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果僅存的禪藏概貌——宗密的《禪源諸詮集都序》
碩果僅存的禪藏概貌 ——宗密的《禪源諸詮集都序》
王雷泉 釋空影合撰
《禪源諸詮集都序》,四卷。唐代宗密撰,約成于唐太和二年(八三八)至開成五年(八四○)之間。通行本收入《大正藏》第四十八冊。另有敦煌遺書本行世(台灣石門圖書公司影印)。
宗密(七八○──八四一),俗姓何,果州西充縣(今屬四川)人。家世業儒,洎弱冠,聽習經論。唐憲宗元和二年(八○七),將赴貢舉,預遂州大云寺道圓禪師法席,問法契心,披剃出家,翌年依拯律師受具足戒。爾後參禪于荊南惟忠禪師﹑洛陽神照禪師。元和五年(八一○),至襄陽恢覺寺從靈峰禪師處得澄觀《華嚴經疏》二十卷﹑《華嚴經演義鈔》四十卷,閱後欣然,即便開講。旋詣長安禮澄觀請益。元和十一年(八一六),住終南山智炬寺遍閱藏經,三年後遷興福寺﹑保壽寺。長慶元年(八二一),退居鄠縣草堂寺,因寺在圭峰,世稱「圭峰大師」,繼杜順﹑智儼﹑法藏﹑澄觀之後,被尊為華嚴宗第五祖。其學強調教禪一致,以觀行在禪,教弘華嚴為職志。主要著作有《圓覺經大疏》三卷﹑《圓覺經科文及纂要》二卷﹑《華嚴綸貫》五卷﹑《禪源諸詮集》一百卷(今佚,僅存《都序》四卷)﹑《中華傳心地禪門師資承襲圖》一卷等。《宋高僧傳》卷六﹑清續法《法界宗五祖略記》有傳。
《禪源諸詮集》(又名《禪那理行諸詮集》,或名《圭峰蘭若禪藏》),系宗密所編的一部關于習禪與禪宗的典籍之匯編。在《都序》中,宗密開宗明義稱∶「《禪源諸詮集》者,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為一藏。」當時禪宗與華嚴﹑天台﹑法相等教派互相非毀,所謂「教者指禪為暗證,禪者目教為漸修。」禪宗內部各派也互相排斥,「南能北秀水火之嫌;荷澤洪州參商之隙。」宗密雖從荷澤神會的三傳弟子道圓出家,但他以後主要傳承華嚴宗的學說,並被視為華嚴宗五祖。因此,宗密力主禪教一致,以和會禪﹑教為宗旨,詳細分析了禪﹑教兩派及其內部不同派別在學說上的異同,收集著名禪師有關禪理的論述(包括法語﹑文章﹑偈頌等)近一百家,編成《禪源諸詮集》一百卷。後值唐武宗會昌滅佛和唐末五代之亂,原集逸散,只有為集子所作的總序流傳至今,這便是《禪源諸詮集都序》。
《都序》是對被稱作《禪藏》的這部叢書內容的理論概括,對叢書結構和編輯意圖皆作了詳細說明。宗密稱這篇文章為「都序」,表明叢書中可能另有一系列「小序」與之相對應。本書的結構內容簡介如下:
卷一,對《禪源諸詮集》的編輯宗旨﹑禪的性質和分類進行了論述,並從師有本末﹑禪有諸宗﹑經如繩墨﹑經有權實﹑量有三種﹑疑有多般﹑法義不同﹑心通性相﹑悟修頓漸﹑師授方便等十個方面闡述了禪宗與經論的關系。宗密認為,禪定是佛法修行的必由之路。根據深淺的不同,可分外道禪﹑凡夫禪﹑小乘禪﹑大乘禪﹑最上乘禪等五等,而以達摩所傳為「最上乘禪」,可以「頓同佛體」。但這同時又是一條充滿艱險的道路∶「得即成聖,疾證菩提;失即成邪,速入涂炭。」古來諸祖都是單傳一人,後來傳承既廣,錯謬自然增多。宗密認為∶「原夫佛說頓教﹑漸教,禪開頓門﹑漸門,兩教﹑兩門,各相符契。」教是諸佛菩薩的根本大法,放之四海而皆準;禪是諸善知識對機所說的語錄句偈等,教禪本來就是統一的。「故必須會之為一,令皆圓妙」。宗密將禪分為禪理與禪行兩類,真性本源是禪理,又叫禪源;忘情契之是禪行。「然今所集諸家述作,多談禪理,少談禪行,故且以禪源題之。」故所收典籍,以談禪定理論為主。
卷二,將禪三宗與教三種對配,互相發明。禪三宗:一﹑息妄修心宗,指智侁﹑神秀﹑保唐(益州保唐寺無住)﹑宣甚(南山念佛禪門)諸家,其禪法為背境觀心,息滅妄念。二﹑泯絕無寄宗,指石頭希遷﹑牛頭法融乃至徑山道欽等諸家禪法,說諸法如幻,本來空寂,心無所寄,是名解脫。三﹑直顯心性宗,又分作兩類:(一)洪州宗,為道一系禪法,說一切語言行動都是佛性,任運自在,是名解脫;(二)荷澤宗,為神會系禪法,說妄念本寂,塵境本空,空寂不昧,寂照現前;以上兩家都會相歸性,故同為一宗。教三種:一﹑密意依性說相教,包括人天因果教(說善惡因果的人天教)﹑斷惑滅苦教(聲聞教)﹑將識破境教(大乘唯識宗)三類。二﹑密意破相顯性教,指大乘空宗,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而以「無住」為道。三﹑顯示真心即性教,此指華嚴宗,說一切眾生本來清淨,真心常住的教法。
卷三,從法義真俗異﹑心性二名異﹑性字二體異﹑真智真知異﹑有我無我異﹑遮詮表詮異﹑認名認體異﹑二諦三諦異﹑三性空有異﹑佛德空有異等十個方面,詳細辨析了空宗與性宗的區別,認為性宗是直顯心性,遮表並用,理賅凡聖,妙契真如的了義之教。
卷四,論述了從不覺到覺,從迷到悟的修證方法。認為無論是六道凡夫,還是三乘賢聖,都具有「靈明清淨一法界心」,此心具有真如﹑生滅二門,「由真不變,故妄體空,為真如門;由真隨緣,故妄成事,為生滅門」。但兩者相即互入,生滅即真如,真如即生滅,真妄和合,非一非異。本書以《大乘起信論》溝通禪教諸家的學說,對後世禪教會通之說有著重大影響。
本序從宋﹑元以來即受到禪教各家重視,宋﹑元代皆有刊本,至明代收入北藏,以後各藏及坊刻本均續刊行。對本書的注釋研究有:冉云華∶《敦煌寫本〈禪源諸詮集都序〉對中國思想史的貢獻》,日本鐮田茂雄譯注∶《禪源諸詮集都序》,石井修道﹑小川隆∶《〈禪源諸詮集都序〉之譯注研究(一)》等。
——《叢林》1999年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