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治「心業」 遏制亂象
劉元春
翻閱佛教史,也難以找到當今這般的景象:各色人等都能打著「文化」的大旗,抑或圈地造寺,抑或露天造像,藉佛斂財,中飽私囊,而且還要號稱是推動「文化產業」發展,為「經濟社會」服務。于是,依靠攫取的社會公共資源,層層盤剝甚至欺詐的「旅游產業」煞是發達,唯獨「文化」被奴役,「神聖」被褻瀆。
「文革」之後,隨著宗教政策的撥亂反正,全國各地一些極具歷史文化價值的寺院陸續恢復和重建,成為佛教信仰活動場所。當時,經過嚴格審核批準重建的寺院,多是在「文革」動亂中被毀壞的古寺,即使新建的寺院,也多是為了滿足當地佛教信仰活動需要,具有合法性、正當性、必要性。之後,隨著旅游經濟的「開放搞活」,特別是自上世紀90年代開始,以佛道教為主題的露天宗教造像在各地人造景觀中紛紛湧現,可謂第一波狂潮。不過,當時各級主管部門干預和處罰力度也不斷加大,比較有效地阻止了這種現象的蔓延。比如,1995年2月19日,杭州西湖區小和山森林公園,不顧杭州市宗教主管部門的反對,堅持舉辦隆重的大佛落成典禮。4月27日,杭州市有關部門依法拆除了這尊耗資200余萬元的彌勒佛像,一旁業已建好的寺廟也改作它用。
針對亂造露天佛像這一現象,中國佛教協會原會長趙樸初也多次提出批評並制止。1994年12月24日,趙樸初在無錫靈山大佛工程簽約儀式上就曾提出:「北方有云岡大佛,中原有龍門大佛,西方有樂山大佛,南方有香港天壇大佛,如今,無錫的靈山就是東方大佛,這一下,五方五佛都齊整了,夠了,以後露天大佛就不用再造了。」也就是說,五方五佛與四大名山四大菩薩相呼應,共同構成了中國佛教信仰的體系。
然而,進入21世紀,亂建之風驟起,再掀起第二波狂潮,一尊尊「世界之最」拔地而起,勢不可擋。據宗教學者調查了解,這一波狂潮出現了如下現象:
第一,參與者甚眾,成員複雜。如果說第一波狂潮中多以旅游單位為主導,那么,第二波狂潮中涉及各級地方政府、權勢機構、利益集團、特權個人、宗教界自身,不僅有國內的,還有境外的,甚或說是涵蓋了眾多社會階層,大有「全民參與」之貌。
第二,藉口翻新,五花八門。上世紀90年代亂造佛像多是藉口發展旅游經濟,而這次狂潮中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旗幟,除了所謂「為經濟社會服務」、「發展文化產業」之外,還有諸如「弘揚傳統文化」、「構築軟實力」、「打造文化品牌」、「突顯地方特色」、「提升創意經濟」等,令人眩目。
第三,手段各異,方法多樣。為了獲得批準建寺造像,有移花接木、暗度陳倉的(如藉口紀念某地某一歷史名人而改建成大佛),有先斬後奏、藉勢要挾的(如擅自建造後上下運作便成為合法景點),有迂迴包抄、鵲巢鳩占的(如設卡擴建景點最終封堵強占寺院)等。
第四,機制複雜,利益均霑。這些新建的寺院景區、大佛景點,因各方勢力糾結加入,表面上稱「現代管理模式」,實則內部利益分配機制多是暗箱操作,有名義屬「公」而實則「私」,也有形式屬「私」而實則「公」,最終都是假公濟私,形成一條黑色利益鏈條。
第五,承包轉租,欺行霸市。這些亂建者們不是因為「信仰」,也不是為了「文化」,只是把「神聖」當做商品,多采取純粹「商業運行」的手段,轉嫁責任,榨取利益。同時,依仗自身的「背景」與「能量」,多是通過「統合」,圍圈地盤,實現「規模效應」,以獲取最大利益。
面對這些亂象,多年來,社會有識之士披肝瀝膽,不斷呼籲,有關主管部門也是接連不斷出台法規,宗教界信眾更是激憤難平堅持抗辯。宗教界代表在剛剛結束的全國人大、政協兩會上集體發聲,呼籲堅決制止目前愈演愈烈的寺廟亂建之風、承包之弊。依筆者來看,要真正遏制這些亂象,必須要根治滋生亂象的「心業」。雖然亂因複雜,但是探究起來,藉佛斂財,貪得無厭,實乃「心業」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