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生命的微笑 第二章 自己即是如來
第二章 自己即是如來
只為分明極,
翻令所得遲,
早知燈是火,
飯熟已多時。
——宋·無門和尚
禪家傳承的大事就是自我的醒覺,「一念覺,眾生是佛」。覺,表示能清楚地看清自己,接納自己,篤篤當當的去過自己的人生。醒覺是參悟出來的,它是從日常生活中,發現到自己原來就是生活的主人。自己所表現的一切,就是那麼獨一無二,值得珍惜。
人只有在生活的時空之中,當下接納自己,把生活本身當做目的,不要為了追求物欲而把生活變成手段。這樣才會發現生活的妙悅,才能看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圓滿。你的喜悅,必須用你自己的心去體現,而不是用別人的讚譽來編織。掌聲的背後,往往就站立著一個寂寞孤獨的自己。
禪者告訴我們,只要真心用餐,粗食淡飯卻也美味無窮。只要你真心去聽去看,隨處都可以耳聞之而成聲,目遇之而成色,整個生活的自然環境,都充滿著愉悅之美。只要你靜下來觀察,事事物物都對自己有啟發作用,而心智的成長和生活智慧也是現成的。
人最忌諱跟別人比較,因為比較容易起分別心。分別心使人產生貪、嗔、癡三毒,引導一個人不斷追求,而否定了自己如來的生活。每一個人的人生,畢竟是他自己的花朶。無論自己是什麼花,只有他自己才能綻放出純真的芳香。
本章旨在闡述一個禪的重要智慧——你自己就是一顆明珠,自己即是如來,要接納自己,歡喜自己,肯定自己,那才有圓滿的人生。
心中的明珠
禪的宗旨在于開啟一個人在純淨的真我,孕育活潑自在的精神生活。因此,禪的本質不是要人守空修定,而是要淨心發慧,去過創造性的生活。它超越為來生作準備的狹隘宗教理念,回歸到現在的生活,而體驗到當下與佛土並無差別。為了悟見純淨的自我,禪家特別重視「即心即佛」。其所謂的心,就是如如實實地接納真實的自己。
人的一切彷徨與痛苦是由于不接納自己,一切空虛和不安也都是由于違背自己的本質所致。當一個人不能肯定自己,而必須伏著權勢、虛榮、占有來肯定自己時,他就顯得非常脆弱,容易被物欲所迷,被挫折所激怒,被色相所蒙蔽。唐朝牛頭山法融禪師說:「一心有滯,諸法不通。」「樂道怡然,優游真實。」
在禪者的法眼里,人類只有肯定自己,才可能擺脫一切誘惑,依照自己的根性因緣去生活,去工作,去布施,去幫助別人,才會孕育出喜悅與活力,過成功而有意義的生活。人要懂得自尊和自愛,喜歡自己,喜歡自己的潛能,好好伸展自己的能力,布施給社會,自己得到福報和愉悅,同時也實踐了無量功德,這就是所謂的「實現的生活」。
唐朝有一位大珠慧海,為了問道,特地從越州大云寺,來到江西開元寺,拜見當時的禪宗大師馬祖。見面時,馬祖問道:
「你來做什麼?」
大珠回答說:
「我來求佛法。」
馬祖說:
「我這里沒有佛法可求。你自己有寶藏不顧,離家亂走作什麼?」
大珠便問:
「什麼是我自己的寶藏呢?」
馬祖說:
「現在我問的就是你自己的寶藏,它一切具足,沒有欠缺,運用起來非常自在,何必要向外追求。」
大珠慧海在聽完馬祖這段開示之後,便悟道了。後來寫了「頓悟入道要門」一卷,發揮了圓頓的禪理。馬祖讚美他說:「大珠圓明。」這段公案所揭示的就是接納自己,發現真我,不去跟別人比較和羨慕虛榮,而要篤篤當當地去實現自己生活。這樣一來處自然里平靜,容易發揮自己的能力,服務娑婆世間,那就是「大珠圓明」的現代意義了。
人如果一切跟別人比較,就會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的人,就要東施交顰、焦慮不安,不能承擔生活上的種種挑戰。他活不出意義來,即使生活在富裕的環境中,也快樂不起來。所以馬祖要對大珠說,你自己的寶藏一切具足,沒有欠缺,運用起來非常自在。
現代人是愛慕虛榮的,大家生活在強烈競爭和貪圖占有上,所以在外表上是富有的,心靈深處是蒼白的;物質生活看似安穩的,而精神生活顯得非常不安。我們的社會正處于上下交爭利的窘困局面,大部分的人為了貪圖功利過度的工作,昧于伸自己的本質,而勉強追逐時髦,精神上的壓抑使他快樂不起來,除了藉助于狂歡、逃避與麻醉外,又能如何?
看看我們的社會,犯罪率不斷提高,離婚率節節上升,自殺率邁入十大死亡原因第九位(台北市為第八位)。國內心理學家對大學學生作抽樣調查,赫然發現有百分之四十的學生有優郁或心理不健康的傾向。再看看政|治上的訴求與抗爭,勞資間的糾紛對立,凡此足以說明,每一位國民正需要一顆「大珠圓明」,否則我們就不可能締造一個真正自|由開放的社會。
有識者也許會想到教育的力量,透過教育來喚醒一個人的真我,使每一個人能了解自己,接納自己,過實現的生活;也以了解別人,接納別人,尊得別人。但是我們的教育似乎又疏于這方面的教導,我們只是一味地升學,一味地往功利的幻影中去鑽,于是造就了迷失的一代。
有一則寓言故事,很能發人深省當前教育的缺陷。這故事是說,有一天,許多動物聚集在一起開會,討論學校的課程。兔子說跑重要,一定要列入課程;鳥兒說飛翔重要,一定要列入課程;老鼠說挖洞重要,也一定要列入課程。最後,他們把各種重要的技能都列入課程,強制他們的孩子學習。結果鳥兒的飛翔課本應該考甲等的,後來,為了學習用翅膀挖洞,把翅膀給弄壞了,牠既沒有學會挖洞,連飛翔也考個丙等。兔子為了學飛翔,從樹上跌落而骨折,牠不但飛不成,連牠最專長的賽跑也出了問題。教育的結果,沒有一個孩子根據自性去發展成長,反而各個受到創傷,垂頭喪氣。
現代的教育,一味強調功利及升學競爭,每個孩子的真我都被忽略。結果,所造成就出來的人,都不能滿意自己,而又不懂得尊重別人。每一個人似乎都要在同一個價值觀念下相互比較競爭,而致忽略開拓內在的精神生活。于是,我們的社會普通瀰漫著人云亦云的習氣,因為我們缺乏獨立自|由的判斷。到處看到一窩蜂的追逐熱潮,因為每一個人缺乏充分屬于自己的價值取向。社會上呈現優柔寡斷的性格,因為我們未曾學習過為自己的生活做負責的抉擇。
于是,我們需要禪的精神生活,需要禪的淨化,還我明珠使自己「大珠圓明」。
畢竟是自己
如果你想排解憤世嫉俗的習氣,讓自己生活得心平氣和,就得先接納自己。接納自己不是劃地自限,而是認清自己,接納自己的因緣,從自己的本質出發,去過實現的生活。每個人都有其優點和缺點,有其特有的能力、經驗和機會,他是獨一無二的,只有能接納自己,生活才可能變得朝氣蓬勃,充滿喜悅。否則,就等于否定自己,迷失自己,在生活上感到空虛、寂寞和無奈。
生活是絕對主觀的,它是自己本質的全部投射,如果我們不能接納它,便看不出生活的可貴處。每項一個人無時無刻不是在扮演一個獨特的角色,無論當時你喜不喜歡,高不高興,你終究是在生活。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欣然接納它?
許多人愛挑剔自己,拒絕接受現實的遭遇,一心想要逃避它。所以滿腹牢騷,激動的時候,更會做出錯誤的決定,鋌而走險。
禪者的生活態度不是逃避,而是接納。無論順逆、苦樂或得失,通通予以接納。只有接納才有喜悅,唯有接納,才知道痛下針砭。禪的本質是不造作,不迴避,不向外馳求,不守空修定,而是如如實實地去接納生活,實現生活。
你可能為趕不上車子而抱怨,但為什麼不為搭上次一班車而慶幸呢?你埋怨為上班打卡而趕路,為什麼不為自己擁有一雙健朗的雙腿而慶幸呢?你每天急急忙忙的上班,為什麼不提早幾分鍾享受從容的氣氛呢?人唯有投注于生活,實際體驗到生活的本身,才感受到自己就是整個大自然節奏的一部分。只要沒有虛妄和造作,所有陳現出未來的就是本來面目,自己就是活在如來里頭。
禪宗有一則公案說,有一天達摩把學生們叫來,要他們說說自己的心得,好把衣缽傳給真正悟道的人。
道副說:
「依我看來,道的大用不在于執著文字或離言絕說。」
達摩回答說:
「你得到我的皮。」
尼總持說:
「依我的見解,好像慶喜見到阿閃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達摩回答說:
「你得到我的肉。」
道育說:
「地、水、火、風四大萬物的要素,色、受、想、行、識五種知覺與色相之互動,只不過因緣的假合,並沒有什麼真實和永恆,我認為無一法可得。」
達摩回答說:
「你得到我的骨。」
最後輪到慧可,他走出來,向老師行個禮之後,就站在當弟子應該站的位子,一語未發。這時,達摩說:
「你得到我的髓。」
于是,達摩把禪宗的衣缽傳給了他。達摩所以肯定慧可,把禪宗的信物交給他,是因為慧可已經把道從思惟的「理無礙」中,實現到生活的「事無礙」里頭。他完全能接納自己,實現自己,成為如來的實踐者。當下,他是學生,所以向老師行禮,一切都如法的生活,「從心所欲,不逾矩」。慧可是生活的實踐者,而不是言談的揣測者。
人唯有接納自己,生活才不會疏離,感情和理智才不矛盾,才不會造成煩惱。在《莊子》大宗師這一篇里,有一段動人的故事。子祀和子輿是好朋友,有一天,子輿害病,子祀就去探望他。見面時,子輿竟對著子祀調侃自己說:
「偉大的造物者啊!意把我變成駝背模樣!背上生了五個瘡口,而頰因傴僂而低伏到肚臍,兩肩降起,高過頭頂,脖頸骨則朝天突起。」
他感染了陰陽不調的邪氣,才變成這副模樣。但是他還是悠閒地一步一步走到井邊,從井里照見了自己的樣子,更戲謔地說:
「哎喲!造物者又要把我變成這滑稽的模樣呢!」
子祀問他:
「你是不是討厭這種病?」
子輿說:
「不,我為什麼要討厭它呢?假使我的左臂變成一只雞,便用它在夜里報曉;假使我的右臂變成彈弓,便用它去打斑鳩來烤了吃;假使我的尾椎骨變成車輛,我的精神變成了馬,我便可以乘著它遨游,無需另備馬車了。再說吧!得是時機,失是順應,安于時機而順應變化,哀樂自然不侵入心中來。這就是自古以來所謂的『解脫』(懸解)。那些不能自我解脫的人,就要被外物奴役束縛了。物不能勝天,這是不易的理則,當我改變不了它的時候,我又為什麼要討厭它呢?」
莊子講的這則故事,真正道盡了生活和智慧,也觸及了禪的核心。人必須先接納自己,依照自己的本質,好好地生活,那就是禪家所謂的「一切現成」。禪宗第三祖僧璨在《信心銘》中說: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消遙絕惱。」
禪者給予我們最大的生活啟示就是接納與實現。你之所以是你,正因為有你的因緣和本質,好好接納它、實現它,成功的生活和人生的光明面不就展現在眼前了嗎?
人生最忌諱拿自己跟別人比較,嫉羨別人,一味跟著別人而隨波逐流。禪家說「諱順相爭,是為心病」,只有依照自己所有的本質,好好地生活,去成就自己獨一無二的生命意義,才是「如來」的生活,才是有朝氣的生活。
日日是好日
我們平常生活的種種際遇,無論是家庭上的,工作上的,乃至觸目遇緣所看到的、聽到的或聞到的,都具有深妙的意義,均能啟迪心智,陶冶心性,引發我們悟入甚深了義的精神生活。禪者把這些觸目員緣的際遇稱作無情,而生活便是用「正法眼藏」去聆聽它的說法,看出它的光明面和豐富的意義。
禪者認為,人若想生活得成功,必須在日常生活中,看出無情所洩露的啟發性。這樣才可能勘破一切煩惱隱晦,掌握光明的人生,在種種經歷之中學到教訓,孕育剔透明的睿的智慧。更具體的說,人必須在挫折與人敗中學會成功的訣竅;在得意和成功中學會謙虛;在順逆際遇中認識生活的無常;在耳聽目遇的色相中發現理則。只有真正懂得無情說法的人,他才可能是一位有創造力、有智慧的覺者。宋朝蘇東坡居士說:
「溪聲盡是廣長舌,
山色無非清淨身,
夜來八萬四千偶,
他日如舉似人?」
這首詩無非在告訴我們,生活上的事事物物,隨時隨地都在現「廣長舌相」,處處蘊涵著甚深的真理。溪聲或山色給我們空的旋律,表露了自然與圓滿;日常的俗務給予我們的精神生活的素材,它形成了生命的智慧。一本經典,及至一個生活的插曲,只要你用正眼觀看,都能發現它所流洩的高妙訊息,隨時給予我們生動的啟發。而在感動省悟之中,總給自己留下雀躍的歡喜。我們正啜飲著無情所流泌出來的浮汁,使心智不斷地成長,醒悟到不可思義的法界。
唐朝洞山良价禪師為了問法,特地參訪了當時的大師云巖曇成,一見面便問:
「無情說法能聽得到嗎?」
云巖答道:
「無情說法當然能聽得到。」
洞山又問:
「老師,你聽得到無情說法嗎?」
云巖說:
「假如我聽得到,我便成為法身,那麼你就聽不到我說法了。」(按:所謂法身是指精神生活的本體,它不是語言所能敘述,現象界所能比喻,它是菩提自性。這個部分是千百億化身及一切現象的根頭,唯有透過內證與反省才能「看」到它。云巖所以這麼說,是要引導洞山去看和聽「那個正在說話的自己」。)
洞山還是不解的問:
「那我為什麼聽不到呢?」
這時云巖便舉走一只佛塵,問洞山說:「你聽到了沒有?」洞山說聽不到,于是云巖說:
「我說法,你尚且聽不到,更何況無情說法呢?」
的確不錯,經過老師刻意指點的道理,尚且不容易明白,又何況直接去了解無情說法呢?這時,洞山還是不明白無情說法是什麼,于是又問:「無情說法出自何典?」云巖告訴他說:
「《阿彌陀經》上不是明明白白地說:『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嗎?」
這時洞山恍然大悟,原來無情說法就是在日常生活之中,以沒有成見、沒有偏執的謙沖之情,去聆聽一切事相。就在那聆聽之中,我們孕育了智慧,我們也流露著慈、悲、喜、舍四無量心,那就是大乘佛法的精妙之處。這時,自己就是如來的覺者了。洞山于是寫了一首偈子說:
「也大奇!也大奇!
無情說法不思議,
若將耳聽終難會,
眼處聞聲方得知。」
洞山所說的「眼處聞聲」,就是不要讓自己的眼睛被視覺的成見所障礙。當然耳朶的聽力,也不能被它的刻板模式所束縛。要全部的躍入,才能體會到整個生命的豐富意義。這種通全完整的把握,頗有完形心理學所說整體認知的意味。
這時,洞山有所領悟了。云岩問他:「現在你覺得如何?是不是很高興?」洞山回稟老師說:「那豈止是高興,簡直就像在垃圾堆中發現了珍寶一樣。」對了,當我們明白到這一點,便不難相信禪者對生活的讚嘆:
「一花一世界,
一葉一菩提,
日日是好日,
夜夜是春宵。」
因為隨時地都能體會到無情的甚深了義,事事物物對自己都有著無盡的啟發。
日常生活中,我們接觸的、聽到的、因應的,都是無情。它們都在為我們說法,科學家聆聽其就法而發現了新知,哲學家聆聽其說法而領會到高深的哲理。一個平常的人聽聆聽其說法,可以受用無窮。但是,只要心中存有一點成見,便聽不到無情說法。
在《呂氏春秋》這本古書中,記著一則有趣的故事。高陽應先生要蓋房子,準備了許多建材,並找來工匠。工匠看過材料之後說:
「現在還不可以蓋房子。因為木料是濕的,蓋上去敷上一層泥,一定會彎曲,而且濕木頭蓋房子,現在看起來雖好,但過一段時間就會倒塌。」
高陽應自負地對工匠說:
「照你的就法,那房子不應該會倒塌。因為木料乾了之後就愈結實,泥土乾了就愈輕;拿愈來愈結實的木料去承擔愈來愈輕的泥,房子一定不會倒塌。」
于是高陽應頤指氣使地下令要工匠蓋房子。果然,房子好不久便倒塌了。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要懂得聆聽無情不可意義的就法,這是增長智慧和勘破煩惱的微妙法門。比如說,你到公園或郊外散步,只要靜下心來,讓自己與周遭融合共鳴,花鳥樹木便會令你神往忘我。工作之中,若能打起精神全神專注,便會體會到箇中的禪趣。只要你稍加留意,聆聽無情給我們的啟示,生活上的點點滴滴,都可以「耳聞之而成聲,目遇之而成色」,自然而然有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不可思議妙用。
接納與珍惜
在生活之中,觸目遇緣,所到之處,都可以透過開放的心靈,而體驗到事物的完美。發現自己與一切有情眾生都是生命的花朶,都是值得讚賞的。從而內心泛起了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情懷。對自己的生命,乃至對一切有情眾生,均報以會心的微笑,衷心的讚嘆它的存在。當我們接納它時,就會欣賞它;珍惜它時,就會愛喜它。要以雀躍的心情面對自己的生活。
我們之以歡喜因為現在活著,而不是擁有計多財富和頭銜;這正像喜歡一朶花,而不是喜歡系在花上的彩帶。
佛陀告訴他的弟子,在大地上長了各色各樣的花。它們的類別不同,香氣互異,清馨的蓮花一定不會把自己變為雍容宣貴的牡丹;山坡上的小野黃花,也絕不羨慕院子里艷冶的玫瑰。同樣的,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唯一的,尊貴的。經驗、環境和遺傳造就了自己,無論是什麼,都得接納它,喜歡它,因為那畢竟是你自己。人只有根據自己的根性因緣,去過實現的生活,才有真正的喜悅,才能綻放著高貴的生命花朶,流露出芳香和微笑。
人是不能互相比較的,只要一墮入比較,就會否定自己,妒羨別人,墜入迷失。然而,今天人類卻普遍走向比較與炫耀的歧路:大部分的人不是在肯定自己,把生活孕育出意義豐富的花朶,而是拿自己跟別人比較,恨不得把自己變成跟別人一樣。于是人類生活的夸耀、自大和爭取別人的掌聲之中,他們一味往外尋找生活的答案,而內心卻顯得空虛和蒼白。教育家利奧?巴士卡力(Leo?Buscaglia)講了一個故事說,有一位叫莫拉的人,在大街上找東西,他的朋友看到了,問他:
「莫拉,你在找什麼?」
「找鑰匙。」他說。
「我來幫你找!」朋友說著,也蹲在地上到處找。
「莫拉!你記得鑰匙掉在那個角落嗎?」
「我在屋子里掉的。」他說。
「那你在大街上找什麼?」朋友們責怪他。
「因為街上比較亮啊!」
這真是一個美麗的寓言。現代人已遺失了「自我之鑰」,但卻不回到自己的生活園地中尋找,而汲汲燈紅酒緣和紙醉金迷中尋找。
我們有了寶貴的生命是為了生活,如今卻因為處心積虛想占有,而完全遺忘了生活的本身。賺錢是為了生活,如今卻為了賺錢而否定或犧牲生活。這是在否定那寶貴的生命之蓮華。人類占有之心愈重,欲望愈高,心里頭愈覺得匱乏,終至造成精神生活的飢餓、苦悶狀態,甚至瘋狂。
每一個人畢竟是他自己的花朶,嫉妒和羨慕別人是愚昧的,雖然你也許有一點缺陷,但是你卻有足夠的潛能去生活得好。你不一定成為一棵大松樹,但你至少可以成為一棵好的小灌木。你不一定是江海中的大魚,但一定可以當一條活潑喜悅的小魚。你不一定是莊子所說的大鵬,但一定可以是快樂的一只鳥。
在禪者的眼里,生命就像花朶,每一朶花都是美的,所以大松樹和小灌木沒有不同,因為他們都在實現生命;大魚和小魚也沒有什麼不同,因為實現的喜悅是沒有不同的呀!大鵬和小鳥也沒有差別,因為他們都在飛翔里讚美著生命的高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