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論玄義記 五、釋本文 甲一、通序大歸 乙二、別釋破邪顯正 丙一、破邪 丁四 呵大執
丁四 呵大執 戊一 立宗 己一 立大乘圓滿
呵大執第四,初立宗,次破斥。有大乘師曰:四術三玄,並為外教,毗曇成實,蓋是小乘,明理不周,在文不足,既障大乘,理宜須破。自方等宏宗,眾聖軌轍,教稱滿字,理曰無余。信之則獲福無邊,毀謗招莫大之罪,但須伏膺甘露,頂戴法橋,不應破矣。 呵斥大乘宗的定解實執,名呵大執。同樣是前立宗、後破斥。立宗文有二意:第一立大乘教圓理滿,但應受持,不得批判,否則將招莫大之過,第二立五時二諦之宗。「有大乘師曰」,即標明是大乘人立宗。「四術三玄」是天竺的四執,震旦的三玄,此二既是外教,且不足以談。毗曇成實,均是小乘,文教不足,談理不究竟,名理不周,教稱半字,名文不足,既障大乘的弘傳,理當須破。自有方等大乘,是眾聖的軌范,修行的正道。教稱滿字,談理究竟,受持則得大福,毀謗則招大罪,只應信受猶甘露,頂戴如法橋,不應有所批破。「甘露」喻涅槃寂滅的理,「法橋」喻大乘方等經教。舟船橋梁能令人到達彼岸,所以稱聖教為法橋。
己二 立五時二諦
問:必是夜光,宜應頂受,正恐多雜偽寶,須陶汰之。若謂無瑕,可陳其要!答:大乘博奧,不可具明,統其樞鍵,略陳二意:一者辨教莫出五時,二者隔凡宗歸二諦。 立五時和二諦,先徵問,次解答。「夜光」是一種珍寶明珠,俗稱夜明珠,又叫夜光珠,夜里能發光照明,這里,比作佛說的大乘經教。果真是佛說的夜光珍寶,自然應當頂戴受持,「正恐多雜偽寶」,只怕摻雜了不少假貨,便是魚目混珠。「偽寶」指未必是佛所說的教義,若是人師自立,又無經論根據,怎能稱為「夜光」,那就只能被看作「偽寶」了。既是偽寶,就須要淘汰。「偽寶」,這里有二意:一者非經論所說稱偽,如四教五教之類。二者,即使是佛所說,若解釋不合經旨,也是偽寶,如判五時教,謬引《涅槃》等。 「大乘博奧,不可具陳」下,正敘其立五時二諦之宗。五時判教是論教,真俗二諦是教所明理,佛法雖廣,不出教理二門,故以教理為佛法的樞要。又依教明理,依理修觀,觀智成就,可以革凡成聖。觀門雖多,真俗為綱,故言「宗歸二諦」。此五時二諦的宗義,正是成實大乘師所立。他們以《成實論》為大乘教,即用以解釋方等經,可謂采小釋大,正是大乘法的「偽寶」。雖自稱為大乘教,不正解大乘教義,故為今家所破。
己三 敘述宗義
言五時者,昔《涅槃》初度江左,宋道場寺沙門慧觀,仍制經序,略判佛教,凡有二科:一者頓教,即《華嚴》之流,但為菩薩,具足顯理。二者,始從鹿苑,終竟鵠林,自淺至深,謂之漸教。于漸教內,開為五時,一者三乘別教,為聲聞人,說于四諦,為辟支佛,演說十二因緣,為大乘人,明于六度,行因各別,得果不同,謂三乘別教。二者,《般若》通化三機,謂三乘通教。三者《淨名》、《思益》,讚揚菩薩,抑挫聲聞,謂抑揚教。四者《法華》,會彼三乘,同歸一極,謂同歸教。五者《涅槃》,名常住教。自五時已後,雖復改易,屬在其間。教雖五時,不出二諦,三假為俗,四忘為真。會彼四忘,故有三乘賢聖。 這是敘述建立五時教和二諦的宗義。中國最早判教的是劉宋時代道場寺沙門慧觀。慧觀本是羅什弟子,後至南方住道場寺。他很推崇《涅槃》,通過為《涅槃經》寫序文,開創了佛法判教的先河,總判佛經為頓漸兩類和五時教的說法,如今《玄義》所述。慧觀略判佛經不出頓漸二門。一者頓教,如《華嚴》之類,佛初成道,純為菩薩具足圓滿說成佛法門。二是漸教,初從鹿苑,終至雙林,從淺至深,名為漸教。于漸教中分為五時。五時教者,一是三乘別教,二是三乘通教,三名抑揚教。四名同歸教,五是常住教。若約經為名,第一是《阿含》教,第二是《般若》教,第三是《維摩》教,四指《法華》,五是《涅槃》。若以深淺而論,《阿含》是小乘最淺故在初,《般若》三乘通教故稍深,《維摩》又深,《法華》又深,第五《涅槃》最為究竟。 這種五時判教,為後來成實學派和天台宗一直承用。《勝鬘寶窟》卷一說:「南土人云:教有三種,一者頓教,二者漸教,三者無方不定教。頓漸二教如前釋,三無方不定教者,出前二種之外。既不是頓,也不是漸,故名無方不定,如《金光明》、《勝鬘》之類。《法華玄論》卷三說:「宋道場寺慧觀法師,著《涅槃序》,明教有二種:一頓教,即《華嚴》之流,二漸教,謂五時之說,後人更加其一,復有無方教,三大法師,並皆用之。爰至北土,還影五時,制于四宗。」由此可見,五時判教,創始于宋代慧觀,大行于梁代成實三大法師,天台家繼承慧觀、成實諸師,略加變動,組成五時八教。慧觀、開善、光宅、建初等相承的五時教,與天台家的五時教稍有不同,前者先分佛經為頓漸二門,而後于漸教中從淺至深分為五時,故此五時純屬漸教,而天台五時則雙含頓漸,不分前後淺深次第,因為最初《華嚴》並非淺教,只是約佛說法前後次第分為五時,對比如下: 慧觀開善五時教 天台宗五時教 三乘別教————阿含 華嚴時 三乘通教————般若 阿含時 抑揚教———維摩思益 方等時 同歸教————法華 般若時 常住教————涅槃 法華涅槃時 天台宗的八教,是在成實師的頓、漸、無方不定三教的基礎上,再加一種「秘密不定」,便成為天台宗的化儀四教。至于化法四教,也是從慧觀成實舊五時教改造而成的。如把三乘別教改名為三藏教,三乘通教仍然名為通教。天台的藏通二教不僅名稱與舊五時教有相同之處,就是內容上也基本一致。改抑揚教為別教,別教之名是舊五時教原有的,只是內容分大小乘不同,原三乘別教內容是藏教,改後的別教是大乘獨菩薩法。天台家合《法華》、《涅槃》為圓教,成實師亦有圓常教之名是指《涅槃》。表示如下: 成實五時教 天台化法四教 三乘別教——————————藏教 三乘通教——————————通教 抑揚教———————————別教 同歸教——————————┬圓教 常住教——————————┘ 由此可見,天台家的五時八教大都是從成實學派脫化而來的,由于天台家重新組織充實和發展,比原來的成實派更加系統化了,因此以新的面貌成立天台宗。實際,成實師天台宗是一脈相承的。當然這不是一切。天台宗雖也往往批判成實師,但這些教理教相的繼承是無可否認的。天台宗講《法華經》于三車之外另立一大白牛車,這四車的主張也是梁代成實學者光宅法云法師最早提出來的。後代學者只知天台智者創立五時八教,以一乘四車解《法華經》,殊不知這些說法和主張都早已有之,只因為後人不多讀古書,不知道來歷罷了。 判五時教,雖有幾家差異,但只是細節稍有不同,大體一致,而出處都是根據《涅槃經》。《涅槃經》卷十三有這樣一段話:「譬如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佛亦如是,從佛出十二部經,從十二部出修多羅,從修多羅出方等,從方等出般若波羅蜜,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槃,譬如醍醐。言醍醐者,喻于佛性。」自慧觀開始,歷宋齊梁陳隋五朝,判五時教者皆引這段經文為依據。《大乘玄論》卷五說:「成實師五味相生配五時教,四諦教有相差別,故出十二部經;修多羅名法本,般若是諸法根本,故般若名修多羅;《維摩經》廣明菩薩不思議法門,故《維摩》名方等經;一乘之中般若最勝。《法華經》名般若波羅蜜;《涅槃經》時,明常住佛果,故言出大涅槃。」這是成實師對于五味相生配五時教的說明。 《法華玄論》卷三,批駁五時教後又設問答說:「問:若無五時者,寧有五味相生譬耶?答:五味與五時義不相應,乃欲證成,反為自害。五時之中以般若為第二時,五味中般若為第四,雖欲曲會云:般若即是《法華》平等大慧,此乃回文就義,非所以也。」這是說把五味中的第四般若,曲解成即是《法華》,此是迴轉經文將就你的五時義,這是不對的。日本澄禪所著的《三論玄義檢幽集》卷四引吉藏大師《涅槃經疏》釋此文云:「從佛出十二部經者,宋代道場寺慧觀法師作五時教義,末開善、光宅、建初等併用此文。言五時者:一有相教,即差別教即昔教。二無相教,即《大品》。三抑揚教,《維摩》、《思益》等。四會三歸一教,即《法華》。第五圓常教,即《涅槃》。」彼師所以作此釋者,正引今文。從佛出十二部經,即是昔差別教;從十二部出修多羅,即是通教,欲得聲聞等當學般若;方等即是《維摩》、《思益》,般若即是《法華》同歸之教,何故以般若為《法華》?《法華》是平等大慧,即是般若;第五即是此經。若是莊嚴,後時亦作五時而開合少異,束《維摩》、《思益》並屬《大品》第二時教,就初教中更開人天乘,與前不同,互有開合,彼(莊嚴)釋今文云:「十二部經是人天教,修多羅即是小乘三藏教,方等是大乘,後二如前,若是莊嚴,即是招提師,只作四時教義,不開初人天教。彼(招提)師分此文云:十二部至方等,此三即是教,般若即是行,涅槃即是果也。後有北地師解云:十二部經是別教義,修多羅是通教義,此二同是教,而教中有通教別教也。方等即是理,前明其教,次即辨其理。般若即是行,涅槃即是果也。等是貼文,此則其意,前明教,既有教即有理,理即明行,行故即得果也。」(《大正藏》卷七十) 這段疏文敘述依《涅槃經》五味相生的文判五時教的諸師頗詳,舉出判五時教的第一是宋代慧觀法師,其次是梁代開善寺的智藏,光宅寺的法云,莊嚴寺的僧旻。此三人是成實學派的權威,史稱梁朝三大法師,還有陳代建初寺的寶瓊法師,都是五時判教的繼承者,其中只有莊嚴僧旻稍有不同,只判四時,就是把五時中的第二第三合為一時,但覺得與經中的五味相生不相稱,所以後來僧旻仍判五時,就是從第一有相差別教中,分別建立人天乘,合前四時還是五時教。這樣,莊嚴的五時教與原來前三家的五時教,就互有開合不盡相同了。 疏文敘述不作五時判教解釋此經文的有兩家,即招提師和北地師,北地師是北方的論師,是北方的十地論師還是北方的智度論師呢?未詳。招提師是南方成實學者,是莊嚴僧旻的門下。招提以教行果三義解此經文,北地師以教理行果四法釋此經文,這兩家大意相近。嘉祥表示贊同這兩家的解釋,如說:「等是貼文,此則有意。」這就是說「同樣是貼經釋文,這兩家是有意義的,因為這兩家不作五時判教解此經文,今宗在《大乘玄論》卷五里,就明確提出這樣見解,如說:「十二部經是別相修多羅;從十二部經出修多羅者,是通相修多羅;從通別兩教起大乘萬行,故言從修多羅出方等;萬行之中般若為主,故言從方等出般若波羅蜜;從此二因得大涅槃果,故言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槃。此乃教行因果相生,非是判五時教也。」根據這一段文意表明,三論宗認為《涅槃》五味相生的次第,是表明菩薩應如何修行,如何證得涅槃果的因果相生次第,不是判五時教的。所以嘉祥批破五時判教之說是「無文傷意」,五時教者引《涅槃》為證是謬解經文,故下文云:「以經論驗之,唯有二藏,無五時矣。」又《維摩游意》說:「宜廢四五之穿鑿,立一極之玄宗。」《法華玄論》卷一:「廢四五之妄談,明究竟之圓旨。」這都是三論宗反對五時四教鏗鏘有力的名言。「自五時已後,雖復改易,屬在其間。」這是說,從慧觀判五時教已後,諸師承用,雖有小的差異,都是屬于五時判教的范疇,同是判五時教,如莊嚴僧旻與開善智藏就有不同,後來天台五時又有變動,故言「雖復改易,屬在其間。」 「三假為俗,四忘為真」者,這是成實家用語。三假,一是因成假,一切諸法由從因緣合成故,二是相待假,大小長短相待而有故,三是相續假,心法約時間前後念次第相續不斷故。世間假法不出此三種,所以成實師以三假為俗諦,攝一切法。「四忘」,忘是忘掉,就是忘掉有無等四句。亦名為超,亦名為離,就是離有、離無、離亦有亦無、離非有非無,名離四句。以離或忘此四句為真諦,故言「四忘為真」。會悟此四忘的真理,能轉凡成聖,證得三乘道果,故言「會彼四忘,故有三乘賢聖」。
戊二 破斥 己一 破大乘立宗 庚一 有無破
破執第二。前責五時,次難二諦。問:既有五時,云何分于大小?答:初一為小,後四為大。問:道理為有大乘?為無大耶?如其有大則是有見,若言無大,何所立耶? 初三句建綱標科。次問答發起,而後設難破斥。破斥其是實有大乘?還是沒有大乘?這是就真諦道理設難的,故文云「道理」為有為無。若言有者,則是有見,不合道理;若言無者,既無大乘,為何要立大乘,豈不是妄立?也不合道理。有無是二邊之見,障中道的根本,豈能以邊見而為大乘?故《中論·觀有無品》說:「定有則著常、定無則著斷,是故有智者,不應著有無。」《法華·方便品》云:「入邪見稠林,若有若無等,依止此諸見,具足六十二。」故不可以有無為大乘宗。
庚二 二見破
又若謂有大異小,則有小異大,名為二見。《大品》云:「諸有二者,無道無果。」《涅槃》云:「明與無明,愚者謂二。」 認為實有大小,即名二見。佛法雖說有大乘小乘,于第一諦皆是方便,實無異大之小,也無異小之大。于一佛乘分別說三,故無異大之小,會彼三乘歸一佛乘,故無異小之大。若定言大外有小,小外有大,即是二見。有二見者,即無道無果。所以《大品經·平等品》說:諸有二者,無道無果。用二法無道無果者,意謂:用分別心修行,不能悟道,也不能證果。次引《涅槃》,《涅槃經》卷八說:「明與無明,愚者謂二,智者了達,其性不二。」其意相同,愚癡之人不明理,怎能悟道怎能證果。
庚三 有得無得破
又若實有大乘者,名有所得。有所得者,為魔眷屬,非佛弟子。又有所得者,不動不出,無有乘義,不名為乘。 此文有二:第一「有所得者,為魔眷屬」,出《涅槃經》,《涅槃經》卷十五說:「無所得者名第一義空,菩薩觀第一義悉無所見,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為五見,菩薩永斷是五見故,得第一義空,是故菩薩名無所得……若說有得,是魔眷屬,非我弟子。」《大品經·一念品》說:「須菩提,有得有著者,難可解脫。須菩提,諸得相者,無有道無有果,無有無上菩提。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無得相者,有道有果,有無上菩提否?須菩提!無所得即是道、即是果、即是無上菩提。」文中五見者,一是身見,即是我見;二是邊見,即斷常見;三是邪見,即撥無因果;四是見取見,于自家見解,執取不舍;五戒禁取見,如持牛狗戒等。如是五見總名邪見,是凡夫外道的見解,故是有所得,菩薩悟入第一義空,故名無所得。 第二,有所得者,無有乘義。《般若·三慧品》云:「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不住有所得中從一地至一地,何以故?有所得中住,不能從一地至一地。」不能從一地至一地就是不動,不動則不出,出者是出三界了生死,不能出三界了生死,就不名為乘。所以《出到品》說:「是乘從三界中出,至薩婆若中住,以不二法故。」又說:「以一切法不可得故,乘是摩訶衍出三界,以不二法故。」又說:「以一切法不可得故,乘是摩訶衍出三界,住薩婆若。」這就是說:以修無所得觀故,才能動能出,名為大乘。與此相反「有所得者,不動不出,無有乘義,不名為乘。」
庚四 斷常破
又大乘之宗,永斷生死,名為斷見,涅槃是常,即是常見。乃為斷常,何大之有。 大乘宗人,若謂實有生死可斷,就是斷見,若謂生死之外實有無為涅槃可得,就是常見。為什麼這樣說呢?諸經論說眾生生死是虛妄法,因緣之法皆無實性故。
已二 難五時判教 庚一 申正總非 辛一 引申經論正意
次難五時,前總難,次別難。難曰:但應立大小二教,不應制于五時,略引三經三論證之。《大品經》云:「諸天子嘆曰:『我于閻浮見第二法輪轉。』」龍樹釋云:「鹿苑已轉小輪,今復轉大法輪。」《法華經》云:昔于波羅捺,轉于四諦;今在靈鷲山,說于一乘。《涅槃經》云:昔于鹿林轉小,今于雙樹說大。故知教唯二門,無五時矣。《智度論》云:佛法有二:一者三藏,二者大乘藏。《地持論》云:十一部名聲聞藏,方等大乘名菩薩藏。《正觀論》云:前為聲聞說生滅法,次為菩薩說無生滅法。以經論驗之,唯有二藏,無五時矣。 前破五時教人立大乘宗,此文方是正破五時。首先是申經總非,即是總破五時。今宗常言,破邪申正,略有三意:一者先破邪而後申正,以顯破邪與申正二者不同。其次,是但破不申,意謂:破邪即是顯正,破邪既了,正義自顯,不須別申。第三,有時只申不破,意謂申正即是破邪,正義既顯,邪謬自滅,即是以申為破。以申為破,正是今文。今只申明經論正義,則五時判教的錯謬自消。 今宗判佛教只分大乘和小乘,也叫作聲聞藏和菩薩藏。《大乘玄論》卷五,列舉十種名稱判此二教:菩薩藏和聲聞藏,大乘和小乘,有余和無余,有作與無作,了義與不了義,有邊及無邊,頓教及漸教,半字教滿字教,常和無常,有量和無量等十門。這十門前二種約經教說。佛說的經教結集在一起稱為法藏,法藏分為兩種:為菩薩說的名菩薩藏,為聲聞人說的名聲聞藏。聲聞是小乘,菩薩為大乘。第三有余無余,是就大小乘涅槃說,小乘涅槃不究竟名有余,大乘涅槃究竟稱無余。第四有作無作,是約修道斷惑說,小乘極果斷三界內煩惱,名所作已辦,未斷界外無明智障,猶有所作,故名有作;菩薩成佛時,無明斷盡,功德圓滿,更無所作,稱為無作。第五了義不了義,是就教理說,小乘教談理不周,義不究竟,名不了義;大乘教圓理滿,究竟無余,名了義教。第六有邊無邊,是約智慧說,諸佛如來,稱正遍知,智無邊際,名為無邊;小乘極智,只知八萬劫內之事,有量有限,故是有邊。第七頓和漸,是就根機說,利根眾生,初發心時,便學大乘,故名為頓;鈍根眾生,但求自利,先學淺小,後發大心,名為漸機。第八半字滿字,亦約教理,大乘法藏,教圓理極,故是滿字;小乘法藏,言教不足,談理未極,故稱半字。第九常無常,是就證果說,阿羅漢雖證聲聞菩提,不免灰身滅智,故是無常;大乘報身,一證佛果,法身常住,德智湛然,故名為常。第十有量和無量,就法門說,小乘法門,有限有量,故名有量;大乘法門,塵沙難喻,無有數量,故名無量。依諸經論,略為十門,判佛法為二教。不必具列十種,用一種兩種即可,一宗常用的,多說大小兩乘,半滿二藏等。所以章主說:「但應立大小二教,不應制于五時。」 次引三經三論,證明佛教只有大小二教,沒有五時分教的明文。初引《大品經》,即是《摩訶般若·無作品》,「見第二法輪轉」者,《涅槃經》說:諸佛世尊,凡有所說,皆名為轉法輪。因為佛法有摧邪顯正之用,猶如車輪摧壞他物,佛法能摧破凡夫外道顛倒邪見,名為法輪。又言轉者,前佛得悟,授于後佛,眾生無盡,展轉不息,故言轉法輪。「第二」轉者,佛成道後,趣鹿野苑,為五比丘,說四諦法,是小乘教,名為初轉法輪。後于靈鷲山,為諸菩薩,說于《般若》,大乘法輪,為第二轉。所以龍樹釋云:鹿苑已轉小輪,今復轉大法輪,名為第二。不但《般若經》是對昔日鹿苑,初轉小輪名大法輪,諸大乘經皆對昔日,初轉小輪名大法輪。今所引《般若》、《法華》、《涅槃》三經莫不如是。次引《法華》是此經卷二《譬喻品》文。第三引《涅槃經》卷十三作如是說。由此可見,只有二藏,無有五時。 經是這樣,論亦如此。次引三論,《智度論》百卷云:「佛口所說,以文字語言,分為二種:三藏是聲聞法,摩訶衍是大乘法。」《地持論》亦名《地持經》,即《瑜伽師地論》中的《菩薩地》,北涼單譯別行,今所引者,出《地持》卷三。《正觀論》就是《中觀論》,此論卷初云:「先于聲聞法中說十二因緣,又為已習行,有大心堪受深法者,以大乘法說因緣相,所謂一切法,不生不滅,不一不異等。」今所引三經三論,都說明只有二教,故結文云:「以經論驗之,唯有二藏,無五時矣。」「驗」即是驗證。
辛二 辨對機故諸經不同
問:若乃皆是菩薩藏者,《華嚴》、《般若》、《法華》、《涅槃》此四何異?答:須識四句,眾經煥然。一但教菩薩,不化聲聞,謂《華嚴經》也。二但化聲聞,不教菩薩,謂三藏教也。三顯教菩薩,密化二乘,《大品》以上,《法華》之前,諸大乘教也。命小乘人,說于大法,謂顯教菩薩,密示此法,以為己任,如付窮子財,謂密化聲聞也。四顯教聲聞,顯教菩薩,《法華》教也。「菩薩聞是法,疑網皆已除」,化菩薩也;「千二百羅漢,悉亦當作佛」,化二乘也。四句之中,三義屬菩薩藏內開之,但化二乘為三藏教也。 這是就菩薩藏中,說明因對眾生的時機因緣不同,故有諸部大乘經的差異。《法華經》說:諸佛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于世,一大事因緣者,就是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就是令一切眾生皆得成佛。如《華嚴經》專為大功德利根菩薩,唯說一因一果的成佛法門,從十信初心,經五十二位直趣佛果,這就是所謂根本法輪。這就是第一句所說的「但教菩薩,不化聲聞」。但鈍根薄福的眾生,不是這種法器,不能接受這一乘妙法,佛垂方便,遂于一佛乘教,分別說為三乘,即聲聞乘、緣覺乘及以佛乘,令小根機人先學四諦十二因緣以出三界,因此便有《四阿含經》,所謂枝末法輪。這是第二句,「但化聲聞,不教菩薩。」稍後或同時,釋尊仍為大根機說大乘法,三根普被,三乘同宣,雖說三乘,而目的但為成就菩薩。不廢二乘,正顯大教,批判聲聞,讚揚菩薩,欲令二乘,回小向大。諸方等經,正明一乘實相之理,即是正說大乘,命小乘人為菩薩說于般若,《法華經》名為付窮子財,就是暗示此法也是聲聞自己所要當學的,名為密化聲聞。所以《般若》、《淨名》教時,聲聞已接受大乘,故不同于《華嚴》,時機也並非成熟,又不同于《法華》,這是第三句,「顯教菩薩,密化二乘」。最後至《法華》教時,二乘機緣成熟,可以回小心向大乘,佛便開權顯實,會三歸一,說「汝等所行,是菩薩道」,諸大聲聞咸得受記作佛。至此,方暢如來出世本懷,所以《法華》名為攝末歸本法輪,這是第四,「顯教聲聞,顯教菩薩」。故大小兩乘,約化導始終,不出三種法輪,約對眾生時機不同,說諸經有四句類別。今宗明義,諸大乘經,皆是究竟了義,眾經顯道無異,只因所對時機不同,而作異名宣說。如《智度論》云「般若是一法,佛說種種名,隨諸眾生力,為之立異字」就是此意。因此,就佛本意,願教一切眾生悉皆成佛,故諸部大乘經,悉皆平等,只有偏重不同,沒有高低之分。
庚二 別破五時 辛一 破三乘別教
次別難五時。問:若立五時,有何過耶?答:五時之說,非但無文,亦復害理。若言第一名三乘別教,是義不然。依毗曇宗,三乘則同見四諦,然後得道;就《成實》義,但會一滅,方乃成聖;據大乘宗,同契無生,然後隔凡。是則初教亦通,何以言別? 別破五時,先設一問答發起,然後分別責難。「問:若立五時,有何過耶?」這是引發破端。「答:五時之說,非但無文,亦復害理。」這是總破。「答:五時之說,非但無文」,是說沒有經論的明文根據,所以不能成立。判五時教者,,雖引《涅槃經》五味相生之文為證,前已解釋,那是說明,依教起行,修因證果的相生次第,並不是判五時的。「亦復害理」,「理」指真如實相一真之理,真理只有一個,哪有多種,既無多理,哪有五時?若有五時教,亦應有五種理,這豈不是害一真不二之理?故言「五時之說,非但無文,亦復害理」。 次破五時,即為五別,第一破三乘別教。三乘即聲聞乘、緣覺乘和菩薩乘,這是《阿含經》所說的三乘,實際是指的小乘教。所以名為三乘別教者,是說,聲聞乘學四諦法,緣覺學十二因緣,菩薩修六度,所學各各不同,故名三乘別教。實際這是機械的分判法,小乘宗人也不這樣主張。下文就依大小乘各宗義破之,略舉三宗。第一舉毗曇宗,薩婆多部認為:三乘同觀四諦得道;第二就成實宗義,三乘同觀一滅諦,方乃成聖;第三大乘宗主張,三乘同悟無生,然後超凡。由此可知,昔教小乘,三乘亦通,何以言別?只此一駁,所以後來天台,便改此別教,名三藏教,名稱雖改,內容依舊。因為台家的藏教,也是就此別教立義,還為今文所破。
辛二 破三乘通教
次云:《大品》是三乘通教,是亦不然。《釋論》云:般若不屬二乘,但屬菩薩。若《大品》是三乘通教,則應通屬,何故不屬二乘?問:若依《釋論》,明般若但屬菩薩,在經何故勸三乘同學般若?答:般若有二種:一者摩訶般若,此云大慧,蓋是菩薩所得,故不屬二乘;若以實相之境,名為般若,則三乘同觀,故勸三乘,令並學之,經師不體二種之說,便謂般若是三乘通教。 此斥五時教者,不識《般若》教義,妄判為三乘通教。《般若》正明中道實相之理,是大乘至極之道,怎能說是三乘通教?又般若通常說有三種:實相般若、觀照般若、文字般若。文字般若,指的是般若經卷,語言文字,姑且不談。觀照般若,是般若的正體,為菩薩所具有的平等大慧,二乘小慧,不名般若,故論云:般若不屬二乘。實相般若,是空無我理境,即中道第一義空,三乘同觀,故勸三乘同學。經師不體會三種般若的差別意義,故判《般若》為三乘通教。《涅槃經》卷三十六,說三乘同觀第一義空云:「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無上菩提。」這是說三乘同觀實相,豈是令聲聞人學菩薩智慧?如果《般若經》中勸三乘人同觀實相般若,名為三乘通教,《涅槃經》說,三乘同觀第一義空,也應是三乘通教,《勝鬘經》明攝受正法,出生五乘,應是五乘通教!如果《涅槃》、《勝鬘》是究竟了義之教,而不是三乘通教,《般若經》勸三乘人同學實相般若,為何說是三乘通教?《金剛般若》說:「是經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這豈能是三乘通教?五時害理,由此可見。
辛三 破抑揚教
次云《淨名》是抑揚教者則亦不然,《大品》呵二乘為癡狗,《淨名》貶聲聞為敗根,挫小既齊,揚大不二,何得以《大品》為通教,《淨名》為抑揚? 此破《淨名經》為抑揚教。淨名即是維摩。《維摩經》稱揚菩薩,貶低聲聞。欲令二乘人恥小慕大,發菩提心。《佛道品》中說凡夫可以發菩提心,成就佛道,而阿羅漢不能。因為聲聞人不發菩提心,已證偏空涅槃,名為敗根之士。《小品般若》說:「若人已入正位者,不堪任發菩提心,何以故?已于生死作障隔故。」《淨名經》貶抑聲聞,讚揚菩薩,所以被判為抑揚教,實則,大乘經中多有此意,何獨《淨名》。如《大品般若·魔事品》中,貶聲聞人為癡狗,「譬如癡狗,不從大家求食,反從作務者索。」」章主釋云:「犬者聲聞人,大家者大乘教,作務者小乘經。」(《大乘玄論》卷五)意謂:聲聞人不學大乘教,只學小乘教,譬如癡犬,不從大主人家求食,反從傭工索取,若《般若》抑小揚大,與《淨名》齊等,也應是抑揚教,若《般若》不是抑小揚大,《維摩經》何獨名為抑揚教?所以說,挫小既齊,揚大不二,何得以《大品》為通教,《淨名》為抑揚教!
辛四 破同歸教
次《法華》為同歸,應無所疑,但在五時之說,雖辨同歸,未明常住。而天親之論釋《法華》,初分有七處佛性之文,解後段《壽量品》辨三身之說,斯乃究竟無余,不應謂為不了之教。 《法華經》明,會三乘教,歸一佛乘,名同歸教,這應該沒有什麼置疑的,是對的。但依成實師五時判教次第,雖說《法華》會三歸一,但猶未談佛性,尚未明常住,還是不了義教,至《涅槃》時,始明常住,為了義教。今宗主張,一切大乘經典皆是了義,無不了義。引天親《法華經論》說此經已談常住佛性,已說法報化身三身。天親論中,釋《法華》前半部有七處談佛性之文,後半《壽量品》有三身之說。三身中法身報身即是常住教義,故《法華》與《涅槃》齊等,稱為攝末歸本法輪,故云:「斯乃究竟無余之說,不應謂為不了之教。」即以此義彈斥五時判教之說。
辛五 破常住教
次《涅槃》為常住教者,然常與無常,皆是對治用門。若論涅槃,體絕百非,理超四句,舊宗但得用門,未識其體,故亦失旨也。 五時教者,判《涅槃經》為常住教,這似乎很對。但依今宗看來,常與無常皆是對治法門,未是第一義諦。如四悉檀,有對治悉檀,有第一義悉檀,對治悉檀是方便法門,未是真實義諦。通常謂《涅槃經》總破八倒。破凡夫世間無常,妄認為常,世間是苦,妄認為樂,世間不淨,倒謂為淨,凡夫無我,認為有我,名為世間四倒;又破聲聞人認為佛果也無常、苦、無我、不淨,復成四倒,合稱八倒。凡夫以顛倒心,貪著世間,謂是常樂我淨,所以佛說無常無苦無我不淨等教以破之,二乘人聽說,又執無常、苦、無我、不淨為真實,佛于《涅槃經》中又說常樂我淨以破之,所以說常說無常,皆是方便對治法門,至于真實涅槃,體絕百非,理超四句,非常非無常等,即是中道第一義諦。他宗執《涅槃》談常住為究竟,只得《涅槃》用門,未得涅槃實體,所以還是喪失了《涅槃經》的甚深旨趣。
已三 難真俗二諦 庚一 評毗曇
次難二諦。迷失二諦。凡有三人。一者毗曇,執定性之有,迷于假有,故失世諦;亦不知假有宛然而無所有,復失一真空。 小乘一切有部稱為毗曇宗,此宗執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法為實有,不知緣生諸法是于假有,既執諸法為定性之有,迷于假有,即失于世諦,既不知世諦因緣假有,更不知假有本性是空,是無所有,又迷于真空,失于真諦,所以毗曇宗人二諦俱失。
庚二 斥方廣
二者,學大乘者,名方廣道人,執于邪空,不知假有,故失世諦;既執邪空,迷于正空,亦喪真矣。 方廣道人是古代印度,學大乘教者,墮于邪空的一派。「方廣」是大乘經的通稱,亦名方等。《智度論》卷一說:「方廣道人言:一切法不生不滅,空無所有,如兔角龜毛常無。」這是斷滅見,既執斷滅,即喪失世諦,既是邪空,便不解正確的空義,又喪真空,所以方廣道人,二諦俱喪。
庚三 責成實
三者,即世所行,雖具知二諦,或言一體,或言二體,立二諦不成,復喪真俗也。問:真俗一體,此有何過?答:若俗與真一,真真俗亦真,若真與俗一,俗俗真亦俗。若真真俗不真,則俗與真異,若俗俗真不俗,則真與俗異。故二途並塞,一體不成。問:一既有過,異應無咎?答:經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若言各體,相即便壞,若有雙即,便二體不成,故進退無通,異義亦屈。 即世所行,是指陳隋時代當時盛行的成實學派。或言一體,或言二體,皆是成實諸師不同的見解。開善智藏法師明二諦一體,龍光導綽法師說二諦各體,各體是說二諦各有各的體,也叫異體。開善的二諦一體,以世諦是假有,即假有為世諦體,假有即空為真諦體,就有說之叫世諦,約空說之名真諦,二諦原是一體,以義分之,說有真俗不同。「真俗一體,此有何過」下破斥,破意說,若俗諦與真諦是一體,那麼真諦是真諦,俗諦也應當是真諦,這樣就只有真諦,便沒有俗諦了。相反,若真諦與俗諦是一體,那麼,俗諦是俗諦,真諦也應當是俗諦。這樣,也只有俗諦,就沒有真諦了。若只有一諦,沒有二諦,還談什麼二諦一體二體呢?再者,如果說,真諦是空,俗諦不空,這俗諦和真諦就不能說是一體,若俗諦是假有,真諦不是假有,這真諦和俗諦就不能說是一體,這樣,保住了一體就喪失了二諦,保持著二諦便喪失掉一體,兩方面的道理都說不過去,言二諦是一體,又怎麼能成立呢?這是破二諦一體。 「一既有過,異應無咎」下,破二諦各體。意謂:二諦一體既然有過失,二諦各體應當是對的了。回答,舉經文破之。《大品般若經》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經說色空不二,,哪里會有兩體!若真俗各有其體,佛說色空不二的道理即被破壞,這是違反聖教的。如果佛說相即的道理是對的,你那真俗各體的說法就不能成立。《大乘玄論》責二諦一體時說:「二諦唯是一體,是何物體?為當一有體?為當一空體?而言以空有約之,故成二諦之別?」破異體時說:「若二諦各有體,即應兩理,有自有為體,空自空為體,碩反,何得辨其相即?」此語言破法不同,破意與今無異。
已四 總結呵大執
然五時不立,真俗又傾,大乘之宗,言將何寄。 此是總結,總結五時的判教既不能成立,二諦的理論又土崩瓦解,所標大乘的教義,還有什麼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