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佛陀與摩訶迦葉的法誼
智銘
在「指月錄」中,有這樣的記載: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家。是時,家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世尊在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梨圍之,遂止口曰:
「吾以正法眼藏,密付與汝,汝當護持。並飭阿難副式傳化,無令斷絕。」」
由這兩段話中,不但說明了佛與摩訶迦葉間的法誼很深,而且更指定阿難接替摩訶迦葉為第二祖。這些的記載,有相當的可靠性,因為在「雜阿含經」中,可以找到一些證據。
一、佛陀令迦葉負起教法的責任
當佛陀住在舍衛國衹樹給孤獨園的時候,摩訶迦葉去見佛。佛陀就對迦葉說:
「你應當為諸比丘們說法、教誡、教授。為什麼呢?我常如此做,你也應該如此做。」
可是,迦葉卻說:
「世尊呀!現在的比丘很難教授,他們之中是有些人不大願意聽別人教授的。」
佛陀聽了覺得有些詫異:
「你為什麼因緣而作這樣的說法呢?」
「世尊!我曾看見有兩位比丘,一名叫盤稠,他是阿難尊者的弟子;二名叫浮毗,他是摩訶目犍連的弟子。他們二人相互爭論著自己此較多聞,兩人都說:「你來與我辯論,看誰所知的較多、誰所知的較勝。」」
那時,阿難正站在佛陀身俊執扇扇佛,聽迦葉尊者為此地在議論自己的弟子,忍不住地對迦葉尊者說:
「你不要說了,摩訶迦葉!你且忍耐一下,摩訶迦葉。這些
年少比丘,他們尚缺少智慧以致有這樣的惡智知見。」
摩河迦葉尊者說:
「你且少說話,莫令我在這些比丘的面前問你一些事。」
阿難尊者就悶聲不敢再說什麼了。
世尊聽了摩訶迦葉的話以後,就對一位比丘說:
「你前往盤稠比丘和阿浮昆比丘之所,告訴他們說:
「大師要跟你們說話。」」
那位比丘就去到二比丘之處,傳達了世尊的話,那兩位比丘隨即來到世尊的座前。世尊問他們二人:
「你們二個人是否真的在諍論:「誰多聞、誰多勝」嗎?」
二位比丘說:
「實在是如此的,世尊!」
世尊就教誡他們:
「你們拿我所說的修多羅、祗夜、受記、伽陀、優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閣多伽、昆富離、阿浮多達摩、優婆提舍等法,來爭多、爭勝嗎?」
二比丘說:
「不是的,世尊!」
佛陀追問他們:
「你們二人不以我所說的修多羅乃至優婆提舍而自調伏、自止息、自求涅槃嗎?」
二比丘說:
「是的,世尊!」
佛陀說:
「你們二人應該依我所說的修多羅乃至優婆提舍來互相諍論誰多聞、誰多勝才對,你們不如此地去諍,卻在意「上諍,真是愚癡的人。」
那二位比丘聽了佛陀的話,非常的慚愧,立刻在佛前悔過。
這件事,就是佛陀要摩訶迦葉負起教誡比丘們的責任。以俊如遇到同樣疑難時,就以這樣的教法而教誡比丘們。
二、摩訶迦葉述說教授比丘難
當佛陀在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的時候,摩訶迦葉去見佛。佛陀再次教摩訶迦葉負起教誡比丘的責任,但摩訶迦葉說:
「現在的比丘們,很難對他們說法,若是向他們說法的話,有些比丘不願聽也不喜歡聽。」
佛陀問他:
「你為什麼因緣作如此的說法呢?」
迦葉報告佛陀:
「世尊!有些的比丘;對于諸善法沒有信敬之心,若聞說法,他們就退避開了。好像那惡智的人,于諸善法,沒有精進、慚愧、智慧。他們好像那些貪欲、嗔恚、睡眠、掉悔,疑惑、身行傲暴、憤恨、失念、不定、無智的人一樣,一聽到說法,就退避開了。
世尊!像這樣惡人,尚不能令他們心住善法,還能希望他們增進善法嗎?那些人,隨著時日的消逝而退減了善法,不能增進。
世尊!假若有些人,能于善法信心清淨,就不會退減;于諸善法精進、慚愧、智慧,就不會退減。若更能不貪、不恚、不睡眠、掉悔、疑惑;身不弊暴,心不染污;不憤不恨、定心、正念、智慧,就不會退減了。這樣的人,于諸善法,日夜增長,常求勝進,終不退減。」
佛陀聽了迦葉的這一段話,覺得他說的很正確,認為:若諸比丘于諸善法,缺少信心的話,就會退減道心。佛有意教迦葉先建立比丘們的信心,而後施以教法。
三、佛陀為迦葉示范教法
有一次佛陀仍要迦葉負起教誡比丘的責任。迦葉請求佛陀說「世尊是法眼、法根、法依,但願佛陀先為比丘說法,比丘們聽了,一定會受持奉行的。」
佛陀就告訴迦葉:
「好吧!現在我就為你說說吧!
從前,凡住阿練若的比丘,常在阿練若比丘處所,嘆說阿練若法;于乞食的比丘處所,嘆說乞食的功德;于穿糞掃衣的比丘處所,嘆說糞掃衣的功德。其他如專修少欲知足、修遠離塵囂、修精進方便、修正念正定、修智慧盡漏、及修身作證比丘的處所,隨他們之所行,就讚嘆稱說。
凡是見到了修以上這些佛道的比丘,都要去接近並與他們說話,在說話的時候,藉機慰勞他們,並且要問他:
「你是什麼名字呀?是誰的弟子呀?」
問了以後,並將你的座位叫他同坐在一起,同時讚嘆他很賢善。若有同行的比丘,就要與他隨行一起,也讚嘆他的正確見解。
凡是年少的比丘若看見阿練若比丘前來讚嘆阿練若法的時候,年少的比丘應該站起來出迎並恭敬、禮拜、問訊。這樣的人,就會得到許多法益。
今日有些的比丘,看見前來的是位大德,以他的功德能感得財利、衣被、飲食、床臥、湯藥。就上前恭敬問訊,並請問他的名字,是那位長老的弟子,並讚歎他的福德。這樣的比丘也能感得大利、衣被、飲食、臥具、湯藥。但是,若有些少年比丘,看見前來的是位大智、大德,親近他就能感得財利、衣被、飲食、臥具、湯藥。才很快地出迎、恭敬、問訊。有這種貪圖利養而行的少年比丘,是得不到什麼法益的。
所以,這樣的比丘,是沙門患、為梵行溺、為大映障、惡不善法,因煩惱之患而重受諸有,並熾燃生死,受未來的苦報,生、老、病、死,憂、悲、苦、惱。
因此,迦葉!你要這樣地學習,如何去為住阿練若、穿糞掃衣、乞食、少欲知足、修行遠離、精勤方便、正念正定、正智漏盡、身作證者的比丘們,去稱譽讚歎,以鼓勵的方式教誡,就會收到很大的功效。」這一段話,是世尊直接教授迦葉弘教的方法。
四、佛陀體恤摩訶迦葉佛陀有一天,看到摩訶迦葉說:「你已經年歲很老,諸根也很成熟了,穿著那補了父補的糞掃衣太重了些,我的衣比較輕而質料也好些,你可以跟我住在僧團之中,並且可以穿著居士們穿的壞色較輕的衣。」迦葉聽了說:「我已經長夜修習阿練若,讚嘆阿練若、穿糞掃衣、行乞食等頭陀行很習慣了。」 佛陀說:「你觀照了幾種法義而修習阿練若,讚嘆阿練若,行糞掃衣、乞食,讚嘆糞掃衣、乞食呢?」迦葉答說:「世尊!我觀照二種義,現法得安樂住義;復為未來眾生而作大明。未來世的眾生當如是念:「過去上座六神通,出家日久,梵行純熟,為世尊所歎;也為智慧、梵行者之所奉事。」因為我的感染,他們也會長夜修習阿練若,讚嘆阿練若;行糞掃衣、乞食,讚嘆糞掃衣、乞食法。其他的比丘聽到
了這些讚嘆,也會淨心隨喜,長夜皆得安樂饒益。大家如此
地輾轉學習,用以弘揚教法。」
佛陀聽了非常高興,嘉勉迦葉說:
「你以這樣的長夜多所安益法,去安樂眾生,哀愍世間;安樂天人。若有人毀訾頭陀法的人,就是毀于我。若有稱讚頭陀法的人,也即是稱讚我。為什麼呢?頭陀法者,是我所長夜稱譽,讚嘆的。所以,迦葉!你好好地去修習阿練若,讚嘆阿練若、糞掃衣、乞食等法吧!」
這是佛陀對迦葉行頭陀行所予的讚許,而且對迦葉以自己的實踐以為教化的典范,也非常欣賞。
五、佛陀為迦葉在諸比丘前樹立尊嚴
有一次,摩訶迦葉因久住舍衛國的阿練若,所以頭髮、胡須都長得很長,沒有剃過,再穿上糞掃的百衲衣,看起來既破爛又不清潔的樣子,他從阿練若出發去見佛陀。當時佛陀正被無數的比丘圍繞著在向他們說法。那些比丘看到迦葉慢慢地走近,大家的心里有些輕視而念著說:
「這是那一等的比丘呀!衣服這麼粗劣,又儀容不整而來。」
那時,佛陀已知道比丘們的心里在作如何想法,于是就對迦葉說:
「善來迦葉,你坐到我這里來,我分給你半座,我現在不知道是誰先出家,是你呢?還是我呢?」
那些在場的比丘們,看到佛陀如此地厚待迦葉,大家都心生恐怖,身毛皆豎,互相交頭接耳地說:
「這位真是一位奇怪的尊者,摩訶迦葉有大德大力,是大師的大弟子,所以才讓給他傘座。」
迦葉尊者對佛陀說:
「世尊!你是我的老師,我是你的弟子,怎麼可以坐佛陀的半座呢?」
佛陀聽了說:
「如是如是!我為大師,你是弟子,但你且坐下來,隨心之所安,不要有什麼顧慮。」
迦葉聽了,稽首佛足,非常的感激,但還是退坐一面。那時,佛陀認為這樣為迦葉樹立尊嚴還不夠,應該再給諸比丘一些警悟,就將迦葉和自己所得殊勝、廣大的功德,要告訴比丘大家。佛陀說:
「當我修得雜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初禪具足住、若日、若夜、若日夜,從不退失。摩訶迦葉也是如此的。
當我進入第二、第三、第四禪具足住,若日、若夜、若日夜不退減的時候,摩訶迦葉也修得如此。
我隨所欲而行慈、悲、喜、舍、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神通境界:天耳、他心智、宿命智、生死智、漏盡智具足住,若日、若夜、若日夜不退減。迦
葉比丘也能修得如是。」
那時候,佛陀在無量比丘大家之前,如此地稱讚摩訶迦葉以俊,所有的比丘再也不敢輕視摩訶迦葉了。
由以上雜阿含經中的五則故事看來,佛陀為了要傳法給摩訶迦葉,在事前從各個角度來為迦葉施以助力。不但要將他對諸比丘難化的畏怯心理健全起來,同時還以示范的方法,叫摩訶迦葉負起教誡比丘的責任。然後對摩訶迦葉的頭陀行不但予以肯定,而且予以讚嘆。最俊,在無量心存輕慢的比丘前,表示關懷·尊敬,使所有的比丘們再也不敢輕視摩訶迦葉了。
佛陀用這些的方法,來培植一位接法人,可以說是煞費苦心。由于這些的因緣成熟,才能在靈山會上拈花示意,而將法位傳給了摩訶迦葉,順理成章,沒有任何障礙了。
摘自《內明》第17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