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將少林辜負——關于文化定位的思考

溫金玉

無論褒貶，少林寺已成為當今中國社會中的一個公眾話題；不管成敗，釋永信與他領導下的僧團已是中國佛教在現代社會求取適應性大軍中的馬前卒。

「我們需要一個怎樣的少林？」這是包括少林寺僧團決策層與所有關注少林寺現象的社會人士所共同承擔著的一份「天問」。從最初成立少林武僧團、海內外公演少林功夫、開辦少林寺網站、開設少林藥局、公布武林秘籍、創立少林公司、注冊少林商標，少林功夫申報人類文化遺產、「少林學」探討、在世界各地建立分道場……，以及普京總統訪少林等，少林風潮一波強似一波，引起社會巨大反響。從大眾傳媒的角度看，少林寺可以說是搶人眼球，占盡風頭。大型原創舞劇《風中少林》是否有「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隱喻姑且不論，單就「少林寺」在公眾話語中的出現頻率和顯在影響而言，也早已令人瞠目結舌了。少林寺全球海選「功夫之星」、手機吉祥號開光、百萬豪華車獎勵，還有少林方丈被說成是「少林CEO」、「少林寺操盤手」、「營銷大師」……從某種意義上說，少林寺從20世紀80年代的「反傳統」到90年代以至今日的「解構」風已然使相當一部分人相信中國佛教在當今世界再無客觀標準可言矣。少林寺頻頻出招，以其特立獨行成就了它對公眾傳統佛教定義的顛覆，同時也塑造了自身在當代中國佛教界的一個「另類」形象。有人在質疑：這還是寺院嗎？這還是出家人嗎？

梳理當代中國佛教，少林寺儼然成為一個無法避開的話題。少林功夫超越道場時空、跨越紅牆碧瓦，打破國界，遍灑海內外。少林現象不再局限于信眾的談論，它的影響不再止于信仰圈中，少林文化已化為一個公眾話題。那麼，少林寺為何會有這樣的公眾熱度呢？無可否認，電影《少林寺》是其起飛的一個契機，但少林寺的崛起，卻有著其深厚的歷史淵源與當代運行中的出手不凡。少林寺的「馬太效應」不是一部電影所能承受的。其實少林寺自身有著其它道場所沒有的宗教信仰資源與公眾文化期待。釋永信曾言，打水陸、做經懺，人們就不會找少林寺，因為少林寺不具備這樣的資源與信眾分享。那麼，少林寺自身的「特異功能」又是什麼呢?

一是它的禪。1992年4月12日，趙樸初老人視察少林寺時，曾說「少林寺這個地方不是少(shao)林,而應該是多林。林有樹木松柏的林，還有人的林，要學者如林。」並題辭：「大勇立雪人，斷臂得心安，天下稱第一，是禪不是拳。」少室山下，禪門祖庭，這是天下少林的靈魂所在。達摩面壁九年，慧可立雪斷臂。二入四行，安心法門。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如今少林寺禪堂大備，精進禪七，一打再打。點燃一盞心燈，讓它照天徹地，透出本地風光，明了自心本性。中國禪在此熠熠生輝。禪堂的運行，標志著少林禪的神聖性，也昭示著少林寺的主體性。

二是它的律。少林寺古來即是律學重鎮，戒法濫觴。僧統慧光，主持律政；門下十英，聯燭並輝；一代律師義淨，少林重結戒壇；福裕中興，清規奉行，玄綱大振，道化日新。自是嵩岳戒場，馳名于世，天下釋子，肩聯踵接。今年內少林寺將重開戒壇，再樹律幢。高倡「以戒為師」，並嘗試制定現代清規。倘若少林寺能在制度建設層面有所作為，將恢復當年律法重鎮之權威。

三是它的武。這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少林功夫。少林拳不是單純的舞刀弄棒，而是有著甚深的禪法韻味，「禪武合一」、「禪拳一味」其實是較為準確的概括。

對于少林寺的走向，我以為是中國禪、嵩岳戒、少林武三位一體的整體推進，偏廢與割裂都是對少林文化的損傷。每一個人都有權力與責任去尋找自己心目中的少林形象，不僅是抨擊著，還要思索著。

少林寺是一個文化品牌、宗教品牌，而不是一個經濟品牌。但不能人為地單方面強調社會效益，排除其經濟效益，少林寺目前造福一方的社會功能已說明了這一點。

許多人通過少林功夫了解並貼近著中國文化，少林寺如何面對全球化的挑戰，我們國人如何用心來呵護這一象徵中國文化的品牌，對少林文化未來的成長與壯大至關重要。

從少林寺自身來說，要理解民眾愛之深才會責之切的心願。少林寺是民族的，是人類的。要堅守信念，打造少林品牌，構建少林模式。用歷史的眼光來看，佛教始終是在行進中的，每一步都是繼承中的創新。從佛陀創教、百丈禪師的「農禪並重」以及近代太虛大師改革皆是備受爭議。固守是沒有出路的，只有發展，才是維系生存的最佳選擇。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少林寺不願墨守成規，自己選擇了這樣的風口浪尖，它就要承受這樣的風起云湧，直面這樣的關切與質疑。這是一切有違常規而前行者必定的宿命。你要記得，你是「風中少林」！

「深山藏古寺，碧溪鎖少林；山巔風吼處，英雄照古今。」我們不能總是回味歷史的輝煌，至少要為當今中國佛教的發展探探路、為中國文化走向世界歷歷險。「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即使這種嘗試是失敗的，也要大膽地往前走！

少林寺，你要為天下蒼生有一份擔當！

(許多信佛與不信佛的朋友都會問我對于少林寺的看法，今天成此小文算是一個回答。其實全國政協民宗委主任紐茂生早已指出：少林寺是中國的一個品牌，外界對少林寺在認識上存在一些誤區。國宗局葉小文局長也言：少林寺活動並非「商業化」，但要注意商業化傾向。——金玉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