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教之“三時”略說(朗明)
人間佛教之“三時”略說
朗明
“三時”指的是:過去、現在和未來。
關於人間佛教的思想,溯源自民國年間太虛大師,再由臺灣印順導師加以繼承和發展,而於當今佛教界備受關注和響應,無論是一脈同根的海峽對岸,還是幾經波折的大陸此岸,甚至包括東南亞的毗鄰國土,人間佛教方興未艾。它已成為當今佛教界的一面旗幟,難怪有人說二十一世紀的佛教又將興盛一千年。之所以如此肯定人間佛教,乃有其深厚的理由,且從三時而論之。
一、佛陀時代
諸佛以一大事因緣而出現於世,乃使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這句源自《法華經》的話,全盤道出釋迦如來應化世間的根本目的,那麼,何為佛之知見呢?佛者,覺也!靈覺之性,人皆有之,甚至說一切眾生皆有此覺性,只不過在於迷障之深淺的區別罷了,但在人天六道之中,人是最靈性的。最堪以教化,最聰明勇記,關於這一點,佛在各類經中常為提起,常告誡我們“人身難得” “得人身者如爪上土,夫人身者如大地土”。也正因為如此,所以, “諸佛世尊,皆出人間,不在天上成佛也”。佛陀出生在人間,修行在人間,成佛在人間,說法在人間,入滅也在人間,一樣經歷生老病死,一樣經歷家國人生。所以,這樣的身教和言教, 已奠定了佛法從古以來都是以人為本來展開的,人間佛教名正言順。在整個佛法中之所以提到天神鬼趣,及三生數世,只是因為佛法中根本義為“緣起”,佛陀以其如實廣大的智慧徹證諸法真實相,指出一切事物皆為眾緣和合,絕不可鼠目偏狹地只侷限於現時現地,當知時間上有三時相續,空間上有六道輪轉,生命是如此地複雜,因果卻又是絲毫不爽。中國天台宗智者大師更由此歸納出“一念三千” “一法界中含十法界”的法義。這樣我們就能明白佛陀之本義乃是廣說三世來指導現世,廣說六道來指導人間,正因為時空是如此的相關相緣,所以我們只要圓滿一法界,就是圓滿了十法界。只要注重於現世今生,那麼自然能影響於其他空間和時間,以這樣的角度去看佛法,何為本何為末就一清二楚了。
佛陀在世時,其赤足遊化,足跡遍佈印度當時所有的大小國家,凡佛過處,如風偃草,上至國王宰相,下至平民賤民,皆得平等度脫,他諄諄教化,隨機說法,其時亦無所謂大小乘,除千二百五常隨眾外,其它萬千弟子或經行於林間泉下,或奮志於救度人間,佛皆讚許。可見佛陀在世時佛法是多麼地注重人間化,救世化。在佛法中,有關佛陀對人倫、國家、政治、醫學、財經、軍事、文藝等各種人間學理的闡述比比皆是。這些事實都雄辯地說明了佛教乃是人間佛教,這是真正的核心所在。如果一味宣傳佛陀上天入地,周圍天龍八萬,一派虛無飄渺的樣子,就容易走入偏門。
二、當代
千年以後,法傳東土,佛教以其特有的融和性和契機性,很快被中國民眾所接受,併發揚光大,經過一代代高僧的努力,至隋唐時期,佛教空前興盛,八宗競出,百花齊放,真可謂是佛教的黃金時期。但所謂盛極必衰,即使是佛教本身,也難逃“成、住、異、滅”的規律。明清以後,教界每況愈下,漸漸的,在中國民眾心目中,佛教已成為“事鬼神的宗教” “重死輕生的宗教” “偏重自利的宗教” “追求神異的宗教”。以至於人們見到尊貴的僧寶,居然問的第一句話是“是不是戀愛受挫折” “吃不吃肉”,實在令人感到可笑和可悲。或許有人不以為然。其實“共業”永遠是主流,要想“別業”轉成“共業”,仍需天時地利。而對於我們住持佛法的僧人來說,造成這種局面也難辭其咎。至少是不思精進,因循守舊,隨業所轉,因為翻開佛經,深入經藏就知佛法乃是積極的佛法,人間的佛法,能運用於現實生活中的佛法。
歷史在進步著,三千年的王朝分崩離析時候,終於一位菩薩出現了,在中國佛教急需改頭換面時出現了,在中國佛教急需正本清源時出現了,在中國佛教急需一個振臂一呼的人時出現了, 他就是太虛大師,大師的出現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福音,他的人間佛教思想,乃是中國佛教界重新復興的一面旗幟。在他之前,即使有部分熱血僧青年知道佛法非如當時表面現象看到的那樣,也莫奈何,不知所措。而大師用人間佛教這個名詞即刷清了人們心中的誤解,他重新梳理了整個佛法,確定了以大乘為基礎,提倡五戒十善以完成人格,改善人生,以大乘行果深入社會民眾,修服務眾生的菩薩行,攝化眾生,實現人間淨土的思想。這個思想,立足於人間為本位,又不失佛法導俗趨真的指向。避免了佛法走向神鬼化,消極化和庸俗化的兩種極端。又極貼近現實人生。雖源自佛陀本懷,卻又能激濁揚清,也使佛教重新恢復了其生機無限的功能。故爾大師說他乃“復古”而非“創新”。但是,沒有大師的驪龍探珠,誰又能釐清佛法的本和末呢,沒有大師七八百萬字的著作,中國佛教又怎麼能把握得住佛教未來的走向呢,沒有大師理論上的鋪墊,又怎能有今日佛教界欣欣向榮的景象呢?!
大師最後的改革最終是失敗了,這是其歷史的原因,在其內心,早已瞭然自己是個先覺者,先驅者,而不一定是個成功者。但任何偉大的事業都是先需要有這樣的人物,如其所述“事實上,我不能去做施設此種僧教育的主持人或者領導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們教的人和學的人不能仿效的”其內心是何等的覺知。但他的思想,他的口號,他的實驗,對今後佛教界的影響是無與倫比的, 自大師圓寂直至今日,綜觀兩岸佛教界,乃至東南亞佛教界,所走的路幾乎都是大師所指出來的,人間佛教已經由理論轉化為實際,臺灣佛教的四大山頭都各自從不同的角度在詮釋著人間佛教,特別是佛光山,提出佛教應以社會化、大眾化、現實化、生活化,為四大目標。興辦佛教教育、文化、研究、出版、慈善等等活動,併成立了以在家居士為主的現代化的教團——國際佛光會,組織結構完整,信徒百餘萬。也帶動了臺灣其他寺廟開展了形式多樣的弘法活動。其影響遍及全島。到現在臺灣的民眾對佛教的印象早已改觀,人人以信佛為榮,太虛大師能看到此一景象也當於常寂光中欣然含笑了。一九八三年中國佛教協會提出了提倡人間佛教思想,明確了農禪並重,學術研究,國際交流三個發展方向。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多次撰文闡釋人間佛教。現在大陸的佛教界正按著中國佛教協會的方針,切實加強信仰建設、道風建設、教制建設、人才建設和組織建設,為迎來佛教界的又一個黃金時期而不懈努力著。
三、未來
人間佛教的內涵是極為豐富的,需要我們全體佛教界的有志之士進行深度挖掘和吸收,太虛大師的煌煌七八百萬字絕對夠我們吸收了,大師己為我們指明瞭方向,而走不走就是我們的事了,如果說當年明清民國時期的人間佛教未能成功,是因為天時地利不合的話,如今進入二十一世紀,整個社會日新月異,早已推翻了中國幾千年的封建重壓,政治制度日趨民主,人心迫切需要佛法的甘露法雨滋潤,我們佛教界如果仍然讓民眾誤解的話,還在做一些守舊守殘的事情,那這個弘法不力的責任將全部落在僧人頭上。如果我們還因循守舊,又怎能對得起當年雖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太虛大師呢?所以,每個有識的僧青年,身為佛子,當行佛事。至少在以下幾點是值得我們去做的,也是推行人間佛教所面臨的現實課題。
一、注重菩提心的引發、培養和增長。菩提心者, 自覺覺他之心也。佛教為覺悟之教,其最後目的是為引領眾生同登解脫之門。而決非僅是勸善之教,五戒十善為一切解脫門之基礎,卻不是終點。所以,若能引發眾生的求解脫之心,再教其以五戒十善為基礎循步而進,必定切實有效。以俗話言之為有上進之心,則孺子可教。這一點在操作上一可用來甄別初出家動機,二可作為各級佛教院校的入門課,三可在各類講經法會對眾開示中做為一個重點來講。
二、五戒十善的推廣和闡釋。戒的本意為防非止惡,乃是適應社會的,安定社會的,我們不妨在五戒的推廣上,更切合現代社會的一些突出問題來談,則更合乎人心,更能起到非凡效果,如臺灣佛教界就有這方面的例子,慈濟的“七誡”中,基至把“開車要戴安全帽”也列入其中。星雲大師在講五戒時講到“不殺生而護生, 自然長壽;不偷盜而佈施, 自然富貴;不邪淫而尊重, 自然和諧;不妄語而守信, 自然譽好;不吸毒而正常, 自然健康。”中國人的“五福臨門”居然被他配到了五戒裡面,令人聽了自然傾心。
三、在修持法門上提供與現代社會相適應的方法和環境。佛法講中道,不贊成過度苦行和過份享受,只要能令心處於平和中,反而更易進道,這一點,佛陀本人是最好的例子,他皇宮裡最精緻的飯食也歡喜,乞丐盲婆的粗糧也歡喜,從不有所分別。所以,我們也要根據現代人根機,提供他們能接受的修學環境,不可一味講苦修苦行,只要不奢華就可以了,修持上,對於普通民眾只念一句彌陀的現象,一定要加以引導,使其常修學淨業三福,避免偏解佛法。現代人忙碌不堪,時間寶貴,很難令其長時間呆在寺院,因此我們也不妨常常打個禪一、禪三,而不必非要禪七。
四、做慈善事業來實踐菩薩行。太虛大師當年說中國佛教“教在大乘,行在小乘”,實可令我們深思。而當今臺灣慈濟擁有一千萬的會員足可在教界彪柄千秋,也給我們做了一個最好的榜樣。慈善事業是大有可為的。它是佛教走向世間度化眾生一個最好的辦法和橋樑。也必將是人間佛教一個重要的內容之一。
五、對佛教界進行組織化。歷朝歷代以來,中國佛教一向是一盤散沙。中佛協是幾千年來第一個佛教組織。如何把無序的狀態轉為有序,如何萬眾一心,這實在該我們加以深思和去實踐的,這方面,我們也可參考他國的佛教,為何在這方面如此成功。
六、關注政治,參與政治。參政議政是新中國給我們佛教的一個神聖權力,打破了從古至今教界一直被動的局面, “不依國主,則法事難立”是古有明訓的,而處於現今社會,如何運用這神聖的權力來促進佛教的興旺,促進佛教對社會的貢獻。也是我們推動人間佛教的一個重要內容。
以上是本人對如何推動人間佛教的一些建議和設想,回顧過去,展望未來,前景無限,我們完全可以從佛法的本義中,太虛大師的遺著中吸收人間佛教的精華所在,來做為我們航行的指標。21世紀,當願眾生,深入經藏,智慧如海,發無上心來荷擔如來家業,去開創和諧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