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論玄義記 五、釋本文 甲一、通序大歸 乙二、別釋破邪顯正 丙一、破邪 丁三 排成實
丁三 排成實 戊一 立宗 己一 述宗義
排成實第三。一立義,二破斥。有訶梨跋摩高足弟子序其宗曰:《成實論》者,佛滅度後,九百年內,有訶梨跋摩,此云師子鎧之所造也。其人本是薩婆多部,鳩摩羅陀弟子,慨其所釋,近在名相,遂徙轍僧祗,大小兼學。鑽仰九經,澄汰五部,再卷邪霧,重舒慧日。于是道振罽賓,聲流赤縣。成是能成之文,實是所成之理。二百二品,十六卷文。四諦建章,五聚明義,說既精巧,歸眾若林。 《成實論》是佛陀滅度後九百年內,訶梨跋摩所造。下文云是八百九十年造,仍是九百年內。其師原是說一切有部學者,名鳩摩羅陀,此云童首。說一切有部是小乘中的有宗,多談法相,少談深理,多分別名相,所以訶梨跋摩嫌其師所解淺近,遂改學大眾部。大眾部接近大乘,談理較深,故言「徙轍僧祗,大小兼學」。「鑽仰九經」,是鑽究仰慕,「九經」就是前文所引《法華經》中說的修多羅等九部經。去粗存精叫「澄汰」。又澄是澄清,汰是淘汰,即澄除渾濁,汰去沙石,故名「澄汰」。「五部」是前文所說的曇無德等五個小乘部派。「邪霧」,指外道邪見,「慧日」比喻聖教。這是說訶梨跋摩,鑽研了九部佛經,淘汰了五部的偏執,破除了外道的邪見,使佛法慧日重顯于晴朗的天空。于是《成實論》的法門就威振于罽賓,它的聲教便流傳到赤縣。赤縣就是中國。《中論序疏》說:「此區總名赤縣,一曰神洲。」「罽賓」,古代國名,在北印度,即今之查謨、克什米爾一帶。以上是敘述《成實論》的根源。 「成是能成之文,實謂所成之理」,這是解釋《成實論》的名題,解釋名題,就是標明《成實》的宗旨,就是立宗的意思。「二百二品,十六卷文」,這是「能成之文」,「四諦建章,五聚明義」,便是所成之理,這說明《成實論》的教義,是以四諦為宗。「五聚」就是五類。全論的組織,分為五大類:第一是發聚,就是總論,第二是苦聚,專門說苦諦的,第三是集聚,第四是滅聚,第五是道聚。《成實》全論的要義是以苦集滅道四諦來總攝,前面貫以總論,故成為五聚。此論所說既然極其精巧,所以歸投學習的人多如密林。《成實》是鳩摩羅什于姚秦弘始十三年翻釋,沙門曇影筆受,僧睿是開講《成實論》的第一人。
己二 尋部源
問:跋摩既排斥八犍,淘汰五部,成實之宗,正依何義?答:有人言:擇善而從,有能必錄。棄眾師之短,取諸部之長。有人言:雖復斥排群異,正用曇無德部。有人言:偏斥毗曇,專同譬喻。真諦三藏云:用經部義也。檢《俱舍論》經部之義,多同成實。 尋部源是說,《成實論》于小乘二十部中屬于哪一部?即是尋求它的部派根源。因此設問:《成實論》既排斥《發智論》一系的阿毗曇,又淘汰了盛行的五部,它的宗本于二十部中,依何而立?設此一問,便有四種答案,可謂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第一答案說:《成實論》于二十部中,擇其善者而從之,正確的理論就采用,棄舍眾家的短處,采取各部的長處,是這樣立宗的。第二種說法:《成實論》雖然排斥眾家異說,它本身的宗旨正是采用的曇無德部。「曇無德」,此云法藏,從犢子部下,化地部分出,屬上座部系統,此部教義,中國不傳,只是以律藏著稱,我國盛行的四分律戒,就是曇無德部律藏。第三種說法:《成實》偏破有部毗曇,只和譬喻師相同,譬喻師是經量部的遠祖,其著名人物叫鳩摩羅多,是北印度人,著有《喻鬘論》,人稱譬喻師,很有名望。西域相傳,五天竺有五大論師最為出名,比如五日照世。中天竺是龍樹,東天竺是馬鳴,南天是提婆,西天是室利羅,北是鳩摩羅多,羅多是阿育王時代人,為阿育王所尊崇。此人與訶梨跋摩之師鳩摩羅陀,梵名相同而不是一人,前者是佛滅後一百多年時人,後者是佛滅後八百多年時人。第四種真諦三藏說:《成實》宗,用的是經量部義,經量部又名說轉部,是佛滅後三百年中從薩婆多部分出,遠承譬喻師義而為自宗。依後文又說《成實論》從多聞部出,多聞部屬于大眾部系統,接近大乘。「檢《俱舍論》經部之義,多同《成實》」。這是章主附同真諦所說。真諦三藏翻《俱舍論》,親自講說,門弟子錄其言成疏甚詳。《俱舍論》是弘揚有部學說的,天親論主在不同意有部主張處,往往是以經部義而為改正,所以《俱舍論》中有不少經量部的主張,真諦疏中可能有分別說明。此疏隋唐時尚在,故今文說:「檢《俱舍論》經部之義,多同《成實》。」
戊二 破斥 己一 徵前異說
破斥第二。問:《成實》為是小乘之論?為是大乘?為含大小?答:有人言:是大乘也。有人言:是小乘。有人言:探大乘意以釋小乘,具含大小。夫珉玉精粗,蓋是耳目所睹,尚有昏明殊鏡,況妙道真偽,言忘慮絕,豈易識哉! 前破毗曇是破其偏執實有,不識正道,今破成實不是破它理論上的正確與否,而是破學《成實論》的人不認識成實的本質。《成實》本來是小乘論,而成實學者卻認為是大乘論,怎能說是真正認識《成實論》呢!梁朝三大法師:光宅寺的法云法師、開善寺的智藏法師、莊嚴寺的僧旻法師,都是名高一代、德重當時的成實大師,為學者所推崇,他們都認為《成實論》是大乘,後來三大法師被稱為成論大乘師。又有人認為《成實論》義兼大小。及至攝山三論諸師,始判《成實》為小乘。是故今文破《成實》是大乘論和義兼大小的說法。中國佛教歷來素稱信仰大乘佛教,《成實論》被認為是大乘時,風靡一時,盛極一時,及至被判為小乘後,便不再為人重視,雖自夸為大乘根機,對大小乘法本質的認識,卻模糊不清。 《成實論》翻譯于晉末,盛行于宋齊梁陳,從陳代起,由于三論宗復興和批判,便逐漸衰落,隋朝尚有余緒,入唐則不復有人專弘。今《玄義》舉出三種見解:《成實論》是大乘、是小乘,或是兼含大小,這三種說法,在歷史上都是有的。說《成實論》是大乘的是成實諸師,說是小乘的是攝山諸師,說具含大小的是騎牆派,如梁太子蕭綱,《成實論序》中說:「馬鳴龍樹止詮大教,旃延法勝,縈縛小乘,兼而總之,無逾此說(指《成實論》)。」三論宗既破斥《成實》是大乘論,同時也破斥具含大小的主張,只判定《成實》為小乘。「夫珉玉精粗,蓋是耳目所睹,尚有昏明殊鏡」,「珉」是像玉的石頭,而不是玉,玉細而石粗。認識不清叫「昏」,認識的清楚正確叫「明」,「殊」是不同,「鏡」是明亮,這里作認識講,意思是說:粗石和細玉是能看得見的東西,尚且有正確和不正確兩種不同的認識,何況無上妙理,言忘慮絕,不可思議,非耳目所能及,沒有明鑑,它的真偽哪能就那麼容易辨別清楚呢!
己二 今家判定 庚一 總標十條
今以十義證,則明是小乘,非大乘矣。一舊序證、二依論證、三無大文、四有條例、五迷本宗、六分大小、七格優降、八無相即、九傷解行、十檢世人。 今以十條義理為證,說明《成實》是小乘論,不是大乘,是總標十條章目,後文分別解釋十條的理由。
庚二 別釋十章 辛一 舊序證
昔羅什法師,翻《成實論》竟,命僧睿講之。什師歿後,睿公錄其遺言,制論序云:「《成實論》者,佛滅度後八百九十年,罽賓小乘學者之匠,鳩摩羅陀上足弟子,訶梨跋摩之所造也。其論云:『色香味觸實也,地水火風假也。』精巧有余,明實不足,推而究之,小乘內之實耳,比于大乘,雖復龍燭之于螢耀,未足喻其懸矣。或有人言:『此論明于滅諦,與大乘均致。』羅什聞而嘆曰:『秦人之無深識,何乃至此乎!吾每疑其普信大乘者,當知悟不由中,而迷可識矣』。」《成實》是羅什所翻,僧睿為講論之始,後學不應辜負前哲。 這段文的開頭,應有「舊序證第一」五字,為省略故未有。《成實論》是羅什于弘始十三年應尚書令姚顯之請,于長安翻譯。當時聽眾三百,曇影筆受。翻畢命僧睿為大眾講說。羅什對道融說:此論中有七處破《阿毗曇》,在言小隱,若能不問而解,可謂英才!道融說:其人思力有分,未必咨稟。果不請教,遂剖析無遺。僧睿是羅什上首弟子,十哲八俊四聖皆有其人。言「論序云」者,即《成實論序》。序是僧睿所作,采取羅什的言意而作,故言「錄其遺言,制論序云」。序文明言《成實論》是小乘學者所造,又云:「小乘內之實耳」,足見《成實》是小乘論,故言「舊序證」。 「其論云:色香味觸實也,地水火風假也」,這是略敘《成實論》對于假法實法的主張。檢查佛教大小乘各經論,都以地水火風四大種為能造,色香味觸四塵為所造,能造為元素,元素為實法;所造為集合體,集合體為假有。就是說,地水火風為實法,色聲香味觸是假法。毗曇、瑜伽,皆作此說,而成實的主張恰恰相反,它說:色香味觸四塵是元素、是能造、是實法,地水火風四大是集合體、是所造、是假法。故言:「色香味觸實也,地水火風假也。」這種主張在佛教學派中是獨樹一幟的。 「精巧有余,明實不足」,這是評論《成實》方便精巧足夠有余,但是申明佛法真理是不夠的。說它顯示了實法,那只是小乘中的實耳,若比喻大乘就等于螢光對比龍燭,也不足以說明其相差的懸遠。「龍燭」指巨雷同時閃電,古人認為巨雷閃電是龍的作為,故稱閃電為龍燭。龍燭強電能照數十里,螢火蟲的光耀照不盈尺,二者相差很遠。又《山海經注》說:鍾山有神,名曰龍燭,視則為晝,瞑則為夜。據此,則龍燭就是太陽。這把大乘比作太陽光,把《成實》比作螢火蟲光,以此來說明大小乘的懸殊。可有人言:「此論明于滅諦,與大乘均致。」這是有人說,《成實》講涅槃滅諦與大乘的教理平等。《成實論》主張滅三心名為滅諦。三心是假心、實心和空心。滅者,以實滅假,以空滅實,最後入滅盡定時空心亦空,名為滅三心。滅此三心,名為滅諦,即是涅槃。有人認為,這與大乘般若所說的四諦平等即是涅槃的理論是一樣的。羅什聞聽此言,便嘆息道:「秦人沒有深遠的認識,怎麼就到這步田地!《成實》的滅三心,墮于偏空,大乘般若的法性平等,是中道實相,分不清大小乘理論的界限,豈不是「無深識」!豈不是「悟不由中」!「悟不由中」是說領悟大乘佛法的實質精神,要以中道實相為準繩,今所謂普信大乘的人,不以中道實相為準繩,就叫「悟不由中」,故為羅什所嘆息。引舊序至此終了。最後章主提出不應辜負前人。羅什僧睿是翻譯弘傳《成實論》的關鍵人物,他們都說《成實》是小乘,後之學人,不應辜負前代賢哲。
辛二 依論徵
依論徵第二。《成實》文云:「諸比丘異論,種種佛皆聽,故我欲正論,三藏內實義。」訶梨自云,正論三藏,故知《成實》理是小乘,若言斯論亦明大者,過在門人,非跋摩之咎。問:何以知三藏是小乘耶?答:《法華》云:「亦不親近小乘三藏學者。」「恐大照未圓,小法容染,故智形宜隔,行止勿共,戒于大士,勿親近小人。則知三藏非大乘矣。《智度論》云:迦葉阿難,結集三藏,文殊彌勒,集大乘藏。外人問云:何故不于三藏內集大乘耶?論主答云:小乘不受大,不應小內而集大。以此推之,但是小乘耳。 「徵」是證明的意思。依《成實論》本身所說為據,證明《成實》是小乘論,故名「依論徵」。《成實論》卷首,開宗便說:「故我欲正論,三藏內實義。」論中既有明文,故《成實》理應是小乘。大乘如《十二門論》,開頭便說:「我今略解摩訶衍義。」摩訶衍就是大乘,所以《十二門論》是大乘論。《成實論》標宗既明言正論三藏內實義,這就肯定它是小乘。若說《成實論》也講大乘義者,這是《成實論》門徒的錯誤,並不是論主訶梨跋摩的錯誤。 次一問答,辨明「三藏」的含意,為什麼三藏專指小乘?這是有歷史根源的。釋尊二月十五日滅度,四月十五日開始,迦葉阿難等五百阿羅漢于七葉窟結集《阿含》等經律論三藏典籍,純屬小乘。另外文殊彌勒等諸大菩薩,邀請阿難結集大乘藏。這是龍樹《大智度論》中說的。既另外別有大乘藏,所以迦葉等結集的三藏就專指小乘。後來大乘佛教發展了,照例也建立起大乘的經律論三藏,從而三藏之名,才通用于大小乘。但早期的佛教,即唐代以前,三藏一詞是專指小乘而言的。例如天台宗的藏、通、別、圓四教,其中的三藏教就是指小乘而言。文中引《法華經》、《智度論》為證。「亦不親近小乘三藏學者」,出《法華經·安樂行品》,明言小乘是三藏學者。次引《智度論》百卷文。文皆易解,不釋。
辛三 無大文
無大文第三。原夫作論,皆引佛言。如龍樹釋大,而還引大經,訶梨解小,唯將小證。二百二品,並探《四阿含》,十六卷文,竟無方等,以此詳之,即可知矣。 「無大文」,是說《成實》一論,雖多引佛經,並是探取《四阿含》的經文教義,十六卷文竟沒有引用過大乘經文。梵語「阿含」,此云法歸,亦名教法,是一切小乘經的總合,有四部故稱《四阿含》。《長阿含》二十二卷,《中阿含》六十卷,《增一阿含》五十一卷,《雜阿含》五十卷。南傳上座部有五《阿含》,于上述四《阿含》外,另有《屈陀伽阿含》。通常造論的目的,本為解釋佛經,弘揚佛法。弘揚佛法,必然要引用佛經的文義,例如龍樹造《大智度論》,還引大乘經解釋和贊助,訶梨造論弘揚小乘,還引小乘經典說明,這是一般規律,正常現象。《成實》所引既然只是《四阿含經》,由此可知此論是小乘論了。
辛四 有條例
有條例第四。問:若《成實》釋小,不許兼明于大,亦應《三論》解大,不應兼明于小?答:義有條例,不應相濫。佛經有二:一者小乘,二者方等。若明大乘,必兼辨小;若辨小乘,不兼明大。故大乘經初,有小乘眾;小乘經首,無菩薩僧。示大能包小,小不含大。在經既爾,在論例然。大乘之論,兼明小乘;小乘之論,不兼明大。若弟子之論,探大釋小,如來之經,義亦應然。則巨細互兼,何名大小! 「有條例」是有制度例證的意思。有佛經的制度例證可循,不應當相濫。假使成實學者發難問道:若不許《成實》以小乘兼明大乘義,你《三論》大乘也不得兼明小乘教!三論宗人回答說:小乘不能兼明大乘,大乘可以兼明小乘,這是有佛經條例可以遵循的。試看,大乘經初有聲聞眾,小乘經初無菩薩僧,這就是佛經的制度。這表示大能包小,小不能容大。佛經既是這樣,在論也應當如此。大乘論能兼明小乘教義,小乘論不兼明大乘教法。假若弟子造論,可以探大乘義解釋小乘教,如來說經也應當這樣,可是佛經並不如此,所以弟子造論也不能這樣。再說,若大乘經論兼說小乘,小乘經論也兼說大教,則大小互相兼備,彼此通同,哪里還分什麼大乘小乘,正因為大能兼小,小不能容大,才分辨出哪是大乘,哪是小乘。
辛五 迷本宗
問:《成實論》文,盛辨我法二空,與《大品》明四諦平等義既無異,故知應是探大釋小?答:四《阿含》教內有二空,論明二空,則還釋三藏,云何乃言探大解小!又《身子毗曇》亦辨二空,而是小非大,訶梨之論義亦應同。問:《身子毗曇》亦探大釋小,與《成實》例同?彼既探大則此非專小。答:身子所造,還釋佛毗曇,佛說既是小乘,彼論寧言探大。 「迷本宗」是說成實學者,迷失自己的本宗。《阿含經》中本有我法二空,他們不見不聞,看見《成實論》講二空,便認為就是大乘,因此叫「迷本宗」。所以有這一問題,正因為諸大乘經多明我法二空,小乘經論只講我空,很少講到法空,乃至看到《成實》雙談我法二空,便謂大小兼備,與大乘同等,或是采取大乘教義解釋小乘。然而,《成實》雖高談我法二空,但空的意義和大乘並不盡同,後文自有說明。 「與《大品》明四諦平等,義既無異」者,《大品般若·四諦品》說:「是四聖諦平等故,我說即是涅槃。」又說:「若無苦,無苦智,無集、無集智,無滅,無滅智,無道,無道智,是名四聖諦平等相。」這既是說法空,又是說四聖諦平等即涅槃相。《成實論·假名品》說:「滅三種心名為滅諦,謂假名心、法心、空心。」滅假名心者,一切法皆是假名。如「我」是假名,是在五陰上安立的假名,但是五陰,實無有我,所以「我」是假名,即是我空。此是以五陰為實法,以我為假名,是以實破假,名滅假名心。二滅法心,緣五陰實法之心為法心,于煖法位中修習空智,滅此法心,此空智即是觀滅諦的空心智,以緣真的空智滅此法心。最後滅空心,空也不留,名滅空心。滅空心在滅盡定中,或入無余涅槃時。入滅盡定滅,是暫時滅,入無余涅槃,斷相續時,是畢竟滅。滅三心明我法二空為《成實論》的最高理論,在小乘宗內最為突出,所以彼宗學者認為《成實》是大乘即據此而言。《中論疏》卷二十四評云:「成實論者云:『四諦平等即是涅槃!,《大品》盛有此說,故上明四諦空,即謂空是涅槃,是故今明四句非涅槃,何得以空為涅槃耶?」由此可見《成實》以空為宗極,即墮于偏空,中觀大乘以離四句為終極,以無所得中道為涅槃,豈是成實偏空之義所能比擬!此十條中有八條是破斥主張成實是大乘的,有兩條是破成實是采大釋小的,即是第四第五兩條。「《身子毗曇》」,就是《舍利弗毗曇》。余文均易解。
辛六 分大小
分大小第六。問:小明一空,大辨二空,可有差別,既同其二空,大小何異?答:雖同辨二空,二空不同,略明四種:一者小乘拆法明空,大乘本性空寂。二者小乘但明三界內人法二空,空義即短,大乘明三界內外人法並空,空義即長。三者小乘但明于空,未說不空,大乘明空,亦辨不空,故《涅槃》云:「聲聞之人但見于空,不見不空,智者見空及以不空,空者一切生死,不空者謂大涅槃。」四者小乘名為但空,謂但住于空,菩薩名不可得空,空亦不可得也。故知雖明二空,空義有異,故分大小。 分辨小乘和大乘的空義不同名分大小。小乘有二類:一是只談我空,不談法空,如一切有部等;二是既講我空也講法空,如《成實論》等。大乘經並講我法二空。但大乘《瑜伽》唯識諸論皆說小乘,但有我空,不說法空;《般若》中觀諸論都說小乘,不但我空,也講法空。這是大乘兩家對小乘的說法不同,各有所據。《智論》卷十八,引《阿含·大空經》談法空義,文云:「是經中佛說法空,若說誰老死,當知是虛妄,是名生空;若說是老死,當知是虛妄,是名法空;乃至無明亦如是。」又引小乘《梵綱經》破六十二見文,「若有人言:神常、世間無常,是為邪見;若言神無常、世間無常,是亦邪見;神及世間常亦無常、神及世間非常亦非非常,皆是邪見;以是故知諸法皆空。」《中阿含》卷二說「無我,無我所」,也是我法二空。這是小乘說我法二空的明文。 而成實學者無深識,見到《成實論》談我法二空,便謂成實是大乘,故今假設問答,辨別大小乘的空義。既然大小乘都談我法二空,空義有什麼不同?回答:略明四種不同: 一者小乘是拆法明空。譬如房屋,是由磚瓦木石或鋼筋水泥等眾緣建造而成,若將房屋拆散,磚瓦木石等各置一處,這房屋便沒有了,這叫「拆法空」,天台家稱為析法空,大意相同。《成實論》引經云:「汝破散裂壞眾生,令不現在,破裂散壞色乃至識令不現在,故知若壞眾生,是假名空;若破壞色,是名法空。」又說:「譬如有樹,剪伐焚燒,灰炭都盡,樹想乃滅。」由此可知《成實》雖說法空,是把事物拆散消滅而後說空。大乘法空,則不如此。大乘法空,名本性空。本性空是說,諸法沒有絕對的本體自性,不必把事物毀壞而後說空,事物當前知其沒有自性,故說為空。《維摩經》言:「色即是空,非色滅空,色性自空。」《摩訶般若·幻學品》說:「不以空色故色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中觀論》說:「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法華經》說:「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這些大乘經論皆說諸法本性是空,與小乘所說的拆法明空是大不相同的。 第二小乘但明三界內人法空。小乘只談三界內的事,所以只談三界內人法空,三界以外的事,聲聞人的智慧達不到故不談,所以小乘的空義短淺。大乘菩薩,出三界外,受變易生死,具六神通,供養親近十萬諸佛,教化此界他方一切眾生,從一佛土至一佛土,為三界外事。雖遍至十方世界親近諸佛,教化眾生,菩薩悉知,皆如幻化,本性是空。《維摩經》說:「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般若經》說:「須菩提語諸天子,我說佛道如幻如夢,我說涅槃亦如幻如夢,若當有法勝于涅槃者,我說亦復如幻如夢。」這就是大乘明三界外人法皆空,空義即長。 第三「小乘但明于空,未說不空,大乘明空,亦辨不空」者,佛法有真俗二諦,空有二門,不可偏廢,雙照空有,即是中道。《成實》但明于空,未說不空,故其空義,即是偏空。大乘談空,空不離有,有不離空,故言:「空不異色,色不異空,空色無礙,空有不二,名為中道二諦。今所引文,在《師子吼品》。《涅槃》又說:「見一切空,不見不空,不名中道,中道者名為佛性。」這是說,聲聞人但見于空,落于偏空,大乘見空又見不空,雙照空有,不偏二邊,名見中道。中道名為第一義諦,第一義諦名為佛性,所以大小明空,空義迥異。 第四小乘名為但空,即但住于空。《智度論》卷三十七說:「空相應有二種:一者但空,二者不可得空。但行空墮聲聞辟支佛地,行不可得空,空亦不可得,則無墮處。復有二空:一者無方便空,墮二地;二者有方便空,則無所墮,直至菩提。」《大乘玄論》卷四說:「二乘不知空亦復空,以空為妙極,所以證空,菩薩知空亦空,名不可得空,故不證空,即能涉有,故名方便。」由此可知,大小乘教雖都講人法二空,而空的意義卻顯然不同。
辛七 格優降
格優降第七。龍樹釋《般若·累教品》云:善吉觀生法二空,欲比菩薩二空,譬如毛孔之空比十方空,即小空為淺,大空為深。成實所明,但是聲聞空,非大士所得耳。 「格優降」是比較優劣深淺的意思。這是引《智度論》七十九卷的文。經云:「須菩提一切法離行,一切法無所得行,一切法空行……,欲比菩薩摩訶般若波羅蜜行,百分不及一,千分、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龍樹解釋說:「二乘得空,有分有量,諸佛菩薩,無分無量。如渴者飲河,不過自足,何得言俱行空故,不應有異!又如毛孔之空欲比十方空。可見大小乘的空義不同,相差極遠,很難形容。
辛八 無相即
無相即第八。《法華·信解品》云:四大聲聞自述所得空云:我等長夜,修習空法,無生無滅,無小無大,無漏無為,于佛智慧,不生貪著。《成實》所辨,與此全同,故知非大也。問:何以知然?答:《法華》之文,不能即空觀有,即有觀空,故無相即。《成實》所說,亦無相即。若明相即,應空有並觀,若空有並觀,與大乘何別?問:何以知小乘無相即耶?答:《釋論》云:小乘內不明生死即畢竟空,唯大乘乃說,故知爾也。 「相即」是真俗不二,空有無礙義,如《般若經》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相即,聲聞人不能空有無礙,不能真俗齊觀,故云無相即。《法華·信解品》是這樣說的:「我等若聞,淨佛國土,教化眾生,都無欣樂,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生無滅,無大無小,無漏無為,如是思惟,不生喜樂。我等長夜,于佛智慧,無貪無著,無復自願,而自于法,謂是究竟。」這是迦葉等四大聲聞,自述他們所證空的理解。略有二義:一是也談法空,二者入空則便失有,出有則便失空不能空有並觀;大乘菩薩雖觀諸法皆空,同時不失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成實》所說的空義,與《法華》四大聲聞自述的空義相同,沒有空有相即的意義,所以「于佛智慧,無貪無著」。引《智度論》作證,《智度論》明言:小乘沒有相即無礙的法義,唯大乘才有,既沒有大乘空有無礙的教義,所以《成實》所說的空,只是聲聞法的偏空。
辛九 傷解行
傷解行第九。《涅槃經》云,若以聲聞辟支佛心,言無布施,是即名為破戒邪見,小乘人入于空觀:不見布施,破大乘行,故云破戒,破大乘解,故云邪見。而成實明不見布施,是實法空,以為宗極,欲為大乘,勿起小心也。 傷害大乘的見解和戒行,名「傷解行」。關于《成實》,既然有人說是大乘,所以這里要分大小,明是非。引《涅槃經》言:若以二乘心言無布施,名為破戒邪見者,二乘人認為諸法有,是真實有;說諸法空也是真實空,空有皆是實在性的,不能虛通無礙,不能即有為空。這對大乘來說,即是破戒邪見。佛陀教導菩薩,學菩薩行必需首先修學布施,即名為戒,是攝善法戒,雖修布施同時要觀布施三輪體空,即布施的人、布施的財物和接受布施的人,皆如幻如化,本性是空;雖觀此三法如幻性空,還要繼續修學布施。如《金剛般若經》說:「不住于法,而行布施。」要空有齊觀,才是大乘的中道觀行。二乘人入空不能布施,故言破戒;若在見解上說,沒有布施,即為邪見。而《成實》的教義,觀空時不見布施,為實法空,實法空即是偏空,便以此為終極,故違反大乘緣起性空的無礙法則。大乘說空是相對的假空,而不是實法空,《成實》明不見布施是實法空,故為《涅槃》所呵,名為破戒邪見,傷大乘解行。
辛十 檢世人 壬一 用天竺人的言論證明
檢世人第十。秦弘始七年,天竺有剎利,浮海至長安。聞羅什作大乘學,以《正觀論》等咨而難之,甚公為其敷折,為頂受絕嘆,不能已已,白什公曰:「當以此明,震暉天竺,何由蘊此摩尼,乃在邊地?我在天竺,聞諸論師,深怪罽賓小乘學者,鳩摩羅陀,自稱朗月之照,偏智小才,非此喻也。而訶梨惜其師以才自傷,以智自病,故作此論,以辯有法之實,明其依實之假,故以成實為名。」用天竺剎利之言驗之,跋摩師資,皆小乘學也。 檢驗歷代名人作證明《成實》是小乘論。文有兩節:一是用印度人的述說證明,二是用中國人的言行作為證明,今是初文。「秦弘始七年」者,東晉末年,我國北方有所謂五胡十六國的變亂經過,當時長安有前秦後秦兩個秦國,前秦符堅為後秦所滅,後秦由姚萇建國,傳子姚興,年號弘始。弘始七年即公元405年。「剎利」具稱「剎帝利」,古印度四種族之一,意為王族,此言剎利,即是一王族人。其人于弘始七年泛海來到中國,後到長安,聽說羅什在此弘傳大乘,即以《中觀論》等要義尋問考驗,羅什便為他分析講說,其人聽後,頂戴受持,讚美不已。白羅什說:「應以此明學震聲印度,暉照天竺,為何懷揣珍寶乃在邊僻之地?我在天竺,聞諸論師,深怪罽賓小乘學者,鳩摩羅陀,自比朗月,普照大地,他是偏智小才,不配這個比喻,而其弟子訶梨跋摩,嘆惜其師所解近在名相遂以自傷,以智自病,故造《成實論》,以辨明有的法是真實,有的是依實的假法,為成立實法,故名《成實論》。」這是天竺人對鳩摩羅陀和訶梨跋摩的評議,文中指明跋摩師徒皆是小乘學者,用剎利的話證明可知《成實》的確是小乘論。
壬二 用中國人的言論證明
爰至齊司徒文宣王,誠信三寶,每感嘉瑞,以齊永明十年十月,延請名德五百余人,于普弘寺敷講。文宣王每以大乘經論,為履道之津涯,正法之樞鍵,而後生棄本崇末,即請諸法師抄此《成實》以為九卷,命周顒作序,恐專弘小論,廢大乘業。自爾已後,爰至梁武,盛弘大乘,排斥《成實》眾師不可具記。 「爰至齊司徒文宣王」等者,「齊」是南北朝的南朝齊國,由蕭道成建國。齊朝蕭子良是皇室宗親,在世時封為竟陵王,死後諡為文宣王。「司徒」是官名,「永明」是齊武帝蕭頤的年號,永明十年即公元493年。「津涯」是渡河岸邊停船的地方。「樞鍵」是中樞、關鍵的意思。這段文意是說:齊朝蕭子良誠信三寶,每感靈瑞,常以大乘經論為修道之津要,以大乘佛法為關鍵為中心,可是當時的學者,舍大乘之本,崇小乘之末,專弘《成實》,所以才邀請名德法師,五百余人節要抄錄《成實論》以為九卷,命周顒作序,說明用意,序文說:「頃《泥洹》、《法華》,雖或時講,《維摩》、《勝鬘》頗參余席,至于《大品》精義,師匠蓋疏,《十住》淵弘,世學將殄,皆由寢處于論家,求均于弱喪,是使大典榛蕪,義種行輟。」這是正恐專弘《成實》,使大乘義種荒廢。宗主《維摩義疏》卷一,古代單行稱為《維摩游意》,其中也說明此意,文云:「又齊司徒竟陵文宣王,博涉內外,經律兼通,常慮慧日沉暉,每欲綱維正法,為時人專弘《成實》,遂翳障大乘,乃刪略《成實》凡有九卷,以助通經文。」這都說明,專弘《成實》,障蔽大乘,刪削節要,以示限制,可見《成實》是小乘論。 「爰至梁武,盛弘大乘」者。《維摩游意》云:「梁武初學《成實》、《毗曇》,聞攝山棲霞寺高麗朗法師從北土來,善解三論,妙達大乘,遣智寂等十人,就山學之,而傳授梁武,因此遂改小學大。」《大乘玄論》卷一說:「梁武帝敬信三寶,聞大師來,遣僧正智等往山就學,梁武天子得師意,舍本《成實》,依大乘作章疏。」梁武帝弘宣大乘,批判成實,曾請名僧集解《涅槃》,自注《大品》,躬身講說,《續僧傳·義解篇論》說:帝注《涅槃》情用末愜,重申《大品》發明奧義。」這就是《大玄》所說的「舍本成實,依大乘作章疏。」其批判成實家的五時教,見蕭衍所作《大品經》發題序。「排斥成實眾師不可具記」者,攝論師、地論師、攝山諸師以及天台,無不批破成實師,茲恐文繁不能一一具說。
戊三 分優劣 己一 總明諸部平等 庚一 引跋摩偈釋
問:若以十義證《成實》為小乘者,與毗曇優劣云何?答:求那跋摩遺文偈云:「諸論各異端,修行理無二,偏執有是非,達者無違諍。」 分優劣就是在小乘宗中分辨淺深不同,先總論諸部平等。小乘各派,雖主張不同,卻都是談論修學佛法的。若能如說修行,皆能斷惑證真,約此義說小乘諸部悉皆平等,大乘各宗也是這樣,引跋摩遺偈為證。求那跋摩漢語翻為功德鎧,是罽賓王族,年二十出家具戒,深達三藏妙義。三十歲時,國王去世,群臣請還,繼承王位,跋摩固辭不肯,乃遁跡山林,游化人間,後到師子國(今斯里蘭卡),弘傳佛法。我國劉宋文帝元嘉八年(公元431年),請來建業(今南京),翻譯經論十多部,頗具神異,能冒雨不濕,涉泥不淤,深受當時崇敬,年六十五逝世,臨終前遺作三十六偈,自言證得二果,今所引者即其遺偈之一,此偈意旨是說:大小乘諸論,所說雖不相同,但斷惑證真的基本精神是一致的,若偏執一隅,就有是非,若通達總的宗旨,是不相違背,是沒有什麼爭論的,成實、毗曇就是這樣。
庚二 引龍樹詮釋
又釋論云:有四種門,一者阿毗曇門,二者空門,三者毗勒門,此云篋藏,四者非空非有門。不得般若方便,學毗曇門則墮有見,學于空門則墮空見,學昆勒門則墮亦空亦有見,學非空非有門則墮愚癡論。若得般若,心無染著,隨機適化,通道利人,無相違背,而成實、毗曇各執空有,互相排斥,障道增見,皆失佛旨也。 引釋論證明,釋論即是《大智度論》,大意在般若門中,方便無高下,空有本平等。《智度論》卷十八說三種門:一者昆勒門,二者阿毗曇門,三者空門。論云:若人入此三門,則知佛法義不相違背。能知是事即是般若波羅蜜力,于一切法無所掛礙;若不得般若波羅蜜法,若入阿毗曇則墮有中,若入空門則墮無中,若入昆勒門則墮有無中。今《玄義》約龍樹整體思想,故說有非空非有門以成四句。若得般若方便,四門皆是正法,不相矛盾,若不識般若方便,四門皆成偏見,要須破斥。般若法者是無依無著之意,今所以折毗曇,排成實者,就是因為他們,固執己見,相互排斥,障正法眼,增偏邪見,失佛圓意,故須破斥。《昆勒論》是佛在世時大迦旃延所造,有三百二十萬言,廣攝一切法門故名篋藏。《百論疏》卷十三說:《昆勒論》此云假名論,此義,無有實體,但有假名,故是亦有亦無。
庚三 明空有皆能證道
問:會空斷結,鑑有之心,何能隔凡?故知毗曇乖宗,成實得理。答:若言見空成聖,有不隔凡,三藏教門,應無得道,釋迦小乘一化,徒然虛設?待《成實》後興,方有大利,豈可然乎? 此文從理論上論證了般若空有的平等。這一提問,是代表成實學者的意見,《成實論》主張見空才能得道。大乘人也有,中觀學者也多主張見空得道,今《玄義》批評了這種偏見。空有二門皆是佛說,既然會悟空理能斷惑,為什麼見有就不能得道?故持平等態度。《大乘空論·斷惑章》中說:有所得空有二慧,俱不能斷惑得道,無所得空有二慧,俱能斷惑得道,無所得即是無依無著,即是般若正觀。「會空」即是證到空理,「斷結」就是斷煩惱,「隔凡」是轉凡成聖,「大利」指得出世道果的大利益。余文易知。
己二 明小乘優劣有三品 庚一 正明三品
問:《毗曇》但明人空,《成實》具明二空,云何兩論無有優劣?答:于小乘內分三品:一者俱不得二空,如犢子部云:「四大和合,有于眼法,五陰和合,別有人法,此下根人也。二者薩衛之流,但得人空,不得法空,為次根人也。三者譬喻,訶梨之流,具得二空,為上根人也。約空義淺深,則毗曇為小乘之劣,成實為小內之勝也。 此文約對空理的認識不同,分小乘為三品三根。犢子部主張有我,不解人空法空,故為小乘中的下根下品;毗曇薩婆多部,只說我空,不談法空,故是中根中品;譬喻、成實,雙談我法二空,故是小乘中的上根上品。有人問:大乘明我法二空,成實小乘也談我法二空,既同明二空,有何不同?答:前面已經說過,有四種不同,今只略談一種,成實辨拆法空,拆法空則非有,大乘明本性空,緣起有法其性本空。 「四大和合,有于眼法,五陰和合,別有人法」,這是犢子部主張有我的說法,出《智度論》卷一。《中觀·然可然品》末云:「若人說我相,如犢子部眾說:『不得言色即是我,不得離色是我,我在第五不可說藏中。』」論疏釋云:犢子部明五法藏,所言五法藏者,三世為三,無為為四,第五名不可說藏,不可說者,不可說有為無為也。《淨名玄論》卷一說:「犢子部計我與外道何異?答:犢子明假我,外道執實我,是故為異。廣如《俱舍論》辨犢子三假之宗。又如龍樹說:「犢子計五陰和合故有人法,四大和合故有眼法,既稱和合即是假也,故知是假我。」
庚二 會通二三
問:釋論云:佛滅度後分為二分,一但信人空不信法空,二俱信人法二空,但應有二,何得分三?答:犢子入真觀故,則見我空,出于俗諦,別有人體。龍樹約其入觀義邊,故但分二也。 第二問答,會通與《智度論》的二種說法不同。《中論疏》云:「犢子既計有我,云何作十六諦無我觀耶?答:《俱舍論》云:『出觀見有我,入觀則無我。』」「十六諦無我觀」者,約苦集滅道四諦有十六觀行,四諦開廣就叫十六諦,又叫四諦十六行相,依此修觀,名為十六觀行。四諦,一諦有四種行相。苦諦四相:無常相、苦相、空相、無我相。集諦四相:集相、因相、緣相、生相。滅諦四相:閉相、滅相、妙相、出相。道諦四相:道相、正相、跡相、離相。無我觀是十六觀諦觀行之一,犢子部人依四諦教也修無我觀,犢子部人入真觀則見我空,出于俗諦,別有人體,龍樹約入真觀義邊,故但分為二,今章主約其出觀義邊,主張有我故分為三。
己三 明應破不應破 庚一 有迷執就應破
問:三論斥外道、毗曇,斯事可爾,而龍樹前興,訶梨後出,時節遙隔,何由相破?答:但令執著,即便被破,何論先後。若前論不破後迷,亦應古方不治今病,扁鵲之術,後世無益矣。 成實師以三論在前,成實在後,二者前後不同,三論怎應破成實。這就要解釋批破成實的理由。有三問答,即為三意。第一解答說:「但令執著,即便被破,何論先後。若前論不破後迷,亦應古方不治今病。」菩薩造論,本為破迷,只要有迷執,即便破斥,不論先後。扁鵲是古代的名醫,古代的藥方既能治今人的疾病,為何前人的明論不能破後人的迷情?
庚二 依佛經故應破
問:若法勝、訶梨,著小論以通三藏,馬鳴、龍樹作大教以弘方等,巨細分流,何俟相破?答:佛說小乘,本為詮大,保冥之徒,守指忘月,經自斥之,故論主依佛。 第二問意:大小兩乘,分別流行,何得相破?此意:謂大乘不應批破小乘。回答說:佛說小乘,本為大乘作方便作階梯。如《法華經》說:諸佛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于世,謂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故雖說三乘,但為菩薩。而保守之徒,固執小宗,不求大道,守權喪實,大乘經中,處處斥之。龍樹學佛,所以得破。《維摩經義疏》卷一說:「若成實為小,三論是大,二教分流,何俟相破?答:原佛興世,本為大乘,但根性未堪,權示小教,雖復說小,意在詮大,而保守之徒,遂守指忘月,保小拒大,如五百部,聞畢竟空,如刀傷心,是以龍樹,破彼小乘,令趣大道。
庚三 立言不當故應破
問:有人言:《成實論》探大釋小,此有何過?答:上已明之,必有此迷,當今更述,探大釋小,則大小不收。進不馳于白牛,退失駕于羊鹿,騾論之言,驗之久矣。 第三重破探大釋小,此言不當。探大釋小的說法,前面已經批破,定是執迷不悟,今當更為論說。若言《成實論》是采取大乘義,解釋小乘教,究竟他是大乘法?還是小乘教?可能大小兩宗,都不承認,都不收錄。這樣,進一步說,不算大白牛車,退而言之,又不屬羊鹿小教,非驢非馬,不倫不類,探大釋小,何以立宗?《法華經》中,說三種車比喻三乘,謂羊車鹿車,大白牛車,大白牛車喻一佛乘,羊車鹿車比喻二乘,今引來明探大釋小,進不是白牛大車,退不是羊鹿小乘,將如何立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