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山巡禮
蔡日新
今年是我第二度朝禮九華山了。 作為佛教名山、地藏王菩薩的道場,本來就很令人神往,今番聖地重朝,自然是更生恭敬心,也更生一番親切感。 甘露寺--九華山佛學院 甘露寺坐落在九華山麓,離九華街還有很長一段路,距山底的村居人家也有好幾里地。這里樹木蔥蘢,翠竹蓊郁,飛泉湍流,訇訇作響,而寺院也就半隱在這翠竹茂林之中。這個寺院是依山構築的,最後擴建的工程是藏經樓,在今年觀音成道日上梁,預計明年可以竣工。若不是通往九華街的盤山公路繞這里通過,寺院將會更加幽靜。
甘露寺所處的地理環境很適合修行,因而仁德大和尚決定拿它來辦佛學院,為佛教事業培養僧才。我在甘露寺小住了幾日,在佛學院作了幾次講座,對佛學院頗有了解。這座佛學院已經辦了四屆了,每屆都是僧眾班。仁德大和尚親自任院長,而具體的修學工作則在果卓等一批年輕法師的指導下進行。這所佛學院非但開設的課程比較完善,而且還很注重修持。每天早上四點上殿做早課,下殿後自習一節課才過早堂;接著上午上三節課,全是佛學內容;課後過午堂(兩次過堂都如法執行);下午上兩節課,安排的是佛教史或其他文化課,課後上晚殿;晚飯後坐香一個小時,然後自習一個小時才就寢。而午寢與晚寢都不得串寮,加上修持與課程都安排得這樣緊緊的,恐怕學僧連打妄想的時間孔隙都找不到。
這里的星期天不上課(但不廢早晚功課)讓學僧們有一定的自修時間。學僧們可以利用這些時間到閱覽室看經書與其他佛學著作,也可以到山中習靜或到禪堂里坐香。但這里最富有特色的修持方法就是拜山,三步一拜、或一步一拜地由甘露寺拜到九華街山邊的肉身殿(那里曾是地藏王菩薩的舍利所在地),這樣拜山,從拂曉一直要拜到中午才能到達(步行也要八十分鍾左右)。提起拜山,這里的年輕學僧剛純是北方人,很厚道,他向道心切,每周都拜山不輟。還有佛學院的一位小法師,我忘記了他的稱呼,他正是在觀音成道日從九華山拜到普陀山歸來的,時歷八、九個月,這種勇猛精進的道心,實在令人敬佩。
佛學院辦了一個季刊,名曰《甘露》,專門刊載佛學院師生的作品。這個刊物除了文章小巧,具有可讀性以外,美編裝幀也佳,是一種比較好的教內刊物。 夜晚的甘露寺特別幽靜。晚上九點以後,公路上行駛的汽車少得很了,那時的境界則更佳。夏日的暑氣被山間的涼風卷得一乾二淨,明月當空,山色分明,山嵐湧起,似乎給甘露寺披上了一層薄紗。此時,進入你耳鼓的只有蟬聲、溪聲、山間的林濤聲,你若是能舍棄心頭的雜念,置身此山,那一定會有「山河大地,齊露法身」的切身感受的。 祗園寺--九華山佛教協會 由甘露寺上山,乘車只有半個小時,就到了九華街。街上有幾個大寺,如祇園寺、旃檀林、肉身殿,都是規模較大的寺院,九華山佛教協會就設在祇園寺。祇園寺的大雄寶殿的建築是十分有特色的,大殿建築雄偉高大,佛像塑得莊嚴圓滿,因而吸引了不少信眾到這里來上早殿,早晚功課中,緇素二眾幾乎參半。仁德大和尚是這里的升座方丈,因而清規也定得特別嚴格。這里早上三點就打板起來作早課,而晚上有時要做佛事,時間往往延遲到晚上十二點才能就寢。
農歷六月十九日那天,仁德大和尚要到山下的甘露寺去舉行上梁法會,但他老人家照樣早起,與大眾一起作早課。凌晨三點,說是早上,其實天還沒有破曉,嚴格地說還是晚上。這天,朗月當空,山風送爽,大殿鼓聲一響,大家就踏著朝露進入了大殿,由于是觀音成道日,所以去上早課的人特別多。仁德大和尚已經是年過七旬的大德了,但他老人家仍然精神矍爍,披著袈裟,飄然來到大殿舉持這堂功課,緇素二眾上殿者都為此充滿了法喜。早課剛一結束,仁德大和尚匆匆過完早堂,便下山到甘露寺去參加上梁法會。法會是八點左右開始的,大約在十點左右結束,他老人家身著袈裟一同參與,並親自為大殿灑淨。佛學院的學僧在年輕法師的帶領下,身著整齊的僧裝,打著法器頌咒,在一旁的白衣信眾也一同助頌,一時梵響凌云,大有人天歡喜的氣象。灑淨結束後,上梁順利完成,甘露寺藏經樓已基本落成。隨後在藏經樓旁舉行了慶祝典禮,佛學院師生、各大護法、地方領導均歡喜參加。典禮由果卓法師舉持,仁德大和尚作了發言,贏得了緇素的熱烈鼓掌。
典禮結束後,仁德大和尚請貴賓們到山上祇園寺共進素餐。下午,來了一批韓國客人,又得大和尚親自接見,還為他們舉持了佛事。直到晚上,大和尚才在方丈打坐清修,但又有許多雜務冗事,都得讓他老人家定奪,因而清修的時間也是十分有限的。但為了佛法的昌隆,為了滿足信眾的善願,大和尚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我們從他老人家那慈悲的目光中,可以見出他佛法修養的高深。
從仁德大和尚的一天來看,我們就可以知道九華山佛教協會之所以能運作得那樣如法的原因了:法以人弘。儘管是名山,如果缺少了大德,其法事也難以興盛。九華山也就是因為有仁德大和尚主持一切佛教事務,因而瑞象迭起,佛法昌隆。 九華一千寺,灑在白云間 「九華一千寺,灑在白云間」,這是今年(1997年)的第三期《甘露》雜志的封底標題。在九華山的群峰之間,往往因山勢而構寺,雖然每個寺院的規模都不大,但數量卻不少。特別是群寺在早課與晚上的幽冥鍾敲響時,那聲音在群巒中此伏彼起,縈繞在山間林麓,真有如作天樂之感。
在九華山的日子里,我有幸承仁德大和尚慈悲,由從中國佛學院放假回來的意堅法師陪同登了九華山的天台,朝禮了各處的寺院。在祇園寺的高處有百歲宮鍾樓,百歲宮里供養著一尊肉身菩薩,我們登山上去,都一一朝禮了。山上的信眾與游客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不誤傷生命,即是遇上了小動物爬到路上來了,人們也會叫它們回到林中去。在山上,有個小孩手里拿著一只鼴鼠,意堅法師只向那小孩略作開導,他便十分樂意地將鼴鼠放回深林里去了。
登天台、十王峰的這天,我堅持不坐纜車,一步一步地登上去,一步一步地走下來,這也是我這次朝九華山的本懷。好在九華山寺院多,登一程、禮一寺,也不覺得辛苦;又兼九華山泉水多而且甘,處處可以挹取,也就不覺得口渴;還有,那就是九華山歇腳的涼亭多,可以隨便坐,人家也不收費。由于山上道風整飭,民風也純樸,誰都願意到這里來。
登上天台頂,我們在九華禪寺吃了午齋,常住宏學法師陪我們一同就餐。飯後,他陪我們去參觀了他所建造的眺望九華群峰的樓閣,那是建造在峭壁上的樓房,水泥、砂石、鋼筋、磚頭,都得從山下一擔一擔地挑上來。這時,我才明白意堅法師出發前為什麼要帶上一些零錢的原因了,原來他是準備施與這些挑山工作茶水費的。九華山那麼多寺院,都沒有公路相通,全靠人工挑運,但九華山人造出了一座座別緻的寺院。而且,無論是百歲宮那邊新建在峭壁上的寺院,還是天台禪寺新建的眺望樓,都是靠九華人一肩一肩地挑上去修建的。而我們空身登山還覺得體力不支,當我們登上那峭壁上建造的寺剎房舍,向下一看,令人膽戰心驚,這麼險峻的工程是怎樣建造的!?
由于大和尚慈悲,他第二天派車送我到後山去參觀。後山得由九華街下山經青陽繞道才能到達,汽車大約要走一個多小時。在後山雙溪寺,我們禮拜了肉身菩薩,然後徒步登上了九子岩,哪是在接近山頂的一個峽谷里建成的寺院,相傳當年月霞大師在這里辦過華嚴大學。山上翠竹繁茂,有清泉在山谷流淌。山上的師傅準備讓我們吃飯,但大家都覺得那里的谷米太艱難了,還是到雙溪寺去吃的好。在推讓之中,我們四個人到底每人接受了一根玉米棒,由于爬山用力多,腹中早就空空了,我們連玉米棒的梗子也吃掉了,那也是我們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回到祇園寺,仁德大和尚十分慈悲地接待了我,並詢問我的感覺如何。隨後,大和尚深有感觸地說:「九華山叫做佛教名山,你在這里跑了幾天,也沒有見上幾個像樣的廟。別的小廟不說,就是祇園寺、旃檀林這些大廟,建築規模如法的也不多哇!這些年我都在為這事著急……」聽完大和尚的話,我順手拿起「九華山興建99米高地藏王菩薩銅像與大覺禪寺的規模示意圖」一看,這張遠景的藍圖設計得那樣地合理,整個建築群的各部分布局是那樣地謹嚴,銅像與大寺間形成了渾然的整體。
這時,我明白了大和尚為什麼要在垂暮之年搞這樣一個大型佛教建築的原因了。九華山倘能在不久的將來完成這項工程,那將使這座佛教名山更添光彩,也將了卻仁德大和尚晚年的這樁心事。我相信這一天會為期不遠的,因為仁德大和尚是發了大願的,有願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