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的禪法 二十、六種遮胎門——說「受生中有」之二
六種遮胎門
——說「受生中有」之二
全部「受生中有」的修習與實踐,稱為「遮胎門」,分為六科——
1.本尊遮胎門
2.上師遮胎門
3.四喜遮胎門
4.對治遮胎門
5.清淨光明遮胎門
6.幻化身遮胎門
這六種遮胎門其實並無宗教上的限制,只不過若連信心都未建立的人,他的中有身便很難應用這些法門。此外,有部分法門又須修習,有些甚至要以日常的修習為基礎,所以這便變成限制,成為密宗信徒的專利。
是故這六種遮胎門之外又另有方便的方法,專為那些生前未修習過密法的意生身而設。這即是佛家慈悲的胸懷,即使不相信佛法,但卻依然為不相信的人作出指導。當然任何人都可以將之看成荒謬無稽,但任何人都必然會死亡,假如死後真的碰上這些境界,只要稍加回憶,便至少不致手忙腳亂,曉得是怎麼一回事。
同時,所謂「本尊」、「上師」等等,只是站在佛家立場來建立,如果是其他宗教信仰的人,可以將本尊當成是自己宗教的聖者,將上師當成是自己教區的神父、牧師等等,這樣做,一點過失都沒有。
密乘對于本尊或上師,只是根據其象徵的意義來建立。所以任何宗教的聖者或傳道人,都一定有宗教上的表義,這就夠了,中有身只須持著任何神聖、清潔的表義,便已經可以遮胎門。因為遮胎門只是意生身的意識運作,根本不是真的有一位佛,或一位宗教的聖者在為那意生身掩住母親的子宮。
在這里,我們可以體會到佛家破除迷信的精神,一切都只是身、語、意業的牽引,也即是說,我們的舉動、語言、思想都有力量,這些力量足以決定我們的生命形態、物質形態、意識形態。這一切,既非宿命,亦非由一個神秘(或者神聖)的他力來為我們作出決定。
所以學佛無非只是心理改造,改造為坦然、清淨、無私、平等。在受生中有的過程中,即是改造心理的最後一個機會,只須意生身的心識發揮出正面因素的力量,他便可以不入胎門而終于得到解脫。而本尊、上師等等形象的建立,目的便是方便意生身的清淨心生起,沒有這些形象,心識便有如散漫洶湧的海濤,有了這些具表義的形象,那便成為一道堤防,可以將海浪約束。
正由于這樣,我們才能以佛為心理的堤防,也可以以聖者為堤防。可以依靠密乘的上師,也可以依靠自己的牧師等等。
對完全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他可以依靠民俗信仰的神衹,甚至是自己景仰的人物。所以廣東人信仰關帝、台灣人信仰媽祖,關帝和媽祖便亦可以成為受生中有時遮胎門的聖者。
根本不必懷疑關帝和媽祖的力量,因為他亦無非是一個表義,象徵「義氣」或「庇佑」。以關帝為例,香港警察崇拜關帝,黑道人物亦崇拜關帝。如果將關帝當成實際存在的神衹,可以威福信眾,那麼,當警察與黑道人物沖突時,他將怎麼辦?但如果將關帝當成表義,那便沒有矛盾,無論警察與黑社會,都可以用同一表義的符號。
用表義來建立心識功能,並因而在受生時能得解脫。這是修習「受生中有」這種禪法時必須認知的事,否則便容易誤入歧途,變成祈求一個不可知的力量。
下面,我們便轉入正題,談到六種遮胎門的修習與實踐。
第一,本尊遮胎門。
修習過生起次第的行人,應該習慣于憶念本尊的明相,一彈指間,明相便能清晰地出現。當中有時,見到風雪狂吹,雨雹猛襲,自己受人群追逐,若意生身不生驚怖,剎那間便將自己觀想成本尊的明相,于第二剎那,風雨雪雹便會停止,人群也立即停止了呼喊與追逐,由是意生身便可以從容地像平時修持那樣,將一切明相自顯現都觀想為本尊以及他的壇城。假如本尊是金剛薩埵,那麼,境界中一切生命形態,包括意生身自己,都是金剛薩埵,器世間(這時候是意生身所處的環境)則是金剛薩埵的剎土。一切聲音都是金剛薩埵的咒音。
所以為了修習這種心識力用,行者于修生起次第時,可以這樣觀修——
我已經死去,我如今所身處的便是中有景象,我身邊的人都是中有身,我因為不認識中有,所以到處漂流,如今我必須馬上自己觀修成本尊身——如是等持。
接著,觀修一切明相(周圍的人與畜)都跟自己一樣成為本尊。
再接著,觀修處身的環境變成莊嚴的本尊剎土。
最後,自己念著咒,同時傾聽自己的咒音,然後將一切聲音都聽成咒音。只須專注于自己的咒音,當專注深時,連汽車聲、鍾聲,甚至電視聲,將之聽成咒音,一點都不困難。
如是反復觀修,起初在靜處修,甚至可以在看著球賽的時候修,在熱鬧的超級市場修。久而久之,無論身處怎麼樣的環境,我們都可以在意念中產生一個本尊的世間。這個世間可以跟現實世間重疊,就如照片的疊影,不過,我們的意念並不專注這個所謂現實的世間。
這樣修習嫻熟,當受生中有生起時,立即憶念本尊與壇城,胎門便受遮閉,意生身現證持明位而自解脫。
然而,當意生身入胎時際(亦即是受生中有的最後時際),意生身必然見到人或畜的雌雄交合,若轉生為雄者,則對雄起嫉妒;轉生為雌者,則對雌起嫉妒,于嫉妒之念一生(或欲念一生)的剎那,即便入胎。
這個時刻,比受生中有生起時緊張得多,真可以說是電光火石的俄頃。若意生身至此時際仍未解脫,見到交合的境界,應立即將交合的雌雄觀想為本尊雙身,自己亦同時成為本尊,即能于本尊壇城的光暈中解脫。
第二,上師遮胎門。
這里所指的上師,通常是指傳密法入西藏的蓮華生大士,其明妃為智慧海空行母,稱為上師父母雙尊。
密乘有許多佛像都是雙身,觀修時本尊亦是雙身,許多顯乘的人加以詬病,以為淫褻,甚至對此加以繪影繪聲,用凡庸心態來加以不堪的解說,這類人,本身其實已為淫褻所困,因而在心理上便很難擺脫。在池塘中見到一對野鳧交頸他們都會以為不淨,要執起一片石頭來擲打,可是,他們用來供佛的花卻有雌雄花蕊,要不要把花蕊摘掉呢?
事實上雙身的本尊,有多種表義,最基本的表義則是現分的生機。周遍一切時空,周遍涅槃界與輪迴界,生機無不遍現,所以便以雙身作為表義。
除了「雌雄」這個象徵之外,還有什麼象徵可以更好地表示「生機」這個概念呢?
這不只是印度人的想法,即使中國人亦有同一的想法。中國發源于晉代的玄空風水學(可以定義為「時空環境學」),依「中州派」的傳授,便正是以「雌雄」的動態來判定一個地段的吉凶。「雌雄」不同「陰陽」,陰陽沒有動態,只是元素,若一旦陰陽有了生機,那便稱之為雌雄,有時亦說為「陰陽交媾」。只可惜如今許多自稱為「玄空學家」、「風水大師」的人,卻無一人能說出何謂陰陽交媾,那就失去了「玄空」的精華,只能用死的陰陽符號來代替有生機的雌雄生態,這便恰如學佛的人,只知道「顯現」為現分,而不知道現分的精要在于生機。
學佛而不曉得由生機來現證「自顯現」,局限便很大,結果唯有落于事相,甚至陷入虛無,因此在正確的指導下,現證「生機」實在是現證「現分」的最佳手段。
行者在修習生起次第時,觀修雌雄交合,自己則觀為中有身,心中憶念,自己剎那頃便將入胎,于此際同時觀修所見的雙身即是上師雙身,隨即衷誠求取灌頂,如是受生胎門即已遮閉。
密乘行人只須生起次第熟習,甚至只熟習上師單尊的修習儀軌,于中有入胎門時,亦容易觀修上師雙尊,由是遮胎門而得解脫。
觀修上師雙尊跟觀修本尊雙尊兩個法門的差別,在于觀修上師時,意生身的身份只是求上師灌頂的弟子,而當觀修本尊時,意生身卻須同時自己觀成本尊(雙身或單身都可以)。密乘行人依根器不同,各有方便。
但對未修習過密法的意生身來說,即使能將對境觀為聖者,亦未必能將自己觀成為聖者,那就以上師遮胎門的方法為較方便。
密乘行人亦不一定要將「上師」觀修為蓮華生大士與智慧海空行母,亦可以將蓮師為自己從受灌頂的上師,只須能將欲念轉化為清淨,心生虔敬,則自然可以遮閉胎門。所以,完全未學過密乘的人,亦可藉觀想自己宗教的長者來遮胎門。要點是:妒念與欲念必須轉化為清淨,憶念自己行將入胎,祈請這位長者救護。虔敬之心一起,目的便能達到。
第三,四喜遮胎門。
這法門只適合修習過圓滿次第的密乘行人。如果修習得好,根本不須遮胎門。于臨死時,由于地、水、火、風等「四大」逐漸消融,由母分而來的「紅菩提」自然上升、由父分而來的「白菩提」自然下降,二者會合于心輪,分別成為紅彤彤、白雪雪的現分,此際生機顯露,于是生起俱生大樂。于此時際,假如修習圓滿次第嫻熟的人,便會依著「四喜」的修習,于神識昏厥以至內息斷絕這一段時期內,由「俱生大樂」引生俱生智——這俱生智,即是「樂空雙運」的境界。以現證智故,其人剎那即入法界而得解脫。
關于這些,必須有上師的指導然後才能修習,千萬不可依靠坊間的一些書本即便自行修習,尤其是不可妄自修習「雙身法」,不但容易出毛病,而且于臨死時,可能會出現遺精(女子則為白帶),由是墮入餓鬼道。因為正誤之間只相差一線,很容易犯錯。
若未能如是解脫,亦即圓滿次第未能嫻熟,則可在「法性中有」時期,由見寂靜與忿怒尊的雙身,從而憶念俱生大樂,于是本覺智即能徐徐顯露,由是解脫。
在這里,需要一談關于寂靜尊與忿怒尊。
寂靜尊雖然表相祥和,但在形象上亦跟顯乘的佛像不同。他手中拿著的法器,稱為「標幟」,這就說明了密乘寂靜尊形象的建立,即以「標幟」作為重點,而顯乘的佛像,只有用「三十二相」以及「八十隨形好」來表彰佛的功德(詳見《寶女問經》),除此之外,便只有手印作表義。可是密乘寂靜尊卻由五佛冠開始,以至十三種衣飾,手印標幟,身光膚色,無一不具足特殊的表義。同時還具備九種舞姿,更是「明分」與「現分」的標志。
至于忿怒尊,除了用死亡來成為標志,與寂靜尊不同之外,那些多手多足、多頭多眼等等,更是超越時空的標志。——他雖然在形相上依然脫離不了三元次的立體,可是,手足頭眼的數量跟我們不同,畢竟能令我們感覺到,並不是一切高級生命形態都跟人類一模一樣。
我們看電視上的「外星人」,不也只是用跟人類不同的人造型來作為象徵嗎?
因此,當意生身于「法性中有」時,見到寂靜尊與忿怒尊以雙身的形態展現,便當現證超越時空,周遍一切界的自顯現,生機具足,表義儼然,然後由生機現證現分,由表義現證明分,由是現證本來空分、明分、現分三者不一不異的境界,是即為自生智——如是解脫。
至于根器最下的行者,既不能如上根之現證四喜,又不能如中根之現證明分與現分,那便只能于受生中有時,見到陰陽交媾,立即由根器之樂轉化為修習四喜時的大樂,于樂空雙運中遮閉胎門。
第四,對治遮胎門。
對于比丘、比丘尼,因持戒律之故,不能由雙身現證,那麼,便可以于見到中有父母時,立即憶持戒律,修不淨觀,如是斷除對父母形相的執著,斷除欲行與非梵行,即能遮閉胎門,至少亦能生于善胎。
這法門稍遜于前三者,但凡持戒的人都可以做到,是其優點。
若為不持戒律的凡庸者,亦可以用平常心來對治,只須無妒念,無欲念,亦可因善業牽引而受生善道。
第五,清淨光明遮胎門。
第六,幻化身遮胎門。
這兩個法門,不適合普通人。前者,意生身生前須修過光明教授,或修過立斷、頓超;後者,意生身生前至少須修過夢幻,始能遮斷胎門而得解脫,于此無須詳說。
上來所說的修習要領是——
修習生起次第的行者,對于「處生中有」的一切形相,也即是現世界一切事物的形相,應視其自性為本尊父母(或上師父母)。也即是說,須由事物的「現分」來體會,現證一切法的生機。
修習圓滿次第的行者,須視一切相為「明分」。即視一切相為本覺智之自顯現(亦即空性中的自顯現)。
復次,由視一切顯現皆如鏡影,故知其雖顯現而無自性。此即「現空不二」。由于「夢幻中有」中,晝間所見皆為欺妄相,夢中所見皆為虛幻相。由欺妄與虛幻相,生起清淨現分,生起清淨光明,當于中有時,一切所見亦然如是,這即是于中有中解脫的基礎。
行者日常復須如是行持——
將眼前所見一切顯現,視為自己死後徘徊于中有時之一切自顯現。
將一切已生、未生有情,視為受生中有內之有情。
于是觀修一切境界:風息怒吼、閃電雷鳴、雨雪冰霜、天昏地暗、人聲鼎沸、犬吠雞鳴、軍旅對陣,以至所見有情之各操各業、異語交談、載歌載舞,以及種種世間雜亂,悉皆為中有境界。
現實與觀想混成一體,兩個境界任其重疊,因為同屬欺妄與虛幻。緣想此即中有,此即受生中有時的境界。眼前所見的親友,亦視為已死,與自己同于中有中飄流。
如是久久行持,即不知不覺得證大手印。心識等持于此證量,成為習慣,由是即可于「法性中有」中解脫。
復次,恆時心識等持,不加整治,于無整治、自顯現現前中住心,凡念頭生起,皆于四大解脫中消融,現證一切法自生起、自解脫。這即是「禪定中有」的境界。
如是行持,即在本來清淨中住心,能恆時住心,即可于「臨終中有」時現證光明而自解脫。
上來即是修習中有自解脫的重點。行者若將中有依現實分為生、死二段,證量即難獲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