋時,一旦有塑料袋時,怎麼行堂都把塑料袋打開,然後倒桌上?”親融師父慈悲回答道:“我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多此一舉。”我現在已經知道塑料袋裡的食物可以倒出來吃,也就沒再過多詢問其原因,於是回到自己位置休息。
不過後來還是產生了疑問:到底什麼情況可以算作第二容器?譬如糖果外面的包裝紙,飲料瓶等,這算不算作第二容器呢?後來一沙彌師就此事情向恩師請法,恩師回答道:“決定它是不是第二容器的標準就是看其作用,如果這是包裝作用,那就不能算作第二容器。譬如粽子它外面的粽葉不能算作第二容器,因為粽葉起的作用是包裝的作用,如果沒有粽葉,根本就不可能形成粽子。”
經恩師這麼開示之後,我這才對第二容器有了認識,像粽子外面的葉,糖果外面的包裝紙都不屬於第二容器。對第二容器,有了一個清楚的認識,在學習一缽食時也就熟練多了,因為已經知道,什麼情況不符合一缽食,什麼情況下的食物違犯一缽食。
第四節 落腳堅穩不翹平心地
一路上實踐著恩師所講的“經行”。恩師講的經行聽起來好像挺簡單,實際走起來很不簡單。就拿“落腳堅穩不翹平心地”來說,要做好也是相當不容易的。“落腳堅穩不翹平心地”比較容易理解,我只要緩慢一點,老老實實一步一步來或許還行。這個想法是可以,但實際行動起來卻很不容易,因為前面有“下腳如踏棉雲”,而且還要“行走緩緩不滯”,把這三者結合起來就會發現問題,這時候想做到堅穩就不容易了。以我自己的體會來看,這個動作應該是抬起腳後緩緩向前,然後再緩緩落下。落時堅穩不翹,然後再趕緊抬另一條腿,不能停滯。不過我們平時的行走方式不是這樣,譬如我們在繞佛時,一般都是緩緩抬起一條腿,然後快速向前,快速落地,接著又是緩慢抬另一條腿。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這樣容易保持身體不晃,如果邁步時緩慢向前,再緩慢落腳,那個過程是一條腿著地,這時候很難站穩,也就做不到堅穩不翹了,身子也東倒西歪的。
還有一個比較難處理的問題就是“平心地”的“平”。“心地”暫且不說,就以“平”來說,一位執事師父就曾說過:“要檢查走路平不平就檢查鞋底,如果鞋底是平的,那你走的就平,如果鞋底被磨得一邊高一邊低,那你走路就不平。”我檢查自己的鞋底,也觀察其他師父的鞋底,果然發現鞋底不是我想像的那樣一直是平的,穿上新鞋走一段時間後,鞋底就變得一邊高一邊低了。我於是又仔細觀察並分析其原因,後來發現大部分人走路都是八字步,這樣走路時鞋底受力不均,摩擦力也不一樣,所以鞋底就變得一邊高,一邊低了。
要想改變這一狀態,就得把腳尖扭過來,讓它向前,這麼腳尖朝前走路,鞋底受力均勻,也就不會出現鞋底一邊高一邊低的情況了。發現這一問題後,我就決定改正我的行走方式,不再走八字步了,而是讓兩腳尖向前。通過長時間的糾正,自我感覺這種行走方式還可以,至少讓我走路時身體不再像以前那樣晃了,從表面上實現了“堅穩”。恩師所講的“經行”對於我來說境界太高,暫時實在難以實現,所以還是先從外相上下功夫,改變一點算一點,雖然達不到恩師的要求,但也可以假裝一下。
第五節 點香
今晚的住宿地點,在一片苞米地中央的道路上。我放下包,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於是決定點香。在行腳前常住給每人發了一個香爐,一小盒香,我在行腳的第一天點了兩盤,後來因為沒有香架,沒辦法點了,只好放棄了。現在沒什麼事做,於是決定把它們全都給點了。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呢?因為我在路上休息時見阿闍黎對負責香爐的師父說:“行腳路上你得把這些香點了,不夠就自己補,多了也不允許帶回去。”我就誤以為常住發給我們的香必須點完,於是今天全給點了。我把幾盤香捏碎放入香爐,然後再在上面點著一盤整的,讓它自己著。剛把這件事做完就被親慧師發現了,他勸告我不要這麼做,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於是也沒聽從他的勸告,這又是不依教奉行的表現。後來親慧師告訴我,他說他去年也這樣做了,不過後來在行腳報告會上懺悔了,因為這是浪費常住物。這又給我敲了一記警鐘,真是我的良師益友,否則我以後仍這麼糊塗下去,造成的過失可就大了。
為什麼這是浪費常住物呢?不是已經發給我們個人了嗎?那個“我”是什麼——沒有一個我,自從我剃度那天起,我就把自己上交給常住了,它已經不是我的了。既然沒有我,那這件東西也不是我的,是常住的,我如此浪費難道不是浪費常住物嗎?在此沙彌親懷向大眾師懺悔,諸師聽我懺悔,願我還復清淨。
天漸漸黑了,我也開始準備打坐、休息。
八月二十八(行腳第十二天)
第一節 敬塔如佛
打完坐後又走了一段路,恩師停下腳步,吩咐大家放下包休息。原來我們的右前方有一座古塔,此塔有九層,每層八面,塔尖已經損壞,也不知道這座塔是什麼年代的。塔下面有一雙簷建築,估計是大殿,看來這地方可能還有寺院,也不知道恩師會不會去瞻仰此塔。這可能性估計很小,因為我們行腳就是要應無所住,不會為任何事物而流連,要心無掛礙。雖然我們不能前去禮塔,但還是可以在此瞻仰、恭敬、禮拜,此有三偈,正好可以表達我們此時的心思。
見塔偈:見佛塔時,當願眾生尊重如塔,受天人供。
敬塔偈:敬心觀塔,當願眾生諸天及人,所共瞻仰。
禮塔偈:頂禮於塔,當願眾生一切天人,無能見頂。
寶塔之所在,即諸佛法身之所在,現在看到此塔遭到破壞,作為佛弟子,心中也挺不是滋味,也挺希望有人能發心將其修補。如果真有人發心,那人肯定會獲得大福報。佛在《地藏經》上說:“遇先佛塔廟,或至經像毀壞破落,乃能發心修補,是國王等,或自營辦,或勸他人乃至百千人等佈施結緣,是國王等百千生中常為轉輪王身,如是他人同佈施者,百千生中常為小國王身,更能於塔廟前發回向心,如是國王乃及諸人盡成佛道,以此果報無量無邊。”
關於佛塔,還有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需要說明一下。現在旅遊業發達,很多有名的道場均被侵佔,旅遊局於是利用寺院內的佛像、塔來作為人們旅遊觀光的對象,並以此來謀利。很多人都不瞭解其利害關係,於是隨波逐流,到處登殿堂上高塔,殊不知這是最損福報的。古德雲:“無事不須登佛殿,等閒莫向塔中行,不因掃地添香水,縱有河沙福也傾。”我等薄地凡夫,本來就沒多少福,由於愚痴,跑到佛殿佛塔內去參觀,一下就把福全給倒沒了,所以不可不慎。
我在西安上學的時候,也去過不少寺院,不過大部分寺院都是收門票的,殿堂是可以隨意出入的,塔也可以上。譬如有名的大雁塔,旅遊部門就在其前面建了一個大噴泉,只要交二十元門票就可以登塔觀看噴泉。這不是坑人是什麼?既破了財,又損了福,相當於被人賣了還替人家數錢。這難道不是眾生愚痴無知的表現嗎?所以在家居士千萬不要上當受騙了。
登殿堂也得謹慎,因為殿堂是法王所在之處,如果沒有事,隨便進入殿堂,那也會損福的。就像世間國王、總統、主席所居住的地方,你若沒有什麼事胡亂闖入,那肯定會被抓起來的,所以不可不慎。
第二節 無言之教
今天的乞食村莊叫官道村,我們放下揹包開始搭衣持缽,排隊按次第準備進入村莊。我們剛到此地的時候就已經有人開始圍觀了,現在我們一搭衣持缽,他們就更感興趣了,也對我們的身份有了瞭解,在我們路過圍觀者時,就有一位老者對旁邊的人說:“出家人走路不搖晃。”我聽了這話也挺高興,因為他一下就把我們是出家人的身份給肯定了,而且還給予了讚揚。要是其他不認識出家人的村民,他們或許會把你當假和尚,甚至還要你出示戒牒以驗明身份,反正就是不相信。但是這次不一樣,他看我們走路的姿勢就已經肯定了我們是出家人,所以說威儀對於出家人來說是很重要的,可以教化很多的眾生。
恩師在多次的行腳前的開示中也都提到威儀的問題,恩師說:“能不能乞到食不放在心上,主要是要有威儀,走路時上身不要動,不旁觀、要直走、不左右顧視,因為不光是我們看得見的眾生在看著我們,我們看不見的眾生也在看著我們。”要是沒有一點體會,恩師也不會這麼說,現在事實證明,恩師的話是真實不虛的。
《沙彌學處》雲:“威儀乃無言之教,堪發有情之信也。”我們現在剛到此地,有什麼辦法能令此處眾生相信我們?那就是威儀。因為身教重於言教,有時候說得天花亂墜、口乾舌燥,但人家就是不相信,然而有時候一個動作做對了,人家就對我們的身份給予了肯定。就像乞食,我們敲開門,說道:“我們是出家人,行腳路過這裡,乞點食物。”這時候人家相不相信我們?不是十分相信,他還是怕上當,怕我們是假和尚,不過我們一旦說不要錢,再加上眼觀臥牛之地,目不斜視,表現得有規有矩,也就是有威儀,大部分人都相信我們是真出家人,也就進行了佈施。若不是有威儀,人家怎麼會相信我們,他或許認為他拿那點食物餵狗比給我們強,因為他認為我們不能給他種福田,因為沒有那個威儀讓他信服。
所以說,我們處處都得注意威儀,這樣就處處都能讓人信服,也能度人,因為威儀是無言之教。
第三節 家族的傳統
今天乞食還算順利,我一共乞了半缽多。我們回到過齋地點,然後將食物倒入盆中,再回到自己的位置。這時一位前來看望行腳僧的比丘尼師父領著居士向我們一一問訊,算是對出家人乞食生活的一種讚歎吧!讚歎乞食生活就是讚歎諸佛,因為諸佛以乞食為生,這是佛親口所說的。
釋迦牟尼佛在回到迦毗羅衛國的時候,因為當時沒有人供齋,佛陀及弟子就沿著大街小巷挨家挨戶地次第乞食。這件事情被淨飯王知道了,他急匆匆地來到佛陀跟前,迫不及待地問道:“兒啊!你為什麼要如此地在我臉上抹黑?看到你在大街上乞食,我做父親的受到極大的羞辱,你以前坐金色的車輦外出郊遊,而你現在卻在街上乞食,這講得過去嗎?你為什麼要出我的醜?”
佛陀答道:“我不是在出你的醜,大王,我是遵守我家族的傳統。”這使國王更加震驚:“乞食生活是我家族的傳統嗎?世尊!我們家族是大日王種,剎帝利的後裔,沒有一個武士曾經乞過食呀!”
“大王,這不是你國王家族的傳統,而是我佛陀家族的傳統,諸佛以乞食為生。”佛陀站在街頭如此地勸說著國王:“正念乞食,正法行事,善法之人,此彼得樂。”剛聽完此偈,淨飯王即刻見道而證初果。我現在也聽了這個偈子,但我沒有證果。為什麼會有這樣差別呢?因為我沒有徹底的乞食生活,過去生中乞食生活不圓滿。恩師說過:“沒乞過食你就不能稱為乞士,沒乞過食,你怎麼去開悟?因為乞食能令你開悟,開悟的人沒有不乞食生活的。”所以必須遵從諸佛的傳統,在恩師的帶領下乞食生活,因為它是修行道路上的捷徑。我希望有更多的出家人也能持守諸佛的傳統,同時也希望那些讚歎乞食者也都能像淨飯王那樣,因聽聞乞食的殊勝法而開悟證果。
第四節 糞掃衣
過完齋後,恩師與親融師父留下來為信眾開示,我們則在阿闍黎的帶領下穿越了杏花村鎮,來到一處休息地,休息並等待恩師趕上來。由於時間充足,我於是決定補一補我的褲子,雖然只破了一個小口,但我還是想滿足一下自己的百衲衣的意願,同時也學習一下糞掃衣支,現在正是非常好的機會。
十三頭陀支中就有糞掃衣支,糞掃衣是音譯,義譯為塵堆衣,是指拾取道路、墓冢、垃圾堆等任何塵土之上的布所製成的衣。穿著它的意義就像塵土在身上一樣,也指這件衣服像塵土一樣令人討厭,所以叫塵堆衣。正因為如此,受持糞掃衣可去除我們對衣服的執著,不會去擔心衣服髒了、破了,也不會去擔心有小偷來光顧,而且可以成就少欲,令人信樂,增長正行,為後人的模範。
佛言:“迦葉,若有比丘畜糞掃衣,以知足故,諸天龍鬼神貪樂欲見,畜糞掃衣及比丘若入禪定,釋梵四天王長跪合掌,頭面作禮,況餘小天!”
受持糞掃衣就有如此種種功德,諸天鬼神都會恭敬。不過鬼神不會看人外表穿得好不好,而是看心裡的汙垢有多少。心中汙垢少鬼神自然就恭敬,心裡全是貪慾,外表穿得再怎麼好也沒用。因為鬼神有神通,他能看清楚人的一切行為,甚至看到每個起心動念,受持糞掃衣之所以能令鬼神恭敬,那是因為糞掃衣能令人心中的汙垢減少,所以鬼神才恭敬。
我剛補了一半,恩師就趕到了,我也只得穿著沒補完的褲子來迎接恩師了,不過這也不礙大雅,因為穿破衣服就是出家人的本色。恩師說過:“看一個人有沒有修行,你一看他的衣服就知道。”我現在雖沒有修行,但是想學習一下糞掃衣支來“偽裝”一下自己,讓自己看起來有修行一點。
因為今天下午走急了,大家都有點累了,恩師也就不打算繼續往前走,決定今晚就在此處安單。
八月二十九(行腳第十三天)
第一節 不求人
打完坐,恩師起身去方便。我一見恩師去方便了,於是趕緊去找親空師父取保溫杯及毛巾,準備給恩師洗手及擦手用。親空師父真有孝心,在行腳時還專門帶了這個保溫杯,當居士行熱水的時候,就添滿,然後用這熱水給恩師洗手,免得恩師凍手。我也向親空師父學習,見恩師去方便時,就趕緊準備熱水和毛巾,雖然我沒有熱水,但我可以用行動來隨喜一下親空師父的發心。親空師父說:“早上沒有添加熱水,所以保溫杯裡的水不太熱了。”我說:“那我去找居士要一點吧。”親空師父立刻阻止了我,說:“別去找居士了,就用這個吧。”我也立刻明白過來,我這是又要求人了。看來不求人這一條我還得好好學,因為一到關鍵時刻就又想求人了。
當我用這不太熱的溫水給恩師洗手時,恩師說道:“這個熱水還真好。”我當時也沒在意,後來才覺得挺奇怪,我給恩師洗手也不是頭一次了,這還是第一次聽恩師說這個熱水好。現在一回想,這才明白一點,恩師不是簡單的說熱水好,而是在說不求人得來的熱水真好。反正我當時沒反應過來,這件事也就稀裡糊塗地過去了。現在再一想,假如我當時去居士那要來熱水,恩師肯定不會說“這個熱水好”,甚至根本不會使用這熱水,因為這是我求人所得來的,已經不清淨了。
舍利弗尊者在生病時也曾拒絕過那種不清淨的蜜粥,尊者說:“我若吃了由我的語言表示所得來的蜜粥,便是汙衊了我的活命戒,縱使我的臟腑迸出於肚外,寧捨身命也不破活命戒。除邪求,我的心多麼自在,我絕不做為佛所呵棄的邪求。”
舍利弗尊者就是這麼捨命來護持自己的活命戒,寧死也不為邪求之事。恩師也是常常告誡弟子,要寧死不求人,正因為這次的熱水是不求人得來的,雖然它不太熱了,但恩師依舊讚歎“這熱水真好”。因為它清淨,沒有任何過失汙染它。同時,恩師您這句話也是在提醒我:“你不要去求人,不要做那種被佛所呵棄的邪求。”
在不求人這一方面,我的確還得下大力氣才行,否則的話,不可能與恩師的心相應,因為恩師是不求人的。我若是求人的話,與恩師所走的路就是不一致的,也不配做恩師的弟子。
第二節出家人的自在
今天乞食剛開始不是很順利,一共才乞了五個餅,我於是往回走。當經過阿闍黎的乞食區域時,那地方有五六個人在道邊說話,他們一見我們走近了,其中一個就攔住我們道:“師父,我們想做點功德。”說完就準備給我們掏錢。親通師父趕緊阻止道:“我們出家人不摸錢。”“那你們要什麼?”他們挺疑惑地問道。親通師父回答道:“就是要點吃的,素的就行。”那男主人立刻吩咐女主人去取食物,旁邊的幾個人見了之後,也都紛紛去取食物,有的人還去附近的食品店去買。
在他們取食物的過程中,就有一男主人問我們道:“你們怎麼不要錢?”親通師父再一次申明道:“出家人是不要錢的,要錢的是假和尚。”他還有點不相信,認為世上沒有不要錢的,以為我們這是嫌少,於是補充說道:“他們剛才想給你們一百塊錢。”親願師斬釘截鐵地再一次重複了親通師父的話,他們一看我們這麼堅決,也就知道我們是真不要錢,於是也就服氣了。
或許還是有點想不通,世上怎麼還有這些不要錢的傻和尚?給錢也不要。有錢多好,想吃就可以買,想喝也可以買,想玩也方便,多好!沒有錢才不好呢,想吃也沒辦法,想睡也睡不好,想玩就更不用說了,現在世上哪樣不花錢?所以沒有錢真不好,真不自在。這是世間人所認為的不好與不自在,咱們出家人所要求的自在和世間人不一樣,出家人以自在為苦,以不自在為樂。
《中阿含經》上說:“生聞梵志問佛:‘出家以何為苦?’佛言:‘出家人以自在為苦,謂隨順貪慾、嗔恚、愚痴,不守禁戒,因此憂惑,故以自在為苦也。’又問:‘以何為樂?’佛言:‘出家人以不自在為樂,謂學道不隨順貪慾、嗔恚、愚痴,以戒自制,則無鬥諍,無鬥諍就無怨憎、憂苦,有此義利,故以不自在為樂也。”
接下來那兩戶人家就一個接一個地從家裡取出月餅、蘋果等,一下子給我們每人來了一個滿缽,我們迴向後離開。
第三節 冢間住
今晚的住宿地點在幾十個墳包邊,恩師又給我們一次冢間住的機會。天黑了,大家照常鋪開塑料袋、繩床、睡袋,我還是準備坐著休息,享受著頭陀行的樂趣。晚上什麼事也沒發生,很平靜,我也感覺不到這是墳地,也沒把它當成墳地,一直睡到兩點多才醒來。當然,我們這種冢間住算不上真正的冢間住,因為它沒有死屍暴露在外面,我們也就沒有觀死屍的機會,所以不能去作不淨觀來征服心中的貪慾。同時也沒有由死屍而產生對死亡的恐懼,這樣也就失去了很多功德。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為現在的風俗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只能拿這種冢間住當露地住了。但是它還是有區別的,至少一個普通人不會願意住在墳地邊的,因為他害怕。我們出家人就是要克服這個對死亡的恐懼,克服自己對生的執著。這種執著若破了,生死也就了了。
八月三十日 行腳第十四天
第一節 乞食過齋
今天的過齋地點在一個村子裡面,我們就在一條小路上過齋,那條小路很窄,前面則是一個幾十米深的大坑。今天的乞食過程忘得差不多了,只有我乞的那一家給我的印象最深刻。
我上前敲門,有一女主人在門內問道:“幹什麼的?”
我答道:“出家人路過這裡,乞點食物,就是要點吃的。”
“什麼?”
我又重複回答了一遍。
那女主人挺猶豫地回答道:“也沒什麼。”
我就開始抓住機會不放:“剩的也行。”
“也沒剩的。”
我挺無奈地再次提示道:“水果也行。”
“核桃行不行?”
“行。”我回答道。不過女主人又產生疑問了,問我道;“出家人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一下把我問住了,我心想:我怎麼回答?什麼是出家人?難道我回答出家人就是出煩惱家、出三界?那她要是問我什麼是煩惱,什麼是三界怎麼辦?那就更麻煩了。要是回答出家人是僧人的話,她或許又會問什麼是僧人。我此時沒好的主意,於是回頭看親願師,準備向他求助。親願師在那挺攝心地低著頭不理我,我也沒辦法,只能靠自己了,於是回答道:“出家人就是和尚。”反正和尚這一詞在世間挺普遍,大家都知道什麼意思。
那女主人一聽說出家人就是和尚,挺厭惡地說道:“你直接說和尚化緣不就得了。”並且有轉身回屋的趨勢。看來和尚在她眼裡就是化緣者的代名詞,可能這個地方經常有假和尚來化緣吧!沒想到和尚這個挺尊貴的名詞現在被這些假和尚弄成這樣了,真不知道他們以後還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我於是趕緊解釋道:“不對!化緣的是要錢,出家人不要錢。”
她一聽出家人不要錢,似乎有點不太相信,在那愣了一下子,然後轉身回屋了。一會兒,這位女主人拿了一個向日葵盤出來,說道:“給你們葵花要不要?”我說:“可以。”她又立刻解釋道:“真不好意思,真的沒有吃的了。”看來她對我們的認識轉變了,因為口氣和態度都有所改變,不像剛開始那樣充滿懷疑與警戒的心。我們接受了那個大向日葵,於是迴向離開。
在過齋時,有不少村民在旁邊觀看我們過齋,其中有一位自以為了解我們的村民,向其他人解釋了行腳乞食、日中一食,不過說法和我們的不一樣。他是怎麼說的呢?——他們是從遼寧過來的,一路走過來的,要吃的要過來的,他們遼寧遭災了,現在一天就吃一頓飯了。他這樣宣揚行腳乞食與日中一食,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齋後,恩師對這些圍觀的村民開示了頭陀行與日中一食,以防剛才那位自以為是者所說的話給他們帶來誤解。恩師還結緣給村民一些結緣品,佛菩薩形像以及“解脫之路”光盤。從乞食過程中我猜測此地也遭遇過假和尚的化緣,恩師於是又給他們定義出真正的出家人的標準,恩師說:“凡是拿刀槍、舞刀弄棒,摸錢的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出家人,都不是佛教的。”恩師給他們的開示很有力度,一下就把他們對佛教的誤會澄清了。
這些村民一聽恩師這麼一說,心裡也都亮堂了,知道了真正的出家人是不摸錢的,以前所碰的那些化緣的都是假的。既然清楚了真正的出家人的特徵,以後見到那些化緣的就會給予驅逐,而且還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他們:“你們這些騙子,你們騙不了我,真正的出家人是不摸錢的,你們要錢就是假的。”
第二節 虔誠的禮拜
我們正在一座山坡下休息時,路邊就停下來兩輛車,下來一位比丘師父,後面還有幾位居士。這位比丘師父不知是出於對頭陀僧的讚歎,還是另有所感觸,看到了正法住世的希望,一下車就向恩師頂禮。恩師與阿闍黎也平等回禮,我們也都紛紛站起來,默默地注視著大德高僧之間的相互問候。這時跟從那位比丘師父一起下車的居士也都紛紛向大眾師頂禮。其中一位年紀很大的老居士無比虔誠地從坡底三步一拜,一直拜到隊伍盡頭,然後向大眾師一一問訊。這個場景讓我至今難以忘懷。
雖然知道居士是在禮拜三寶,禮拜他自己的法身,不是在向我禮拜,但我仍是很不自在,因為我沒有什麼修行,更沒有德行讓他朝我如此禮拜,我也不堪作為他禮拜法身的對象。不過我馬上又釋然,他這個禮拜和我沒關係,就像我們拜佛一樣,沒有人會想:“我這是拜木頭、銅鐵。”我現在只似做佛像的“木頭、銅鐵”,他通過禮拜我來禮拜僧相,禮拜他自己的法身,讚歎三世諸佛所讚歎的。一般人都是用口讚歎,而他是用身讚歎。
《增一阿含經》雲:“此頭陀行在世者,我法亦當久在於世,設法在世,增益天道,三惡道便減,亦成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三乘之道皆存於世。”有此殊勝無比的頭陀行,又有哪個不讚嘆!這個讚歎有時候都是情不自禁的,沒辦法控制的。就像病人見到良醫時的歡喜,迷路者遇到嚮導時的喜悅,他們看到頭陀行,也就看到自己有了解脫的希望。就像死囚犯突然得遇大赦一般,那種心情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也許他現在仍有割捨不下的東西,否則的話,他或許會像我們身後的居士一樣,加入到我們行腳的後備隊伍中來。
第三節 書的問題
出家師父以及居士們都圍繞在師父跟前請求開示,一直到四點半,居士們的疑惑才解除。接下來就給居士們發一些書,以及“解脫之路”光盤。很快,我們揹包裡面的書全部都給結緣掉了,幸好護持居士的車上還存放了一些,這才解決了居士們對法寶的需要。
說實在話,我對我們所攜帶的書不是很滿意。特別是講因果方面的書,咱們行腳所攜帶的書,除了“溯源系列”,以及戒殺放生方面的,其他的就是一些因果故事書。說是因果,其實不是佛教講的因果,而是世間的因果。一大堆故事都是勸人行善,說只有行善才能升官發財、平安如意、求子得子等等,這一些都是世間事情,沒有幾個講出世間的因果。所以我對那些講世間因果的書很不滿意,因為從根本意義上來說,它們不是佛法,把它算到儒教裡還差不多。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為我們手頭上只有這些,拿幾本這種書,總比一本也沒有強,對於那些沒有學習過佛法的人而言,這也算不錯了。不過令我擔心的是,怕他們因看了那些書而誤解了佛教,認為佛教所講的只有這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和其他宗教差不多。我最擔心這個問題。
那什麼樣的書才適合在家信眾呢?我個人認為有兩類:第一類是講三皈五戒的書。不過講五戒不能用儒家的講法來講,否則的話,又和儒家牽扯不清,認為釋、道、儒是一家了。這必須得分析明白,要是沒有分析明白,那又很容易偏於世間善法。
第二類是關於解脫方面的書,譬如四諦法——苦集滅道,它就指示了我們解脫的道路。先認識世間的苦迫,分析苦的原因,尋求解決苦的辦法,通過此辦法而達到了苦的目的。這也是與其他一切宗教最大的區別之處。佛教與其他宗教都講善,但佛教並不光講善,更主要的是講解脫,講滅苦之道。因為修世間善並不究竟,唯有滅苦才是根本。
第二大問題就是咱們自己倡導所印的“溯源系列”叢書種類太少,一共才十八本書,一些書停印好久了,更讓人受不了的是連《溯源》雜誌也讓人停了,本來種類就少,還有書停印,這也許是眾生的業力吧!
很多人或許對咱們寺院產生了一個誤解,發現咱們寺院有這麼多書,而且都免費結緣,好像什麼都不缺,挺齊全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這些書的來歷。
為什麼別的地方有那麼大的力量去印經書,而咱們連自己倡導印的書都停印很長時間呢?因為咱們持不捉金錢戒,不化緣,寺院不能收錢,也不儲備金錢。那居士們想發心印書怎麼辦?只能與溯源雜誌社聯繫,因為寺院不摸錢,也不存在賬號,所以雜誌社只能讓發心印書的居士將錢打入印刷廠的帳號。這個過程是相當複雜的,所以印一批書也是相當不容易的,不過整個印書的流程是極為清淨的。
因為咱們寺院嚴持了佛的戒律,戒律是最清淨的。如果出家人或寺院拿了錢去印法寶,那就相當於毀了真經印假經,這就不合算了。再說,這個“真經”是清淨的,住世的時間必定會長久。
給這些居士結緣完經書之後,我們便收拾好揹包準備離開。在恩師的帶領下,又繼續前行,一直到天徹底黑了時才找到一處住宿地點,放下揹包,鋪開臥具就開始休息。
九月初一 行腳第十五天
第一節 誦戒
昨天因有居士向恩師請法,結果就把誦戒耽誤了。今天早上在住宿地點打完坐之後,恩師就帶領我們往前走,找到一處誦戒地點開始誦戒。大戒師在山坡上的隱蔽空地,我們沙彌則在岔道邊的一處空地上,也算挺隱蔽,這樣就不用擔心有人會打擾我們誦戒了。
《佛遺教經》雲:“汝等比丘,於我滅後當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如暗遇明,貧人得寶,當知此則是汝等大師,若我住世,無異於此也。”佛現在雖已滅度,但我們並不是沒有希望了,因為我們還有戒,只要有戒,就相當於佛仍在我們身邊。我們每半月半月誦戒一次,就相當於半月見佛一面,因為佛曾經說過:“吾不滅度,半月一來。”
我今天作為沙彌能夠受上沙彌十戒,這已經是萬幸了,因為現在大部分寺院給人剃度就是把頭髮剃了,換一身衣服而已,只是形同沙彌罷了,連沙彌十戒都沒受,更別說每半月誦戒了。所以我今天能夠受戒、誦戒,這已經是相當殊勝的機遇了。
佛經上說:“沙彌雖小不可輕。”因為“沙彌具足亦得阿羅漢,身中能出水火,以足指按須彌山頂,三千大千國土皆為六反震動。”沙彌若具足沙彌戒,那就可以證阿羅漢。恩師也說了:“你有了沙彌戒,只要守住戒,沒有什麼問題解決不了。”現在我已在恩師足下出家,已經受了沙彌戒,那已經有了一個成就的機緣了。這個基礎已經有了,只要好好持沙彌戒那我也有證阿羅漢的可能。
現在我之所以沒證果,那也就說明我沒持好沙彌戒,還有很多的地方沒做好,毛病習氣沒有去掉。我若真正做好了,那也就是我真正成就的時候。我現在擁有這麼大的機會,我若不去認認真真守住戒,那我不配當一名沙彌,因為我違背了當沙彌的職責,說嚴重一點,那就是在浪費一個沙彌的生命。所以我必須持好沙彌戒,不光是我,每位沙彌都應該這麼做的。
第二節 恩師的不平凡之處
今天沒有乞食,由居士供齋,過完齋後,恩師又要去尋找休息地點。我於是趁此機會跟隨恩師前行,好單獨與恩師相處一會兒,這樣也可以學到不少東西。平時很難見到恩師,現在這種好機會得好好把握。
離我們不遠處有一核桃園,樹都非常大,地面也平整,非常適合作為休息地點。恩師於是準備親自進去看一看。走到半路正好碰到開大客車的司機,那位司機見到恩師後就向恩師頂禮,還拿出兩串念珠請恩師加持一下。恩師慈悲,接過念珠一一扒拉幾圈作為加持,當時我也挺好奇,心想:“恩師到底是怎麼加持的?”等那位司機心滿意足地走後,我便向恩師請法道:“師父,您是怎麼加持的啊?”恩師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唸咒。”原來就是念咒加持啊!
我於是又進一步問道:“念什麼咒?”恩師笑著對我說:“你想學啊?”我當然想學,不過好像學了也沒用,因為不會有人找我來加持的,但是我還是想了解一下。我於是對恩師說:“我想聽一聽,瞭解一下。”恩師毫不隱瞞地念誦道:“南無颯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怛姪他,唵,折戾主戾準提娑婆訶。”準提咒。我心想:“這麼簡單,我也會了。”我會不會念呢?會念,但估計效果不理想,因為我老打妄想,而且一秒鐘不知道打了多少個,所以不會有加持力。恩師可以不打妄想地念,所以有加持力。這或許就是恩師講的“一念不生,萬法莊嚴”吧!
從此事我就發現一個問題:恩師既普通又不平常,普通在於恩師沒有什麼玄妙的東西,也沒有左一個法,右一個法,就是教我們不打妄想。而且恩師也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了,該教的都教了,就像這個加持方法似的,我們每個人都會,但只有一條做不到,那就是不打妄想。這就是恩師的不平常之處。所以不用懷疑恩師還有什麼秘密法門,不打妄想就是最大的秘密,恩師已經把它教給我們了。就像佛所說的:“我所教之教諦無顯密之分,於此真諦,如來不是捏緊拳頭的老師,無有珍藏不說。”
第三節洗腳帶來的依教奉行
今晚的住宿地點在一塊水泥地面上,旁邊有一個大土堆,不但隱蔽,而且還幫我們擋風。
黑色的夜幕開始籠罩大地,大家開始鋪設繩床等住宿用具,我收拾妥當之後,就將腿包好打坐。因為我吉祥臥不老實,在行腳最後幾天都是坐著睡。此時雖已包好腿,而且用棉披被等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不過還是被人給叫起來了,因為一位沙彌師打來洗腳水要給大家洗腳。這是行腳的最後一天了,以後可能沒有機會幫打洗腳水了,他就不斷用恩師的依教奉行來要求這個洗腳,要求那個洗腳。當時就把我弄煩惱了,心裡想道:“洗腳本來是大家自願的事,你為了賺一點福報就這麼強行逼人家洗腳有啥意思?這豈不成了強買強賣?”心裡雖萬般不願意洗,但還是被“依教奉行”這四個字逼得沒招,只得把襪子脫了,把腳往水裡一伸,再取出就算完事了。
雖然心裡很不平,但也只得接受,因為這是果報,誰叫我前幾天強行扒比丘師父的襪子,逼他洗腳呢?當時還覺得挺得意,現在果報跑到我頭上時,自己就起煩惱。自己再一反觀,我現在連洗腳這點果報都承受不了,將來要是碰上大一點的逆緣,那可怎麼辦?難道還再去找恩師?要是恩師不在了呢?我難道跪到恩師的塔前祈禱加持?既然這一切都不現實,那我應該怎麼辦?我於是回憶恩師講的開示,看看裡面是否有我要找的答案。
後來還真讓我找到一條,那就是依教奉行。怎麼樣依教奉行?無我的依教奉行。我當時依教奉行了,但為什麼還是起煩惱?是不是依教奉行產生了煩惱?肯定不是。那為什麼不願意?因為我已經準備休息了,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如果洗腳的話,我還得重新收拾那太費事了,所以我不想洗。這是為什麼?這就是我執。我不願意,我又得重新整理大氅,這還損我福報等等,全是一大堆我。這時那位沙彌師命令道:“依教奉行。”這個我執就反抗了,就找理由,要講理,於是出現了煩惱,出現了我對那位沙彌師的一系列抱怨。
如果我這時候不依教奉行會怎麼樣呢?下次它還會起來,我還會煩惱,而且所起的煩惱可能會更大。因為我當時只是暫時地避開了它,沒有去拔掉煩惱,這個煩惱也就在不斷滋長,它將長得更大。當再一次與它相遇時,那時候可能就是一個大煩惱,比現在要更痛苦。
如果我現在依教奉行會怎麼樣?雖然當時很不情願,起反感心理,但這時候已經在去我執,已經在和我執幹仗了,起點逆反心理也是正常的。只要長久地這麼下去,那個我執必然要去掉的,所以依教奉行是去我執,依教奉行是真智慧。
第四節 是誰先起來的
我洗完腳後繼續坐著,一直到三點,大家習慣性地起來裝包,每個人都拿一個手電亂晃。結果被護持居士發現了,他們就以為我們要起床了,於是開著車燈為我們照明。本來恩師還沒準備起來,還在休息之中,一下就被車燈給照醒了。恩師起來後,讓大家先打坐,這時候親融師父過來問道:“是誰先起來的?”沒有一個人回答,誰也不知道是誰先起來的。親融師父一看找不著那個最先起床的人,也沒辦法,只好無可奈何地回去了。
也許有很多人不太明白親融師父為什麼要問是誰先起來的,其實親融師父是想讓恩師多休息一會兒。本來恩師還在休息,結果被吵醒了,那恩師也只好起來。不光今天是這樣,幾乎天天早晨都是如此。特別是昨天早晨,有兩位沙彌師提前起來了,叮噹叮噹地開始收拾揹包,並且打開強光手電亂晃。他們的動作也太大了,估計是手電光把親融師父給晃醒了。親融師父二話不說,把那個已經裝好的揹包嘩嘩往外倒,邊倒還邊“加持”:“叫你早起,你讓師父多睡一會兒不行嗎?”此後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早點起本沒有什麼問題,因為《沙彌律儀》雲:“睡不在人前,起不在人後。”但早起得注意方式,不能因為自己個人要早起,就可以影響他人休息,應該是悄悄地、無聲無息地早起。起來後就在那靜悄悄地打坐,等待恩師起床,不可亂走動。為了能讓恩師休息好,多休息一會兒,我建議諸師最好不要提前起來,因為有一人動,就有第二個人動,最後全部人,包括恩師也得起來。要是提前醒了,自己默默打坐或誦咒多好,何必要影響他人呢?
沒多久,恩師吩咐大家背好揹包上車。
九月初二 行腳第十六天
今天也沒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我因暈車,所以光在車上睡覺了,沒有什麼記錄。
九月初三 行腳第十七天
離寺院越來越近了,我也從迷糊昏睡中醒來,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然後準備下車。
車停在女寮門口,我背上大包,仍以行腳時的姿態向寺院邁進,也不知為什麼離寺院越近,心也越來越平靜。雖然耳邊響起鐘聲,還有本師聖號,以及道路兩邊居士的抽泣聲,但這顆心好像變得無情了,對兩邊的事物也都不聞不顧了,對這些東西都不在乎了,就是一步一個腳印地跟在恩師的後邊走,腳步也越來越堅定了。或許這就是行腳的某一功德,在心經歷一番風雨鍛鍊之後,它變得平穩、寧靜、堅定,它似乎成長起來一點,對頭陀行這條路也更有信心了。恩師說過,頭陀行可以榮譽出家人的一生。
放下揹包,脫下鞋履,進入大殿聆聽恩師的行腳總結開示。恩師在開示中引用了《普賢行願品》中的一句話:“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花果,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花果。”由於我當時沒有記錄恩師的開示,其它的內容都忘了,唯獨記住了這句話。因為恩師正帶領我們用頭陀行的大悲法水饒益眾生,也讓我們來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花果。
頭陀行的功德是難思難議的,不是用語言所能說清楚的,我的行腳報告中也只表現了最表面的一部分,更深入的東西還得靠自己實際體會。不過從這十五天的行腳乞食生活來看,頭陀行的確能饒益無量的眾生,因為它能讓眾生走上覺悟的道路上來。而且頭陀行的影響力是非常深遠的,今天走過了,十年二十年之後,頭陀行的力量仍然在起作用,它在無形之中教化著眾生。
恩師當年從五臺山行腳回來時就經過大高莊,在一戶人家吃過飯;十年後,恩師又攜僧眾行腳路過此村莊,這個地方已經大變樣了,一大群信眾集體向恩師頂禮,場面十分感人。這也就說明頭陀行教化眾生的力量非常之大,表面上不起眼,只是揹著包走一走,在路上隨緣乞食,但這已經在眾生心裡播下了種子,因緣成熟,這顆種子會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花果的。
恩師給大眾開示後,二〇一〇年的行腳乞食也就在“頭陀功德殊勝行”的迴向偈中圓滿結束了。
慚愧沙彌親懷對行腳本沒有什麼深刻體會,只學了幾句口頭禪,胡亂發表了一番知見,浪費了諸位善知識的寶貴時間,在此向大家懺悔!
最後祝願法界眾生同登彼岸!
另祝願恩師法體安康,久住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