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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識與中觀

南懷瑾先生講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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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識與中觀(一)

一九八一年九月二十日•星期日南懷瑾先生講演(共四十卷)

  有兩個原因要講這個課程:第一個原因,就是今天我們整個的世界,科學的發達同神秘主義、神秘的思想幾乎已經到達了並駕齊驅了。不單只是我們這個地區——台灣,全世界各地的文化學說的沒落,人們的好奇心,想追究物質世界之外的東西這個思想趨向,(也)越來越濃厚。因此各種宗教、各種修證的學識也越來越發達。比如像佛教來講,在世界上現在最流行的兩個宗派、兩個方法:一個是禪、禪宗,一個是密宗,尤其是近幾年以來,在我們這里還不覺得啊,我們這里很亂的密宗不談;在國外,像美國、歐美,對于這個所謂密宗的研究、愛好、趨向也越來越嚴重了。   那麼使人們對于真正求證佛法、佛法的正見——正知正見,以及一個人求生命超越、求生命自己怎麼樣能夠證得另一個超越這個物質思想世界的這個知見,也越來越分歧了。   那麼由于這個道理,我們看到佛法的正法實在是越來越衰落了。如果說今天不是末法時代,那無法使我們覺得這一句話是正確的,換句話說,是不正確的。怎麼說呢?實在是到了末法時代。正知正見幾乎完全沒落了。因此我們對于法相中觀學說的研究,不能夠不作一個重新的提倡、重新的整理。   過去有很多人注重唯識法相這一門的學問。譬如在這個世紀中間,所謂從楊仁山居士以後,乃至于他的弟子歐陽竟無先生,乃至于說由歐陽竟無先生之下的,跟他老師兩個相反、反對,後來變成冤家叛徒一樣的熊十力;再由熊十力先生之下,目前也許有人認為是熊十力先生的弟子,年紀都是相當大了,我們都不便說了。因為熊十力先生乃至于他的老師歐陽先生在我個人來講都是朋友輩、忘年之交,當然他年齡跟我們都差得很大,但是因為我對這個走的路多一點、經驗深一點,這些老前輩們我都很熟。那麼由這一類的、這一列系的唯識、中觀的學問,在過去已經發現問題太多,到現在來更加是混亂了,更加錯誤了。因此,唯識、中觀正見,我們是不能夠不重新討論。   但是我們討論這個法相唯識、中觀這兩門正見的學問,請諸位同學在座的乃至諸位先生、女士們特別注意,這是佛法里頭的一個真智慧的法門,不是只作普通的佛法或者三皈五戒吃素拜拜就能夠了事的。這不能夠只作信仰方面來聽。真正摸到佛法的中心,絕對是要學問的,要思想、要智慧的。如果光作信仰,光這樣聽,是沒有用的。希望大家特別注意,必須要特別地注意!   所以大家只當成情緒化的信仰,或者聽經就有功德,這是我所反對的——聽經不一定有功德,也許你聽了迷信加重了。沒有正知正見,同時,等于不帶耳朵來聽,沒有用;帶了耳朵,沒有帶腦筋,沒有用;帶了後腦,沒有前腦,也沒有用——後腦管記憶,前腦管思想。   所以這個課程,在我個人今天為什麼要開這樣一個吃力不討好的課程?在我個人的觀念,的確是基于一種悲天憫人,覺得這個人類的思想太混亂,尤其佛教的正法太凋零、太沒落了,因此,不得不講。   實際上在我個人講這個課也很痛苦,很吃力的。比如像我現在晝夜給講課的時間差不多占了大部分,一個禮拜,都沒有時間,加上許多事務性,也就是可以說自己沒有一點時間可以休息了。   那麼尤其這個份量非常重的課,是希望大家聽了,以自己的修證真能夠求證到一點成果來。如果作為普通學術的演講,我還不願意講。原因是什麼?那就等于浪費。   一個人講一門學問,對別人沒有利益的,對自己是光造成自己的講學上課的威望的,那是犯菩薩戒的,那是不該的。所以一種課程的說法講出來,是希望別人能夠得到利益的。因此我對這個課程看得非常嚴重。   過去曾經為這個(目的)我們在這里自己開(講)過《瑜伽師地論》(的課)。當然《瑜伽師地論》的課程,要把它一百卷全部仔細研究完,而同自己修行、證果、證得菩提有準確路線的,恐怕照我們的研究的方法那麼精細、那麼的周到,恐怕要十年以上的課才講得完。   因此,《瑜伽師地論》我們去年為一般同學們開(講)短短的一點,只提到小乘證果的主要的法門。但是我看同學們接受的程度、接受的能力非常差。在一個人等于說拿出大量的黃金珠寶要布施出來的時候,結果碰到一批鄉下老百姓,他黃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珠寶對他沒有用,這就喪失了那個價值,所以這個課程趕緊就又結束了。   這個講課在宗教的立場是「說法」,對象也很難——聽眾的對象也很難,並不是講課很難。當然有好的聽眾對象,像我們過去的經驗也發現,真是實在很難。所以我們現在再來實驗,試講這個課,希望諸位自己不要浪費這個時間,希望我們這次研究不是白費的。這是第一點,為這個正知正見而說明這個原因。   第二點我講這個課的動機,為了今天全世界的人類,文化也是到了末劫了。今後的世界,物質文明的發展、科學的再進步,勢必比現在比現在、比今天還要嚴重的,還要進步,還要發展。因為物質文明的發達,科技的進步,工商的發展,文化、人類的精神文明一落千丈,不但我們國內如此,全世界都是如此。乃至說我下面年紀輕的一代、學生輩,現在都當了國外的教授,他們已經感覺到一代不如一代。而發現每個國家每個地區都是非常需要的。例如在國外的各國我們很多年輕的中國人,在那里稍懂了一點打坐,稍懂一點太極拳,稍稍懂一點亂七八糟的陰陽八卦,在國外現在都是大師了。那麼他們也知道自己不足以真正領導人、真正教化人,所以回到國內再向——我用商業的一個笑話(講)——我說回來進貨。這一類的情形越來越嚴重。   這樣有兩個看法:一個看法,我們知道中國文化前途是看漲,但是中國文化的前途看漲——中國文化包含了三大系統的儒釋道——我們佛法的正法是不是在世界文化的前途里頭看漲呢?這我可不敢說了!問題不是佛法不好,佛法是絕對第一!只是我們研究佛法學佛法的人,不足以領導這個世界了。被世界所領導了,被社會所領導了。個個發願,本欲度眾生,事實變成反被眾生度了,這是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因這兩個因素的刺激,我們可以看到全世界學術、人類文化的思潮。在未來,現在是二十世紀的最後了,1981年到1999是最後了,馬上二十一世紀開始哦!我們如何迎接這個新的世紀的思潮,使科學文明、科學的思想如何歸到哲學的路線?因為哲學是天然地給一切科學作結論。   那麼哲學的最後必須要走入形而上學。形而上學的最高處,全世界學術文化,據我所知,除了正知正見的佛法以外,更無第二法門。也許我所知的不對,但是在我今天的立場,告訴諸位,據我所知是如此!   可是我們自己站在正統佛法的立場,把佛法真正的正知正見,如何弘揚到世界各民族的文化中心去,如何告訴世界人類的人們:人,活著,全體應該如何走我們人生平安、安定、和諧的路線;死後或者是現生我們怎麼樣可以證到與天人合一,超越天人,證得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形而上道的佛地境界。因此向你們——諸位大學畢業或者是研究所拿到碩士甚至拿到博士的——(介紹)這個路線,是為了使你們有非常遠大的前途。可是沒有這個本錢呢?一樣的沒有前途。   今天這些個學位只是專家的一個代號,不是一個通才、更不是一個通達學問的一個名稱。所以自己假設被目前教育制度的學位困住了,那是很可憐的一個愚癡人。那麼今天的學位對整個人類世界的學問來講,(只是)滄海之一粟、九牛之一毛的知識,不值一提!   又如我們在座的同學,我們平常有接觸的,你們學各種的專長的,拿到學位也很多,為什麼我們一討論的時候,我一問到你哪一方面你就不知道了?其原因為什麼呢?因為你沒有根本智慧。   所以佛法有個東西叫根本智,這就是「道」。得了根本智的人,無師而自通,而且一通而百通,這就是佛法的正知正見道。   所以我們今天開始開這個課程,為了大家配合現代的科學的思想,為了開創東方文化與西方文化的交流,乃至使東方文化的真正的精神要建立起來,弘揚出去,必須要大家了解這一面的學問,而且不允許一般隨便講唯識自己沒有深入的、錯誤的觀念摻進來。   這是兩個動機,需要講這個法相唯識、中觀的道理。現在因為我有這兩個動機,所以開這樣嚴重的課。   在我這幾天跟在座的幾位同學、老同學談,我說一邊我想開這個課,一邊(覺得)很沒有意思!我說不知道大家聽受的能力,大家真地研究的能力到什麼程度是個問題。根據我個人的講課的經驗,也許我這個是偏見,我每次都覺得是白費的,所以自己對自己很難過。   現在我把這兩點的動機給大家講完了,我們現在迴轉來,講佛法的修證(與)真正佛法的正法的衰落,為什麼今天我們不能不承認在開始到末法的時候?因為佛法的中心、佛教的中心就是修持、證果、證道,可是我們現在真正從事修持、從事證道的人多不多呢?不少!證得沒有?很少!為什麼?因為缺乏了正知正見。大部分所走的是偏差的路線。所謂偏差的路線,(是)我們用現在的名詞;用古代的來講這就是學的邪魔外道,佛法的正知正見沒有;所以證果的人自然就很少。那麼何以沒有(證果、)證果的少呢?——理不通。   尤其從現在開始,乃至說我們在現代的教育的普及之下,科學文明發展使思想的傳播更快速,以及物質文明發達、科技的進步幫助我們了解形而上道的許多的方便,應該求道證果比古人要快,不會是慢的。我們不要輕易看不起科學文明,科學文明發展的確幫助了修持上許多的方便。可是因為今天世上的人沒有真正的修持的正知正見,盲目地輕視了科學,也不曉得如何利用(科學,不曉得)科學對修持有那麼大的幫助,就因為自己理不透、知見不夠。   現在我們轉來講到法相中觀對佛法正法的發展,有個歷史需要知道,好像我看大家研究佛學的人,真正了解這一方面的,不太多。也有許多佛學概論的著作,也有許多印度哲學的著作,但是畢竟的,外行的多,內行的少。所謂內行,學得(一點皮毛),寫佛學概論,寫印度思想史概論,(但由于)自己沒有證果,沒有修證,碰到真正證的地方就不懂。   我們曉得釋迦牟尼佛的一生,大家如果研究佛的傳記,我常常說一般人寫佛教史佛教概論都寫些不相干的事——什麼釋迦牟尼佛十九歲了,今天出東門、明天出南門、後天出西門,出了四門看了人家死、看了人家生病他就感覺到:哎呀,生老病死苦!——這個講得這個青年人好糊涂哦!十九歲了,生老病死隨便提一句都懂嘛!他還非要到外面看了,看了肚子漲了、生孩子了,才曉得是苦,有那麼笨嗎?把佛描寫得好笨!   是,一些古代經典上是那麼說的。相距三百年(後),尤其在印度教育普及,那是說明人家故事的時候說佛歷史是那麼說啊!   你研究佛的傳記,在他十六歲以前,一切世間的學問,文的武的都是啊,沒得老師、全國沒有一個老師可以教他了,他反是……[斷錄]一個大象可以甩到城外去,那個武功練得多高啊!知識到了多高的程度——結果十九歲還不懂事,看到棺材還問:這是干什麼的?「這是抬死人。」還問人家人為什麼會死啊?經人告訴說人生了就會死,自己才曉得「哦,那真沒有意思」——你說這個釋迦牟尼佛給他們描寫得多笨!一般佛教史、佛學概論硬都是這樣呆板地(寫)。   站在中國文化就是說,他的幼年少年時早就了解了,生老病死人生四大過程都有所考慮。(結果把)這些不相干的事拼命寫。   相干的,是因為他覺得即使到了當了帝王,使這個世界太平了,(但是)根據歷史的經驗,一個太平的日子不會超過三十年。你看人類的歷史,沒有說十幾年沒有戰爭的,沒有說十幾年不出變亂的。雖然不出大的,小的(不斷),東區冒火、西區冒煙。所以他想自己即使做了統治世界的帝王,(也)不足以為人類求得永遠的永恆的福祉,不足以解決世界人類永恆安樂和祥,也更不足以解決人生生老病死的問題。因此他走出世的路子,他是追求這個!為了追求這個,釋迦牟尼佛從十九歲出家,他遍學了印度所有的外道,都學完了,所以邪門諸道他樣樣都學。   我們要注意他,在家(的時候),他由幼年一直到少年,世間一切學問(都)成就了,第一流的數學家教他數學的時候最後(都)答復不出來他的問題。所有的學問都成就了。所謂婆羅門教的四典,婆羅門教的聖經哲學,他(也)研究完了,各種各樣的修持的方法,然後自己經過十二年苦修實證。學了各種外道以後,他並不是像我們大家哦,譬如傳記上說他修「無想定」三年,他修成了。無想定,坐在那里打坐在那里什麼思想都沒有,腦筋停擺——他修成功了,三年。   無想定,你們注意啊,打坐修定,如果以為「什麼思想都沒有」就叫做「定」,是個大外道修法——無想定。但是雖然是大外道的修法,我們試試看,做得到嗎?你坐在那里把腦子完全停止了思想,做得到做不到?做不到。你沒有實驗過,而且你也做不到。釋迦牟尼佛是做到了、修到了。所以經典下面四個字就是:「知非即舍」,他認為這個不是道,拋掉了。   這是什麼道理呢?就是同我們現在講的課有關的——因為你做到無想,是意識的境界、唯心的力量。第六意識加強了控制自己的思想的力量,第六意識加強了把自己進入到無記的狀況。還是第六意識的境界。   所以有許多人因此研究錯誤的禪宗思想——六祖所講的「不思善,不思惡,那(哪)個是明上座的本來面目?」一般人看六祖壇經看錯了,認為不思善不思惡就是禪——那是死人!那是屬于無記、無想。   六祖當時接引惠明不是這樣講的,你們翻開《六祖壇經》看,六祖壇經是當時白話的記錄,六祖叫慧明:你現在起,不思善——不要想好的;不思惡——不要想壞的。好事不想、壞事不想,你把腦子清理掃蕩乾淨一點。掃蕩完了,好了,那(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那(哪)個是明上座的本來面目?」這句話是問號。唐宋人說的「那個」,就是說「你這樣,你的本來面目在(哪里)?」應該拿閩南語講,我的閩南語不標準。「你(的本來面目)在哪里?」——是問他的。可是後世人看六祖壇經呢?說:哎喲!不思善不思惡,六祖就說「那一個就是你的本來面目!」——完了!統統錯了!這一錯,把外婆家里都錯到底了,完全一路錯下去,把開天辟地的老祖母那里的本錢、那里的思想根源統統搞錯了!   所以,我們曉得無想定它的意思,因此佛「知非即舍」,他實驗過了,把它拋掉了,另外又去學——一切外道學完了他還學這些,做實驗,去學——「非想非非想處定」。非想非非想定——你說這個是什麼想?非想,就是不是思想;非非想,不是(不)思想的那個想。你說這是什麼想?黃魚鯗、白魚鯗?這是什麼東西?非想,非非想,不是不在想。還在想不在想呢?你想想看!我們大家光讀佛經看佛經都看過去了。非想非非想,非想是個名詞,不是思想,中間這個「非」是動詞——不是;非想——不是不是思想。那麼換句話說就是思想,可是又不是思想。這是個什麼境界?你們去研究過沒有?   這是一種功夫,一種定的境界,最高的目標達到這樣。到達了非想非非想定的境界,那已經到達了欲界天、色界天以上的無色界天人的境界。拿現在的觀念說:不是物質的,不是生理的,也不是精神的。那麼現代人很會造些名詞——「超」,什麼超生理、超冥想、超直覺,反正給它來個超字就是了。「超」字將來用得不願意用了、討厭了,再來個「超超直覺」。   這是個什麼東西?可是他也去修了三年。修到了,「知非即舍」,拋掉了。他知道這個是錯了,這不是道。因此走了,所以後來又雪山苦行六年。   苦行里頭就很多了,凡是我們今天你認為不吃飯、餓飯、拜佛、夜里不睡覺啊、不倒褡哪,這一切一切都在苦行里面,他都去實習了。最後六年下來(共)十二年,苦行非道!走掉了。但是要加一句,苦行雖然非道,可是苦行是助道品。換句話說你證得菩提以後,不但苦行是助道品,無想定、非想非非想定都是助道品。沒有證得菩提以前,你縱然學得大乘知見,還(仍然)是外道思想,有這樣嚴重。因此唯識中觀不能不了解。   可是,釋迦牟尼佛過世以後,他的弟子們在(他過世後)三五百年(之內)出家弟子、在家的弟子證果的還有;再過四五百年以後就很難。可是那個時候,我們曉得,唯識的道理,只有大乘經典一提。(但是)我們要想修持,尤其你們諸位出家的同學,舍利子所著的、佛的大弟子舍利弗所著的《阿毗達摩論》不能不研究。要想修禪定證果,《阿毗達摩論》不能不研究。可是我講出這個經典的名字,恐怕許多同學是聽成「阿鼻達摩」了——摸摸鼻子不知道,那真是阿鼻達摩了。那是舍利子著作的,舍利弗著作的聽佛所講的筆記,如何修持、如何解答。另外譬如大目連尊者——神通第一——(他的)《阿毗達摩蘊諸論》不能不看。《阿毗達摩蘊諸論》,目連尊者所著的,不能不看。所以你看我們佛教佛法(多少的寶藏)!而這些經典,我們今天現代的青年僧,現在的法師僧、僧眾們幾個去摸啊?幾個去看啊?甚至我們提到這種經典的名字都是茫然(不知),尤其你們在座的高級班的同學更要留意。那麼講修行,唯識法相、中觀正見同這些所謂小乘證道、證果的經典有關聯沒有?絕對地關聯,基礎就在那些地方。   講唯識中觀,我們曉得小乘的經典(沒有提到這些),不是說舍利弗、目連尊者反對大乘,不要搞錯了。他們當時只講小乘修證、證果的重要,大乘的道理沒有加以新的發揮,所以他們的弟子們對于大乘的經典是否認的。所以講我們現在南傳佛教,緬甸泰國南洋的所有巴利文系統的佛教根本不承認大乘佛學的思想,絕對不承認,認為是假的。那麼他們自己巴利文南傳佛教所保有的這些小乘經典,絕對靠得住嗎?又是大問題。   所以我們曉得佛法在(于)修證,在佛過世以後三四百年之間,除了禪宗單傳一脈,一代只傳一個人,正統只傳一個人,其他雖然說了證果了也不能傳正統的。單傳一脈維系這個文化的命脈之外,就靠這些大乘菩薩的修證,同時也是禪宗的住持。所以五百年後馬鳴菩薩出來著作了《大乘起信論》。這《大乘起信論》是唯識宗五經十三論必定要研究的東西,也是淨土宗三經五經一論的最重要的一論。那麼有馬鳴菩薩出來親證,大乘的思想(于是)興起。興起以後,所謂唯識中觀、真如自性、妄想真如這個道理建立。可是這個時候佛教佛法的修持,已經走入了另外一個方向了。印度固有文化的婆羅門教、瑜伽術等等風起云湧,使一般學佛的佛弟子尤其[似有斷錄]不及他們,因此佛法的威勢慢慢地受影響。   所以,馬鳴菩薩以後——馬鳴菩薩是禪宗第十一代祖師——隨之第十四代祖師龍樹菩薩出來,建立了密宗。密宗這個系統就是容納了印度當時古今中外一切修持的方法,乃至包括正道邪道都把它堆到一個爐子里燉了一下。這是建成般若中觀的這個法門、方法,樹立在這里,所有的密宗經過龍樹菩薩的整理,那麼密宗變成正統的佛法,使佛教重新博大精深起來,而且擴大。   不過,龍樹菩薩以後不到兩三百年,大乘的佛法還是抗不住時代的趨勢。所以在修持的方法上,外道的修持方法超越了佛法正統的東西。所以我們要注意,大家上早晚課的時候,無量法門誓願學,因為要負責挑起如來正法,而(想)要弘揚如來正法的人,(你)一切世間法的學問、一切魔道外道的三教九流不會,那你弘揚的方便就沒有。我們看這些佛以及大菩薩、諸位祖師,他這一切都通達。所以到了龍樹菩薩以後又衰落了。   那麼,所謂彌勒菩薩這一系統——法系,世親無著菩薩出來整頓這個佛法,建立中觀、建立唯識的法門。所以無著菩薩聽彌勒菩薩的教化記錄下來,(成為)《瑜伽師地論》。可是這門學問在印度當時弘開也很難,因為佛教漸漸在衰落。再過四五百年以後碰到我們自己中國一位青年法師——玄奘法師——唐三藏法師,到印度留學。   那麼唯識中觀,彌勒菩薩這個系統——唯識法相到了一位學者居士——勝軍居士手里,去親傳《瑜伽師地論》傳給玄奘法師。那麼龍樹菩薩的中觀正見呢,由戒賢律師——一位老和尚,活了一百二十歲,自己快要死了,夜里夢到文殊菩薩托夢要他慢一點,盡量拖拖。因為印度的法緣完了,他說正有震旦,就是China,東方中國有一位傳佛的慧命的年輕和尚要來,你要把這個法門傳完了你才能夠死。他聽文殊菩薩的警告,所以一百二十多歲修定硬拖住,玄奘法師一到他高興得眼淚都掉下來,說我責任可以交出了。在這個時候所以玄奘法師集中了這些回到中國。這已經距離釋迦牟尼佛一千四五百年的時代,但是在中國的佛教正是開花、鼎盛的時候,黃金的時代,就是唐代的唐太宗這個時代。我們先休息一下,大家松松腿。   現在我們關于這個課程的研究,再次采用固定的課本就是《楞伽經》與《成唯識論》。為什麼這樣的用這兩本經典來研究呢?第一,也是針對現在世界各地所流行兩個東西——禪宗與密宗的道理(而)來。現在很少有真密宗,很少有真的密宗。假定有真的密宗,沒有不通唯識的教理(的)。你們大家充滿了神秘的思想,這也是密宗那也是密宗,現在密宗特別多。反正我不跟你講,我要騙你一下我這個是密宗,嘿,就變成這樣了(注:老師可能此時做了個動作)——笑話了。一個真正修密宗的人沒有不通唯識教理的。就是說,《瑜伽師地論》一百卷如果沒有通,沒有辦法學密宗。華嚴經一百卷同法相中觀的理論、這個理論配合不起來,你沒有辦法學密宗,那換句話說你學的就是外道,這我可以大膽地負責地說這個話。   此外你說你是學禪、禪宗,(如果)唯識中觀《瑜伽師地論》一百卷沒有通,楞伽、法華經等等沒有通,你不要隨便談禪宗。我們知道禪宗的初祖達摩祖師到中國來傳禪宗的時候,他是以《楞伽經》印心哪!《楞伽經》就是唯識宗的五經中重點的經典,第一部經。所以研究法相唯識不能不通《楞伽經》,換句話說研究密宗不能不通《楞伽經》,那麼研究唯識的人更不能不通《楞伽經》了。因為現在我們這里有現成的印的《楞伽經》,又加上我自己曾經簡單明了地用白話把它翻譯了一下,前面又放上玄奘法師的八字律《八識規矩頌》,也使你們看起來方便,研究起來方便。   第二點,我們曉得《成唯識論》是玄奘法師綜合揉攏了——揉,就像做湯圓,面粉白糖這樣,桂花啦,什麼芝麻啦,和在一起那麼搓攏來一個東西——把世親菩薩以下,月稱、護法、印度的歷代的大師的唯識的**(注:似是「理論」兩字)跟它高深的思想,都把它糅合成為一起了,所以玄奘法師著了《成唯識論》。   那麼你這兩個了解了以後,你們以自修求證的,應該對于修持之路認識得很清楚了。那麼你去修禪也好,修淨土念佛也好,還是學密也好,知見希望不會錯了。至少朝這條路上走,前面指示燈的亮燈方向是準確的。至于能不能走到那個目標目的地,那就看個人自己的努力,至少向目的地這條路上走,前面指示燈的亮燈不是暗的,頭腦是清楚的。這樣縱然這樣這一生不證果,至少在佛法知見上種下很清楚的種子,他生來世再出世間做人,一聞正法,一聞千悟,不至于迷失了。   因此,我對這一次的重新叫你們研究這個唯識法相中觀正見,是好多種非常沉重的心情加攏來,希望你們諸位在這一方面努力地用功,不要敷衍自己。你們覺得敷衍了師長,實際上是自欺的事,都敷衍了自己,欺騙了自己。   那麼上一次我提到過,解說講唯識中觀以前,我問你們諸位讀過研究院的同學們有沒有上過《八識規矩頌》的課,你們有幾位勉強地舉手,好像上過了。我們這里是研究佛法,千萬要打破什麼面子啊人情啊那個妄想,不要管。哪幾位是上次舉手的啊?好像現在都溜下四樓去聽擴音器了。哦都在那兒!你還背得來嗎法承師?你們幾位?背得來是不是上來先講一下?你要曉得,你不要認為老師在整我,你錯了!就是要你在大眾前面——,你講對了非常大的歡喜,講錯了是應該——因為你在當學生。「如果我都對了還來做學生呀?!」對不對?這個是當然的,沒有關系。這是你最好的一個測驗自己的機會,看能記得到多少。甚至于你照這個本子來講,好不好?我跟你商量,不是命令,好不好?試試看!你到這里來我跟你來分半座(眾笑),試試看!好不好?因為麥克風拿不過去嘛。有沒有拿得的?可以移動的?(注:下面有人答「沒有」)沒有?那你就來吧,來試試看!你(先)想啊!我們順便先提一下:   五識同依淨色根,九緣八七好相鄰,   合三離二觀塵世,愚者難分識與根。   這個就很好講嘛。(注:這時老師又對下面的那位同學說:試試看,因為你……好不好?啊!你素來膽子大,來來來!你素來很勇敢,快來,來講講看!但是不勉強你啊。好不好你來報告一下看?或者是別位同學?)   這個道理啊,我是希望你們今天講學問,你把唯識的道理學會了,在家居士們乃至在座法師們,了解了現代的心理學醫學的發展,你出去到世界上,決定保險你(成為)絕對吃香的一個大學者。現在國外非常需要,因為今天歐美各國覺得思想沒有人領導,痛苦在這里。   唯心哲學的思想搞了幾千年,被馬克思的資本論、恩格斯馬克思唯物思想打,都沒有打垮,所以(唯物思想)吃癟了。現在世界戰爭還是兩個東西:唯心與唯物,思想的戰爭。可是現在唯物思想呢?因為歐美的經濟發展、工商業的發展,自然把唯物思想的看不起了;再加上科學發展下來,從愛因斯坦相對論以後一直到今天,唯物思想站不住了,沒有基礎了。但是你唯心思想也拿不出證據來啊!所以今天心、物兩個思想不足以領導人類文化,一個新的哲學文明產生不了。你說:「讓我來!我不是唯心也不是唯物,我是唯識。」好!我聽你的,你來講!   非常需要!   可是你看今天世界上(的人),歐洲、美國有一個敢講不?站不出來啊!而人家非常需要。尤其在今天心理學的發展上極需要!   今天心理學的進步,幾乎同原子能的發展同樣進步得快。你看現在心理學已經用到治病的方面去,已經用到政治方面的領導指揮,心理學用到這個范圍去了;已經領導了工商業,打入它的中心去了。   但是心理學依我們看起來並不高明,不及唯識的周詳;可是你唯識學拿不出來,沒有人,站不出來,還在老套的那個外衣里頭轉來轉去。它無比的財富、知識學問的財富,而埋藏在最古老的草堆里頭。要特別注意!   所以現在我要求大家,從你們認為最普通的做起,玄奘法師《八識規矩頌》一定要把它背(誦下)來,就是希望你們背。《八識規矩頌》在我們的手邊拿著的《楞伽大義今釋》這本書「自敘」之後,在「自敘」之下有個單獨的一頁,這一頁《八識規矩頌》,這個整個的希望年輕同學要背。那麼其他的居士們曉得,這些男居士女居士、善男子善女人,諸位不在乎,你們自己肯用功更好,我更所希望。   在我們這里,不管高年班的同學與碩研部的同學,千萬注意,不是為我讀書哦!   我們說要講八識,現在要(開始)解釋。奇怪啊,世界上有唯心、唯物的哲學,只有佛家來一個唯識;而且更奇怪,佛經上提出三個東西——(心、意、識。)你看禪宗祖師經常講,學禪叫你參話頭:「離心、意、識,參!」這個要了命,對不對?你們雖然沒有去過禪堂,沒有聽過祖師們說法,常常老前輩說:「參話頭怎麼參?離心、意、識,參!」   這個不是活見鬼嗎?!而且我心意識離得開了我還參個什麼呢?!那就不要參了撒!(注:四川口語)他還要你「參」。這就是禪宗的教育法――離心、意、識,參!   不過你要注意啊,你們看禪宗的語錄把五個字連起來了,「離心意識參」,連起來變一句了。祖師們禪師們在禪堂里說法,那個威風大得很,眼睛一瞪,比那個古代大元帥大都督帶部下要出兵以前的境況、那個威風還要嚴,誰都不敢動一下,(好像)動一下就犯了軍法立刻就處死(似的)那樣大的威風,他叫你們:「離心、意、識––」不說話了,停留半天,然後來一句––「參!」走了!他自己下座走了。是這樣念的。   所以語錄真難讀啊!那麼現在你拿禪宗的語錄,一來一念成「離心意識參」,那等于念「南無阿彌陀」,這有什麼關系啊?他是當時在那里說法的時候:「你們不准妄想啊!離心、意、識——!不准動!」然後來個「——參!」自己走了,你去參去。是這個東西。   你說有一個人,假設我們同學,很調皮,學禪,(就講:)嗯,老師你千萬不要講這個話!你說離心意識參,我站起來就走!我離心意識了還需要參個什麼?那就罷參了,我不要參了!就是因為心意識離不開,所以受你的騙,只好在這里參!我心意識都離開了以後一切大解脫,我還在這里參個什麼?叫做「罷參」,不參了。不參、罷參,不是說不信佛法哦——大徹大悟了嘛!心意識都離開了,立地成佛,我還參,參個什麼?你來攙我(還)差不多,攙我慢慢走路了,我要做老太爺了,還是那個「攙」了!所以啊,你注意,現在為什麼講這個事?   好!那麼現在問題來了,心、意、識,這三個部分怎麼講?   現在我們曉得心,佛法講一切唯心,什麼是心?不是心臟,也不是腦神經,不是腦筋,更不是我們的思想。我們現在這個人,把他分開兩部分:一個知覺,一個感受。   知覺,譬如昨天一個朋友來講,講個現場的話,這次遠東航空公司失事。「唉!」他說他是站慘了!我說我也曉得你嘛,一個朋友,他的最好的朋友,大概你們有許多也都認識他——曹開階,七十多歲了,海軍的老長官,戰務局的局長也做過——死了。死了以後啊,他的大兒子也從美國回來,這個朋友也是他的把兄弟,也是老部下,也是海軍老同事。幾十個人的尸體擺在那里,他說老師啊,這一回我是三天吶,就在那里頭轉啊轉,他說憋的啊,那個味道燻得難受!那個氣味,人燒焦了,他說,哎呀,老師!過去聽你講白骨觀沒有什麼印象,我現在才曉得佛呀真聰明,怎麼教人修白骨觀。向這個里頭一看,不是白骨啊,那個人燒的那個味道啊……不能講!可是老師你說怪了,可是每個人都變成羅漢了!我說,怎麼會每個人都變成羅漢呢?他說被燒的人的每個手都這樣(注:老師做個動作),像那個木雕的木羅漢一樣。你說什麼心理?你們學佛的(說說看),這是什麼道理?這一次一共燒了一百多具尸體都這樣。他說那真難看!再說人那個肉啊,烤乾了,烤了以後啊,他說你就看到纖維都穿了出來,露出一條一條像樹葉子干了那個纖維,一片一片,啊,他那個腸子,哎呀!黃的呀,哎呀這個……不能看了!這個問題,你看,學佛的人,你們講修道、學唯識樣樣是問題,為什麼這個人燒了會這樣?你再到殯儀館去看燒,燒了一個人,好好躺在棺材里,火一燒,燒了以後,坐起來了!大家講迷信——哦,他起來打坐了(眾笑)!   什麼道理呀?你們諸位同學都是高階層的,你說是什麼道理?我這個話告訴你們,注意哦!將來的時代出去當老師當法師尤其講佛法,這樣的每一個問題你都要能夠答復得了,不是亂答復的。這里是學識問題。這個學識怎麼來呢?就要你心通哦!   他為什麼是這樣子的(師做動作)?那麼殯儀館燒的為什麼人又是坐起來而不是這樣(師做動作)?什麼道理呢?——心意識的關系。   人在急難的時候,飛機向下掉下來爆炸,人在急難的時候都想跳出來向上抓,就在這個時候剎那之間就燒死了。人在急難的時候都想那麼抓起來,但是很快就死掉,爆炸給火燒了,所以每個人變成羅漢(那個樣子),因為都想抓一個東西。   後來,他說怪了,老師啊,這一回我真服了氣了!他說翻了找了三天也找不出哪個尸體是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也分不開了。沒有辦法,每個都翻。那麼有人跟他建議說:這個東西沒有辦法,誰都認不得,最好把嘴唇拉開看牙齒來認。我這個朋友就講,我的天哪我的地呀!也沒有辦法,只好去掰這個牙齒。結果他說(後來)我們就叫:哎!曹大哥啊,我們很辛苦啊!你兒子也回來了,你顯個靈啊!你趕快顯個靈啊!顯個靈使我們找到你的尸體!我們就禱告,他兒子也禱告:爸爸你要顯個靈給我啊!我們分不出來哪個是你啊!   他講了以後——你想燒完了,人都烤焦了,那里有血呢?而且過了三天了——嘿!結果他鼻子流血出來了。可是流了血還不算,這個鼻子流了一點血,這個血哪里來的?都烤焦了嘛!而且已過了三天。   最後他說他(曹)流血了。   這一流血旁邊還有人講笑話:我們還沒注意呢,這一會兒看到了——哎?!這個流血了,怎會出一點血呢?奇怪啊!那麼旁邊就有個人講笑話、也是一起(來)的:嘿!曹局長說我們笨死了,他已經顯靈給我們看了,是我們這些笨蛋都不認得。那麼旁邊有人說:咦?那個流血的是不是啊?那他兒子又跟他禱告:爸爸你再顯一點靈給我看是不是你?——結果鼻血又出來了!這下斷定了,一定是!然後把衣服拉開看,噢,這個是!因為有一件汗衫,是件老汗衫,把這件汗衫撕開,然後取出一張名片,燒焦了,還有點印象。(所以)這個人就找著了。   他說:那才怪呢!他說真有這個事啊!真有靈啊!跟我講了很多。   現在我們講唯識,這個問題就來了。我現在問你,那個是唯識所變、唯心所造呢,還是唯物所生?提出一個問題——話頭。而且這個人在空中失事燒了,炸了,掉下來三天了。當然烤都烤乾了的,哪里來的血?結果還有血會擠出來。這些都是問題。   這幾個人的頭腦都是不相信的,最後不相信也只好求,很誠懇地求,求了以後有這樣的事!   這些問題在唯識學里頭、在《瑜伽師地論》里頭都很切實地告訴你,所以對生來死去、生命的來源、生死的關系都講得很清楚。所以我們提到(這個故事),你們諸位想想看,這個作用是心意識哪一種的關系?不是心臟的關系,已經燒掉了,死掉了;更不是腦神經的關系。那麼這個心就包括心物一元,普通所謂講靈魂。   那麼,靈魂是心意識中的心呢,還是意或者識呢?這是問題來了。   那麼講識,什麼是識呢?在古文里邊注解,只有一句話:分別的是識——分別心,有思想;不分別的是智,智慧的智——般若。我們有妄想分別這個就是識,唯識的識。不起分別妄想那個是智,就是般若、得道的智慧。但是這是明朝憨山大師講的話,「分別就是識,不分別是智」。那麼憨山大師講這個話,學理上,在唯識的范圍——你們注意啊,叫做什麼?他講的話叫「觀待道理」。(師指點板書:觀,觀想的觀。分別是識,不分別是智。待,對待的待。道理。)不是證成道理。(師指點板書:證果的證,成功的成,證果的證,啊,證成道理。)唯識要注意哦!唯識有些學問啊,是理論上邏輯的、哲學的。換句話說,止觀、觀待,智慧上要看清楚,分別得清楚的,一點不能含糊的。有一點含糊,你所證果、證的道就不對。   但是有些人可以證果了。觀待道理不清楚呢?證的果位就低,他不能證入大乘菩薩,證個小果位。他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二不知其三。   所以憨山大師講「分別是識,不分別是智」,我們可以說,這兩句話在唯識學界常常引用,認為是了不起的名言。不然!不一定是了不起的名言。這只能屬于觀待道理的說法。證成道理的說法,還並不太承認這兩句。   好了,我們曉得《華嚴經》也經常提到心意識的問題,比如我們常常念的這四句話是《華嚴經》[斷錄]如果是現代人不了解的心意識的心。我承認你們現在前面都沒有茶,現在你們眼睛閉起來打坐,心里想一杯茶,泡得好好的放在前面,想想看,想的出來嗎?想不出來,就不是一切唯心造。你造不出來嘛!你心想發財,偏偏蝕本。心想飛起來,偏偏爬不動。心想病好了,病偏偏加重。怎麼說一切唯心造?那麼說佛法的哲學是騙人的了?佛是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會騙人的!   那麼一切唯心造這個心是什麼心?這要搞清楚了,對不對?這個是實證問題啊!等于我當年年輕學佛,跟金陵大學一個心理系的系主任,叫李清源,老一輩人都知道。我們兩個談,那個時候他也研究。他就談——你說他反對佛學麼?不。他拼命在研究唯識,正在開始。後來他就(說)——證成道理他認為沒有辦法求證啊!他說我們現在講——當然他是老牌的美國留學生了,他跟我們談話在金陵大學里面,他就把桌子一邊講一邊擦這樣子的,很實際,書啊什麼都拿開了,桌面上光光的——哎,請你理解的你是學禪的,你給我坐在旁邊打坐,想一個金的雞,黃金的雞,這個雞的屁股啊生個金蛋,一天給我生一個金蛋在這個桌子上。現在我桌子是空的,你無中——真空——可以生妙有,你給我一切唯心造,造一個出來!   大家都沒有法子!   好嘛!科學就是這樣求證啊!嘿,一切唯心造,造出來嘛!你說哎呀我現在想一個事情,想想很相信,所以我眼淚哭起來了,這也是一切唯心造。他說那是普通心理學作用啊,何必要你這個佛法呢!你說我痛的時候念起阿彌陀佛,開刀的時候不痛了,念佛念得專心,忘記了。他說那是精神統一了,忘記了時間的感受,心理學很容易解答嘛!他說何貴于你這個佛法呢?我們當年學佛法都是碰到這些都是要答案的,問題不是說信就好。   是,我要信哪!你信,你這個門關著有什麼東西,你打開給我看看好不好?我不進去,你給我開一點門縫了,我知道有東西我就信啊!你不能亂講啊!佛法是講求證的呀!假設求證不到,那同普通看小說一樣、武俠小說一樣:一道白光,呵,就飛到那個山頭去了,他的頭就掉下來。那我都會想,那有什麼用啊?!   所以這個心是什麼心?   剛才也提了,這兩天這個朋友找這個尸體(遇到的事),也是心意識的大問題啊!那麼他的那個問題你就可以解答了。他(曹先生)死了剛剛過三天,尤其是這個橫死的,他中陰身沒有離開;中陰身就具備了五通,尤其加上他兒子、朋友在旁邊,藉這個真誠的、藉這個心物的力量,他就可以發揮作用。如果他平常修養高一點,豈止尸體上可以流血,尸體上還可以起別的花樣。這是中陰的道理。   那麼這個問題啊,將來唯識學里頭都有的。現在我們要回過頭來,這個心是個什麼心?意,我們曉得,現在我們思想的,現在所講的心臟的、腦筋在想,這個腦里頭在想,知覺與感覺,這個統統是意識狀態。這不是心,這是意識作用,第六意識作用。乃至我們身體內外,這個兩手一舉,身體,人體曉得科學上這個光圈,這個所達到電感光圈范圍,包括腦子的思想,心理的感覺知覺,統統是意識的范圍,第六意識范圍。所以現在心理學講的下意識,不是第八阿賴耶識,是第六意識。   你們特別注意啊!不要把心理學現在講的下意識當成佛法的第八阿賴耶識,那你是錯到外婆家里去了,大錯而特錯!我看有許多新的佛學文章就這麼寫。那真是——哎呀,恐怕有三副牙齒都笑掉了!這是完全不對的。這是第六意識范圍。   所謂心的范圍呢?——第八阿賴耶識范圍。這范圍是包括三界宇宙、心物一元的,形而上一體。最難研究的就是第八阿賴耶識了。但是我們這次研究,希望大家能夠好好地深入。尤其你們想打坐學佛做功夫的,你們想念佛往生淨土的,這個理透了以後,必定往生。   這是心、意。   識,是個什麼呢?沒有辦法比了。我們只能作個什麼東西比呢?   大家都曉得大海,大海我們看到過沒有?明光法師你看過海沒有?沒有。我都沒有看過,你還看過?我年紀比你大。那學唯識就在這里,「因明」。我們是看到海面上這個水。海是個什麼?是個抽象的名詞,這許多咸水累積起來這個東西叫做「海」,海是個名稱,這是個名;這個名代表這麼一個相、一個現象。實際上我們說船走在上面,不過是在水的皮上走。叫它在海上走,在因明的觀念是錯了。在文學觀念是可以,對不對?你懂了吧?(師問下邊的同學:你是學科學的,應該懂了,對吧?)所以你說真的以邏輯研究來講,你看過海沒有?誰都沒有看過海。看過那麼大一個地方用水堆積起來,說,我們人為地假定它有一個名詞叫做海,是這麼個現象,這是個名相而已。   對海,好了,我們了解了這個名相。   這個海,我們看到海上有浪,對不對?看到浪上面有浪花有水泡,對不對?這個都有,啊。那你看到海動過沒有?這話你不敢答了,我可以代表你答,因為你沒有研究過海洋學。海水深部根本沒有動,只是上面表層的波浪在動。海水深處也沒有漲落。看到了,對不對?上面波浪在動。假設把這個波浪是當「意」,我們思想就是那個海水波浪的「意」。那麼海水上面的波浪上面的小浪花那個東西就叫做「識」。這是比方,在因明里頭是「宗因喻」這個「喻」的作用。我現在這個說法,學因明、學邏輯的就曉得這是個比喻,因為沒有辦法把這個話說明,只好拿比喻來說明這樣叫做「識」。心意識(的識)。所以「唯心所造,唯識所生」啊!這個是識。   但是,你說我們曉得,唯心可以造成這個物質境界,所謂「境風吹識浪」,怎麼會造成這個境界呢?怎麼會造成物質?我們今天科學對我們有很多幫忙。你看一個海水的浪花,天然構成的,有一種石頭,你們看到過沒有?海邊的人都看到過。海水上面,海上的浪,第一重,這個我們比喻它是「意」;浪的上面有浪花,還有細的浪花,(這個比喻為「識」。)(卷一終,2007-04-11。)

  備注: 在文字處理方面的說明:空難的那一節的文字我按懷師所講的故事順序重新排了一下,這樣可讓人看得通順一些。第二,懷師介紹《八識規矩頌》在《楞伽大義今釋》中的位置,我給簡明了一下,而且查對了《楞伽大義今釋》,確是在「自敘」之後。

  (妙音緣、hzb錄入,玉樹臨風等校對)

唯識與中觀(二)

  ……「境風吹識浪」,能夠成就一切東西。所以我們的業力構成,生命的根源、生死的構成,把心意識這個道理非要徹底研究通不可。   比如我剛才叫這位同學出來講,前五識的「五識同依淨色根,九緣八七好相鄰。合三離二觀塵世,愚者難分識與根。」這個我們就要作實驗。   怎麼叫「合三離二」?我們的眼睛看東西,看見東西,照唯識來講九個因緣才能看見,缺一不可。有眼睛,有眼神經,有眼識,有光,再加上空間,要有距離――空間嘛,這樣才能看見,要有個空。這個空是有相的虛空――空間。如果這樣眼睛這樣(師做動作)沒得空間,眼睛就看不見。所以眼睛(看東西)要空。   耳朵只要八個因緣,因為它不需要光,但是耳朵要空間。那麼哪三樣要合攏來才能起唯識作用?呼吸,鼻子,鼻識要呼吸,進來給鼻子來碰到、合攏來。鼻子需要合攏來,它不需要光,不需要空間,所以這個鼻子只要七個因緣。嘴巴要吃東西知道味道,也只要七個因緣。身體的感覺(也只要七個因緣),因為它不需要光,不需要空間,有了空間反而沒有感覺了,必須挨攏來才有感覺。身體譬如說,我們陳教授坐在這里,陳教授我說我錐你一下,因為我們兩個有距離有空間他不會感覺。必須要錐到身上才曉得感覺。   所謂「離二」,眼睛跟耳朵必須要空間的。鼻識,舌識(嘴巴)、身識要「合三」――這三樣要合攏來。「合三離二觀塵世」。你看世上的人們只曉得自己哎呀我會想我會感覺,愚笨,他不懂。「愚者難分識與根。」唯識這個識在哪里?難道它是神經作用嗎?既不是神經又不是細胞又不是什麼,這個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我們感覺神經啊反應、細胞在反應,這是根源。這六根六體上的根,不是識。識,它起作用是靠神經啊、細胞啊,是靠生理的機能啊,靠那個東西的後面有個東西,叫做「淨色根」。像是洪醫師,我們大醫師在這里給你們上醫學的課。我從擴音器聽到洪醫師跟你們同學的論辯,再三告訴你「淨色根」是什麼東西。洪醫師上去告訴你們「淨色根」是什麼東西。這個「淨色根」。   「五識同依淨色根」。「淨色根」,俗話說神經的細胞也不是了。這微妙的很吶!「五識」要靠這個東西起作用,等講到這里再討論。那麼今天我們還沒有進入正題。   首先跟大家講,我們這一次動機,為什麼要研究唯識法相與中觀?中觀又是一個問題。求證的、修證的功夫,唯識是唯識、中觀是中觀。換句話說唯識法相的學問是世親菩薩、無著菩薩、彌勒菩薩這個系統;中觀般若是龍樹菩薩這個系統。這兩個綜合起來才談修持、修證。   那麼因講了這個序論,說為什麼這次要研究這個,然後對于現代人類文化衰落,等于現在人,文化、整個的文化是個空白。我們怎麼樣對時代文化思想,挑起一個良心上的責任,如何自己來求證這個東西,尤其對于佛法的正知正見。那麼第三,我們才順便討論到研究的方法,要把《楞伽經》,還有這兩天我找我們那些管出版的同學趕印,趕快來印這個《成唯識論》單行本的原文,大概下個禮拜可以印出來。我們大概這一次的方向是走這個路線。   所以希望你們諸位把玄奘法師的《八識規矩頌》背來。前五識,它三首詩,這三個偈子。他把八識分為前五識、第六意識、第七末那識、第八阿賴耶識四個部分,每一個部分他都有三首偈子,前面兩首偈子是講那個識的作用,後面一首是講怎麼樣修證到這個識境界變成證道的境界。   比如我們前面前五識的頌三。前五識,就是我們眼睛、耳朵、鼻子、身體等。這首偈子:   「變相觀空唯後得,果中猶自不詮真,圓明初發成無漏,三類分身息苦輪。」   請你們注意,大家修持,我們坐在這里打坐,為什麼身體沒有辦法忘掉,丟不開?受這個肉體的限制。肉體的作用,前五識――眼、耳、鼻、舌、整個的身體,前五識。你要能夠修持到變相,色身都轉變了,整個把這個肉體能夠修持變成空了——「唯後得」,要得到後得智的。菩薩到八地以上才能轉。「果中猶自不詮真」,果位上的羅漢沒有辦法把身體變得了。但是這個身體不是另外的物質哦,心物是一元的哦。   可見果位羅漢轉了內在的意識以為「心」轉了,實際上肉身沒有轉啊!還是沒有轉了整個的身、心。是「果中猶自不詮真」啊!他對于真如道理還不知道。   如果是大菩薩的境界,初地菩薩到十地菩薩,立刻把肉身就轉了,前五識。「圓明初發成無漏」證得無漏果。   「三類分身」,然後這個肉體可以千百萬億化身出去,度眾生。「三類分身息苦輪」,可以化身在地獄、化身變畜生、化身變惡鬼,才能夠度一切眾生。「三類分身息苦輪」。每第三個偈子都是講那個識證果的境界,都告訴你了。   只是我們大家一般現在講唯識啊,因為學者講唯識不敢碰後面這個偈子啊!韓老師講,不要說沒有修定,連打坐都不會打,打坐兩條腿翹起來還可以頂住下巴的,他還敢講「果中猶自不詮真」啊?   所以唯識法相是(講)求證的,不是空洞地講理論,是佛法的中心。我們今天就到這。   重要的序論向諸位要討論,先報告,不過後來經過再三的考慮研究,我們這次要講唯識學的這個序論,在大家研究的這個熟悉、熟練的程度,好像很有困難。因此,我想放到中間或者放到後面我們來做討論。現在發現,我們同學們,甚至于外來諸位居士們關于八識、唯識的《八識規矩頌》還不清楚,還不深入。那麼,後來我們這一次的《成唯識論》的困難增加了很多。所以我們現在只好犧牲一兩次的時間,把這個《八識規矩頌》再要講一道,簡單地講一道。至于這里的住院的同學們,《八識規矩頌》這一次講完了,希望(學得)非常仔細哦!不但將來口試隨時能夠答得出來,筆試都能夠默寫背得出來,不是為了學問,是為了自己修證的,有極需用的道理。   總之關于這個唯識方面,有兩個觀念要認清楚。佛學里頭之所以有唯識這一門學問,這是佛過世以後八九百年之間,等于我們中國歷史的東晉時代、兩晉這個時間,整個的完成同昌明,再加上幾百年的修習研究,一千多年,就是中國歷史唐代的初期、初唐,唐太宗唐高宗這個時代,經過玄奘法師的細心的翻譯,把它構成了中國唯識宗的一個大系。這個也就是整個的佛法,顯教、密宗,甚至于說各宗各派,包括世間法必須要知道的一個學問。   尤其是現在,現在文化整個沒落了,甚至于說中外各個宗教哲學都在破產的狀況中。幾乎人統統被唯物的思想——儘管不懂唯物思想,因為科學的發展,工商業、科技的發達,人自然迷惑在唯物的這個環境中。少數各方面講精神玄學的,乃至精神科學的,如何脫離物質世界,而能夠找到人的生命的本來的,都在摸索,但是非常混亂。   所以不管在哪一方面,唯識的了解都非常重要。為此就有兩個道理:我們曉得要研究唯識,就要依據一個主要的論著,所謂《瑜伽師地論》。《瑜伽師地論》這部書在佛學里頭、佛經《論》部是很重要的。所以這個課程,一般講修持的同學,我希望都不要放過了。《瑜伽師地論》之中分十七地。瑜伽就是現在一般講巴利文的後代的梵文翻譯。在英文里叫yoga。所以經常說一般人以為學這個動作啊,打坐啊,練身體這個就是yoga。Yoga的意思、瑜伽(qie2)的意思,那是身yoga,作這些動作啊、打坐的姿勢啊,這叫做身yoga,身體的身。還有念咒語是聲yoga,修聲音的瑜伽。印度本身的心瑜伽——心yoga——沒有了,所謂心的瑜伽,真正的瑜伽,都到中國來了,就在佛學里頭——這部《瑜伽師地論》。   講到這個說明,我們要注意的,瑜伽我們為什麼翻譯成「yoga」?在古代的梵文里頭,這個一般人修持,拿中國話來講:修道的人。這個道不一定講道家的道、佛家的道或者哪一家的道,不管(它),這個道是個代名詞。在印度來講一般修出世的人,都叫做修yoga,瑜伽(jia1)。攏總叫修道就是瑜伽(jia1)。那麼真正一個人,專門修道有功夫的,就叫「瑜伽(qie2)師」,不叫yoga,叫瑜伽師。實質上中文翻譯它的意思,那就不叫「瑜伽(jia1)」了,叫「瑜伽(qie2)」,所以中國的佛經里頭有「瑜伽(jia1)」「瑜伽(qie2)」兩種念法。換句話說,「瑜伽(jia1)」就是yoga了。這是一個修道的總稱、統稱。一個是修持,有所成就的,那叫瑜伽(qie2)。瑜伽師,就是說在修持有所成就的人。由一個普通人修持而到成佛,尤其佛法,他把整個的佛法,由人到天;由人天之際,到達如何證小乘羅漢比如聲聞緣覺的果位,乃至大乘菩薩道的果位,如何成佛,他的著作里頭分成了十七章的范圍。所以叫作「瑜伽師地」,一地一地就是一層一層,這個層次,這個「地」代表層次,所以是《瑜伽師地論》,一共有十七地。   那麼假設你學佛的觀念不要搞錯了,大乘菩薩分十地,為什麼《瑜伽師地論》分十七地?不是的。他這一部的著作里頭就是分十七個步驟,說明了由一個人如何到達修持成佛,要成就這個階段分十七地。   那麼,所有唯識宗,《瑜伽師地論》是他基本的一部大論。把印度的佛學,由釋迦牟尼佛起,顯教、密宗各個宗派的修法的大原理以及方法統統攏裝在內了。所以真正要研究佛學必須要研究這一部書。它是真正的佛學大綱,也就是真正的佛學概論。   那麼,所有的唯識的道理是《瑜伽師地論》的前面,「五地」,最重要的說明,是唯識。前面「五地」,分成哪個「五地」呢?前面第一地第一章,就是「五識身相應地」。就是人的五官,五官這個作用――五識身相應地。「相應」就是yoga、瑜伽(qie2)的意思。怎麼樣子相應、互相感通感應,這個是第一地。   第二是意地,意識地,意地的在《瑜伽師地論》里包括最多了。我們特別注意這句話。就是「意」,我們這個能夠思想的意,就包含了三千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就是第六意識地這個唯識所形成的,唯心唯識。   那麼後面三個地,「有尋有伺地」、「無尋有伺地」、「無尋無伺地」。這個「尋伺」的道理,這兩個字古代的翻譯(這個我們先報了,免得他等著寫黑板),還有「有余依地」、「無余依地」。「有余依」就是說證得涅槃的,如何「有余依」、「無余依」。那麼這樣合起來,這幾地,它唯識討論的,這五種最重要。至于說中間,所講到「三摩呬多地」,如何真正得定,(不在黑板上寫了啊)。「三摩呬多地」。「非三摩呬多地」,一般人打坐走錯了的,不是聖境,他以為是定。也有敘述,分析得很精詳。「有心地」,怎麼叫有心?「無心地」,禪宗經常說證到無心,怎麼樣是無心?說涅槃,「有余依涅槃」、「無余依涅槃」的道理在哪里?那麼《瑜伽師地論》一共十七地的一百卷,好像古今以來研究唯識,很少有人把一百卷的《瑜伽師地論》——不要說研究到滾瓜爛熟;把他好好看完的人就很少,幾乎看得你會不懂了。第一文字的關系,文字的翻譯特殊;第二太科學化了,邏輯的層次太嚴密了。   尤其我們中國人的頭腦不大喜歡搞邏輯,大致上是醬油跟醋倆差不多。所謂指頭一舉就開悟了,這個中國民族很歡迎;究竟悟了沒有悟不知道,反正當成悟了——「啊,這個很好!」所以那麼分析的精詳是不大歡迎的。不大歡迎的原因,第一,就是說這個民族缺乏了邏輯科學的頭腦,也就是劉教授前天也講得缺乏,我們大家慣性地,並不是我們沒有。沒有經過這個教育嚴格的訓練,數學的頭腦、科學頭腦太缺乏。第二呢,我們的天生有一點麻煩,所以很少有人研究完。但是你們要注意,真正講修持,尤其對現在這個時代、未來的時代,《瑜伽師地論》是更重要。   這個《瑜伽師地論》十七地一百卷同華嚴經一樣的多,比華嚴經還多,華嚴經只有八十卷。華嚴經的翻譯有兩種,一種叫六十卷的華嚴,先期的翻譯;後期翻譯完畢的叫八十卷的華嚴。可是《瑜伽師地論》是一百卷,講卷數本書更多。   那麼《瑜伽師地論》這一部書道理、重點在哪里?講修持。「修持」名詞在唯識學叫做「證成道理」,我們上次提到過。不過這些名詞希望大家最記得「證成道理」。證明的「證」,成功的「成」,修證完成,這個道理——怎麼樣修道,能夠證到這個道。不是觀待道理,也連帶著觀待的道理。這都是唯識學的名詞。   什麼叫觀待道理?觀,就是觀察;待,就是相對的。換句話說,證成道理是功夫,觀待道理是思想。所以講唯識學有些是觀待道理,在邏輯上分別得非常清楚。但是要修持做起功夫來,這個觀待道理配合這個證成道理,事跟理兩個真合起來,那是非常難的,非常非常難!因此我們一般後世以來研究唯識學多半落在講觀待道理上,所以能夠把唯識學配合或者是念佛或者是學密宗、學禪、學什麼,觀待同證成道理配合起來幾乎很少。   比如我們曉得有兩個東西,一個是學禪。禪,都曉得基本上達摩祖師吩咐的是依《楞伽經》為印心根本。《楞伽經》就是唯識宗的主要一部經,也是禪宗的主要一部經。換句話說,各宗各派都離不開的,這一部經。那麼,它重要的是在證成道理,修證完成。那麼,同時密宗呢?學密宗的人對于《瑜伽師地論》、楞伽、華嚴等等都非要徹底了解不可,不然密宗學起來很危險,多半學成外道,學成魔道。說學成外道是很客氣,學成魔道是很容易。   為這些道理,所以我們把玄奘法師的《八識規矩頌》一定先弄清楚,這是初步的,等于說學唯識學,它是小學一年級的課。玄奘法師因為唯識學,講唯識有那麼地困難,所以他翻譯了這些(經典)以後,以自己的心得、了解,再把唯識的大綱的綱要,簡要——不是詳細地——簡單的要領,歸納又歸納,所以他作了這個《八識規矩頌》。我們想,《八識規矩頌》大家現在手邊都有,就是這個《楞伽大義今釋》上面有的。《八識規矩頌》有個《貫珠解》,就是幾十年前一位研究唯識的居士范古農,稍加簡單明了地注解,他這個注得比較更簡單更要好。諸位假設沒有書的,在座有書的可以跟他換一個位置,幫忙一下,沒有書的找有書的旁邊去坐一下。   那麼玄奘法師的《八識規矩頌》,他把八個識分成四個部分。前五識、第六意識、第七末那識、第八阿賴耶識四個部分。每一個部分給它作三首偈子,分三部分。   那麼我們曉得,第一要了解玄奘法師為什麼把八識分成四個部分來作偈子呢?這個就是學唯識首先要了解的。唯識學認為一個人、普通的人成佛,普通的人、凡夫的心,結果成佛,不像別的宗派說,把人——譬如說我們普通人都聽到禪宗是空的,或者說學佛是空的,空了就成佛,這個觀念很錯誤的。空了就成佛啊?是什麼人的見解?是我們一般人自己下的注解,不是佛說的注解。佛經上很少找到說「空了就是佛」,沒有這個話。這是一般人自己對佛學錯誤的見解相傳。況且你還空不了,沒有修空了的。   那麼怎麼樣能夠空?這個空這個問題,依邏輯來講,什麼叫做空?空有很多種啊。譬如說這個虛空也是空的。譬如講,我們現在拿唯物的思想來講,一個東西沒有了就是沒有了,沒有了就是空的。人死了,死了就死了,死了就沒有這個人。那麼這種這樣叫做空嗎?這個空在佛學叫做「斷見」,斷掉了,這個東西沒有就沒有了。所以空有很多種。拿般若經來講,空,一直連下來有十八個空。你說「空了就是佛」,哪一個空啊?拿我們來講,空間也是個空。理性觀念上對于這個東西沒有了也是個空。沒有了是絕對否定了。沒有這東西就是沒有。   那麼拿我們意識境界閉起眼睛來,覺得腦子不大思想,清清淨淨地、迷迷糊糊地,那個自己認為也是空——這是你意識境界,是你第六意識的現狀,並不能算是空。你如果認為這是空,你大錯而特錯了!如果這樣認為是空,打坐下去呢?越來腦子越白痴了,會糊涂了,將來什麼東西也不會想。所以依佛經(講)的果報,坐起來迷迷糊糊,什麼都沒有,也沒有什麼感受,坐在那里,以為自己是空,坐久了,他生來世是變豬。變成頭腦沒有思想的東西。不要說他這種,假設一個人在(這樣的境界)——統統哦!以為我自己這樣空——坐久了,三年以後,你文字都不會寫了,什麼都想不起來,思想非常遲鈍。這不是空。這是意識停留在一個無記位,喪失了記憶力。你意識可以把自己喪失,造成喪失記憶力。所以偷懶的人、不肯用腦筋的人,往往智慧出不來。這個腦筋是越用越出來,它不用了以後,它慢慢就變成什麼智慧也沒有,一天就是這樣(師示)懶洋洋的,就會到這個程度。所以人到了自己整天腦子靈光出不來,慧力出不來,可以說前生你就是這一類的頑空境界坐慣了,所以腦子會笨,思想會混亂。我講腦子是借用的名詞哦。   所以佛法不承認這些亂講。「非空非有,即空即有」,所以後來又批駁。   所以唯識告訴你成佛是「轉識成智」,只有這一轉。是一個東西,把你轉過來就成佛。凡夫也是人,佛、聖人也是人,轉凡夫成聖人,只是這一轉。所以轉識成智,八識轉成四智,前五識轉成「成所作智」;在凡夫是識,在聖人得道叫做智,智就是般若,成所作智——前五識。第六識意識轉了,轉成「妙觀察智」;第七識我執的這個作用,轉成「平等性智」;第八阿賴耶識轉成「大圓鏡智」。這叫「四智」,轉八識為四智,這時凡夫成佛。轉識成智,這唯識的道理。所以成佛的了,不是功夫的了,是智慧的了。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智慧的成就,不是功夫的成就。智慧成就,是轉八識為四智,轉識成智。   所以玄奘法師以八識分成四智的四部分,每一部分寫三首偈子,他所以寫了《八識規矩頌》。頌就是佛教文學,非詩非詞,又像詩、又像詞,是印度的文學的韻味與中國文學詩詞的韻味的參合攏來一種變體,所以在佛經里經常有頌、偈,這是印度文學、佛經文學與中國詩詞文學參合的變體的一種作品。   那麼八識轉四智呢,我們曉得順便提到禪宗里頭,說六祖到底是開悟的人,六祖就講過,轉八識為四智,是——轉其名而不轉其實。還是這個東西,轉了,轉其「名」,這個理上轉了、名詞上轉了、現象上轉了,這個實際本質的還是這個東西——轉其名而不轉其「實」。是這個道理。   那麼,現在我們大概介紹一下,先把這個《八識規矩頌》了解一下。   第一首,「性境現量通三性,眼耳身三二地居。遍行別境善十一,中二大八貪嗔癡。」所以有些同學我要你們背啊,你覺得很痛苦,背是很痛苦,不要說是你,我認為背書的記憶力比你們都高明,當年我要背這個的時候也很花時間。因為它不是詩詞,很拗口。但不論用什麼方法,你必須要把它背來。這個背呢,不像詩詞的背法,好的文章情感上背很容易就背來。這個東西,是理性上背,要分析地背,你就背來了。所以往往看到是四言八句,你也總想讀詩一樣的「月落烏啼霜滿天……」用感情去背,絕對背不來。   現在我們提到前五識這個偈子,看下面注解——「性境現量通三性」。我們先講這幾個名詞。我們先拿現量這個名詞來講,這個名詞必須要講一道,因為有許多新進的同學,好象也有聽過也沒有聽過,一看,聽這個課很吃力的,所以……   唯識學有三量,這個「量」有三量,這個名詞必須要記得:現量、比量、非量,這三個量要記得。實際上還有個名詞,在三量以外還有個「聖教量」。   我們曉得,這個現量,「量」是什麼東西?首先要搞清楚,量是一個邏輯上的觀念。勉強拿現在觀念來講就是「范圍」,也可以說它內涵的意思,拿邏輯來比方,量是這麼一個意思。[斷錄]   這個是眼睛當時的現量。等于一個照相機對好了一個鏡像的鏡頭,這個是現量,照相機就呈現出來,這個叫現量、現量境。呈現出來。好了,我們曉得現量是這樣。   那麼現量在唯識學上的名詞,用處最多是意識方面的比方。意識方面這個三量比方用處比較多。因為說我們這個意識的現量,意識就是我們譬如講打坐吧,我們拿證成道理來講,作功夫求證,一個人打坐坐起來,六根一擺,身體腿一盤,手一收,這個時候,也不要念佛、也不要修氣功、也不要念咒,什麼都沒有,這一剎那一擺的時候,心里頭什麼都不去分別,這一剎那之間,就是六根的現量擺在這兒,里頭沒有思想,可是都知道,這是意識清淨的現量,意識境上的現量。   所以講我們參禪的,或者修密宗的,或者是修淨土的,譬如淨土宗經常講一句話:念佛念到,念而無念、無念而念。「南無阿彌陀佛」這句話念到阿彌陀佛都沒有了,念不起來了,想不起來;不是想不起來,沒有阿彌陀佛這一念了。可是你說我睡著了?——不是睡著,很清醒。那麼心里有別的雜亂思想沒有呢?——沒有;雜亂思想都沒有,阿彌陀佛也沒有,他這個時候就是意識的現量。   那麼這種現量的境界,參禪的,修密宗的,乃至于是這個念佛,經常會呈現。實際上有時候人,普通一個人乃至一個寫文章的文人,一個藝術家也經常碰到這個境界。一個文人,思考一個問題,想寫文章,寫寫寫……有時候下筆啊,筆拿著,呆住了,好像怎麼……沒有思想了。可是說,前面一個人過來知不知道?——知道啊!街上有車子是否聽見了?——聽見啊!什麼都知道。知道以後,可是呢,一下好像停頓了,也可以說這個時候是很輕靈,心境很空靈。這個情況是意識的現量。   所以一般學佛的人,乃至一般哲學家、心理學,把這個第六意識的現量到達了這里,加上自己意識的比量,比量就是比較性的,「哦!哎喲!這個就是道!」這個是比量。怎麼比量?比量不是你那個原有的知識,(而是)比較性、相對地來下注解。   所以世界一切的學問、一切的理解都屬于比量,沒得現量。   到現量來的時候沒有比量。   勉強拿邏輯來講,這個心理是絕對的,不是相對的。   那麼現量的境界,就是以第六意識這個現量境界,就是我們普通講,六根大定,六根清淨,不過是現量而已。「一念不生全體現」,意識的現量而已。乃至密宗所講的,像西藏的密宗最高的無上瑜伽的大手印,這麼一拍之下,萬念皆空,認為這個大手印是道,實際上還是第六意識現量而已,沒有什麼。不過有許多人因為在這個地方悟到,認為就是悟了。這個時候悟了,大家沒有智慧的比方,他就錯了。這個是現量中間你起了一個比量的念頭了——「唔!這一下是空,這個就是道,這個是本來面目。」實際上,這個是比量的作用。   所以現量在第六意識用的最多。我們第六意識,平常我們所有的思想,任何的學問(都是屬于比量。)[斷錄]比量就是分別意識,就是意識在分別。那麼這個意識的分別,習慣性地,比如我們一個學哲學的人,經常他講話、他的動作,乃至于做人,我經常,因為我們也教哲學,經常我就笑那些哲學系的同學,你看那個一身的細胞都變成哲學了,那個樣子都是哲學味,成了神經兮兮的樣子。他那個比量的意識已經形成一個意識的形態了。就是說每一個思想,他構成一個習慣了,所以我們現在心理學一般的翻譯,叫「意識形態」。這個習慣性的意識,這個比量的作用,已經變成了一個固定的形態了。這是凡夫境界的心理,是屬于比量。   實際上,我們這個現量,第六意識,那麼,我們加上——唯識學講到這里,我們現在講的唯識、我的唯識了,就是告訴大家,經典上所有,包括哪一個經啊……太麻煩了,簡單明了告訴大家。一般人講唯識都在觀待道理上說到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況且很難到達。如果拿證成道理來講,你這個現量也就是比量,這個意識的現量是比量。這個道理。   所以你們這個,在我們住院的同學聽唯識,要非常非常注意了啊!如果真好好地聽,大概你們這個課程下來,你們的思想智慧要開了。不用心是沒有辦法的,這種地方處處(要用心)。所以要給你們開邏輯的課,就是訓練這個思想的觀待的這個頭腦習慣。   剛才因為我講到這里,我說嚴格地講,意識的現量也屬于比量,有一位同學坐在後面在點頭,因為他已經領悟到了。那個當時一念清靜,你只要曉得這一念清靜,認為這就——「是的!」,這個「是的!」這一念已經落入比量了。「是的!」這一點頭,對待的道理就出來了。(這是現量和比量的道理。)   接著這個三量的講解。   至于「非量」呢?「非量」有幾個解釋。我們普通的人,一般不管你學問多好,乃至于說拿唯識的道理,一般哲學家沒有悟道、證道以前,你哲學家、邏輯學家、不管你什麼高明,統統在比量的境界,沒有得道。意識的現量都沒有拿到。比如我們舉一個例子,西方有名的哲學家笛卡兒講了一句話:「我思即我存」(我思故我在)——因為我有思想,所以我存在。這句話拿唯識道理(講),他在比量上玩,意識的現量都沒有看到。意識現量看到的時候,意識現量那個時候不起分別,無所謂我思了。所以有我在思想,這個思想——這個是意識作用,這個意識是比量境界,不是現量。那麼至于這些個亂七八糟的思想,乃至于說一般有精神病的、神經病的那一種思想,一個人或者是受情緒影響,思想想歪了的,一個人想到無緣無故情緒、心理情緒變化影響,受它的牽其走,或者是心里非常高興、非常悲哀乃至于想自殺,乃至于有時候高興起來,「幾度心狂欲上天」。「每(一)回渴飲思吞海」,渴時海水說不準也能用酒杯一樣把它喝下去;「幾度心狂欲上天」。這種境界——非量,非正常的思想。可以說是——幻想。幻想的境界說輕點是「非量」。我們拿這個三量先作介紹。先來研究意識的(三量)。   所以這個三量,我們現在是講唯識名詞介紹,有個范圍,啊。這個三量很重要。   但是唯識學進一步講呢?我們現在介紹的,拿第六意識做個目標來說明這個三量的作用。可是唯識所告訴我們的?整個的這個世界,宇宙萬有、這個世界、物理世界以及我們的身心,一切擺出來,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現量。這問題來了。   這個整個的世界,這個宇宙萬有,太陽月亮星星,山川人物草木,乃至云怎麼樣飛、風怎麼樣吹、水怎麼樣流,乃至我的身心怎麼樣活著,這一切滿眼萬象是第八阿賴耶識所呈現的現量境。   那麼問題來了,我們先插進來一個問題。所以學唯識宗的批駁什麼《楞嚴經》啊,批駁其他經典。那麼其他經典也一樣,《楞嚴經》上佛告訴阿難:「虛空生汝心中」,整個的虛空在你的心里頭,「如片云點太清里」。整個的虛空、整個的宇宙、無邊的宇宙在你心體里頭、在我們自己心性的本體里頭,不過萬里虛空當中的一點云那麼(微小)。你看他講我們的心量有多大!——「虛空生汝心中,如片云點太清里」。何況其他的世界、十方世界還依虛空所生呢!整個的十方世界還包含在虛空里頭。就是說,這個文章反過來:整個的——比如地球、星球、月亮、太陽在這個虛空里頭。但是,佛說整個的虛空在你的心性本體里頭,不過是萬里青天里頭一點灰塵而已。就是說我們的心量有如此之大。   那麼,這樣看來《楞嚴經》所提出來這個要點,唯識所講的:這個山河大地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現量,同一道理。   現量境。所以了解了這個現量境,我們曉得了。這是現在我補充出來給大家討論。   本來這個課程,像我們這樣上,是要給佛學很有很有基礎,不敢說很有很有基礎,甚至我們擴大一點,相當有造詣的人可以討論了。現在也許我這樣講大家有些吃力,大部分的聽眾希望多多留意,也許以後、再聽到的這個機會還有沒有不知道啊!   這個現量,山河大地是第八阿賴耶識整個的呈現的現量。那麼好了,我們曉得這個道理,所以不要走小乘人的路線。這個物質並不討厭啊!   修小乘人的路線有兩個路線:一個路線是討厭世間,討厭物質,要離開外物好像才證得內心的清淨,才能得道。實際上都在玩弄意識!對不對?第二點呢,小乘的見解呢,把外物——外面的世界,同精神的「心」分成兩個世界,等于柏拉圖的西方哲學的分類法——精神世界和物理世界,分成兩個世界。實際上非也!   就是說整個的三千大千世界,心與物這兩方面,都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現量。就是等于我們現在所講心物一元是一體。   既然了解了一體,小乘的修法,是空外界、空掉身、拋掉四大,而證得清淨的這一面,認為是究竟涅槃——錯了!所以是外道。   我們翻開第八阿賴耶識的頌,第八阿賴耶識的偈子:   「浩浩三藏不可窮,淵深七浪境為風。受薰持種根身器,去後來先作主公。」   這些將來都會講到的,現在只引用「受薰持種根身器」這一句來說明這個道理。   根——就是前五根,眼、耳、鼻、舌、身。意——意識的思想。身——就是這個肉身、這個身體。身,特別著重提出了這個身。根、身。因為根呢,是生理上的機能,前五根。身呢,把機能包含進來,整個的身體,活的這個身子,乃至死了的這個身子;器,是物理世界。(根身器)都是阿賴耶識所呈現、所變出來的,這個現量。   那麼我們曉得現量是這麼一個東西。在一般的唯識講,大家忘記(忽略)了,把這個現量范圍說得很少,(講的)多屬于第六意識。   那麼現在有個問題來了,我們要進一步(對大家講解)。   我是經常有個感嘆,這一百年來,這個唯識學,乃至說明朝以後,都給他們搞得范圍縮小了,一塌糊涂。你要注意呦!   好了,我們人——凡夫為什麼有思想?這個思想都是比量,這個比量也是阿賴耶識的現量。   這是我特別提出來告訴你們,這是很嚴重的一個問題!   假如有過去的唯識學家、前一輩的歐陽竟無先生——我們是忘年之交的朋友——在這里,一定是聽得胡子會起翹了,呵!他一定要跟我來論辯。當年我跟馬一浮先生也是忘年之交,他是蔣介石先生的舅舅,馬一浮先生那個時候他已經胡子頭髮都……在他的著作里有這樣一句話:「『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那是果位上的事。」我說:哎?馬先生啊,你講過這個話?!他看我這樣一講,「哎呀!」他就說,「我現在很後悔著作,很想把他燒了!」我就不講話了。前輩的談話高明得很。曉得我這麼一問,問題來了,他馬上警覺到了,「哎呀!過去的著作我很想把他燒了!」因為我要(提出)的問題:「靈光獨耀」不一定是性、果位上的事;一切凡夫都有「靈光獨耀,迥脫根塵」的一面,聖凡不二。   正要跟他辯這個問題,你看還沒有等到我開口提出來、我一字都沒提,前輩的機鋒好厲害,「哎呀!」他說,「這個這個……哎呀!我都很後悔當年輕易地著作,想把這些著作都燒掉啊!」你看多高明!   我們先休息休息。   剛才說的,我最後一句告訴大家,我所提出來的哦,再加一個范圍說明。一般講的唯識是以觀待道理,是用唯識學的原來的名詞——觀待道理(剛才黑板上寫過的),拿現在講叫邏輯思想辯別的范圍,而說意識的現量、比量、非量這三量的差別。   如果進一步由阿賴耶識的道理講,即使非量與比量,也都是阿賴耶識的現量。但是要加一個注解,這個現量是將阿賴耶識呈現出來幻有的、幻有存在的這一剎那;這一剎那又要加注解(所以唯識的道理處處要用到邏輯),這一剎那——萬古千秋也只是這一剎那。等于佛經說,你看每一本佛經只有「一時,佛在哪里……」萬古千秋,無前後際,只有「一時」。這個道理要了解它。   那麼剛才劉教授劉老師、劉世綸老師也來談論過,給她一提她當然就懂了。那麼後來有同學來問,我說你找劉老師討論,我剛剛下來想休息一秒鍾,你再問我,把我的休息現量打破了(一笑)!所以我不肯用比量,因為劉老師那里你可以去比量一番!後來跟著有一位我們的同學來問,他就問,他說「老師啊,………」思想的思維意識,剛才據他說所聽的意思也是阿賴耶識的比量。我說:「你這個問題也去找劉老師。」他跟劉老師那里聽了一下跑回來跟我講,劉老師所講的同我的意思稍有差別。我說那你先抄出來,這個問題大家都可以討論;我答復一個人也是答復,一千一萬個人一起答復(多好)!這就是佛經的辦法。你看佛經上面的記錄,有許多人,他懂了的問題,還怕別人不懂,(比如像)阿難或者文殊菩薩,他都要提出來再問。不是為他自己問;為別人問。所以問一個問題,我一個人懂了,希望大家懂,這也是慈悲心。那麼,我(就對他)說,你寫吧寫出來一起答。結果他一寫出來,我說你已經自己有了答案。   他(的問題)說,「思想思維也是阿賴耶識所呈現的比量,這個意思是否是由于我們的身心物質等等都由于阿賴耶識所生起的這個道理這個邏輯而來的?」對不對?好!我說你本身就是答案,對了!那就不要我來解釋了。(師問下面)不過我剛才念他這個所提的這一道,是這樣講的。但是要注意哦,聞者自負,言者(自負),言語的責任、說話的責任自己負責,這是我說的,這樣我要自己負責起來。   不過又說回來,回到一般所講唯識道理,多半把這個,譬如說現在前五識的這個,前五識說:「性境現量通三性」,眼耳鼻舌身是現量的境界,不屬于比量,也不是非量,你注意哦!就是講,我們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舌頭、身體,這叫前五個識,你注意哦,我再說一道哦,我們的眼識,不是眼睛哦!眼睛是叫做眼根;耳識,不是耳朵,耳朵叫做耳根。佛學名詞叫根。我們現在名詞,眼睛是視的器官,看東西的器官;耳朵是聽的器官,鼻子是呼吸器官,舌頭嘴巴是嘗味道的器官,身體是感覺器官。這是簡單地說。拿現代觀念還要加上,這個感覺的器官,拿現在醫學里叫——現在思想懂了,至少到目前為止,這個身體依醫學的立場是九大系統——所謂骨骼的系統,這個身;神經系統;神經系統又要分類,中樞神經系統、自律神經系統,就多了。所以今天研究佛學講修證非懂科學不可。當然我也不懂。但是你要非常留意現代科學常識,一定要有。我也不懂科學,我一看許多同學連基本常識都沒有,今天談修證講佛學,太可怕了!不可能。   比如說,細胞是個系統,荷爾蒙又是個系統,比方講人體的內部(學醫學就知道)呼吸系統、消化系統,所以醫學分類、科學分類那麼嚴密。哦,這是腸胃科主要醫生,他最後專門研究消化系統去;這是一個肺病的專科醫生,他醫學都學過了,最後是專研究到呼吸系統去。那麼這許多的學問知識,在佛學唯識學里都屬于「身根」。   所以今天你們青年同學要承先啟後,弘揚佛法的文化,乃至(融會)古今中外東西(方文化),希望比我要高明,我已經很差勁了。因為我還沒有時間進去過科學去。我相信我有這個頭腦,因為很多學科學的同學乃至到了他的專業的大問題解決不了,結果問我。我有這個經驗,問我我(開始)什麼也不懂,我說你把你那門(專業知識)給我上課講,講完了,你的關鍵在哪里(我就知道了)。(他就講)這個地方我怎麼樣試驗都進不去,我說你這樣一來(試試看)?哦!他進去了。他說老師你怎麼知道,我說我也不曉得(一笑)。因為(是)你告訴我,你懂嘛!我是跟你學的哦。   這個地方就給你講證明,一個思想、學識,我們人的生命里頭的慧力、智力是無窮的,只要你曉得去應用。這是附帶說的。   現在我們講的這個三量的道理,剛才提出來這個前五識,眼耳鼻舌身是屬于現量境。那麼我們眼睛為什麼——你看,因此告訴你們,像催眠術——現在我講了就是傳給你們法哦!照密宗就叫傳法哦!拿密宗就不得了了,這樣每一個法,不曉得你要磕多少頭拿多少錢。我現在都把它叫科學道理。所以像密宗有許多修持,現在研究佛學,要想證得這個身心道理,的確的確可以設計物理的機械,幫助人,(使人)容易升華、超脫。   譬如密宗、瑜伽(yoga)、後來的催眠術——世界上催眠術是yoga里面脫出來的一支;那麼乃至道家,中國的道家,很多是利用光來修的方法。譬如人假設對著鏡子對著光,眼睛再一定好,一定,自然空了,一剎那之間就空了。但是要明師指導哦,吩咐一句話啊,不指導很危險,也許人就精神分裂了,業識就走了。這一剎那空了,他是利用什麼?這個眼識現量,眼對著明。你們大家可以試驗哦!   把眼閉起來,突然張開對著前面,意識不加上分別,也不管它前面是個人也好、什麼也好,這一剎那是眼識的現量。   等于那個照相機,我們把它一架上,對準那個景象,照相機後面有個人,這個人不按(快門)下來,這照相機永遠對著那個景象;我們的眼根、眼睛就是照相機,外面景象就是照相機所相對的現象。那麼眼睛看到東西,馬上我們曉得,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好看不好看,那是第六意識加上的分別。第六意識不加上,眼睛就是這個現量。   所以你說,好,現在告訴你,意識的現量,有許多人比如禪宗的參話頭、淨土宗的念佛、密宗的修念咒子啊,又結手印、又搖鈴鼓、又觀想,意識忙得很啊!修密宗,那意識忙極了的,又念咒子「轟隆轟隆」,又結手印,這個指頭彎過來、那個指頭彎過去,搞了半天,又要散掉(手印);這是花了供養了,這是茶了給佛了……完了,忙得很,又鈴子鈴鈴鈴、咚咚咚,腦子要觀想:幾個頭哦……忙活完了,那個意識累到極點,一下來以後啊,意識疲勞了,就擺出意識現量。意識現量一擺出,哦!呈現了!禪宗也如此啊。那麼一般人認為是:「啊!悟了!」空了。   實際上我們曉得,許多學禪修道,這里空了以後——所以清朝的雍正皇帝他是學禪的,他就講,禪宗有三關:所謂破初關是第六意識被打破了。有道理,沒有錯。一般禪宗所謂破關哪,初步開悟了——參破了——第六意識現量境。這還要修,這不算數的。所以初關破了沒有什麼稀奇。   那麼我們現在講,假如破初關,我過去的經驗,隨時要你破就破初關,把你引到那個空的境界很容易。因此你們也懂一個道理了。比如說打坐以後我們這個身體上,氣脈發動,有個觀念很重要,你們浙江有兩個同學日記上都寫出來,很嚴重的問題。什麼任督二脈啊、奇經八脈打通了……你要曉得,任督二脈、奇經八脈通了沒有什麼稀奇,這不是道啊!換句話說,這是身上面身根的現量而已!因為一般人覺得:哎喲!任督二脈、奇經八脈打通了,得了道——不相干啊!你們是中了武俠小說的亂講(的毒),就是拿武俠小說來亂講。任督二脈、奇經八脈打通了他不死嗎?還是要死;他不病嗎?還是要病。不過少病、慢一點死。因為他氣脈通了,生理正常。生理上保持(現狀,延緩)脈的老化,有這個效果。所以氣脈通流不過是身根與身識達到某一種現量的境界而已,不加意識破壞。   譬如我們每一個人的氣脈都在通的呀!你們注意哦,每一個人任督二脈都是通的哦!在座的人,凡是活人(就是通的),不通它就死了。那麼你說我怎麼沒有個東西在流動的感覺呢?那因為你的意識用在某一個追求觀念非常緊的時候,影響了身識的神經也緊張起來,緊張起來自然感覺到有個東西在轉動。這個東西一轉動反轉來影響你的意識,「啊!這個東西好!」意識進入了另外一個現量境界上,是誘導性的進步。就是這個道理。不是不對,也是對。   但是,你認為任督二脈都通了,或者奇經八脈通了,乃至于密宗講三脈四輪通了就成功、就得道了——不是的!錯了!這個將來給你們講,講到那一部分再詳細告訴你們。   所以第六意識的現量是這樣一個東西。   因此,許多,我們看古人,不要說現在沒有禪師,古代許多的禪師充其量是第六意識破了的悟,不算究竟。幾乎歷代的禪師沒有幾個大成就的。因為教理不通。唯識是非通不可的,有這樣嚴重。   所以現量的道理懂了哦。   前五識,你看玄奘法師在偈頌第一個,性境,前五識屬于性境,它屬于現量不屬于比量。因為比量、非量是第六意識的境界。前五識是現量。   所以你假設一個人修持懂了這個理,不管你……,你坐起來就是傻拉瓜唧坐著都可以,你的意識不起比量、非量、不起分別的作用,你身體坐久了,這個現量自然起變化。但是你要注意哦,身體起變化,剛才譬如提到奇經八脈、任督二脈乃至身體內部到了某一個氣脈、到了某一步功夫,你坐在這里,身體內部是亮的,發各種彩色的祥光哦!在普通,你理不通呢?認為得道了!(那)你這一觀念錯了,就屬于外道哦!雖然不屬于魔道,卻不是真正的佛法。但是這個功夫呢?外道也好,佛法也好,一樣(身體)內部發亮。至于這個是什麼境界呢?這是五蘊里的「受陰」境界。「受陰」是什麼呢?就是感覺,還是感覺范圍。這個感覺的東西哪里來?感覺就是第六意識的分別。   懂了吧?這樣懂了吧?尤其明光(師呼人名)啊,你要特別注意呦!你是學科學的,對這個課要很側重,我希望你特別注意哦!要挑起這種擔子來哦!   這個都屬于這個境界——這是受陰。那麼這個五陰同唯識的關系太嚴重了,將來再說。現在我們暫時把現量的討論到這里為止。所以說你要整理這個講稿恐怕很難哦!(上次你們要整理)要很邏輯的啊!   第二關于性境。要注意哦,唯識有三境,哪三境?性境、獨影境、帶質境。這三境。「三境三量」是唯識名詞,剛才上面「三量」已經介紹了。   這個三境的研究,境就是境界。現在我們用原玄奘法師的《八識規矩頌》明顯地告訴你,直接告訴你,所謂直指人心見性(一笑)。   他說我們這個身體是性境,不是獨影境,也不是帶質境。   性境是阿賴耶識所呈現的,阿賴耶識的功能所變出來的。   換句話說,進一步(講),我們這個四大、所有的身體、前五識這個作用,是它的性境,本身自然的功能所呈現的。   所以我們要死以前,把這個好的眼睛捐掉的時候,這口氣沒有斷,腦神經沒有毀壞,趕緊就捐了。當然有一點點痛苦,這是菩薩道,犧牲了,給後面人用,這個好的眼睛挖出來馬上冰凍。這是假設說已經死亡的人,一個眼睛,為什麼接到好人上面還起作用?一個學科學的問你學佛的,這是什麼道理?講物理的,唯物哲學就是物理,因為它眼神經細胞在沒有死亡以前先把它保留。那麼請問,你所謂靈魂、心性、這個意識作用哪里去了?在哪里?馬上要告訴你哦!   這個禪宗、唯識學里頭都有人問過這個問題,古人也已經問過。一條蚯蚓、一個蛇,把它斬成三節或者兩節,那個蚯蚓把它一剁三節,它兩頭都在動,請問:本性在哪一頭?   一條蛇,把它剁成三節,它的尾巴、中間、頭都在滾,尤其是毒蛇,很靈的蛇,你把它剁成兩節,那個頭馬上跑了,那個半節的蛇頭它會去找藥,把草藥找來以後,這樣接上,自己把自己兜攏來就好了。云南白藥就是這樣發現發明的。   那個云南人到山上采藥,因為割草藥把蛇給割斷了。結果他看到那半截的蛇就拼命跑,跑了後嘴里含了草來,自己把自己這麼一放(那麼)一放,兩個身體(這麼)一兜,那條蛇等一下又(能)走了。喲!他很奇怪!這是什麼東西啊?那個采藥的人啊,腦子一動,又去找到這個毒蛇,一刀就把它砍斷,砍斷了後那個頭就又跑去找藥,一找來他就把它(藥)搶下來。所以發明云南白藥是這樣來的,這是個真實的故事。   你說這蛇、蚯蚓,怎麼講這個道理?那麼這個問題,唯識答復你很簡單:這叫做「余命未斷」。余命——這個時候阿賴耶識沒有完全分開。也就是說,一個物理的作用——余力未斷,我們把電風扇的開關關了,可是電風扇還要轉動好多圈它才停。一個東西旋轉很厲害的時候、生命活動很厲害的時候,突然把它停掉的話,它生命還要旋轉一下,最後才完全靜止。這在物理的道理是「余力未斷」,生命意識的道理呢?是「余命未斷」。所以人一死了,別的地方(還沒有死),意識(先)死亡,我們要死的時候第一個——迷,腦子迷糊了、心里迷糊了,意識先死亡。前五識性境還死得比較慢。尤其這個時候他的余識還在——他是性境,性境是阿賴耶識。說白了(阿賴耶識)我是這個樣阿賴耶識,你也是這個樣阿賴耶識,他也是,萬物共一個樣阿賴耶識。所以它接上(仍)可以起作用啊!這是生命。   當然這一段還要詳細地分析呦!所以真正的佛學是個大科學。你們要注意,光是在那里辦刊物,所以我反對辦佛教刊物,一天十八界、十二根塵、六根六塵,倒來倒去的,就是那幾桶水——不要再講了,講了幾十年已經夠煩了,聽都懶得聽了!現在要向科學里頭進軍,要懂得這個。   所以前五識性境,阿賴耶識呈現變的。好!那麼我們懂了是這個樣子。普通顯教講四大皆空,一講了四大皆空啊,我們下意識有個注解,就是——很討厭!很討厭的東西。對不對?那麼再加上小乘的見解不淨觀、白骨觀啊,把它看得一毛錢都不值。   到了大乘的見解不同哦!所以大乘菩薩道自己把自己傷害,出了一點血,是犯菩薩戒的、犯殺戒的。因為你這個肉身就是菩薩身。假設你一旦悟道成佛,它就是個肉身菩薩,那麼我就是個肉身菩薩,我自己出我的血也犯戒。所以修密宗的人,乃至自己洗澡洗下來的那個洗澡水不能馬上倒,自己還要喝了三口才倒掉。你們覺得很可笑,一點都不可笑。第一,是不垢不淨;第二,你本身那下來的東西,它是壞的呀?也不是壞。為什麼?它做肥料,會幫別的、其他的生命又成長了。腐朽就是神奇,所以化腐朽為神奇;神奇也就是腐朽。   所以大乘道的四大——四大不錯啊!六塵也不惡啊!所以禪宗祖師講,「六塵不惡,便同本覺。」(原文在三祖《信心銘》:六塵不惡,還同正覺)。六塵六根有什麼壞?用不著空哪一面——取一面,舍一面啊——不取不舍。「六塵不惡,尤同本覺。」它是自性所變的性境。所以依菩薩道來講,等于中國的《孝經》上講:「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你看曾子著《孝經》,看起來那麼愚腐,(其實不然!)   換句話說,你愛惜自己的生命,也就是愛惜父母,也就是愛惜菩薩。它是性境所呈變,也是你生命功能的一部分。為什麼四大皆空?這四大是不值錢的啊?!——非常值錢!   所以他是報身佛啊!因此要修報身啊!   好!性境。   怎麼是「獨影境」呢?「獨頭意識」所發生的(境界)。「獨影意識」里頭有個「獨頭意識」,也叫「獨影意識」,注意啊!這兩個名詞翻譯不同,是一個東西。「獨影意識」也叫「獨頭意識」。我們現在西方文化里頭心理學研究的,「下意識」也翻譯叫「潛意識」。現在的心理學只到這一步。實際上于第八阿賴耶識和第七識他都沒有懂。現在的心理學所講的「下意識」、「潛意識」不過是只懂得「獨影(頭)意識」而已。   怎麼叫獨頭、獨影呢?它不靠前面五官,做夢的時候那個意識,那個夢就是「意識」的變化,但是夢的境界叫「獨影意識」,也叫「獨頭意識」。為什麼獨一個頭?只有意識在動。因為你眼睛沒有動,這個眼睛還閉著睡覺,耳朵也聽不見外面的東西。可是在夢中你也聽見其他的聲音——那是夢中的聲音,那是夢中的看見、夢中的感受、夢中的吃東西味道也很好,夢中的前五識都在動,跟第六識配合起來,這個是叫「獨影意識」。第六意識單獨放出來,不靠我們現在的前五根,也不靠前五識起作用,所以叫做獨影、獨頭意識。我們在夢中——,這個「獨影意識」、「獨頭意識」你們注意呦!特別注意!(卷二終 2007-04-11妙音緣錄入,玉樹臨風等校對)

附注勘誤:請曾經下載二校稿的讀者更正,倒數26行文中:「說白了(阿賴耶識)我是這個阿賴耶識,你也是這個阿賴耶識,他也是,萬物共一個阿賴耶識」應更正為:「說白了(阿賴耶識)我是這個樣阿賴耶識,你也是這個樣阿賴耶識,他也是,萬物共一個樣阿賴耶識」。

更正理由是,南師在第18卷中說:注意哦!法相唯識就是佛經說一切唯心,不是說十方所有一切眾生就是那麼一個心哦!不是說十方一切眾生只按這麼一個阿賴耶識哦!很多聽到佛學的人、搞唯識都是有這樣觀念:「同一個阿賴耶識。」——是「同阿賴耶識」,不是「同一個阿賴耶識」。 接著南師進一步說:「你把佛學觀念完全搞錯了。假設十方眾生只有一個識的話,都是一個阿賴耶識,我們不要修了,嘿!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早替我們修好了!因為他的阿賴耶識已經解脫了嘛,我們跟著解脫了。」

唯識與中觀(三)

  ……搞清楚了?[斷錄]所以前五識的轉,隨第八阿賴耶識的功能一起轉。這個道理,所以你們年輕啊,聽了一點點……年輕的同學們提了問題,你們在日記上提,我說我懶得答了,越是年輕、程度不夠,問題越多。其實啊,給老人家看,這不是問題。像大人提的問題,像我們(就)很願意答了,(因為)問題打到中心來了,好辦。不是說你們問題不對;太多太羅嗦!等于一個幼稚園的學生向一個研究所的老教授提的問題,你說怎麼辦呢?只好摸摸他的頭說:孩子啊,你乖,先吃糖,明天告訴你啊!只好如此嘛!(要不)怎麼辦呢?不然我一個禮拜看那麼多日記、批那麼多日記,哎呀你們有些問題,好幾個卡片、好幾個條子夾在里頭,讓我坐下來寫文章答復你,我要寫一個禮拜了,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所以你們年輕同學多注意多看看就懂了。   現在我們簡單答復我們年紀高一點的道友們的好幾個重要問題。有一位道友提出來:所謂現量,是不是相當于現代心理學所稱的直覺、直覺的境界?不是的!不是的!現量境——我們常常看到,現在有許多人把西方哲學里的心的「直覺」這個名稱,解釋禪宗的第一步——開悟,認為悟道那個就是哲學家柏格森所說的直覺,這是錯誤的。   那麼同樣的,現量境,條子上寫的這個問題:所謂現量——我們現在講因明、講邏輯了——是不是相當于心理學所稱的直覺?我們先討論這個提出來的問題本身。所以你們學了佛要懂得因明,思辨是非常細膩的。現在我們要曉得,講哪一種現量?需要下個范圍。我們要改這個題,這個條子上的問題:「所謂意識現量是不是相當于心理學所稱的直覺?」那麼答復還簡單。假設照原來寫的條子所講:「所謂現量是不是相當于心理學所稱的直覺?」這個問題大了。剛才講過,擴大來說,山河大地一切皆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現量。那麼,不是心理學所講的直覺了。這個懂了吧?就等于已經答復了。   那麼為什麼——我補充一下,所以叫你們注意華嚴經。——為什麼說山河大地等等宇宙萬有都是第八阿賴耶識所起的現量、是它的性境呢?好,我告訴你們。你們光看唯識學、《成唯識論》或者看一些……那,你死了!充其量你到了熊十力、歐陽竟無先生這個境界。當然楊仁山先生不走這個路子,他最後還是歸之于淨土,他修持得很高明;那你們完了!所以唯識宗第一本大經《華嚴經》,我提出《華嚴經》你們大概就可以懂了,悟進這個道理,不是禪宗的開悟,道理上悟。《華嚴經》重要的話,很多重要的:「一切皆從法界流」,一切皆從法界流出來,法界代表自性——自性真如——阿賴耶識的清淨面(菴摩羅識)。「一切皆從法界流,(師囑板書的同學要寫得正楷一點。)一切還歸于法界」,你就懂了,不用再說了。所以呀,光研究唯識論,你看唯識學家,都拋開了華嚴境界。啊,華嚴境界你都懂了。   那麼現在我們回轉來,這個條子所提的:大的現量——一切皆從(法界流)——宇宙萬有都是自性的流露、天然的流露,可以加個名稱——「如來」真性的流露。是凡夫自性的共業,如來真性的流露。好,這兩句話要命了!現在我做的文章,[斷錄]半天了。這就是要命。所以我不敢用古文寫,我這樣順便就講出來了,用現代話一大堆。我們有些學理高深的道友們已經懂了我這兩句話了。   所以啊,直覺、心理上的直覺,是第六意識的境界。第六意識的什麼境界呢?你們注意唯識學,你翻開《瑜伽師地論》前五識里就有:率(suo3)爾心。率,現在念「率(shuai4)」。這個字是破音字,有好幾個讀音。兜率(suo3)天,有人念兜率(lv4)天,不是兜率(lv4)天,兜率(suo3)天;匯率(lv4)。這個字好幾個讀音,破音字。   率爾心,第六意識率爾心,有種的突然而來——這個直覺。乃至一般心理學所講的第六感、靈感,都屬于第六意識范圍,同第八阿賴耶識的影子都沒有,不相干。所以啊,柏格森所謂的直覺,這是第六意識,依唯識里頭的率爾心而已,這個是直覺。那麼你說它屬不屬于現量呢?當率爾心起的一剎那,不加分別的時候,它也是意識的現量;加分別了,不是現量,那叫分別心了,那叫分別了,意識的分別、分別境界。所以講這個唯識啊,它的邏輯的范圍嚴格得很!要懂了唯識,你的修行的路子不會錯了,你就有資格去學密宗,有資格去學禪宗了。   直覺是率爾心的一種。啊,這個問題答復了。還有更好的問題,精彩的都在後面。   還有,有人提的問題:假設從第八阿賴耶識——就是有一個名詞叫「種子識」——的相分來看,當然就有所謂現量、比量、非量、聖教量等等的名稱,相分——就是現象來講。如果從證分——就是悟道了,證了道,最後一著,這個用禪宗的話,從證分的最後一著來看,就是徹悟了、悟了道了,那麼無所謂現量、比量、非量、聖教量。那麼,他的問題說,「此種理解」,他說我的這種見解——是否是恰當的?要我答復,「祈示」,很客氣呀!祈禱的祈,告示的示。那麼很謙虛的講。   你所問的問題的習氣、你的問題的習氣、問題本身用的習慣,(是)禪宗的問法的習慣——「最後一著」了不可得,那(麼)一切「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什麼八識!十六識都不管。——這是禪宗的、叫做「籠統真如,顢頇佛性」,拿學教理來講。所以學禪宗的人就容易犯這個毛病,「籠統真如,顢頇佛性」,學密宗的大手印的人也有這個毛病,學密宗大手印方面也有這個毛病。這個道理,也就是佛教說:通宗不通教,開口便亂道;通教不通宗,好比獨眼龍。所以教也通、宗也通,這就叫禪悟。   (師指點板書)顢頇,閩南語有哦,廣東話也有哦,這個小孩子亂搞就是顢頇,閩南語台灣話還有保持,所以呀,你要曉得,研究禪宗的語錄、研究詩、研究詞,要通廣東話,要通閩南語,就對了。   所以你這個問題本身是這樣,「相分」來講。實際上我們用正思維,當我們證得大徹大悟就證得菩提,證得菩提,大智慧的成就;大智慧成就了,一念之間,具備萬法。那麼這個各種相,果然說證到了自己自性的時候,相分依然,能變所變,同時具在。所以當他要發表(演)講的時候,一樣可以講相分,而他當時的境界里頭一樣也有相分,何必說相分沒有呢?懂了沒有?這個道理就是如此。再拿禪宗道理明白告訴你:一念之間具備八萬四千法門,難道相分不在八萬四千法門以內嗎?!懂了沒有?好,這是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比較借重一個事實,說第八阿賴耶識我們生命帶來的種子識里頭,各種量的呈現、顯現並不一定要在現在這一生,整個……這個文字我不講了,照你這個文字寫的,恐怕講出來別人也不懂,因為你這個邏輯文字……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們生命帶來的有種子——前生帶來的種性;學唯識要知道啊,我們的種性,比如說天才兒童,為什麼不是他父母遺傳?父母遺傳是四個因素里頭的一個因素,他本身帶來、阿賴耶識前生帶來的種性特別偏向于某一點的,那麼這個種子發生現行。我們這一生所作的行為——現行,變成來生的種子,所以啊,種子起現行,現行生種子。所以三世因果就建立在這個地方。我們「若問前生事,這一生受者是」,這一生的感受;若問來生事呢?問來生會變人、變狗呢?還是變貓、變老鼠呢?還是升天呢?還是成佛呢?「今生作者是」你這一生的行為。這個就是種子識的道理。   因為這位問的先生也是教授,他曉得這個道理。種子識的現量,我們帶來這一生的生命,不要這一生的現行有了經驗,它的種子識也會呈現。他提出一個事實——也是每一個人啊,個個都有經驗,個個不敢說。你要知道,研究佛法要破了一切的虛幻的層面,敢說出來。——他譬如青年的時候,男女都有哦,沒有男女講戀愛的經驗,也沒有犯過性、犯戒的經驗,不要說沒有男女兩個性關系;也沒有犯過手淫,也沒有遺精。他說,可是當第一次犯遺精做夢的時候,要夢遺,夢到有對象的,有女性的。而這一個女性啊,並不認識,那麼而且這個時候,並沒有後來真正的性的行為,好像一接觸一看見了,就有遺精的行為來了,這是第一次的遺精。而且平常在夢中這個女的經常出現,究竟看清楚了沒有?沒有看清楚。比如有一個同學告訴我說:奇怪了!老師,我始終夢中遺精,又不是我的愛人、又不是我的太太,夢得就奇怪,始終是一個穿黃衣服的女的,這個穿黃衣服的女的只要一看見,我就非遺精了不可了。他說也沒有動欲念啊!(類似的問題)男性女性(都有)。   還有人夢想第一次性的行為的經驗,在夢里頭大家有。這就是金聖嘆批評的,這種事啊,人人都有,個個不肯說,表面上假裝起來都是道德。如果研究佛法,這個地方就值得研究了。所以人學佛不能偽裝,這就是妄語,偽裝「我沒有!我沒有!」,已經打了(妄語),自己犯了(妄語),心理犯了妄語,對自己犯了妄語,照菩薩戒(來講)。不一定給別人知道,你心里卻知道是假的,叫蓋覆。在自己的心理上下意識的缺點拼命遮住,這個屬于蓋覆。蓋覆的道理:就是犯的錯誤自己遮起來、就把它蓋起來、掩飾起來,這是犯戒的。比如我們講這種心理行為大家有。   還有,譬如很多人,假設我在外國我就做了,在外國我就發表;在中國我就不好意思,我也有點蓋覆了。為什麼呢?譬如許多人,夢中的性經驗的對象,就同弗洛伊德所講性心理學,牽涉到弗洛伊德也了解到意識的關系啊,但是他不懂第七識、第八識。但是弗洛伊德性心理學,在唯識學中有一部分、很小一部分道理他是對的,並沒有錯。可是他自己沒有進一步啊,所以弗洛伊德最後自己也發瘋了、神經了。他解決不了問題了。如果到東方來,一學佛,他就可以得救了。   許多人夢遺的對象,夢中性交的對象是父母,差不多這種成分,如果做調查的話占了十分之六以上。我所講的,可以說我負責告訴你,經過調查的。因為許多同學碰到了這些問題,他跟我倆談得很坦白。那麼我就告訴他從哪個地方下手,修行,把自己這個根本習氣才能夠轉過來。但是這不是習氣的問題,這是前生種子問題。所以這一位先生、道友問的,他說這個經驗,是不是我夢中第一次那個異性的對象,是我前生的業果的因緣種性,在種子里?不錯!是這樣。這就是阿賴耶識業果的種子。   所以佛經上說:「縱使經百劫」,一個人縱使經過一百劫,我們做了的行為、做了的事,「縱使經百劫」,第二句你還記得吧?「業果終不失」吧?是不是這樣?這是戒律上的一個偈子。「因緣會遇時」,第三句;「果報還自受」。所以一切起心動念一個行為,修行人之重要。縱使經過了一百劫呀,「縱使經百劫,業果終不失」,始終沒有丟掉的。丟不開。你說我證得空了,你以為把業也空了?果報不空啊。「縱使經百劫,業果終不失,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所以有時候你遭遇的因緣,假設你上街,到街上過、到馬路在巷子里過,人家樓上一個洗馬桶的水,咚,一倒,好,你淋了一身!你說這是什麼因緣呢?是不是?為什麼剛剛淋到你呢?「縱使經百劫,業果終不失,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所以有時候,像一個同學告訴我,為什麼我夢中碰到夢遺了的那個異性的對象總是穿一件黃的衣服?我說我告訴你,那個面孔你想看仔細,一定看不仔細。他說:「對了,老師你怎麼知道?我在夢中的時候老師你是不是在神通看到我做夢啊?」呵呵,就是這個道理。   但是也有人很清明地,夢中這個對象就是看得很清楚,乃至可以跟你倆說話,乃至把你害得病。那麼你迷信啊,以為狐狸精了什麼——你多生累劫以前,你以淫欲的事情害過人家死掉的,現在「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照樣照受不誤。所以夢中的因緣很多都是前生現生種子的。[此時引磬已響過兩分多鍾]這個糟糕了!只答復了兩個,還有很精彩的問題,還有沒有答復完的。這樣一來,唯識不能……先答復問題了。先休息一下再說。   有道友提出來說,一個問題:「不思善、不思惡,于麼時,」這三句話就是《六祖壇經》上六祖接引惠明的時候,六祖叫惠明不思善、不思惡,「于麼時」,「于麼」就是唐代的術語,客家話里頭好像有這一句。這個還保存。閩南話有沒有相(似的話?)……這個時候——「于麼」這一句話,中原、湖北人還有這句話——「么子」,你來做什麼?有什麼事啊?么子,就是「于麼」的么子。「于麼時」,這個時候,「那(哪)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這個「那(哪)個」是問號。後來有許多人講禪學的,把「于麼時」、正是這個時候,不思善,「那個」——變成肯定語了,他說這個就是本性,完全錯了,這個禪學這樣講很危險了!   現在這位道友提得很明白,就對了,他說:不思善、不思惡,于麼時——這個時候是哪一種「量」?是哪一種「境」?是現量呢?還是比量呢?還是非量呢?是性境呢?還是獨影境、帶質境呢?「不思善、不思惡」是「無記性」呢?還是叫做「無念」呢?這個問題,所以講,我告訴我們這個學員部、研究部的同學們,你注意,像提出的這種問題,我答復起來就比較起勁一點了,提的問題也簡明、扼要、明了,(這)就要懂得邏輯了。羅羅嗦嗦、寫一大堆王大娘的裹腳布,我懶得開水龍管來洗了,裹腳布洗了半天,不知道。   不思善、不思惡,這個時候,你要曉得,如果有一般人認為這是得道的境界,剛才首先提過,是錯誤的。「不思善、不思惡」,你所問的問題的本身都有,怎麼樣都有呢?當我們不思善不思惡,你就要看自己;有時愣住了,也沒有想好的、也沒有想壞的,這是屬于「無記性」。   那麼無記性你說是哪一種「量」呢?這就很難講。怎麼很難講呢?這個拿「三量」來講,意識境界——不思善不思惡是意識停止作用一下,暫時——不是「停止作用」,這個話有語病,講唯識講因明就不可以亂下一個名詞了。不思善不思惡,意識——暫時,用三個字,唯識的:「流注住」。這個留住一樣、停留。流水的「流」、注意那個「注」,停住在那里。我們意識之流之流注,像一股流水在流。不思善不思惡,並沒有兩頭切斷,不是「三際托空」,這個時候啊,愣住了的境界是「無記性」。那麼「無記」當然不是意識清明的現量。如果說這是意識糊涂的現量啊,這個「現量」可以用。但是「現量」幾乎限制在清明。那麼它是屬于非意識的現量。那麼這個時候,不思善不思惡,無記性不是無念,正是有念,這個「念」是什麼?念在無記。   所以啊,我們宋朝以前,有禪宗的大師到西藏來傳禪宗的佛法。說禪宗以什麼為宗?無念為宗。把六祖的無念拿到了一半。《六祖壇經》自己有解釋,六祖把這個名詞分開了,「無」是無妄想、沒有一切妄想,「念」是念真如。這個叫無念。《六祖壇經》自己有解釋。那麼一般人把無念當成什麼都不想,不思善不思惡,那很糟!那是無記性。無記性當然不是「性境」。(也)可以說是性境,什麼性境?糊涂的性境,就是糊涂性境,它不能算是「獨影」,它也不能算是「帶質」。   所以啊,這個無念要注意,所以學佛、一般人的學佛,尤其大家學佛,以為打坐學佛,到達了無念什麼都不知道是入定,很糟糕的!你們許多打坐學外道也好、學佛也好、學密宗也好、學顯教也好,認為什麼都不知道,目的也想達到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沒有感覺、沒有知覺,以為(是)入定……你恰恰到了「無念境」,無念境無記性。你這樣修持來生的果報走入畜生道,資格最高的是變豬。變成動物,吃飽了,頭腦沒得思想。   不要說這個,我可以告訴你(我)本身的經驗。我曾經修過無念定,修了半年以後,我所有的文字忘記了,拿起筆來不會寫字,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我馬上可以做到。統統丟光了。馬上自己警覺到這不是(道)。所以宗喀巴大師也曉得,所以西藏人大批駁漢人沒有佛法、沒有(真正的佛法,)真正的佛法就在西藏,就是這樣來的。這個無念怎麼是佛法呢?無念是無記性、大昏沉。所以它是這個道理。   那麼六祖接引惠明禪師呢?看《六祖壇經》你要注意哦,他是一個教育的方法。他(惠明禪師)不是趕六祖嗎?從那個山嶺上大庾嶺,江西朋友有好幾位,蔡生就是江西人,大庾嶺他曉得的,大庾嶺頭翻過去就是廣東了,廣東境界了。爬上那個大庾嶺(氣喘噓噓的),這樣趕上去呢,那麼六祖沒有辦法了,已經趕到人,都看到啦。六祖所以把衣缽一丟,扔在那個石頭上,人就躲到草里頭了。那個惠明法師軍人出身,是個將軍,(實際上什麼軍人出身呢?唐代好幾個軍人出身的。)那麼他出家了以後——他武功很高,所以他就趕到了,那麼,很多的師兄弟還沒有到。結果一看到衣缽啊,他一邊喘氣一邊趕緊搶這個衣缽,衣缽拿不動了。這個里頭就是問題了,一件衣服一個飯碗,他當過軍人,武功也很高,大庾嶺爬得那麼快上來,一個衣服都拿不動了。難道手麻痺了?怎麼樣都拿不起來,他就叫了,叫六祖,說:能上座呀,我不是為衣缽來的啊!我不是搶衣缽、不是為傳位來的呀!我是為求法來的啊!六祖才鑽出來,「是真的呀?」「真的!」那麼他要傳法。那麼你想在那個氣喘噓噓的,那個一身汗流,六祖趁這個時候,六祖的禪宗的教育方法來了!   人到疲勞勞累到極點,這個雜念妄念自然少了。所以文人不運動,那個思想永遠停不了,腦子越來越靈光,身體越來越差勁,一個個有病,眼睛的近視越來度數越高,那就是缺乏運動了。他那個運動之下,那個上來,然後叫他,——   「唔,這個時候,你好好站著!」沒有叫他打坐哦。想象(中),當然(應該)是站著,你看那個書上記載。「不思善不思惡」,你什麼都不要想。一個那麼講,一個就聽他的樣子了,就站在那里什麼也不想,那麼六祖講:「于麼時,」這個時候,問他了:「那(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這個「那(哪)個」是問號,提起來的參究、思維,(善惡)也不想,什麼都不想,不想的時候,哪個是你的本來面目?雖然不思善不思惡,你知道自己不思的靈知之性還在撒!所以這個時候——啊!悟道了。   不是說「不思善不思惡」就是禪哪!大錯而且特錯啊!那個是豬禪。拿閩南話叫「嘀嗊禪」,那還叫禪啊?!。   所以啊,不思善不思惡,再進一步說,真達到無念境界,不是不思善不思惡。所謂禪宗的語錄上經常:「善惡路頭相次絕」,這就對了。很多祖師講,「相次絕」。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路頭」,兩條路,兩頭的路。相對的,相次的。絕,那麼當中(中)間的空靈、自性靈明現出來了。所以要注意哦!   所謂不思善不思惡,唯識教了你,研究《成唯識論》的(知道),無想定就可以做到這樣。無想定不是正定,外道定,沒有悟道的,所以無念無想,特別注意。所以你看,通宗不通教很嚴重。佛法教你三十七菩提道品,(從)四念處開始。四念處,「念」是中國的翻譯,所以念佛也是念。這個念實際上代表了什麼?你研究了唯識,念就是代表了心量,整個的心量的統稱,心的量。這個叫做念。第一條我想答到這里差不多了,你們大概了解了。   第二條,(師指字條:以後啊,這個原子筆要鮮明一點哦!這個老眼昏花,太淡了,尤其不帶眼鏡的,看起來……)第二個問題:「真帶質境」與「性境」,怎麼樣分別、區分?   好,「真帶質境」與「性境」,這兩個唯識學的名詞,都是拿前五識、第六識、第七識撇開,對于第八阿賴耶識來講的。第八阿賴耶識「真帶質」。   所謂帶質,有兩種:真帶質、假帶質。   假帶質上次給大家講過。譬如我們黑夜走路,看到茶几當成狗,看到樹影當成鬼,這是假帶質。什麼鬼影幢幢……沒有鬼影幢幢。你學了唯識學以後你不會怕鬼了,什麼鬼影幢幢?深山隘路里頭沒有什麼鬼影,也沒有什麼鬼聲。眾生的生命到了夜里出來活動的生命比我們人類不曉得多幾千倍,昆蟲細菌很多都喜歡夜里那個黑光的。所以我們看到那些影子啊,都是那些東西;那麼加上我們意識,「哎喲,有鬼!」它變成鬼了。沒有鬼,是你意識境界變成鬼了,這是假帶質。   真帶質可以說這個山河大地、我們這個肉體是第八阿賴耶識種子變來的,業報變來的,這個就是真帶質;帶這個肉體過來,業報變出來。所以真帶質啊,是第八阿賴耶識的性境。所以帶質,帶第八阿賴耶識的本質來的,不是完全是帶物質的解釋哦,千萬不要用「帶到物質來的」這個解釋、這個文字哦!帶第八阿賴耶識的本質來的,叫真帶質。那麼你可以解釋,我們物質世界、物理世界乃至這個肉體也是第八阿賴耶識業力種子變現的,所以它也可以說是帶物質來的。這樣加注解可以,不加注解這就在因明上邏輯上不許可,含糊了,這個注意啊。   那麼真帶質與性境(有)什麼區分呢?性境,等于說,——我們借用一個名詞,借用啊,這個名詞不對的——「直覺」的呈現,這個是性境。這個性境就是「能」變的本性,能變這個功能變出來的,是性境。真帶質啊,是「所」變出來的,帶阿賴耶識本質的道理。   「能」、「所」的差別,搞清楚了吧?不曉得我講得清楚了沒有。我這個嘴巴很笨,辯才有礙,呵,所以表達不高明。你聽不聽得懂不是你們的錯,是我講得不好。不過你們也要努力一點,努力一點、慧力高一點,我講得不好你也會懂了,慧力差一點就很難懂。   第三個問題:觀中——在觀想的時候,所現的境界,這一生從來也沒有經過過的,有時候啊,呈現了,這是現量還是非量?是性境還是獨影意識境呢?   觀想境界,你正在打坐,如果你不帶觀想,打坐里頭看到什麼東西,這個兩種,現在我給你們講證成道理了,不是觀待道理了。照唯識的道理,我們曉得定中所呈現的境界是獨影境。因為獨影境三種情況之下出現:心理錯亂、神經病的時候出現;夢中出現;定中出現。這個是獨影境,不是性境。從來沒有經驗過的境界,沒有見過的人,在打坐的時候出現,這是什麼呢?——阿賴耶識的種子的爆發。也可以說,這個里頭有差別,我剛才限制是在定中,不是在觀想中。定中所呈現的境界,打坐里頭的境界,等于夢中的境界差不多同一道理,你從來沒有經驗過的出現了,這個人看過了。   譬如我告訴(你們)我的經驗,像我年輕的時候,我沒有見過的人,我沒有經過的地方,我早就經過了,因為夢中我都看過了。所以我十幾歲出門,坐車坐到前面,哎,我說那個地方(要)轉彎了,轉彎了就有一條橋,因為我夢中來過。所以我到了峨眉山去閉關,那個廟子還沒有到,等于這個廟子還在排達那邊,我已經到這里了,山上爬上,一看到一個小土地廟,嘿,我說我知道了,前面是什麼、什麼、什麼……到了廟子給當家的講,我說這一邊你們左邊是個山坡,那一邊下去是懸崖,還有條小路。那個當家說,你怎麼知道?我說你不管,有沒有條小路?他說你怎麼知道?!我說師父你不管嘛,你告訴我有沒有這條路?他說這條路我們封鎖了一百多年了,從來沒有……是停掉的,木欄杆釘掉的,你怎麼知道?我說,哦是這樣啊,那我是幻想出來的嘛!我故意跟他講。——我夢中來過。   所以後來我叫他把木欄杆打開了,那條路我還自己下去走走,走到某一個山峰,我常常躺在那里玩,那很舒服。一條小路下去,兩邊都是懸崖,路是這樣子的,掉下去沒有命。可是腳踏在那個路上啊,那是舒服啊!走在沙發的床上面一樣。幾百年來那個樹葉子、草爛了的,爛下來,就是沙發棉花,嘿,一腳踏下,軟的、香的,路上是香的。很多的花香都埋在里頭。然後過了這條路有個山峰的頂,下面尖的、上面有個蓮花一樣,人坐在上面、躺在上面,哎呀!大概天人看得見我啊,鬼是看不見我。那舒服得很!脫掉曬太陽,我把自己脫得光光的,那個時候什麼都不怕,四顧無人,除了空中的飛鳥,或者天人從上面過才看得見。   比方,像這種境界——阿賴耶識種子的呈現。   由這個題目連帶講到「夢」。夢分五種,一種是「病夢」,生病所做的夢。譬如說,我們夢到給鬼壓到了,給人趕了,後來跑不動了——腸胃不好,或者有風濕、關節發炎,就會發生這個夢。譬如身上水多了、水大腫了,覺得漲大水;某個地方發炎,覺得起火了;這個是病夢。一種是「想夢」,「日有所思」,白天想多了,「夜有所夢」,兩種作用。一種是「思夢」(憶夢),這個思夢啊,你覺得沒有想,對某一件事情你愛好得太厲害,比方說想錢,表面上不要錢,心里非常想錢,呈現錢財的夢。還有一種呢,「曾更夢」,你看每一個人幾乎做的夢,你所看的東西、所經歷過的東西,沒有一樣你不知道的,都知道,你第六意識都有的。你總沒有夢見一個東西,頭是長在腳上的、手是長在頭頂上的,你們看到過沒有?那個名字叫「憨不楞登」,你知道你這個夢絕對沒有做過!因為你這個意識里頭沒有這個東西嘛!所以夢多半都是「曾更」——經驗來的,離不開意識的經驗。   但是不然,有一種是阿賴耶識種子爆發的——「引起夢」。就像我年輕時候的經驗。未來的事情、未來的人還沒有見過,哎,看到這個人,我心里曉得了——哦!這個人見過的。哪里見過的?一邊跟他談話一邊在想,「哦!夢中見過。」所以這個人好與壞,對我怎麼樣我都曉得了,那麼這個是引起夢。就是說,我們本性里頭能知過去、能知未來的作用,這個本性的功能,阿賴耶識種子功能包括過去、現在、未來。所以呀,定中的境界有許多是這個東西來的。   但是你注意哦,有許多定中的境界——剛才講了,夢你就懂了——有時候境界的呈現,不是阿賴耶識種子,也不是獨影意識,是你生理上的刺激變化來的,有病,同第六意識、獨影意識上反映出來的,兩個東西配合。譬如在定中眼睛容易看到東西,是你氣脈通過這一部分(師比劃指點),學過生理的都知道;我們這里有幾位大醫生博士呀,是西醫,蔡登仁,蔡博士,大醫生,是我請他來上課的。氣脈通過了這一[斷錄]夢中,夢境界,夢中獨影意識作用。所以夢,為什麼變成夢?那是另外一個邏輯。(以後)再說,也是個問題啊!夢分好多種。那是獨影意識的作用,這個夢,獨影意識在夢中呈現。   還有呢,神經病、精神病的人,他說看到東西啊,看到什麼、聽到……真的!不是假的,他的獨影意識起作用。他的明了意識、分別意識壞了。好的思想意識不堅強了,被獨影意識所支配。所以獨影意識就看到,「哎,有一個人跟我講話」——真的!他的真的。所以我常說,到神經病院看病人,很多病人,你去看,現在到台大,哎喲好多呀,一進去都關著,我站在那里以後,我馬上感覺到,究竟我是神經還是他是神經?搞不清了。因為那麼多的神經看我這樣一個人:這家伙是神經!實在不正常——一個邏輯上講。在我們認為他是神經,很難分辨。你要懂得這個道理。本來世界上誰是神經誰不是神經,是很難講!   獨影意識兩個地方(出現),夢中出現;第三種,入定的時候出現。嘿,所以你們有時候打坐說看到什麼,「哦!天眼通天耳通」——通你的鬼呀!那是通的弟弟、神通弟弟,叫神經。實際上(是)那個獨影意識出現。   但是那個獨影意識你說有沒有靈感作用?那又是一個問題了。真正學佛,問的范圍要搞清楚。我並沒有告訴你獨影意識是不對的,對與不對我沒有下結論,懂了吧?學唯識要處處用邏輯哦!而且你不能夠把我的話也不能隨便下一個結論。你們常常聽了別人的話、看了佛經聽了我的話,常常我經常(生)氣、你們同學們(常亂講:)「哎老師這麼說的!」我說我幾時說過啊?!我講一句話,你們自己去下注解,然後認為就是我說的,結果倒霉的是我!傳錯了就說南老師那麼說,我說我沒那麼說。你沒有通邏輯頭腦,聽不清楚。所以我常常說有些同學問我問題,當我很難答復你,不願意同意你,又不願意跟你面子過不去的時候,我就說:好嘛好嘛,再說再說。有很多同學回去,老師說好嘛好嘛,已經答應了。我幾時說答應?後面還有個再說再說哎!再說,不是說(同意你)——你現在不要給我講,慢慢來啦!「好嘛好嘛」是客氣話哦,不是說「對了對了、可以可以」呀!這就是邏輯頭腦問題。   那麼,獨影意思懂了,獨影境,啊。   還有個叫「帶質境」。帶質境分兩種,有「真帶質」與「假帶質」。真帶質是什麼呢?   依第八阿賴耶識,整個的山河大地、我們這個身體、宇宙萬有的——真帶質。   什麼是真帶質?我們這個生命怎麼來的?因為依業的果報,業力所生,帶了我們四大這個身體。這是真帶質。   所以你說我這個身體生來怎麼這麼多病?我的腦筋怎麼那麼笨?你既然學佛,你要追究三世因果,你前生不肯去用心、不肯去參究。或者現在遲鈍一點,慢慢開發了就懂了嘛!這是帶質來的。所以每個業果不同,所帶的四大的質就不同。   第八阿賴耶識山河大地,像我們眾生的共業,這個世界——我們的阿賴耶識的共業所形成的,是我們的真帶質。西方極樂世界是阿彌陀佛的同等願力、同等修持的造成了西方極樂世界。藥師如來的世界是藥師佛的那一種同等願力、同等的修行、願所造成的那個共業的世界。這些就是真帶質。   真帶質,阿賴耶識作用、種子,種子造成了那個現行,種子造現行。   要注意哦!這個名詞:種子造這個現行,現在的現象、這個行為。所以我們人生的過程,一切的遭遇,那麼種子變成現行這個業報。現在這一生的作為,帶給來生的現行跟未來的種子。所以種子變現行,現行變種子。   還有個假帶質是個什麼意識境界呢?唯識上講——意識境界。譬如我們走夜路,或在黑暗的地方,如果我們擺一個擴音器在這里,假設進來是黑的,突然我們門一開進來,一進來,不知道這個地方的環境,一看不得了!那個台子上有個菩薩的手有個魔鬼的手,唉喲抓我!——這是幻境,就是說,獨影境、非量的境界就出來了。這種獨影、非量的境界、這種非量的境界出來了——假帶質來的。把茶几看成老虎。   就是我也經常講我有個親身經歷的故事。我以前(民國)三十九年在基隆住,有一天夜里——那個時候建築都不是這樣,有兩個熱水瓶擺在那兒。我一個小老弟給我當會計主任的,跟著我,兩個床睡覺。那個時候的床是隨便一個木床竹床,都搖動的——睡到半夜,我正在打坐完了躺下去睡,——哎?我怎麼聽到他的床「嘎嘎嘎……」很有規律的「噠噠噠……」我聽一下,干什麼呢?我越聽越不對,我就叫他,「喂!某人!」燈都關了,黑的。我聽他牙齒都在戰抖,我想不得了了!不要得了什麼急病吧?我拼命叫某人某人,他說:「哦!哦!」我問什麼事?他說「有鬼啊!有鬼啊!」我問鬼在那里呀?壓到你了?「沒有啊,你看,鬼在叫啊!」我說在哪里呀?我一聽,哦,是有個鬼叫,「噓噓噓……噝噝噝……」,是很嚇人。我聽了半天——我平生有個願望,我說有鬼你就要給我看看哪!我想這下好,有機會看到了!聽了半天——鬼在哪個方向?格老子非把他抓住不可!後來啊,我終于聽曉得了這個鬼在哪里,我「啪嗒」一下把燈打開,我說:我來,抓到鬼了,給你看!燈一開,他還在抖啊。我說好了,燈已經亮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哦,一張被都濕了。我說鬼被我抓到了,不要怕。鬼在哪里呀?在這!熱水瓶沒有蓋緊,水燒開了,那個「噓噓噓……噝噝噝……」就把他嚇得啊!……   我說鬼在這兒,你聽,這不是鬼嗎?他說:「啊!是這樣的啊!」我說還是那樣的啊!我說你這個年輕人一點出息都沒有!現在讓鬼不要叫!把熱水瓶一塞好了嘛!這種情形叫假帶質,懂了吧?   有一個東西,比如我們有時候做夢,突然夢到一個人;或者一個東西掉到地上,你夢到打一個雷——這就叫假帶質。   (那麼,)按過去的講唯識的先生們講,夢是獨影境,不能說是帶質境。過去有一次我講這個道理,有一位學佛的老居士就偷偷來跟我講:「哎,先生啊!你那個恐怕有問題吧?」我說怎麼呢?「根據唯識道理,這個這個……夢境只能說是獨影境啊,不能說是帶質境啊,你講夢境也是帶質境恐怕你講錯了吧?」我當場不好意思,他好像給我留面子,我說「是是是!」,因為他是老前輩嘛,我說「謝謝謝謝!」但是我也只講是是,我也沒有答復他我錯、你錯。因為老前輩了、幾十歲了,跑來跟我講。講的有道理,一般唯識就是那麼呆板,他沒有參通,就是整個的《瑜伽師地論》沒有研究完,通不了。   夢境,大部分夢是獨影境,有些夢是帶質境,不一定。所以有時候做夢眼睛動啊,那時眼神經、眼識、眼根已經有一點醒了,滴溜溜在轉;那個轉、眼睛沒有完全張開,但是眼睛開了一點縫,已經看到某一個東西有一點影子,那麼,配合意識的獨影境形成夢,是其一。第二有些病,比如說人生有一種病:夜游症、夢游症,夢游症的人夜里睡著了他還會起來做事。乃至夢游症嚴重的還會起來開車子的,自己可以把汽車打開,還到外面兜風一圈,回來以後車子停在車庫,然後關門睡覺,第二天早上他自己不知道,這種屬于夢游症。夢游症的人更是屬于帶質境的非量境界,因為它不是比量,(是)非量境界,帶質境,可它也是獨影境,有些是屬于獨影境。因為他在夢中有個幻想,另外一個幻想。   可為什麼一醒來就忘了呢?所以要曉得,每一個人,沒有人沒有夢,人人都有夢,因為幾乎你醒起來以後你已經忘記了。所以修行修得好的,醒夢一如,那不是帶質境也不是獨影境,第六意識現量境永遠清明、明了。那麼自己在夢中能夠作主,作主的成分看有多少,這個里頭有差別了。這所謂三境。現在了解了玄奘法師《八識規矩頌》前五識是性境。   那麼我們嚴重來講,前五識也是阿賴耶識共業所形成的獨影境啊!現在我說我的唯識。要證實彌勒菩薩唯識、彌勒菩薩傳的要他自己作證明去。何以故呢?娑婆世界的形成的現象同他方世界、每個星球不同,共業不同;每個獨影構成業力不同,帶質不同。拿阿賴耶識講、拿阿賴耶識說來的道理。   所以啊,我們要把,唯識因為共業所生或者是所生的別業與共業不同,帶質不同;別業的不同,獨影同帶質不同,那是意識的業力的結果。阿賴耶識種子所形成的共業,這個帶質境、獨影境不同,所以形成各個世界的業報不同,現狀不同。這個是我們特別要了解、要注意的。   所以三境、三量。現在我們再看第一句,前五識屬于性境,不屬于帶質境,也不屬于獨影境,嚴格的分別啊!所以因此,我們上座打坐的人不管你修哪一宗派,神智(身子?)一定,意識只要不加分別,你本來就清淨嘛,又何必另外去求個清淨呢?性境現前了嘛!這懂了吧?   那麼你自己在這個前五識、前五根擺好的時候,偏要自己求一個清淨境界——你第六意識破壞了前面的性境的清淨了。所以,般若告訴你「不增不減」。一般人用功啊,不是走「增」的路線,就是走「減」的路線。「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懂。性境現前,你為什麼不知呢?——(因為)你理不通。   所以前五識是性境,前五識也就是現量,阿賴, 耶識現量。所以前五識聲、色,我們這個六根——六根六塵不惡啊!「還同本覺」,它有什麼對錯啊?你硬要把它拋了,厭棄它,那麼痛苦干什麼啊?!這不是凡夫自造愚蠢嘛!當然它也並不是值得你非常酷愛非常寶貝。酷愛與寶貝那是意境的差別念;不要加意境。   「性境現量通三性」,三性,放在後面講。哪三性?三性有兩個東西哦,普通所講三性:善、惡、無記——三性。(怕有些新的同學不知道,有部分人不知道,要寫一寫給他們看。)這叫「三性」。唯識還有個名詞也叫三性,可以加這個(無)——三無性,那個再說。所以學了唯識更要知道,我們講善惡,轉識成智啊,拿儒家的道理講就是「去惡為善」。所以真正的佛法就是八個字,沒有什麼,你不要認為打坐啊、神通啊……「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轉惡為善」,就是佛境界。   不過善惡這兩個相對中間,中間還有個路線的——無記。我們這個無記等于是中性。我們這個人性,這個人性不是講本性啊!阿賴耶識後天的人性染污以後,我們這個思想心理不屬于善的、就屬于惡的,善惡兩個。   昨天我在下面聽我們顯明老法師講《法華經》,很大膽的告訴大家一句話,《法華經》的道理,他說,一切佛還有惡法,不要搞錯了,認為一切佛沒有惡;也有惡。我在下面聽著,哦,好!這位師兄不錯,很大膽的;也是真正佛法,並不是大膽,是天台宗的道理。不然的話,佛的種性就不具足一切;具足一切——具足一切善,也具足一切惡。[引磬響]但是,成了佛的人,純善無惡,念念惡起來他就轉了,轉成善的一面。等于善惡是陰陽面,他陰面一轉了,他就翻過來是陽面了。凡夫是翻不過來。但是有三面,有個中性的一面,陰陽兩界中間是無記。   無記我們很多哦!常常有時候我們思想停留住,腦子愣住了,發愣了、發呆了,看花也好、讀書也好,你們讀書經常你看,讀了半天看不進去,就是這麼……尤其年輕人看書所以記憶力沒有,記憶力不好,書也看不進去,你們年輕讀書,都造的無記業太多,腦子昏的,真的哦!畜生道、豬、牛就是無記多,無記生昏沉,昏昧狀況。所以我們記憶力不夠,容易失念等等。所以失念也是過錯,造無記業。因此大家不要搞錯了,以為打坐啊、學佛啊、求空啊,你拼命求空,這修的是無記啊!無記不得了的啊!所以諸佛菩薩慈悲,尤其是彌勒菩薩吩咐無著菩薩著《瑜伽師地論》,把這個修持道理非常清楚地分析告訴你。往往把無記的境界當作入定,很多很多不計其數的人這樣下去,很嚴重!   佛者,覺也,是覺性清明啊!不是無記啊!呆住了、停留不起念頭,正在無記中啊!要注意啊!   但是修持的境界、經過呢,有時候必然要想讓它有這樣一個經過,不經過這個又不行,理由很多。所以說,真正的修持要依師而修。當然要找個明師,但是我們的明師只有一個人:釋迦牟尼佛,可惜他老人家過去了。我們現在只好照他的遺教來修啊,否則是非常危險的!所以修行一步之差,一個見解之差,就造無窮的業果。見解上的差別就造無窮的業果。這個道理哦。   我們今天,(下課引磬)敲了?我無記!(一笑)   ……看了《華嚴經》,不敢接觸了。現在我們重點還是歸到《華嚴經》來。至于十三部大論,譬如說我們這次要講《成唯識論》。真正的唯識,一部大論,包括一切經,最重要的:《瑜伽師地論》,因為大家對這些經論沒有下過功夫,實際沒有。   我們現在目前大家所看到的是,這個幾十年,可以說是一百年來,滿清末年到民國以來的這七十年代當中的,差不多有九十年、一百年當中,楊仁山居士之後,這一般唯識的著作,尤其現在人看唯識著作很嚴重,還有日本的唯識著作更嚴重,問題更多,你們特別注意哦!這不是對日本人有一種片面的反感,不是這個意思;學術就是學術。楊仁山居士的下面大弟子,唯識學兩位大師,他的弟子,梁啟超還等于是他後輩的後輩了,梁啟超還跟過這個歐陽竟無先生是師友之間。所以他兩位唯識的大弟子,所謂:南歐、北韓。南面是歐陽竟無先生,北方就是我們劉教授劉老師劉世綸老師的父執,就是她父親的把兄弟韓清淨,這位大師。南歐北韓。跟著下來,歐陽竟無居士之下,比較專門研究唯識的王恩洋,熊十力還是其次的。那麼這以後啊,越來越不同(通?)了。熊十力已經是對于唯識論,自己又轉到儒家研究易經,把易經跟唯識兩個配起來,所以著《新唯識論》,那麼後來很多人駁他不對……這個中間很麻煩,我們暫時不去討論它。那麼對與不對?當然不太對。——不是「不太對」,是客氣話——不對。那麼他等于說犯了一個錯誤,易經也沒有搞通,唯識也沒有搞通。   但是你看熊十力的文章很難看,因為文字大家覺得寫得看不懂!越看不懂啊,越高了!學問就是這樣,寫的書給人家看不懂文字啊,就高了!等于馬克思寫的《資本論》,大家越研究越不懂,那個文字的彆扭!就是他本國人都看不懂。熊十力先生這個文字——為什麼呢?因為他們學的文字——連歐陽竟無先生都有這一點點的文學上的毛病——學的《瑜伽師地論》玄奘法師的翻譯體的文章。玄奘法師兩性化,佛學、佛法都很高明,可文學並不高明,翻譯的東西很差勁。所以《瑜伽師地論》我們讀不懂,除了唯識學的本身實在很艱難以外,玄奘法師要負責任,那個文字翻得呀——很老實,就等于現在人翻譯一樣很老實。「吃飽了沒有你?」「吃飽了我。」——等于這樣翻譯。我們中國人講「你吃飽了沒有?」我們答復的話:「我吃飽了」。照外國文翻譯就是「吃飽了沒有,你?」,「已經吃飽了,我。」就是這樣翻譯的。唉,這個翻譯要命!   所以你看玄奘法師的傳記,他想把佛經照什麼路線翻譯呢?照鳩摩羅什法師的路線翻。譬如說《大般若經》六百卷,嗨呀!我們當年看大字的佛經,堆積了好幾個書櫃,結果我看了幾十卷以後,以後就是翻就是了,就是翻過去了,六百卷很快看完。它是個什麼道理呢?   翻譯的東西三個重點:信、達、雅。要很老實、很信實、不能夠變了樣的。這個中文翻英文,英文翻中文,要很信實、忠實地翻譯。但是要把道理說清楚啊!外文跟中文兩個倒裝的啊!要通達,兩方面,換句話說,達還包括你中文好,還要梵文好;不是「好」,要「達」——很高手的,兩方面的文字都很高手。然後翻譯的文章要雅致,文學要高。鳩摩羅什翻的《金剛經》、《維摩經》,那沒有話講,那個文字多美呀!可玄奘法師不行啊!   所以啊,譬如說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心經》,兩百六十個字,把頭、尾、序言,不重要的拿掉了,它中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四句話,下面還有四個:「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同這個道理一樣,就完了嘛!如果要「信」的話,要翻譯怎麼翻譯呀?——「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想不異空,空不異想;想即是空,空即是想。識不異空,空不異識;識即是空,空即是識……」反正啊,一大堆!那麼玄奘法師翻譯,他本來想走這個路子,「亦復如是」,就過了。正想那麼做,夜里做個夢,很糟糕!不敢了,呵,白天起來還是照翻!所以啊,「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後面啊,六根六塵十八界,給它翻完了頭已經看得呀斗一樣大了!這是翻《般若經》。   所以六百卷《般若》濃縮了。所以在玄奘法師以前,古人翻譯的《般若經》重點的《放光般若》,比他翻譯得好,意譯到達了。但是「信」呢?忠實呢?這是要選玄奘法師的翻譯。   要理解、合于中國人、很快地透過中國人的思維的法則,很容易接受這個高深的道理而悟進去的——鳩摩羅什法師的翻譯。那玄奘法師翻譯的《瑜伽師地論》這些都是那麼彆扭,所以看哪,很吃力!這一很吃力,好麼,後來他們學這個文字,糟糕了!所以到了歐陽竟無先生寫的文字已經很艱辛了;再到了熊十力手里啊,那不是十個力量做得到,要一百力來讀他的文章了!所以我們看看呢,看看文章,就笑了——何必如此呢?   所以我常說,告訴你們大家寫文章要注意,我們尤其寫傳世的文章,像佛學的文章,我們的目的是,拿佛教的名詞度人,使人家看得懂。所以我們常常寫了東西,我有時候寫東西,你看,這些同學們都改過我的東西。高中程度的,都改過我的東西。為什麼?哎,我說你都看不懂,我這個寫出來干什麼呢?!我目的要你們懂撒!你儘管改,改了不對,我又改回來;對了,就照你的辦。這個東西不是說寫一篇《滕王閣序》啊,給人家搖頭擺尾去念;你要玩那一套文字我們也會玩,那個是獨自欣賞的呀!尤其現在變成王大娘裹腳布,可以擺到故宮博物院的,有什麼用啊?!我們的文字寫出來就是說,要普及,人人(都看得懂。)但是也不想寫得太白話,太白話,過了幾十年要沒有用了,變古文了。這一段話插進來耽誤了很多時間,就是說翻譯的名詞,所以唯識學難研究。   那麼我們現在的觀念,一般,在近代一百年中間,乃至最近的這些唯識的文章,都看,越搞越不是唯識學了,這很嚴重!因此唯識拿來做功夫是毫無道理。你要曉得彌勒菩薩叫無著菩薩記錄,講出來兩部大論:一部是《瑜伽師地論》,告訴我們怎麼樣作功夫成佛的,怎麼樣修道、成佛。另外一部是《現觀莊嚴論》,中文沒有翻譯,藏文有翻譯。所以到民國以來,太虛法師的弟子……,像太虛法師也是楊仁山先生的學生。所以楊仁山居士對于近代以來的佛教那是影響之大,無與倫比;這些大法師們都出自他門下。   我剛才講到著作方面,你們千萬注意,現在我們這個問題不想扯開了,所以我剛才腦子想停留一下,不要拉長了。   現在,我們把這三個觀念搞清楚,三量,基本上的道理在唯識啊,依因明而建立。因明就是佛法的邏輯,就是在世界上——這個里頭有個道理,講邏輯學的人素來有個辯論:站在東方學者,不只中國,包括中國、印度、日本乃至中東一代學者(的立場的人),認為西方哲學家之所以有邏輯,(是)受佛學里頭、受印度因明的影響,而慢慢有了西方文化里頭的邏輯學的產生;站在西方文化立場的人,認為佛法里頭的因明學,是受了希臘邏輯、辨證這些道理的影響,而產生因明的。這個東西文化的論辯我們不參與,太麻煩了。   不過因明是非常久遠的東西。像我個人的觀念,認為西方的邏輯是受因明的影響,可以拿出很多的證據來;但是不去討論它,太學術化了。   因明,所以菩薩、學佛的人要通「五明」。「內明」是得道,「因明」就是懂邏輯。拿現在來講,因明就是:一個學佛的人,第一內在要得道;外面的學問,因明——就是邏輯哲學、宗教哲學,一切等等都包括在因明里——辨證、思辨清楚。所以因明的道理,我們講有三支因明、五支因明,學唯識都要了解。譬如說佛經里頭,你們講看大藏經,大藏經原始的翻譯,有一本論:《因明入正理論》,陳那菩薩作的。(注:查了一下資料,發現陳那菩薩所造的是《因明正理門論》,而《因明入正理論》乃其弟子商羯羅主菩薩造,是介紹陳那菩薩論理學的書籍,是一本言簡意賅的入門書。老師講的疑是《因明正理門論》)幾乎你很難看得懂,翻譯的文字也很困難。   這個因明里頭,講的道理有三個東西:宗、因、喻。宗——宗旨,因——不是原因,引申理由,有演繹的因、有歸納的因。   這個「宗」字,譬如說——因明我們大概講一下,注意一下。   聲是無常的,這是「宗」。聲音是無常的,不是永恆存在的。我們人講話的聲音、耳朵里聽到聲音,它是無常的,立刻變去了。「因」,因緣和合,它是空響的。講出的話,人為什麼會(講話呢?)有喉嚨、聲帶、嘴唇、牙齒、舌頭,種種的關系,意念一動,促成了這個生理乃至腦神經的思維,那麼多的因素構成了聲音。這個聲音是因緣參合攏來而發出來偶然的、暫時的、表達性的作用,因此,用過了便空,所以他是無常。聲音的宗、因。   「喻」,聲音像什麼?就像人兩個掌拍一樣,像水流、像風聲,一切皆是無常。宇宙間一切音聲皆是無常。那水流、拍掌、呼響,叫做比喻。所以「宗因喻」,喻就是比喻,有時候一個道理,我們用道理講不清楚,用一個比喻就說清楚了。那比喻的方法就很多了,到了中國禪宗,有歇後語,有藏頭語,譬如說我們大家講,「唉,怎麼樣,你最近好不好哇?」中國人講老話,外甥打燈籠——「照舊(舅)」,照著娘舅。這還不說。嗯,你這個事不要說了,和尚不吃葷——知道了,嘿嘿,大家一笑——「肚子里有數(素)」。就是這個意思。那麼這個也是「喻」的道理。有時候理講不清楚,但是用比喻呢,就清楚了。這也是因明的道理。   所以三量的東西,開出的重點,擺著因明的道理,換句話說,三量的東西,在唯識的觀待道理上比證成道理更重要。三量的東西偏于講意識境界的東西,尤其是第六意識境界,第六意識清淨的現量。清淨面的現量是意識不起分別,意識清淨面的現量,這是我給它加的啊——「清淨面」,加了三個字——這個是現量。   我們一切思維分別,能夠講話、能夠思想、能夠感覺的,這些意識都是比量來的,比較性的,因為比量是因緣所生,就是各種因緣所生。   譬如我們的思想,中國人的思想跟外國人的思想習慣性的、同一個東西,思想觀念兩樣。為什麼兩樣?第六意識作用是一樣,為什麼中國人、外國人兩樣?譬如說我們學英文,中國人學不好,因為我們大家學英文,腦子里肚子里講話、思想,是用中國話來講,等于上海當年「洋涇浜」的英文一樣,點頭「Yes」,搖頭「No」,因為大家是想表達出來,拉車子的就講了,點頭「Yes」,搖頭「No」,知道了就好了,腦子里頭、心里頭講的是中國話,嘴里頭要說的是英文。它兩個比量搞出來,很麻煩了。等于外國人說中國話講不好的也是一樣。所以學外文有個原則,你的思想里頭、心里頭講的話、意識講的話都是那個作用,那就很容易學得好了。所以現在有種語文訓練走禪定的路線。開始是蘇聯發明的,現在美國國防部大家都很流行了,三個月可以把一個人訓練成功,通外文。那是用什麼方法?打坐的方法。怎麼樣把你的思想、平常的思想習慣一概叫你空空空……拿掉了,等于白紙一張,沒有思想了。然後教你語文哇哇哇哇,你思想只能有這個東西,一下就會了,逼得就會了。這個方法我一講已經十幾年了,十幾年前他們告訴我,說蘇聯有這個方法訓練人,後來我告訴一個美國的朋友、將領,我說你們國防部不曉得去偷啊?哎,這個東西……後來他們告訴我已經弄到了,說就是打坐這個辦法,就是學禪的辦法。哦!我說對,這個辦法很快的。腦子空白了嘛,新的(就能)接受。做任何學問皆是如此啊!   所以說三量是這樣來的。至于非量呢?就是亂七八糟的思想,原則上不合于因明。但是,也不限制于用因明。所以這個我們曉得,擴大一點,這個現量境界,你譬如說講前五識的現量,性境它屬于現量,通三性,這個三性(是)講善、惡、無記。人性分三種,我們講的注意哦!講人性究竟是善的惡的?這就是佛家的哲學最高明了。我們普通東西方的辯論人性總是兩面在辯——陰、陽,不是善就是惡,不是好就是壞。佛學是三個,有中性的——不能叫它中性,這是勉強講——無記性,屬于非善非惡,不善不惡的。   我們于人性中間,有時譬如說,現在我們注意啊,一般人做錯了一件事或做對了一件事——我這個是下意識的,是沒有意識做的。——不然!這還是意識境界,這屬于意識無記性的范圍,不是「下意識」,這下意識是借用西方心理學講的;它還是屬于無記性的。   所以啊,我們曉得,再擴大來講呢,現在我們的觀念,所謂有同學懷疑說,老師大概講錯了。沒有錯!整個的宇宙、一切萬有都是阿賴耶識的現量,都是它的現量。何以見得?   (你們還早,有幾個年輕學生聽了,在這里……,慢慢看唯識的書,不要早期來問我。早期問我,我怎麼辦呢?把後面的書都要搬到你肚子里去。啊,做學問不要著急。你說他這書還沒有搞好呢!慢慢來,後來就會講到的。這就是告訴你們思想的方法,你把《八識規矩頌》讀完了,大概也會知道一點。)   那麼上次我特別提起你(注意,)告訴你,第八阿賴耶識所、它呈現什麼呢?根身器——都是它變的。生命作主——「去後來先作主公」也是它。那麼山河大地「器世界」,佛學講器世界就是我們講的物質世界,就是這個宇宙,都是它變化出來的——第八阿賴耶識。那麼「器世界」里頭具備了宇宙萬有,萬有都是它變的,好壞都是它變的,是它「所變」。阿賴耶識具備能變、所變的道理。一切都在變化。所以前五識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現量境。   所以,前五識我們修道成佛了——你要曉得最容易成功、悟道是第六意識呦!第六意識容易清淨。前五識很難嘍!前五識:眼耳鼻舌身,——要最後成功了,前五識才跟著轉過來呦!所以它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現量。你說我們打起坐來,意識很清淨,說格老子兩個腿痛——腿就是身識啊——我不理它!你不理它,它愣痛得你汗流浹背。(卷三終 2007-4-12)   (妙音緣錄入,玉樹臨風等校對)

唯識與中觀(四)

  ……痛苦得很,每一個細神經打通都很痛苦。尤其你們有近視眼的,五官有一點不好,都要大病一場。連我的眼睛都開過刀,我告訴你。我曉得那個氣脈通眼睛的時候,我眼睛里頭長出一個東西來,當時我想,《封神榜》上,眼睛里頭長出一個手,手里頭還有眼睛,「天眼」就那麼長出來,結果我到醫院里把它割(la2)掉了,我曉得這一部分氣脈不通。但是學醫的知道,這一部分的氣脈不通,眼球的眼白上長東西啊,一定同那個氣候的這個感冒啊,同風寒有關,氣血循環系統不好。當然我割(la2)掉了以後我也不肯帶眼框,還看書呀,眼睛還在流血,結果裂得更大,裂得更大我也不管,準備你瞎了算了,它也犟不過我,它又好了。但是你們不要這樣玩,你們玩不得的,這個東西不是好玩的。   那麼就是告訴你們,很多大家看到的東西啊,就是腦部的這些氣脈不通所呈現的,那麼這種呈現的呢,是非量的境界,非量跟個獨影。如果是種子……好,現在答復了你這個(問題了)。但是你里頭有個問題,你是觀中所呈現的影像,這又同定中不同了。因為你在做觀想嘛。你在做觀想,你第六意識做觀想,你第六意識的觀想,你譬如說修准提菩薩、修白骨觀,你觀一點,你觀想沒有達到專一的時候不能算止,不能算定。所謂專一,觀想某一點、觀想一個亮光,這一點亮光要一念萬年、萬年一念而不變,忘掉身心,這個叫做專一,這個叫得止,或是說得定。沒有達到這個時候,你意識境界沒有到達這個專一的這個階段呢?那你不算「奢摩他」,不算得止。那麼你的意識也在跳動像電子一樣,意識跳動刺激了生理、腦子、生理神經,然後配合上獨影境界,這是非量境,還不能算它是獨影境。換句話,嚴格講有些是獨影境,有些是非量境。你提的問題是「觀」中,提問題隨便寫。   如果是「定」中呢?同「觀」中是兩樣。我講定中啊,已經不是止觀了,只一念,第六意識的現量境,一念清淨擺在這里,這個是定中。此中的差別、用功夫的差別是非常細的,特別注意。所以有許多認為有神通的人,都在非量境界上、獨影境界上,那麼這種境界叫不叫做通呢?叫做凡夫境界有少分的依通。依通不是真正的神通。問題大得很。說小事啊,我告訴你,不管是算命、看相,中國外國許多有神通的人,乃至包括這些什麼大師啊教授呀,一言以蔽之,我可以給你舉……有兩句話你要記得:小事保險你靈,大事是保險你不准。這不叫做神通了。小事靈沒有用啊!這些都屬于依通。大事是保險你不準,大事他也不知,他也不說,啊。   乃至說,他知道了自己的過去未來了,宿命通了以後,發的神通差不多了。但是通了宿命的人,自己有神通也不敢玩了,曉得這個嚴重得很,不能錯一點因果的。這是第三個(問題),還有第四第五個,好多哦。   (第四個問題,)「修到醒夢一如的時候,在夢中知道自己的夢,」(師說:這個字看不清楚)「醒來以後覺得依然知夢,此夢乃是獨影意識,還是比量、現量,還是非量?」夢,剛才我有講過,不需要答復了,你這個夢境(台下提問的學生在口述問題)哦,醒夢一如時(師在傾聽……哦哦哦,好好好!)夢中知道夢是第六意識清明、第六意識的作用。那個的夢境界,這個時候,就是說獨(台下提問的學生又補充口述)兩個都在並用,拿生理上講,腦子、神經並沒有完全睡熟,那麼有一半是醒了,這個是,這所有的境界都可以說是第六意識的非量;但是擴大來講,非量也是現量——第六意識所表達的。可是你這個問題中間有個問題哦,「醒夢一如」不是這樣解釋,不是夢中(台下提問的學生又補充口述)   這個醒夢一如啊,不是說夢中做得了主不叫醒夢一如,修到了,在夢幻境界,所以下面這境界是醒夢一如:「時人見目前一株花,如夢中相似。」是幻觀境界成就,所謂「幻三昧」叫作醒夢一如。07:06三校你這個所問的是夢中可以作主,不算是醒夢一如。啊,這個就要糾正,你現在插話……   (台下提問的學生又補充口述,大意是說:在夢中,身體在打坐,心里在發光,你說夢中打坐發光,是夢嗎?)   當然是夢啊!當然是夢啊。所以你要研究唯識啊!你以為這個是真的啊?我問你,你剛才犯了一個邏輯錯誤,你認為夢中,你講的「我夢中夢到,我正在打坐在放光,你能說它是夢嗎?」我不答你的話了。   (台下提問的學生又辯說)   這個還是獨影境,獨影境所變現的功能,是有這個關系,獨影境跟著帶質兩個來了,兩個配搭了。你說帶質、獨影啊,這些所以,你看,我們講啊,有幾個同學的問題,就是把觀待道理同證成道理搞不在一起。每個名詞啊,解釋(接觸)名詞以後啊,思想被名詞困到了。這幾個東西有時候剎那之間它變化很快,配搭著用的。但是它還是夢,那個境界還是夢,不是不是夢。千萬搞清楚哦。如果搞不清楚這個理,就往往走入那個夢境,你當成神通了,當成真的了。久而久之會不會起神通?絕對會起。起了以後這個是什麼?你查《楞嚴經》想陰陰魔的境界,就進入魔境了。因為,犯了——這就利用《楞嚴經》的道理了,雖然慢慢地意識上受這個影響,就作為聖解了。——你剛才講的話(就)犯這個邏輯。你很肯定說:這能叫它是夢嗎?!已經下意識中間把它作為聖解了。知道吧?(是)這個道理。所以這個唯識更要留意了,非要搞清楚不可。   豈止如此,因此你學了意識的現量,你要曉得,把《楞伽大義今釋》前面的「八識規矩頌」翻開,第六意識的頌怎麼講?「三性三量通三境,三界輪時易可知,」對不對?(我背得沒有錯吧?不要打我手心了,老師啊!當小孩子背書給老師打怕了的!)一個字都不能背錯哦。「三性三量通三境,三界輪時易可知,」所以你翻開《瑜伽師地論》,第六意識占了十幾卷哪!一、二十卷。這個三界六道統統在意識里頭。   所以第六意識在夢中豈止會做夢,我告訴你,你不是讀過《子》書上,《列子》里頭,說一個神仙,挑擔子的。然後挑擔子,這是道家的神仙嘍,叫做「壺中別有天」,知道嗎?這是中國的子書上、道書上(的故事)。擔子挑在這里路上休息,然後擔子里頭搬出一個盒子,盒子里頭、掫起來:「出來!」太太從盒子里跳出來。(如果你看現在買飛機票如果有這個本事的話,有家屬可以放在洋火盒身上一帶就出來了,太太放在里頭帶走了!)「出來!」出來以後哇,跟太太兩個酒食、廚房都搬出來吃酒啊、喝酒,喝完了跟太太……,喝醉了以後休息,這個神仙吃醉了休息,太太沒有醉。太太又在身邊摸出來一個盒子:「出來!」,她的愛人又出來了。那麼,兩個人又在玩一套,玩完了以後看到這個道士神仙快要醒了,那個太太叫這個愛人:「快點進去快點進去,他要醒了!」一進去,放在口袋里了。那麼這個道士修道的人醒了,「哎呀!可以走路了。」看到太太,「還沒有睡啊?進來進來。」放到盒子里一裝,又挑個擔子走了。叫「壺中別有天」。   意識境界的重重獨影,如果你定力深啊,豈止夢中知道做夢而已哦,「三界輪時也(易)可知」。   所以一個神經病的人,你看一個神經病,你到神經醫院看看,我們在座有好幾位醫生就知道。譬如我有一個朋友發了神經病,在我家里住二十多年了。他坐在抽水馬桶,以前的那個抽水馬桶日本式的,埋在地下的,他一邊拉大便一邊發了神經,把那個抽水馬桶兩手一拉,就站起來。然後啊,這個房子,那個日本式房子矮是矮一點,他一跳就上去了——他神經發了。當然誰都把他沒辦法。但是我一到一叫:「下來!」他規規矩矩就下來了,「放下!」他就放下了。當然他下一次有點怕我。你看這個人,普通你做到嗎?   所以身體的體能同意識境界的功能,我們凡夫沒有經過修持都埋沒了。所以神通一切境界都是有的。但是你不要認為那個是真的。搞清楚啊,對了沒有?解決了!   第五條,「如一切量、一切境、一切性都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獨影意識的現量。那麼,禪宗的語錄上講,『時人見此眼前一株花,如夢中相似。』這個是否這是第八阿賴耶識現量的證成道理?」——差不多了。但是告訴你,第八阿賴耶識的證成道理差不多了,這是南泉祖師講的,馬祖的大弟子:「時人見此眼前一株花,如夢中相似。」要證入菩薩道的如幻三昧,是第八阿賴耶識轉了。   但是,下面的不對了!下面說:「這個同『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的道理不相干。」怎麼叫不相干?所以日本的禪宗,同中國有些講禪學的認為,常常引用這三句話:「未悟道以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道以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最後大徹大悟以後,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這個話你查《指月錄》、查《傳燈錄》,不是大祖師的話。這是偶然用功境界。拿這個話判斷禪定悟與不悟,毫不相干!我告訴你,一個發了神經病的人、一個受了刺激的人,他也見人不是人、見鬼不是鬼,也是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你不能說他悟了。這個所以我的詩上,有兩句詩,「眼見空花,心病狂。」這個不對!這個是不對的。我這個詩好像在《楞嚴大義今釋》上面,還是……所以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用功到某一個境界,眼識還在、意識不起分別,是「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真證的道理,叫證量。如果一個病態,一個變態心理的人,意識落在無記上、受了重大的——現在心理學上,所謂人格的變化,——受了重大的刺激,意識沒得思想了,傻了。但是他眼識在,第八阿賴耶識功能還在呀,他也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這個同悟道不悟道沒有關系!所以啊,這幾句話一般講禪學都引用來講禪,很危險!很錯誤!很嚴重!悟與不悟同描寫的這個境界沒有關系。悟與不悟是「智」。第六意識轉妙觀察智,待第八阿賴耶識整個的轉,八識轉成四智才開禪宗的證悟,這個不相干的。所以說:「時人見此眼前一株花,如夢中相似。」這個不是「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兩樣。應該說,這是「菩薩境界如幻三昧」。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這個境界很難講。如果是病相,屬于非量的境界。如果這個人,(這是用如果了,假定)假定這個人入了靜(正)定呢,「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那是他下的語句用錯了,(應該是)「見山非山,見水非水」,進入夢幻境界可以。那麼徹悟了以後,「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還是」兩個字也下錯了。徹悟的人啊,隨時在夢幻空花境界,說它是山也可,說它是非山也可。這些呆板的語句不足以斷定悟與不悟。所以這些個問題不要扯在一起,扯在一起犯邏輯上的錯誤。這是這個道理。   唉呀我的媽!問題答復完了,好吃力呀!我看唯識課呀,我想退堂了,不上了,這樣耍下去不得了哦!(一笑)   所以啊,講到唯識,我很高興你們後面這幾位道友們問的問題。可以說會問問題了。一個喜歡答復你問題啊,你問問題要搔到癢處,搔到癢處啊才可以答復你問題。所以我上次唯識講完了,同陳森科教授等幾位朋友談,談到我上次翻《楞伽經》後面的幾首詩,偶然現在自吹一下啊!在菩薩戒犯戒的,叫做「自讚」了,犯了「自讚」,沒有毀他哦。算不定也帶一點毀他哦,先聲明,有比丘在座,先懺悔了,再來犯戒,哈!   講到翻譯這個唯識,講到唯識感慨得難。這四首詩把《楞伽經》翻完了,就是《楞伽經》的敘言,我寫的《楞伽經》的敘言里頭的,第八頁。有四首詩,就是講這個東西的痛苦。因為張尚德教授、陳森科教授,我們下課以後談起,談到唯識這一次的,他們覺得稱心,張尚德還講:老師這次講完了,下次一定不講了,害怕、真怕我要「捏個盤子」走了的樣子。我還端一個碟子(呢)!還「捏槃(涅槃)」!(一笑)   四首詩第一,「風雨漫天歲又除」,因為我《楞伽經》翻完了以後啊,正是過年,陰歷過年。「泥涂曳尾說三車」,這個三車啊,聲聞、圓覺、大乘就是「三車」,叫三乘。「崖巉未許空生坐」,「空生」就是須菩提,自己不好好地在那里清淨打坐。「輸與能仁自著書」,我說我倒霉,不及釋迦牟尼佛,釋迦牟尼佛一輩子沒寫過一個字,都是學生們記錄的。我最倒霉了,不只自己寫,還捧學生。所以我有個學生叫王紹繙、那個活寶在美國,他說:「老師啊,所以我不希望你作釋迦牟尼,希望你作孔子啊,孔子專門自己寫書捧學生的,顏回呀、子路啊,都是孔子捧出來的。釋迦牟尼不寫一個字,都是學生捧他的;我們做你學生,希望你作孔子啊,你著書,捧我們啊!」所以我也有這個感慨,「輸與能仁自著書」「能仁」是釋迦牟尼佛。所以我這一輩子輸了,自著書。   (第二,)「靈鷲風高夢里尋」,「靈鷲」就是靈山會上。「傳燈獨自度金針」,搞到自己一個人沒有人可以談,一個人,古人有句名詩「鴛鴦繡出憑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我繡個鴛鴦給你看,怎麼樣繡的功夫絕不教給你。(我)現在繡的功夫這個也教你。古人兩句名詩,「鴛鴦繡出憑君看」,這個你去看;「不把金針度與人」,這個秘訣不告訴你。但我翻了這個書啊,已經把秘訣已經說了,這個意思啊!不要講了吧?「鴛鴦繡出憑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古人的事,現在翻它的意思,「傳燈獨自度金針」。「依稀昔日祇園會,猶是今宵弄墨心」。這是自吹的啊!自讚的話,犯戒的。想想當年在「祗樹給孤獨園」會上在討論這個問題,好像現在在翻譯這個經典,就像是在當年、當時一樣的。這是瞎吹的,我不是獨影境,我也沒有到,啊,亂講,是詩人打妄語!   第三,「無著天親去未來」,唯識宗是世親菩薩兩兄弟,世親也叫天親,他兩個弟兄,《瑜伽師地論》是無著菩薩記錄彌勒菩薩的講演。「無著天親去未來」兩兄弟走了,唯識是他兩個大家提出來的。「眼前兜率路崔嵬」,彌勒菩薩在哪里?還在兜率天,我要去問他嘛我又沒有錢買飛機票,兜率天入境證也沒有給我,去不了。所以啊,我翻譯到這里有時候痛苦啊!怎麼辦呢?「人間論義與誰證」,這個人世間啊想找一個人討論一下這個關鍵道理在哪里;「稽首靈山意已摧」,沒得人可以問,沒得人討論,只好上座盤坐一打,向釋迦牟尼佛一低頭。後來問題解決了,我就再翻譯下去。就講這個痛苦。   第四:「青山入夢照平湖,外我為誰傾此壺。」舍了命,把我都丟掉了。干這種事情,把經典翻譯,這種吃力不討好、賣不到錢的事情,拼命干。「徹夜翻經忘已曉」,連夜連夜地翻譯經典,這本經翻譯,完全一個人獨立搞成的。我翻《楞嚴經》時,葉曼還在幫助我,翻這個經的時候一個人幫的也沒有,一個人自己搞,——「徹夜翻經忘已曉」。「不知霜雪上頭顱」,經翻完了,我對著鏡子一照,兩邊頭髮一下子就白了,沒有功勞哦!所以我兩邊的白髮叫做「楞伽頭髮」,哈,因它而白的(一笑)。[引磬響]好了,今天沒有辦法講到本文了,對不起啊!所以,因此看來,你看你們問題還是不要拿給我,拿給我,完了。這個本文不曉得拖到幾時去了。今天只好如此啊。(師自語:「徹夜翻經忘已曉,不知霜雪上頭顱」啊!)   ……有了兩次的課,等于沒有開始。那麼現在研究《成唯識論》中間,以《成唯識論》來講的。不過我們為了了解《成唯識論》,開始啊,大概把玄奘法師的《八識規矩頌》先作一個了解。本來這個是大家應該很熟的。可是為了有一些少數同學們不熟的,所以重新要提起注意。   這個《八識規矩頌》我們這兩次課程都耽擱了。那麼現在我們還是從《八識規矩頌》大概先作一個認識。不過講《八識規矩頌》以前,可能我們又需要耽誤一點時間。我們了解唯識學整個的法相的道理,有一個重點,尤其這個重點是根據唯識學的大經《楞伽經》來的。整個的唯識學,《楞伽經》的范圍,就是: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這個是佛法的修證全套的理論。所謂五法就是五樣東西,三自性,八識,二無我、兩種無我,這個基本需要認識,研究唯識的,也就是研究全部佛法了。   所謂五法,什麼叫五法?名、相、分別、正智、如如,這是五法。三自性,我們不用《楞伽經》舊的翻譯,用玄奘法師的翻譯,用唯識學唐朝以後慣用的,就是依他起、遍計所執、圓成實,這是三自性。那麼八識,我們不要介紹了,我們都知道了,前五個識――眼耳鼻舌身,如果把前五識和第六意識作一個階層,作一個前哨、一個部隊一樣,是前線,中間是第七識――末那識,第八阿賴耶識,這就是八識。所謂八識,是解釋了我們講萬法唯心這個心的作用,分成八個部分、八個層次來解釋。這個特別要注意的。就是說,宇宙萬有一切,不管是物理的、心理精神的,都是這個心王的能變所變出來的,所變化出來的。「能變」者是「心」,這個心呀,是包括了「心物一元」的心;「所變」就是變出了精神世界、物理世界、萬有的現象。所以用八識——八個部分、八個層次來說明心的道理,使我們要求明心見性而達到菩提證果得更明白、更容易,有理路可尋,有它的體系條理,有它的程序可以把握。這是八識。   那麼整個的八識為了達到、證到菩提,證到兩種無我:一種是「人無我」,是「人」空;一種是「法無我」,「法」也空。這是《楞伽經》所概括了法相唯識宗的大綱要——這個「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   現在我們現在在五法講這個《八識規矩頌》,這是幫忙大家恢復記憶的,很多同學們都很熟。不過現在為了大家疏懶了,我們再恢復它的記憶。《規矩頌》就是學八識唯識學的道理,基本上等于我們過去讀書的《百家姓》、《三字經》、《千字文》一樣的基本,就是研究學問的一個基本,古人叫作「規矩」,不依規矩不能成方圓。   所以這個《八識規矩頌》,是玄奘法師把全部的佛學,唯識唯心的道理歸成簡單明了一個體系。那麼這個體系在我們唯識的道理里頭講,盡在講「名」與「相」——一切的名詞,一切的名字——所包含、它內涵的現象是什麼。我們曉得整個的世界,我們所有的世界,一切皆是「名相」來的。所以簡單明了的佛學一個名字就叫做「名相」。甚至于我們研究佛學的人,把佛學研究得非常好,只能說是「名相之學」。對佛學的名詞,佛學的內涵暫時地很清楚,自己成佛沒有?沒有!不相干,那都在名相方面轉。   所以這個「名」,拿現在的觀念,包括了一切理性的,抽象的理、思想、理念同實際的這許多事、許多物,這些東西,萬有的世界。精神世界屬于「名」,物理世界屬于「相」。這些「名相」哪里來的?我們特要研究講一個「名」。比如現在手里,中國人現在這個手里端的這個叫「茶杯」。不過現在這個茶杯不同了,叫做「暖水杯」。這是我們人為地把它取一個名詞。假設開始這個名字這個東西叫「抽水馬桶」,現在我們一定說拿抽水馬桶來。這個名,世界上一有了名,人為地取一個觀念,把一個現象,構成了一個理念上名詞的內涵。可是每一個人,都把這個名詞的內涵死死抓得牢牢的,抓得很牢。譬如人家罵你:南懷瑾是一個混蛋!那南懷瑾只不過是三個中國字,它是混蛋跟我沒有關系。等于我常說有一次在火車上,我隔壁坐一個人在看《楞嚴大義》,是在坐到高雄,快到了,我說你看什麼書哇?「看《楞嚴大義》」,「哦,這是個什麼書啊?」他說是佛學的書,這麼講一頓「非常好啊……」怎麼樣的。問我你認不認識這個人啊?我說不認識。本來我不認識,那是「南懷瑾」啊,跟我沒有關系。我這個時候在火車上並沒有研究佛學,所以同我更沒有關系。   不需要去崇名,爭到名啊,著相,執著那個現象。崇名著相,永遠不得解脫。所以名相哪里來呢?是(先)由自己第六意識去分別生來的。第六意識所有的妄想就是分別心。所以我們人最會分別,尤其是個性分別慣了、妄想多的人,特別愛分別、愛挑剔。穿的衣服啊這里穿歪了,扣不好啊、這個地方擺不好啊,這個人看到很難過啊……都在那里分別,這些都是凡夫妄想。   那麼凡夫的分別心哪里來的呢?第六意識為什麼那麼多分別心呢?因為被「名相」困住了,遍計所執――「遍」,普遍地存在,「計」,自己下意識地把這個虛名、假造的、人為的觀念而抓得牢牢的,計就是計較。「所執」,抓得非常牢、不肯放。因此構成業力的生死、輪迴,是由「遍計所執」來的。所以,名相由分別來的。自己分別以後,又遍計所執,永遠不得解脫。如果自己觀察清楚了,反省過來,得「正智」,曉得一切皆是虛妄,都是自己欺騙了自己。那麼悟到了正智,那就是普通我們講「悟道」,說得道了,「如如」,回到自己的生命的本來。那個如如不動,你叫他佛也好、上帝也好、主也好,你叫他是「憨不楞登」也好,叫他什麼名字都可以,那只是名相,沒有關系。所以看到世界上、在華嚴經上,什麼主啊、神啊、佛啊、上帝啊,都是一個「如來」的別稱。他都講了,你叫他是鬼也可以、叫他是神也可以,佛也說了;可是一切眾生不知道,就在這里轉。   像這個「五法」,就講得很清楚了。那麼我們這個名相這些道理。此心怎麼動呢?一切皆是「依他起」,依他而起。依他起的道理,就是「境風吹識浪」。外境界一動啊,內心就波動了。但是你看唯識這個名詞很嚴重了,拿我們這三四百年來的思想,從西方文藝復興以後,一直到十九世紀唯物思想的恢復地發達,注意哦!唯物思想恢復發達。因為希臘當時、希臘文化里頭,乃至希臘、埃及以前,唯心、唯物這兩派的思想是始終存在,同人類的生命知識文化早就有了。不過到了十九世紀以後,因為科學文明的進步,唯物思想更發展了。唯心思想在下去,這是西方。   那麼以唯物思想來看,看了唯識上「依他起」這個名詞,如果他只抓到一點的話,那麼,佛學會給他拉去走了,很嚴重。我們研究佛學的人,第一個思想要注意,「空」是個什麼東西?如果認為空了就是沒有,正是唯物思想。唯物思想也講空了就是沒有了。生命死了,人死如燈滅,燈熄了一樣,沒有什麼果報,沒有什麼輪迴,一點用不著怕的。這是唯物思想,「斷見」。生命斷在這里,空了嘛。   所以你要曉得,東南亞小乘的佛學,恰恰給唯物思想、共產主義拉著跑,那個鼻子牽在人家手里,因為錯解了空,小乘的空的毛病就有如此嚴重。我們尤其研究佛學的人,特別注意!隨便談空,正是唯物思想所牽著走。你要曉得唯物哲學也講啊,你如果研究唯物的心理學,說人的心理,那根本假的嘛,機械的,人是習慣來的。所以譬如講,巴甫洛夫的定律,蘇聯過去那個心理學家,所以共產主義、某某黨員就用這一套理論來的。試驗狗的心理。吃飯的時候要狗吃飯,把盤子一敲,狗就來吃飯。敲慣了,狗到時間就曉得來吃飯了。那麼最後呢?盤子里不放飯不放牛肉,「噗噗噗」一敲,狗又來了,看看盤子沒有飯,狗站在那里,口水呀,想吃的那個食欲發了,口水緊流,可見這個心理作用完全是唯物來的,等于依他而起。哎,你也覺(要曉)得唯物心理很厲害哦!所以因此依這套思想控制人,人也就是那麼一個機械了。一切心理思想觀念都會轉變了,由唯物的物質環境把他轉變了、整個轉變了。一切都是唯物的。這是簡單明了講,我們不專講這個東西、不專講這個哲學。順便提到,大家對現在的思想里頭特別留意。   再進一步說,就是現在西方歐美心理學的發展看起來很了不起——還是在唯物的思想范圍。這一點我們學者、搞文化的人特別注意!西方的思想儘管有唯物唯心的爭論,可是到今天為止西方的思想,它基本立場始終還是在唯物的范圍,在那里脫不出來。   我們順便帶到人類思想的未來的危機。由這個觀點看來非常嚴重,並不是那麼太平。我們曉得近一百年來,世界所有的戰爭,不是原子彈在戰爭,(是)思想在戰爭、心物兩個思想在戰爭。那麼未來,所以我經常感嘆,今天全世界的文化哲學是一張白卷,空白的,沒有東西。尤其是我們這一代,很丟人,紅面孔。最怕,羞死了,我們這一代,對人類文化沒有交代的。所以扭不轉來這個世界的危機,在思想上現在是空虛的呀!東方和西方都是空虛的。那麼由這些道理,這是因什麼而有這個感想呢?講到唯識學這個名相,一切皆是「依他而起」。   「依他而起」,比如諸位在座的,假設一個沒有宗教信仰,沒有學過佛,一張白紙的人,他腦子里根本沒有佛,從來也沒有看過佛像,也沒有聽過這個東西,哎,他心里也很安詳呀。夢也不會夢到佛啊。但是學了佛以後呀,來去作佛里佛氣的夢,而且受了許多糊里糊涂的影響。等于任何一個宗教,所以現在心理學有一個病,很難治的「宗教心理病」,信了基督教、信了天主教、信了回教、信了佛教,他走錯了路,思想那個錯誤變成心理病的,宗教心理病沒有辦法治療的。   那麼這種宗教心理思想怎麼來的呢?「依他而起」。沒有這套學識加上,他的意識形態里頭沒有這個東西啊!   但是話說回來,好像我們前天,我們顯明法師講《法華經》[斷錄]身上都帶的,隨時打開擴音機在聽他講經。我也有到場去聽的。這個講得很好。我可以補充一個道理,這個故事大家都曉得。   我們中國佛教與中國文化有兩個故事,老話了。一個故事大家很流行,一個和尚在山里頭,討厭這個是非人間,討厭、厭惡極了,所以呀,收了一個小徒弟,孤兒,小孩子。幾歲就把他帶大,沒有下過山,什麼都不知道。等他到了十七八九歲,也成人了。老和尚有一天要下山了,想一想,這個孩子我要試驗試驗看。就把小和尚帶下山,下山以前告訴他:下去啊,很多,這個世界花花綠綠啊,你當然都可以看。有個東西最可怕的,你要注意哦,那個東西呀同我們一樣,這個頭髮是怎麼樣梳起來的――古代嘛,女人梳頭髮的;穿的衣服是怎麼樣的;腳、清朝的時候包小腳的——那個很可怕!那個東西叫老虎——這個故事大家都知道。那麼小和尚帶下山來,走一陣看了以後,問小和尚,街上什麼最好看?哈,老和尚吩咐他這個老虎不能看喔。小和尚講老實話,他很坦然,他心里沒有什麼,說:師父啊,看來看去還是那個老虎最可愛啦!   好,那麼這個問題來了,我們這個故事。你說這個心是「依他起」的嗎?是,「依他起」!他本來沒有看到過這個老虎,也沒有什麼可愛,也沒有什麼可怕。但是,他那個「依他起」的那個本能呢?他是有的;不是完全外物所引誘起來的。正是前天有人提到,一個青年,不管男女青年,第一次做到愛欲的性關系那個夢境,並沒有對象而呈現對象的,那個作用。所以,「依他起」是講第六意識境界,沒有錯,都是依他起。   比方我們世界上有許多民族也試驗過,拿異國的民族,比如說拿我們黃種人、中國人一個小孩、孤兒,外國人收養。收養去了以後,他從小在那里長大,他一定說他們的話,講他們的文字,動作言語都有他們的習慣。絕對同我們習慣兩樣。可是,人、他的確是黃種人、中國人。因為他從嬰兒開始受的教育,這個教育是「增上緣」,因緣里頭屬于增上緣,四種因緣的增上緣之一,後天的教育叫增上緣。這種增上緣加上父母的遺傳也屬于增上緣。父母的遺傳也是增上緣之一。後天的教育也是增上緣之一種。那麼這個人,我們假設看到,你看,這個家伙,是我們的種族的人,淨是一股洋氣,很討厭!但是他從一歲就給人家收養。可是你仔細研究,他那個根子里頭,黃種人的根性還是黃種人的根。不經過三代以上幾乎沒有辦法變。如果經過三代到七代,能不能完全變了還是問題。這個里頭有一個東西不是「依他起」。這個不是「依他起」的,就是第七識與第八識之間的,「遍計所執」非常牢固的那個業識的種子、種性。楞是像植物的種性一樣,那個種子不同就是不同。譬如說,一顆植物的種子移到其他的國家、其他的土地上去種,那個植物出來味道是變了,(但)那個種性很難變、很難變掉。這是「遍計所執」所生的種子。   假定悟道了的人,對境不「依他而起」了,等于說對境心不起。對境心不起,第六意識壓制的功夫不算道。「對境無心」,對境無心了,啊。那麼不「依他起」了,但是無心的、空的這個境界也不執著了;因為執著了,「空」也落在「法執」;這個也不執著了。那「遍計所執」也去掉了、舍掉了。那「遍計所執」也舍掉,對境而無心——如如自性本來現前,個個是佛。那就是等于禪宗六祖所講,「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那本來清淨。   我們了解了「五法、三自性」這些道理以後,現在我們再回來,把《八識規矩頌》不拖了,不停留了,先把它趕快弄完了,好轉入《成唯識論》的正式的研究。我們在這個本子上的《八識規矩頌》的前五識頌,兩首。第一首偈子它屬于性境的,像前五識,他屬于現量境的,前五識。這個都曉得了。什麼是性境,什麼是現量境,已經解釋了。   「通三性」,眼耳鼻舌身前五識,注意這個「通」字,通于三性。換句話說,哪三性?善、惡、無記。這三性。注意哦,唯識有這個三性,常常搞混淆了。另外剛才講的也叫三性,不過加一個名字,叫「三自性」,或者「三無性」,就是依他起性、遍計所執性、圓成實性,這三種叫做三自性,也叫做三無性。現在講「性境現量通三性」,這個三性不是那個三性,這叫做人性上的善性、惡性,(還)有一個不善不惡的無記性,非善非惡。這要注意了。我們問題不討論了,因為討論要耽誤下去。為什麼前五識啊,眼睛有善有惡,又通無記,耳朵聽聲音也是如此,這個中間討論下去就很多很多了。記住,通三性。   眼耳身這三個識,本來前五識,眼、耳、身(之外),(還有)鼻(呼吸)、舌(嘴巴舌頭)兩識,這兩個不談了。   眼識、耳識、身識(身體的感覺、感覺到有身體)這三個是「二地居」。怎麼叫「二地居」呢?第一地:五趣雜居地。地獄、畜生、惡鬼、人、天。阿修羅包含在天里頭。天人與我們世界不同,可以說是外星球另一個世界的人;天人同我們人、這個地球上人類,乃至畜生、惡鬼、地獄這三種(同)在(第一地),叫「五趣雜居地」,普通的凡夫。   在這個高級的天人、天人里頭就有分別了。欲界天,欲界天還有欲哦,同我們一樣有欲哦!再上去是色界天的初層,這所以叫大家你們同學們,「三界天人表」一定記清楚啊!如果我們基本講佛學,現在也要重新講三界天人(表)了。就是宇宙生命的分類,分成三十三層。嚴格地分,六十多層。[斷錄]   ……借用來用。外太空的生命,在佛學、兩千多年、認為是六十多層,是有生命存在的。到今天自然科學太空總署你問他,月亮、月球里面究竟有沒有人,他真正的負責人不敢答復這個話。還不知道誒!你不要認為人到月亮里頭去了,已經證明沒有人了,——這是不懂科學的亂講話。真正科學家到今天為止不敢下這個定語。還不知道。那麼我們並不一定說它有沒有,我們現在是講佛學。在佛學的理念的范圍,你看兩千多年前就有這樣高明的理論。   那麼我們人,當然在「五趣雜居地」以內的。當然有眼睛、耳朵、鼻子(呼吸),鼻、舌前五識都有。如果到了初禪的境界,初禪就是「二地」了,超過了「五趣雜居地」到了色界天的初禪天了。這個時候,鼻識、舌識兩個不起作用,只有眼睛、耳朵、身體三識還存在。怎麼講法呢?入了定的人、初禪的人,呼吸沒有了、停止了麼,所以鼻識不起作用了。嘴巴當然不吃東西,連口水都不咽了。你們初學打坐的還嫌嚥口水啊咕嚕咕嚕還在咽,到了真正入初禪定以上,連口水也不需要嚥了。那麼呼吸自然停止了麼。鼻、舌兩識不起作用了,不是沒有哦,潛伏了、不起作用了。只有眼識還存在、耳識還存在,所以入定的人,你叫他,有時候聽不見。你拿引磬,這個引磬「叮——叮——」這麼一敲,他就可以出定了。   有時候定了自己出不來的時候,你們學打坐的注意哦在家里。萬一瞎貓撞到死老鼠的時候,你們在家偶然入昏沉定,出不來定,這就拿著這個東西,吩咐旁邊人千萬不要碰你身體,千萬不要碰;更不能搖動。那麼,就拿這個引磬,在耳朵邊上慢慢地敲,慢慢地敲、慢慢敲,他就會出定了。所以這個叫引磬。也就是通觀音菩薩修行法門,是什麼道理呢?講物理的道理,這是中國的醫學,中國道家:耳通氣海,所以觀音菩薩修行法門效果大,其理由如此。拿物理的、生理的道理,耳通氣海。那麼這是附帶告訴大家的。   所以「眼耳身三二地居」,這眼、耳、身三個識還都存在。如果超過了二禪以上,那前三識也慢慢退化了。所以真得眼神通的不是這個肉眼了,所以叫「天眼通」,不是這個肉眼。得天耳通也不是這個耳朵了。所以你們注意啊,你們一般打坐修道的,包括……這個眼睛閉起來打坐,實際上腦神經沒有休息。腦神經屬于什麼?身識。所以腦神經沒有休息,在昏沉境界里頭,哦看到什麼,自己以為眼通,你還正在眼識那里玩呢!哪里是眼通哦!那是神通的兄弟、老三,叫做神經。千萬注意啊!有時,打坐覺得耳朵邊上有菩薩跟我講話,教我什麼,也是耳神通的老弟、老四,也叫做神經,不要搞錯了。換句話說,在這個時候,前三識沒有離開。所以入定,不管如何走,身識。識,我們講唯識這個識,你們注意哦,千萬注意!要記得!識是三種東西一定連在一起的,心物一元的道理:暖、壽、識。暖、壽、識三樣連在一起的。   所以真正入定的人,剛才為什麼告訴大家吩咐家里人真正打坐的時候不要碰呢?真正入定了,身體整個的骨節、整個的經脈,軟得跟棉花一樣、跟面粉一樣的。你就拉拉他的手,算不定把手拉拉拉出來一丈多長,因為這個柔弱無骨了。所以入定了以後,他身上的溫暖、溫度,低溫,沒有退的。甚至溫度還有高溫的。你看到很低的溫度,摸到還有一點暖,可是你拿別的東西,拿物質的東西一接觸到,假定你用個小茶壺,放在他身邊,肚子、胸口這麼一放,算不定過個個把鍾頭,那個茶壺開水會滾起來了。生命活著,暖氣永遠存在的。死亡就冷凍了,就僵硬了。所以暖氣在的時候,生命在,它一定有暖。所以老年人為什麼骨頭硬了?雖然叫做老啊,老就是死亡的前面一半啊!所以啊,本省話、閩南話就叫做「頂殼殼」了,硬都可以打鼓了,他越來越……所以有暖氣在就越來越柔軟。所以我們曉得,經典上有時候翻譯,善行功德到了,「軟地」,又翻譯成「柔地」,那麼我們講教理的人啊,「軟」的解釋啊,這個惡業輕了叫做「軟」。實際上「軟」也講真正功夫的境界。禪定功夫證到了,這個肉體你不要練什麼武功、不要修什麼氣脈,它自然柔軟,越來越柔軟。   那麼說「暖」一定存在。壽,凡是暖、沒有冷卻以前、沒有冷凍以前,它生命仍然存在的。所以真正入定的人,縱然一定八萬四千劫,乃至于說十二萬年,他只要體溫還存在,他並沒有離開;第八部分的阿賴耶識沒有離開過身體。   那麼這里又有人要問了,道家所說的出陰神、出陽神,那是第幾識啊?這里是個問題,你們去研究研究看。有沒有這回事?那是第幾識的作用?第幾識帶什麼作用?第六意識帶質境。出陰神是第六意識帶質境;出陽神不同了,假定修到了,幾乎近于佛所說《楞伽經》佛法所說的「意生身」的境界。等于「意生身」的境界。   所謂「意生身」的境界呢?報身、化身兩個合在一起的。這都是實際的功夫。   所以暖、壽,暖壽存在,識的作用就在那里。識,這個要注意。這個是「眼耳身三二地居」,這個作用。   第三句呢?第三句是講意識所起的心理現狀。現在我們注意,年輕的同學,還在讀研究所的你們諸位博士們注意,這個就是最新的「心態學」。這就是新名詞,外國人愛弄個名詞,中國人隨便翻譯又是一門新科學。前幾年,大家流行研究心理行為,現在心理行為學過去了。心靈學、心態學,又是最新一門學科了。心理的形態,其實也就是心理行為的那個形態。實際上呢,你如果跟著外國人一迷糊啊,你都搞不清楚了。實際上翻來覆去,人類玩不出新花樣。還是那套舊酒,不過取一個名字你就不懂。   我們曉得唯識學里頭心理行為學包括了政治領導學、工商業的領導學、心理行為學一切等等不在話下,這許多名稱。心靈學、心理能力學、現在乃至心態學,這個分門別類太多了。你要把《百法名門論》有心理意識部分都要搞清楚,你就可以創作了,可以發展了。溝通東西文化、形而下的作用,我可以保證你可以寫一百篇的博士論文(也)寫不完,有一百個不同的題目可以做。   那麼這個重點呢,研究唯識必須要研究一本書,叫做《百法名門論》,世親菩薩作的。《百法名門論》,換句話說,它把一切唯心的心法、色法,色法就是物理。心法、色法,有為法同無為法歸納起來。這個心的作用,歸納又歸納,不是分析啊,假如像我們現在走科學的路線,要分析再分析。但是你曉得古代歸納又歸納你覺得不過癮哪?非常過癮。因為正好給你現在去拿學位。這個里頭包含的東西你拿出來,把舊瓶里頭拿出來,變成新酒去賣,你把那個舊東西歸納性地拿來分析再分析,這學問就覺得你,唉喲!好淵博哦!而實際上,古今以來,什麼叫學問?唬人的,都是一切眾生自生妄想。   但是,你不要(輕)看妄想哦!妄想就很偉大。諸佛菩薩神通智慧有多大,眾生的妄想本事就有他那麼同樣的大。不要輕視了眾生的妄想。科學是妄想出來的。但是呢今天科學是非常可怕!你不要認這個科學不是智慧哦!它屬于什麼智慧呢?是般若里頭的方便般若的「工巧明」這一部分。你研究了唯識就懂了,屬于方便般若里頭的「工巧明」的這一部分。這是科學的這個智慧的范圍。所以下面,講前五識,包含的心態作用有幾種呢?有遍行——五遍行它具足的。五遍行,具備的。我們對于五遍行特別要注意啊。現在如果名詞沒有分析,暫時不管它了。下面表都有,什麼叫五遍行?這個諸位如果你手邊有這本《楞伽大義》,你翻開下面《八識規矩頌》的法相表,里頭都有了。什麼叫五遍行?都有了。   所以五種遍行它是具備的。前五識,別境,有特別的境界,它也具備。善法具備了十一。講這個前五識啊,心態作用。換句話說,有第六意識幫助它。乃至第六意識,現在心理學注意哦,所講的「潛意識」、「下意識」,乃至于說「第六感」這些等等,還是唯識學第六識的范圍哦,沒有跳出來哦。   有人認為說,現在心理學講的「下意識」,所謂「潛意識」就是第八阿賴耶識,那你不曉得錯到哪里去了!那是大錯而特錯的事,不要跟著錯哦!那我的門牙更要笑掉了,連我的假牙也笑掉了!不能玩的哦,不要搞錯了。   你要曉得,這些所講的是前五識配合第六識所引發的心態。「中二」,它前五識,有中煩惱的心態兩個、兩種。「大八」,大根本煩惱、大煩惱的心態有八種。不具全啊,不像第六識。第六意識那壞了,善、惡、無記樣樣都俱全。前五識有些有、有些沒有。根本三種煩惱前五識都俱全,「貪嗔癡」。這是一切眾生的根本煩惱,三種,貪嗔癡它都俱全。   那麼我們先講根本(煩惱),大概提一下啊,不作詳細(講),詳細在《成唯識論》里頭再研究。比如眼睛它具備了根本煩惱――貪。眼睛一看到好的色相,那個眼睛就給它吸住了,它就貪起來了,貪看色相,貪住了,所以眼睛給它拉住了。別人好看的東西,譬如說這兩天買金幣。我看到那個台灣銀行,起來一瞅,唉喲,我說街上怎麼排隊排到我們門口來了。我下了電梯,我說這是干什麼的?說買金幣的。哎呀我說這是……正好看到一切眾生的貪嗔癡。這個事有什麼那麼好玩嘛!(據)說還有人行軍床啊,夜里就鋪在那里等了。這很奇怪,我想我們當時如果看到金幣,那兩個眼睛……說「走吧!走吧!」「哦,好嘛!好嘛!」眼睛一定給它拉住,眼睛會這個貪,眼睛貪色。   耳朵貪聲。所以我們文學人講,好的歌聲,聽好的音樂,語音嘹亮,這個什麼繞梁不絕啊!其實那個音樂早過了,那個語音在里頭哇,那個就是耳朵對于音聲的貪。所以眼睛嗔不嗔恨人啊?我們一切眾生都是嗔恨眼睛看人。尤其人看到那個討厭的人,就是這樣,那個眼睛就馬上嗔恨,這個眼睛壞的很吶!識都具備的。   但是眼識啊,譬如拿眼睛來講,它根本三煩惱是具備的。除了悟道的菩薩、佛,能夠轉化了,是佛眼看眾生,沒有這一套。一切眾生具備。可是你要曉得前五識啊貪嗔癡三樣,三個根本煩惱具備的;哎,它沒有犯罪。幫忙它犯罪的是第六意識。它是教唆它犯罪的。前五識啊,等于一個不大懂事的孩子,它很天真,有這個貪嗔痴這些根本煩惱的成分,它沒有強去貪嗔痴,那個後面那個壞東西、第六意識,加上去啊,它根本煩惱了,犯罪的行為大了。所以換句話來說,第六意識想去犯罪、那個理想想去犯罪啊,前五識不幫它的忙,第六意識也沒辦法。它們是互相在因果在作伴的。那麼前四句偈子大概扼要,詳細的我們由《成唯識論》的時候再作研究。先休息一下。   大概的內容如此,詳細的,去查後面的表。   第二個關于前五識的偈子,很難了,又一個、碰到一個難題:   「五識同依淨色根,九緣八七好相鄰。合三離二觀塵世,愚者難分識與根。」   非常討厭的問題來了。前面五個識「眼耳鼻舌身」,這個我們知道了。前面五個識,靠什麼起作用呢?靠「淨色根」起作用。現在我們先研究解決一個問題、佛學的一個名詞,什麼叫「根」呢?根就是我們生理上的「官能」、「機能」,眼睛、耳朵、鼻子、舌頭、身體。拿身根來講,身體什麼是根呢?整個生理上、身體上的神經,所有神經系統包括腦神經,這些都是根;即使這樣講還不夠,神經是什麼組成的?這個神經拿醫學來講是什麼東西變的?細胞、蛋白質組合攏來變的,這些各種各樣組合攏來的。有些是現代醫學科學上知道的,有些還不知道。就變成我們這個身體,整個的神經,這個都屬于身根。乃至我們腦子的大腦小腦這一些都是身根。就是現在人要追求的間腦,大腦小腦中間有一點,現在還不知道哦。醫學正在研究間腦。這個東西一般認為,研究科學的認為現在我們人之所以有五種神通:天眼通、他心通這些「通」,有特別靈感,是這個間腦的作用。但是你注意啊,這個理論並不一定是確定了的哦。現在醫學上在追求這個東西。只有研究這個間腦,還在研究。但這點東西啊,同我們丹田一樣,所以西醫過去不承認丹田,現在不同了,因為針灸一流行,承認了。以前所謂中國人講有個丹田在肚臍下一寸三分,把尸體拿來解剖,這里沒有東西嘛。腸子這個綜合體。但是中國過去人解剖過沒有?我們過去呀上古以來也解剖,不是拿死人解剖,(而是拿)活人解剖。而這個東西,活著的時候呼吸,這個里頭起作用的。一死了,它是腸子嘛,沒有什麼,沒有氣了。間腦也是這樣,現在間腦,我們曉得,活著的這個間腦是液體,等于說冷凍起來的這個布丁一樣一點東西,假使一死了它(就)硬了。所以是不是間腦這個東西,同神通有沒有關系?不去管它,我們順便帶到這個。   剛才講,就是現在所謂間腦,也不過是身根的一種而已,一個小部分,還不是「淨色根」。譬如我們的眼睛,眼睛的眼神經,沒有病的、很健康的這個眼神經,認為眼神經的細胞,有人認為這個就是唯識學所講的「細子」——這個「淨色根」,也錯了,不對的,也不是。所以「淨色根」這個根我們了解了是指這些「官能」,古代的佛學名詞叫做「根」。   那麼什麼叫做「色」呢?要注意了,所以就要研究佛學《百法名門論》了。什麼叫做「色」?色法:「有表色」、「無表色」。(「有表色」)可以表示的,譬如說紅黃藍白黑、大小長短方圓等等都是可以表示出來。有一種東西「無表色」,無法可以表示的。這個無法可以表示的色呀,已經到達了,拿現在的觀念,已經到達了「精神」的領域。好了,我們又出來一個名詞了。那麼,我們中國文化里頭講人的精神,精神是個什麼東西誰敢下一個定義?這麻煩了。等于我們以前在學校上課,幾十年前,有一個同學,我自己本人就擔任這個課程,承擔任(這個課)。哎,今天有沒有你的課?有。上什麼課?《精神講話》,我自己擔任講《精神講話》這個課。不過自己心里頭笑,別成神經講話哦!怎麼說精神?精神是個什麼東西嘛?《精神講話》。換句話,講話就要精神的,沒有精神就不會講話。我講完了,精神講話講完了麼!這個精神是什麼?   好,那麼,拿中國道理,科學有沒有道理呢?有!   精,譬如講老子也提到過,「恍兮惚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惚兮恍兮,其中有信。」信,你講它是唯物,不是唯物;唯心,不是唯心;有個東西呀,老子的觀念。如果研究《黃帝內經》我們中國的老祖宗的這一部醫書,也就是啊,生理哲學的物理哲學最高的這本書,它整個申量的獨有定義。但是不屬于唯物的范圍,已經超過了物,進入了另外一個東西了。所以「精」和「神」兩個東西把它合攏來,我們後世講精神兩個字啊,是理念上、抽象的。在中國文化里頭,這兩個字在定義名相,它的名詞,不是抽象的,精是精,神是神。但是這個「精」字不是現在醫學所講的男性生理上那個精蟲,不是這個。所謂男性生理的精蟲,女性身體上的卵藏,是精神那個精的范圍的一個小部分。   這是剛才提到精神兩個字,又解釋了這個名詞。   好,那麼我們曉得「淨色根」,無表色已經到達了精神的領域。還有,「極微色」,極微,《百法名門論》還有個東西叫做「極微色」,還有一個「極迥色」。   色法,你看看佛學的科學啊,注意哦!色法,歸納又歸納,分這四大個范圍。有表色,有表色我們很簡單,都看得見的。無表色已經是要我們的通過這個思想經驗(來理解),困難了。還有「極微色」,「極微色」等于什麼?現在所講的原子、核子,是「極微色」。所以極微色分七分,「極微色」再把它分析,它還包括七分、七部分,這七部分怪了,「極微色」包括了七部分。哪七部分?「色、聲、香、味、觸、法、覺」,這奇怪了,「極微色」。   那麼有人要問了,不過我在《楞嚴大義》上已經解釋過。「極微色」,物質分析到極微。古代只好用這個名詞了。現在說極微,顯微鏡都沒有辦法看。原子能的這個能量是什麼?爆炸開了,空的,電子原子到了最後是空的,一爆。但是,空的東西呀,比方像什麼?我們這個電燈泡,中間是真空哦,把空氣都抽了。所以真空的東西,你再把它一爆破那個聲音大得很,爆炸的力量也大得很。還有,我們動物,河里頭有的魚,鯉魚那個膽,兩頭(我們做小孩子的時候家里吃鯉魚,那個膽都拿來玩的)空的,所以鯉魚的力氣很大。所以夏天釣那個鯉魚,在我們鄉下釣,這麼粗的竹竿有一二丈長,剛好釣到鯉魚的一個壯丁,拉著這個鯉魚,總要跟它玩個個把鍾頭才敢拉上來,不然拉不上來。那個粗的釣竿都給它拉的彎得,那個釣線都幾乎給它拉斷。緊拉著跟著它走走走,等到鯉魚實在疲倦了,才把它拉上來。為什麼它鯉魚力氣那麼大?它中間有兩個膽,這個膽是真空的。所以我們小孩有時候玩夠了,放在地下把腳一踩「bia4」鞭炮一樣的大聲。是真空的東西,它爆破的力量很大。所以原子爆破了以後啊,(比方啦,當然我不是原子,我也不懂原子,同一般人的科學一樣,寫一個「原子理髮店」,我說這就是中國人的科學!啊,跟著科學的時髦。「原子冰淇淋店」,我說不要吃啊,吃了會爆炸的!中國人的科學,跟著名詞亂來。愛因斯坦講一個《相對論》,我們講《易經》啊,陰陽相對,哎,這就是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這就是……哎呀,只好搖頭!就是中國人的科學。)   但是這個「極微」為什麼分七分呢?一個真空分到最後極微,空到沒有、爆破的時候,它放光,它出來味道了。所以色、聲、香、味……如果人碰到那個真空爆破,你這個細胞受感受哇,就死亡,傷了。是嘛,它是具備了七分啊!可是我們這位老人家——釋迦牟尼佛,三千年了,他早就說出了,極微到最後還具備七分。   「極微色」,我們拿、因為有現代的自然科學的一點點的很粗淺的知識還可以解釋了;到了「極迥色」就沒有辦法了。「迥」是代表遠大、很高深遠大,豈止肉眼看不見,恐怕顯微鏡、科學儀器是不是看得見它,我也不知道了。只好在理論上解釋「極迥色」。等于我們現在太空科學一樣,發現最近不是……這兩天不是有、發現太空里頭有個黑洞是無比的大,可以容納這個銀河系統幾千個進去,還寬大有余。現在這個宇宙越來越神妙了!當然今天科學,第一我們不是學科學的,只曉得一點點皮毛又皮毛的皮毛的常識,隨便來比方。但是要注意。(卷四終2007-4-11)   (妙音緣錄入,玉樹臨風等校對)

唯識與中觀(五)

推翻,有一個新的發現就推翻了。所以你把科學當成定理在用啊,那是非常笨的,它永遠不到位、(在)前進,還在追求嘛,還是未定之天。所以我們千萬小心!就是說借用了今天一點點皮毛的常識,姑且拿來,因為沒辦法別的比嘛。尤其我們現在的青年同我一樣,都是原子理髮店的科學家、原子冰淇淋的科學家,都有點皮毛常識,只好皮毛對皮毛了,拿來比一下。

  「極迥色」它是已經介乎心、精神跟物理之間的東西。這個色,「色」字我們介紹了。所以你們研究《心經》要注意呦,「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這四句話可不好講啊!嚴格講不好講啊!拿唯識學來講《心經》要你的命了。碰到這個就要你的命。但是也很好講。所以過去都講,眼睛看到色,等于宋儒所講的,「座中有妓,心中無妓」呀,我眼睛看到色不動心,我是把色空了——笑話!那個眼睛色相而已,那不相干啊!   佛法的色是講這個「色法」。    那麼佛法還有個歸納,我們四大,地、水、火、風。拿物理世界呢?這個大類也歸起來,「地、水、火、風」,四大,佛經經常用。實際上佛經重要的地方用到「五大」——地、水、火、風、空。哎,你們注意啊,青年同學,如果研究印度文化、東方文化的交流,「地、水、火、風、空」與中國的「五行」是一樣的;中國的標記:金、木、水、火、土,一個東西。你們要注意!    所以佛學所講的十二因緣,與中國陰陽學的十二時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是)一個東西,兩個表達不同。千萬千萬要注意!不然你所研究的佛學、你所理解的佛法都是錯誤了。因此看古人所講的,到現在許多注解的錯誤啊,不可計數!很多就是。    好了,現在我們又回轉來講到本題。色法:地、水、火、風物理世界這四大類,所以叫做「四大」。在我們的生理上呢?四大的假合為身,譬如說像骨頭、堅固的,我們身上的,拿現在的醫學上所講,骨骼系統的,這屬于「地大」的范圍。我們身上的血液、荷爾蒙呀,這些東西屬于液體的,(屬于)「水大」范圍。我們身上的熱能,這個屬于「火大」范圍。我們的呼吸系統,(屬于)「風大」范圍。地、水、火、風四大,媾(構)合攏來,成我們這個身體。「地、水、火、風」是色法哦!不是「淨色」呦!就是(拿)身上的細胞(來講),細胞是水大哦,(是)水大所構成的色法哦,不算「淨色」呦!這問題大了。所以如果認為「淨色根」就是細胞的話,錯了!不對。細胞都是蛋白質所構成。    那「淨色根」是個什麼東西?譬如說,我們這個精蟲,你把它再分析由蛋白質、酸性的這些東西構成的。它也沒有什麼啊!(可是)精蟲也不是「淨色根」啊!我們再要研究了,那個男性的精蟲碰到女性的卵藏,為什麼兩個一進去、一結合了以後,它為什麼會變出一個人來呢?人這兩個精蟲卵藏一結合了一半一半、一陰一陽,等于兩半這樣配合攏來。你要注意哦。所以真講修持,我們人體的氣脈有所變化,你看到我們人是這樣坐著的,他說整個來講人體氣脈變化是這樣的哦。他說人者一陰一陽,等于我們這個地球的軌道;我們這個地球軌道指南針不是正指南,不是指著正南的哦,(而是)偏東南的,一定西北偏。所以我們的身體真正的靜是這樣的,一半一半哦、左右一半一半。這個道理你們很難體會了。等到你們禪定的功夫慢慢到了,到了那一部分體會。    所以說精蟲卵藏結合了以後,他第一天、胎兒入胎第一天,那兩個東西一結合以後,第一根變化起來的是中脈。所謂中脈是中空的哦,由底下到頭頂。那個時候第一個七天的變化,你叫它是一個——現在西醫有個翻譯的名詞也是有形——「腺」,月字旁邊坐個泉那個「腺」。荷爾蒙所經過的地方,這個東西叫「腺」。我們可以說這個東西幾乎有一點相近——相近于「脈」,所以修佛法講修持氣脈的那個脈,等于是個「腺」的東西。譬如荷爾蒙分布的是那種「腺」,它不就是神經系統。這個大家在座學醫學的這幾位應該是知道的,正式學西醫的朋友們。但是我們要知道這個還不是「淨色根」。    「淨色根」等于什麼呢?很難表達了。我們回轉來了解一些舊東西。譬如說我們講中國文化的陰陽學十天干、十二地支。由五行變出了十個天乾: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拿五行的歸納,甲乙都屬「木」,丙丁都屬「火」,戊己都屬「土」,庚辛都屬「金」,(像今年是辛酉年,屬于金。)壬癸都屬「水」。好了,既然十個天乾,所謂「天干」這個「天」是代表宇宙與這個地球彼此在放射、彼此在干擾,彼此干擾、放射、干擾的那個作用,交互干擾、交叉干擾那個作用,所以叫「天干」。   甲乙都屬「木」,那個甲「木」——不成形的木,不成形、不成形態、還沒有變成物質,那個所謂指木的「氣」。乙「木」,是成形的木了,成了形態的木頭了,這叫「乙木」。丙丁都屬「火」,那個丙「火」是火的「氣」。這個「氣」是什麼東西呢?我們借用現代的自然科學觀念說是那個「能」,沒有變成東西的那個能量。   總算我們把吃奶的力氣也拿出來了啊,從小長到大的所知的范圍拿出來解釋「淨色根」的「淨色」是這個「色」。但是如果拿中國文化籠統地解釋它,很簡單,什麼是「淨色根」呢?氣!這個「氣」是什麼東西?問題就來了。   所以「五識同依淨色根」,這個「氣」、這個「能」。    什麼叫「九緣八七好相鄰」呢?這個「九緣」幾緣,(《楞伽大義今釋》)下面有表,你們翻開一看就知道了。唯識學講,我們人這個眼睛要看見對方一個東西的話,眼睛的相對就叫做色相了。眼能夠看到色,要九個因素才能看到,不然看不見。第一個眼睛看東西前面一定要有空間,要空、要有距離,沒有距離你看眼睛把它蒙住了(就)看不見了,所以要有空;要有光,等等,要九個因緣(才能)看到,所以叫「九緣」,眼睛要九緣。    耳朵聽聲音呢?只要八個因緣就可以聽見,因為耳朵不需要光線,不要色相。所以只要八個緣。    至于鼻子呼吸、舌頭吃東西、身體的感覺冷暖、快感不快感、痛苦不痛苦等等,需要七個因素。    所以眼睛要九緣,耳朵是八緣,鼻舌身是七個因素就可以發生作用。所以他歸納結果,玄奘法師,你說他文學我平常都遺憾這位法師的文學不高,但是啊,《八識規矩頌》我服了他,沒辦法用文學作,可是他能夠作到這樣的詩句一樣的,已經了不起了。「九緣八七好相鄰」,在比鄰這樣一路連下來的。「合三離二觀塵世」,身識――身體的感覺、鼻子的鼻識與舌識三個識要合攏來才起作用。怎麼講呢?這個身體,沒有接觸到它沒有感覺的。我們把衣服穿在身上,接觸了、皮膚接觸了,「唉呀,不舒服!」脫掉。那衣服套得嚴一點,還有一分的距離,有時候當然有感覺了,這一分的距離與身體已經發生作用了,它必須要配合起來。比如舌頭,我們這個舌識啊,這個菜、這個吃的東西要到了嘴里,舌頭牙齒一嘗,「唉喲,太咸了。」這個時候就有感覺了。它不接觸、不合攏來,吃空氣有沒有味道?有味道。有點淡味,它的味道是淡味,沒得味道的味道。那麼這樣一吃、合攏來,我們就知道了。所以這三樣是「合三」。    眼識跟耳識,它要有距離性,「離二」。說「合三離二觀塵世」,這個世界上這些作用前五識、這個五官機能的作用,有這麼些道理在。像這樣講還沒有詳細啊,這是大綱的大綱,詳細的要看要研究《成唯識論》。    所以「愚者難分識與根」,沒有智慧的人啊,分不出來。我們眼睛看東西,只曉得是眼神經反應的作用,透過腦神經,眼識這個神經反應的作用。現在醫學所謂講唯物的這是神經反應的作用。我們拿現在的觀念(這)屬于唯物的論點。    拿唯識的論點,這就是「愚者」只知道是根的作用,他不曉得識的作用。識是個什麼東西根本他就不知道。說愚者只認為「根」的作用,「根」就包括神經啊、細胞啊,這個機能反應的作用,叫「根」。    識呢?你注意第一句,「五識同依」,它像電一樣,要依賴這個電燈它才發光。那個「能」呢?現在把「識」變成那個「能」,所以要依賴「五色根」,它(才)起作用。他說,說沒有真的開悟,沒有定慧等持、見道以前,愚者難分什麼是識、什麼是根,它兩個分不開。我們普通只覺得,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沒有辦法說識看不見了。這一點注意,《楞嚴經》上佛有提到這個問題,不過《楞嚴經》提的不同,佛跟阿難討論,問阿難說,你說瞎子看不看得見?阿難說看不見,佛說:你錯了!瞎子也看見,瞎子他永遠看見前面看不見的那個東西。瞎子在看見、看到什麼?他永遠看到自己看不見的那個東西,那個瞎子在看的那個就是眼識的作用。等于我們把眼睛如果矇著,完全閉起來,看見看不見?看見!你是看見我們那個看不見的那個東西。眼識還是存在的。瞎子有沒有眼識呢?有眼識的作用。但是為什麼叫瞎子?他沒有這個根——眼根。所以不能面對色相的現實,現量就出不來了。但是瞎子看見了也有瞎子眼根的現量哦,他那個現量都是黑洞洞的。    同樣的道理,聾子有沒有聽?聾子也在聽,聾子聽到自己「嗡啊嗡噠悶」,我們耳朵老化了都聽到悶悶的,永遠覺得悶悶的。那在聽不在聽呢?耳識還在聽。那麼耳根壞了,耳識沒有壞,要注意這個。所以「愚者難分識與根」。    同樣的道理,我們割一塊肉,假設開刀的時候,活的肉把它割下來,它的細胞還有一個短時間的跳動,那還是身根上面的跳動,余力、生命的余力在。這個時候,這個識,身根的身識的作用還帶一點在,沒有完全散去。那麼身識的歸返第八阿賴耶識,細胞的死亡歸到色法里頭去了。歸到四大里頭去了。這個要注意。   所以前兩首是介紹前五識的大要的作用,要我們研究唯識以前就要懂。到了第三首,講修道的。   「變相觀空唯後得」,你要修道,一個人修道,得了道、悟了道、證得菩提、開悟了,前五識能夠「變相」,起變化的作用、起大變化的作用。簡單地、勉強說,拿我們中國儒家的文化,氣質變化了,前五識的作用與普通人不同了。譬如說,真得了道、禪定功夫到了,到達了真正定力夠了以後,近視眼的不近視了、好了;老花眼不老花了。一切都變了,譬如前五根返老還童了。這是他的前五根的變相。乃至前面前五根變成三神通了:天眼通、天耳通、身體有神足通。比方,到這個時候,需要怎麼樣呢?修到身能夠空,空掉了,身根空了,眼、耳、鼻、舌,五根都能夠觀空,都證得了空性。由空以後,性空以後緣起,再修妙有。這樣才能夠證到這個報身,色身、身體與五官轉變成佛身、報身的佛身,要得到「後得智」的人才辦得到。得「根本智」還做不到。悟道明心見性是得「根本智」。到十地菩薩、八地菩薩以後的程度,得「後得智」,才能夠做到《楞嚴經》上佛所說的:「心能轉物,即同如來」。這是要實證的,不是空洞講理論,(那是)不行的啊!「變相觀空」唯有後得智的人,得了「後得智」。你說見一個空、悟一個道、一念不起,以為這個就是禪、就是道了,那是騙騙你的啊。過去說是空拳哄小兒,「是不是老師啊?這個對不對?」「哎,對了,對了。」先給你來點安慰,不然你要氣得自殺。怎麼辦?哈,只好騙一下。那個不是啊!那個還不是「根本智」。「根本智」得了還不能轉,要得「後得智」。所以說「果中猶自不詮真」啊!   你要曉得,悟到了、成了四果羅漢、得九次地定、可以灰身滅智、具足五神通的人,他對于這個前五根啊,這個生命的道理有形的,還不懂、還不能透徹。要到什麼程度的人呢?四果羅漢、聲聞、緣覺,有神通、可以變化騰空自在、可以知道前五百劫後五百劫都知道了,本體的道理、功能還沒有了解,「果中猶自不詮真」。要等到什麼?「圓明」、八地以上到了佛地了,大圓鏡智、第八阿賴耶識是轉成大圓鏡智了;乃至初地的菩薩登歡喜地——「圓明初發成無漏」變成無漏果了;一到了真正的無漏果來呀,這個肉體的色身才能變化掉。能夠變化掉了這個肉體的根與前五識,「三類分身息苦輪」,才能修到千百萬億化身。化各種類身,下地獄、上天堂、變畜生、變螞蟻、變狗變豬隨便你去變化就是。「三類分身」千百萬,度一切眾生。菩薩的境界。後面四首(偈子)是講功夫、證道、見地,果位上事。前面兩首是先介紹識與生理的作用,如此而已。後面的特別注意,尤其我們這里講修證的,「變相觀空唯後得,果中猶自不詮真」啊!    真正的道理你懂不進去,四果的羅漢懂不……你初學會打坐,入一點定,那根本不相干,你揀一點空的境界不相干的。因此你曉得呀,我們唯識學的前五識轉了,變成什麼智啊?「成所作智」。轉前五識變成「成所作智」,那就叫成就。換句話說,以禪宗來講,「言下頓悟」,大致上十分之八九悟到了法身清淨的一面,你這個肉身的報身你就轉不了在那里。當然像六祖一樣轉了,像前兩天有人照過來的六祖現在肉身的照像,還在。但是六祖肉身的照相這個照片你們看到的,同普通肉身照片完全不同。那真是就跟活著的人一樣的。這個又不同哦。可以說他自己故意把它變的。所以要「圓明初發」才能夠轉這個身。    所以我們普通打坐學佛,得到一種心境的清淨或者自己覺得妄念都不起、很清靜,七天也好、半個月也好、三個月也好、一年也好,一念清明很自在是第六意識的境界而已啊!前五識毫不相干啊!那是第六意識的偶然境界而已。不要認為第六意識的這一點清明——當然理解上也懂了很多了,哎呀,或者看佛經也懂了、什麼也懂了,或者我已經得了道了、悟了,——你給自己第六意識又欺騙了自己,統統落在「法執」上,「法空」都沒有做到。這個需要注意的。那麼前五識的三首我們了解了。    現在開始第六意識。它的綱要給我們介紹了。第六意識不像前五識,也不像後來的第七識、第八識。「三性」它具備了,「三量,通三境」,「三界輪時易可知」。這個第六意識啊,這個東西啊,所以我們中國人《西游記》小說啊,就把它叫做孫悟空,是這個東西。(我們這個心理第六意識思想)它最壞了,也最高明。我們現在普通人講,這個「心」,籠總,佛學也好、普通人講這個「心」啊,在唯識,這個是在第六意識的范圍。    第六意識無所不通,它具備三性、三量——現量、比量、非量都具備的。通三境,都通。「三界輪時」,你要曉得,欲界、色界、無色界,一切六道輪迴,乃至于說現在變凡夫、將來成佛都靠它。你不要輕視了它——第六意識。哎,雖然壞,你不要輕視了它哦!沒有第六意識的思想你還成不了呢!所以「三界輪時易可知」。它這個第六意識的心態呀,包括多了,跟它相關的「心所」(不是心的「能」哦,注意啊!心的「所」,不是「能」。「能變」是第八阿賴耶識呦!第六意識也是「所變」哦。所以對第八阿賴耶識的立場來講,第六意識也是它的「所變」而已。不過是它的「當家」的兒子——「老二」在當家。「大兒子」是第七識,不大管事的。等于我們唐朝一樣,當家老二兒子李世民,當了皇帝了。呵,老二當了皇帝。)相應心所,它包括的心所(不是心「能」)有五十一個,「善惡」一切壞的、好的它都有,「善惡臨時別配之」,第六意識它的善、它的壞,不一定的呦!非常不定。當它去做它要得到前面前五識的幫忙。臨時對境依它起的時候、對境依它的時候,善惡的境界所得的業果、所起的作用不同,「善惡臨時別配之」。    他說,這個「性界」——它自己的意識自性、它的界別,經常受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的支配,「恆轉易」隨時在變化。所以像我們的心一樣,前面一個思想正想做壞事,後面馬上一個思想第六意識另外一面又來了,「哎呀!」自己勸自己,「這不是造業嗎?哎呀,算了算了不要做了,還是去打個坐、拜拜佛吧!」它隨時在變化自己,「性界受三恆轉易」。   「根」,意根,意有根哦。哈!意根在哪里?意根在哪里?腦神經!那麼我們這個腦神經是意根所在。過去人家認為(是)心臟,不過心臟是發動器。腦神經(是意根),所以意一動啊,它腦神經發動,前面五根跟著都動,前面五識跟著五根都來幫忙。他六個兄弟是一幫,在西門汀啊專門搗亂的,這六個兄弟一霸,眼、耳、鼻、舌、身。「根隨」,好的時候啊,所以大家要學佛了,這個信念來了,「哎呀,我要信佛、我要做好人!」對自己有信心,這個「信」是好東西。但是當信念一起,六根一齊起作用,「根隨信等總相連」,所以第六意識(是)最厲害的東西,我們下地獄上天道、成佛成凡夫都是它。「動身」,身體的作用。乃至每一個細胞的發生作用,「動身」;「發語」,講話。你說有些人這個嘴巴壞,所以常常發現有一些人「佛口」,佛的嘴巴滿口佛話。「蛇心」,古人說的啊,「佛口蛇心」,佛口、蛇的心理毒蛇的心理——兩面刀,這個嘴巴造口業。但是你不能推諉給嘴巴,「哎呀,我這個嘴巴不對,我心里沒有這回事啊!」我也常常說,有許多人講:「哎,某人心很好啦,就是嘴巴壞。」空話!嘴巴講話哪里來?意念動的,就是心動啊,心就是壞。好就是好,這個好人,滿口善言,都是好話。所以「動身發語」,你要知道,就是這個「意」最厲害,統統是它造的,「貪嗔癡慢」都是它。   說這個人「我脾氣壞了、我心好的。」哪有這個理?你不要下地獄都原諒你。脾氣是什麼?就是意動啊!不是偏袒脾氣,脾氣還有另外一個東西呀?脾氣不是什麼識呀?有個「脾識」吧?都是這個意!「動身發語獨為最」唯有它最厲害了。意業造滿了等于拉弓射箭了一樣,惡貫滿盈的時候,「引滿能招業力牽」。它的現行、現在的行為、意念這個思想,構成了現在的行為。現在行為累積多了,變成習慣,這個習慣就是業力的因子變成未來的種子。過去生的那個意識的習慣變成習氣,習氣就是業力,變成這一生的個性,就是過去生業力意識的種子、種子生現在的現行——現在的行為;現在這一生的行為,變成未來的種子。三世因果、六道輪迴,天上天下、惟我獨尊,都是它搞的事。所以《瑜伽師地論》意識地卷數占了二十幾卷,最多,都是講這個東西。但是變聖人、變凡夫都是意識的作用。    這個意識的心態呀,最可怕了。所以「動身發語獨為最,引滿能招業力牽」。「引」就像拉弓一樣,要拉滿,所以中國文學里頭講因果報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日子未到」,那個力量沒有拉滿哪;拉滿了以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自己就發出去了,拉不住了,都是這個意業。    所以我們搞了半天修行,你修禪、修個一念空、清淨,是轉意業把它轉清淨。念佛的人把佛念成意業,把它念成習慣,變成那個正念,如此而已。學密宗人搞了半天,也就是練習那個意業,拼命向好的路上轉;但是意業貪著太多啊,那密宗就給你許多花樣給你貪嘛,你愛想得很美麗給你想得很美麗,你愛十八只手,給你四十只手好不好?而且說「哎喲,每個手心里更有一個眼睛……」更厲害!你愛什麼給你什麼。哈,那個誘導法之高明!佛法教育法、誘導法非常高明。統統在轉你這個意業。我們今天先到這里。    說明這個意識證道,所謂聖位。我們普通所謂感覺到心境的清淨,念頭的空了,或者打坐的人做到自己無念、空,這是非常難得的啊。真做到完全空靈、無念,這是意識、第六意識這個分別心完全如如不動,清淨了,這個(是)很難得的事。但是雖然說難得啊,沒有什麼了不起。這個意識心很容易空掉。例如一般修禪的,一般人用工夫的,把這個意識心,做到「三際托空」。這個「三際托空」這個觀念,就是說把心理的狀況,前面這個思想過去了,後面思想沒有來,「三際托空」,這個中間當下這一念好像空了,就是清淨了,這個在學禪的人非常有名,叫做「三際托空」,也叫做「三心空性」。就是說,前面這個念頭、後面這個念頭、中間這個念頭——假定的啊,我們人為地把它分開。我們的思想連起很密切,分不開這三段。但是一個修定用功久了的人,可以把這個心理狀況把他切開了分成三段。前念,譬如念佛的人,「南無阿彌陀佛」,這就算前念過去了;下一句還沒有念,就是後面一句沒有念,南無阿彌陀佛的這個「南」字還沒有起來,那麼中間,(假定這個中間,)中間沒有念,就停住了。在淨土宗念佛的人,比如說,有時候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念得很久很多、一心不亂專一了。突然,往往有些人,自己不知道,這個佛號念不上來,沒有,連「南無阿彌陀佛」這個「南」字都不會起來了,就愣住了一樣;可是自己並沒有昏迷,也很清醒;可是想提「南無阿彌陀佛」這個念頭,提不起來。往往很多念佛的人到這個情況,就著慌了,自己反是驚慌了,覺得糟糕了。實際上也有很多人把修持上這些情況來問,我們經常講一句話,就是說你好葉公之龍。就是春秋戰國時候一個故事,「葉公」,「葉」是一個春秋戰國時一個小國家的名字,湖南、山東這一帶一個縣,葉縣,過去是個國,那麼這個國家的諸侯、小諸侯,在舊代制度的階級封為「公」——葉公,素來好龍、喜歡龍,房子柱頭地上到處畫的都是龍,因為他的愛好龍,感動了真的龍來了,這個龍真來了,把他嚇死了;平常喜歡龍,畫的到處都是龍,結果把真龍感動來了,反而把他嚇死了。    所以我們經常說,一般人念佛修佛想求到空,真正空的那個境界現前呢?他又嚇住了,甚至嚇瘋了。所以《金剛經》你要注意,《金剛經》上佛再三提到,如果有人見到這個空,而不恐怖者,不嚇住;空的境界來了,並不受嚇住了,不起怖畏心,不怕了,他說「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不是在一個少數佛前面種了善根,「已于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才有這個氣魄,才有這個智慧的認識。不然呢,天天求空,一達到空的境界,個個害怕。    其實這種,我們避開了空與不空這個問題不談,我們普通人心理狀況,偶然碰到好像思維、思想、意識突然切斷了,人好像用我們普通的話叫愣住了,那個意識切斷,佛經有一句形容的話:「截斷眾流」。好像一股流水,長流水,我們打一個堤防把它切斷了,兩邊這個堤防一隔開,中間一段流水就沒有了,空掉了。所以「截斷眾流」。可是普通人也有這麼個狀況、心理的狀況,偶然一斷,前後念斷了、切斷了。這個時候——要注意的啊,在心理狀況——如果說身心絕對的健康而達到這個境界,那是好事情。但是有時候我們普通人心理狀況忽然到達這個情況,那是什麼道理呢?那在唯識學上叫做「悶絕位」。悶絕,譬如說一個人,不是暈過去了,不是死過去了,(而是)悶住了。我們悶絕的這一個心理狀況同睡眠的心理狀況是一組的,是一個范圍。悶絕位同睡眠這個位子是根本上「無明」的境界,不是好事。所以我們有時候,作功夫的人,經常在這個悶絕位上,以為自己是「空位」,念頭空了。這個樣子的下去,現生腦子越來越笨,可以現生、這一生變成白癡。至于這種修法他生來世的業果,那絕對是變成豬啊、變牛啊,不用腦筋的(動物)。   所以我們千萬不要把悶絕位的「悶絕」的這個境界當成了三際托空,這非常重要!   再其次[斷錄]   ……以後,應該知道我們這個思想、第六意識容易空掉的、容易切斷的。這個要特別注意啊。實際上是你很容易切斷。所以有許多人,尤其學密法的、學密宗的或者學禪宗的人,偶然——你不是大家聽到我經常講的一句話:「唉,你這個家伙,瞎貓撞到死老鼠。」那也就是這種境界,偶然來一個空靈:「哦!這個就是。」那是誘導你,這是意境上偶然一段的空靈,等于說「三際托空」。意識的三際托空並不難,很容易。   很多人學禪,到了這個境界,這個念頭空了,慢慢影響身體,也是一堵牆一樣,就是像達摩祖師所講的:「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你要注意,學禪的人,達摩祖師的這四句話:「外息諸緣」,一切外緣空,沒有了。「內心無喘」,怎麼弄個喘氣這個喘呢?這個心理的心波啊,心波浪不跳動了,同時呼吸好像停止了,「內心無喘」。這個時候心啊如牆壁,心怎麼如牆壁?身體嘛,梗起來了,寂然不動的樣子。心怎麼如牆壁?內外隔絕了。外境界任何都不動心,打不進來。達摩祖師說,到這個境界,「可以入道」,他並沒有說這個就是道。所以一般人看禪宗祖師的語錄,(要)特別注意!達摩祖師說,你如果修持到這個境界,可以入道了,可以入門了,慢慢地可以入門了。並不是說這樣就是對噢!那麼我們現在引用達摩祖師這個話,這個時候心如牆壁、三際托空,普通人容易做到的,修持很容易做到。我們注意啊,一般乃至于古人,《指月錄》上、《五燈會元》、《傳燈錄》里都記載,很多禪師到達這里以為自己大徹大悟了——都沒有到家的,這只是意識的空。    比如說,我們現在一般講禪學的,到了這個境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因為對境心不動了。換句話說,見人不是人。「見人不是人」是什麼?看到別人在前面一站,也曉得你是人啊,也曉得你是張先生、李小姐、王大娘,都知道啊。不過看起來你這個人啊就像個電影上的影子一樣,看這個世界都是夢中一樣。這個第六意識的空靈到這個程度,可以是這樣。所謂這種情況是第六意識的境相。    不過話說回來諸位,像我現在的講法,把這些境界,一般認為很了不起的都批評了,一個錢都不值,不要傲慢哦!諸位能夠修持到這一步,已經很值得恭喜了,第六意識能夠經常空掉哦。所以修密宗的大手印的人,到達了這一步經常空掉,那的確你後面的路好走了。達摩祖師也講過啊:「心如牆壁,可以入道。」就容易了。    可是我們現在大家,念佛的也好、修淨土的也好、修密宗、修禪的,最困難的是這一點切不斷,不能「切斷眾流」,這個念頭空不掉,這還不叫做空。這只是第六意識的三際托空。但是我們要知道哦,第六意識的三際托空是容易的。   在道理上我們要了解,我們這個人,嬰兒投胎,就有了我們這個生命。這要第八阿賴耶識入胎。(陳祖光先生特別請你注意啊,到了那個講第八阿賴耶識你再提醒我注意講人怎麼樣投胎出胎的事啊,我要詳細報告一下。)我們人第八阿賴耶識入胎以後,慢慢胎兒成長,第八阿賴耶識的現量、前五識、前五根都成長了。第七識跟著,當然發生「我」,與生命俱來人就有「我、我」這個觀念,這個第七末那識的作用。但是嬰兒出生的時候沒得第六意識哦,所以嬰兒沒有意識分別心,一個剛生下來的嬰兒你拿牛奶餵他(與)你拿大便的紙去餵他都差不多。你說那麼有沒有分別?嚴格講有分別。牛奶放他嘴里(會吃),苦的藥放他嘴里他還是不大接受。但是那個不接受的不是意識,那是「五陰」的感受的「受」。真正意識完全是像我們現在的人——思想清楚、分別觀念大,這是意識。所以啊,我們要知道,等到嬰兒這個頭頂上那個「嘣嘣跳」的這個地方一封口了,開始會講話,意識慢慢形成了。   所以我經常說,我們普通罵人,像我們這些年紀大的,人家罵:「老奸巨猾、老頑固。」哎,我承認。為什麼?這個意識,由嬰兒到老大這個年齡,越老越頑固,這個頑固就是現行,又變來生的種性了,這個習慣就變種子了。所以這個意識是後天慢慢涂上的。譬如我們的言語啊、思想啊、習慣啊,就是一個嬰兒生下來,你不會講英文,不會講西班牙文、葡萄牙文,這個都是後天意識給你加上的,乃至也不會講中文啊!就是我們中國人能講中文,這個也不是嬰兒先天帶來,也是第六意識加上的。   第六意識後天一切的教育、家庭的教育等等,讀書學識,這都是意識慢慢、慢慢給你累積起來,累積這個意識的現行,變來生的種性。所以我們這一生的生下來的相貌、態度、習慣等等是前生的根、作今生種子帶來的現行,這講到意識。   那麼這個意識我們了解了以後,所以這個意識後天的加上,我們容易把它切空了的,容易把它空靈了。    譬如說,我們講一個現實的,聽了唯識以後,尤其對中年以上的朋友應該注意。有些人到了中年、到了老年,不管你修道(與否),大部分是失眠、睡不著。其實啊老年的睡不著很天然的,沒有什麼了不起,沒有什麼可怕叫做失眠。因為人在意識當中後天有些習慣,都認為人應該睡眠多少——不一定的。我常講的台大有一位教授,也常見面了,很多年前來問我,他失眠三十年,他來問我的時候六十歲了、六十多一點。我說:「哎呀!你真是的!這不是問題,你儘考慮這個問題。」「哎呀,我總覺得不好嘛!」我說怎麼呢?他說:「我總想這個不正常嘛,人總要睡眠。」我說你今年六十幾啦?「六十二啊。」我說你沒有死吧?他說不是開玩笑吧?我跟你倆講話你怎麼講死呢?!我說你這樣失眠三十年沒有死掉,已經六十幾,精神蠻好,那個睡眠對你有什麼關系嘛!而且你活六十年等于別人活一百二十年,別人一半還在床上黑夜過來。啊,你黑夜還清醒,不是比別人都划得來!為什麼有這個觀念?睡眠完全是習氣,你知道嗎?修道的人要斷除了「財、色、名、食、睡」,特別是飲食睡眠修持上還要特別把它斷除了,既然自己不想睡,還認為是毛病,這個就是在修道的人,那不是愚蠢到極點嘛?!本來還想斷除睡眠,拿道家來講,功夫到家的人有一句話:「身輕如葉」。身體輕到像個樹葉都在虛空中飄一樣;「晝夜常明」什麼叫晝夜常明?白天黑夜都是亮的,沒有昏迷(睡眠是昏迷、無明),晝夜都常明,永遠都是光明、亮的在那里。你還不好嗎?哈,我們在座就有一個老修道的朋友,今天還跟我講這樣的話,所以我講你該打屁股,道理都不懂,還說修道呢!   但是老年人,自然睡眠少了。嬰兒的睡眠就多,年輕人睡眠譬如說,中學生階段我們像經常有許多家長啊、教導的老師都不知道,所以小孩子眼睛都搞壞了。中學生小學生我們現在的受教育的小學中學這個階段的兒童,真的睡眠要十二個鍾頭。結果我們現在教育制度之下,十個鍾頭也睡不到了,背那麼重的書包,又拼命地用腦子,真可憐!糟蹋自己的根苗!實在不應該!可是誰也不懂。所以這個年齡要十幾個鍾頭睡。   當然普通人老年上愛睡。像人家問我,說你睡眠(怎麼樣)?我說我沒有睡眠(問題),老了,那個不要緊,分期付款,有時間就睡,沒有時間不干了。但是真要使我睡得痛快(得)滿足二十個鍾頭。這一覺睡上二十個鍾頭以上,那麼我今天總算過了癮了,覺睡夠了。可是平常沒有機會睡覺,還不就是算了,怎麼辦呢?!    睡眠、飲食、男女等等都是意識習氣;這個習氣不能斷,不談修持作功夫。但是我們講到失眠是什麼道理?譬如我們覺得失眠,你說失眠的那個痛苦、那個是病態(還)是什麼?第六意識作用,(同)生理沒有關系。(同)生理有關系啊,你感覺上,或者血液流動非常快,躺在枕頭上,也聽到心臟的咕咚、咕咚,氣血在流動,好像血壓一量馬上高。你們還有一個啊,現在人一般很習慣的隨時量血壓,我從來不量的。人家問我,我說現在血壓正在高。像我現在你來量我可能就高。因為我故意把精神要提上來。不然我要睡眠去了,要休息了,誰願意講這些話?什麼八識?九識我也不管!但是為別人只好提起精神來,強調它。啊,這個血液會向上沖的。血壓高與低不是決定健康不健康的絕對的問題,有關聯(而已)。可惜一般人有一點點的皮毛的醫學常識,經常注意自己的血壓,沒有病也找個心理病來,這叫做是「恐怕血壓病」,這不是完了?但是你那個睡不著,血壓還是會高的。如果你心理呀,第六意識曉得、知道了,他不要睡。    我們睡眠是兩種,所以佛在經典上佛這個問題答復得很好,過去,有弟子們問佛,(不是這本經典。)人為什麼會睡眠?佛說兩個因緣:一,心疲勞,思想心理的疲勞會睡眠。一個人碰到倒霉了、心思灰心到極點,就一天到黑想睡了,什麼精神都沒有。一種是身疲勞,體能的疲勞,要睡眠。心里並不想睡眠,可體能過分疲勞,他要睡眠。所以佛說:「睡眠者,有二因緣:一心,一身。」(一個是)四大疲憊,一個是心理疲勞。但是這是普通人。    如果是一個修持的人,身、物,身與心兩個一元的,又進一步了,那可以停止了睡眠;乃至靜坐入定,它不但替代了睡眠,比睡眠恢復身心的疲勞比睡眠好。因為我們這樣躺下來睡眠,這個五臟六腑是折疊在一塊的那麼一坨擺在那里,你仰著、這樣擺著、後面趴著(都是)。只有坐起端正,以背脊骨為中心,它這個心肝脾肺腎很整齊地掛著,它是完整地掛著,不容易疲勞,所以睡眠久了很疲勞。    那麼以中國的醫學講起來,久睡傷身體,睡眠過度了。久睡就傷氣,元氣受傷。久行——這個做事多了、勞動多了,不使它休息呀——傷血。很多啦,譬如久坐傷肉,久站傷骨。所以人體自己要調平這些道理,都出在《黃帝內經》里頭,有書自己去看了,不要貪便宜。像某一個同學說啊:「哎呀,老師,我們不行的啦,腦子也不如你,多聽聽你講,免得我省了看書的力氣了。」這成什麼話?這都不對的。這都自己不檢討、不反省,不是修道人的話。道是智慧的透明。那如果不靠自己,那三藏十二部,佛對成佛的經驗都擺在那里,那你說我出幾萬塊錢買一部大藏經,佛成就的功夫智慧都在大藏經里,你把大藏經煎湯吃下去了,你不是成佛了?那不行的呀!非要自己參究(不可)!同時你要知道,我有時候給你們講的並不是書上看來的呀。但是你翻開書去看,決定有;我還可以說出哪一本書上的,(而)那一本書我摸都沒有去摸它,第幾頁我都可以告訴你。噢,所以要自修啊!不要貪這個便宜。講到這個意識的這個作用。    所以我們人睡不著的時候,你如果能把意識三際真能夠空了,不配合生理血液的循環,不理會這個身體四大,一點問題都沒有。當然最起碼,你會睡著了。高明一點,身心兩個分開了。分開了什麼情況呢?那就也叫做定了,那(是)真正的定境了:你看到自己身體在那里睡,看到身體還在打呼嚕,「哧呀呼啊」呼吸來往,自己這個清醒的、清明的這個意境啊就照見這個身體。所以有時候自己還可以偶然跟自己開個玩笑:格老子你給我睡好一點啊,精神睡夠一點等一下起來我要用你的啊!——這個肉體我們要借用它的。——就是這樣一個境像。所以第六意識,是這麼一個情況。假定我們修定的作功夫,到達了這個境界,你說以禪宗來講,「三際托空,意識清明在恭」,算是開悟沒有?很多人在這個地方認為「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哪個經典告訴你「就是這個」?那是誘導方法,不得已。   所以《法華經》上說:「指黃葉為止兒啼」。佛說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因此佛就有八萬四千法門。總而言之,「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那是大徹大悟的話。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呢?   那麼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佛有八萬四千)法門。等于一個小孩在哭、哭了,沒有辦法哄他,只好拿著一個樹葉子、黃樹葉子說:「不要哭!不要哭!這是黃金,你不哭我就給你。」把小孩子哄得了不哭,就好了嘛!管它是真的金子假的金子。所以佛在《法華經》上說:一切法都是「空拳誑小兒」。說你不要哭,我給你糖吃,你哭不給你,你停了哭我給你。實際上,這個(拳)里頭沒有東西,一切法皆是如此,空拳誑小兒。    所以在意識清明這一段,有時候學禪的人給他一個方便說:「你這個就是了。」你認為清明這個就是了,是什麼?哈!現在告訴你,第六意識偶然清淨的現量的一面,還是意識的境界。你所謂空,還是意識上的空嘛。對不對?你不清醒睡著了以後你還有沒有這個空的境界?就沒有了嘛,那個意識進入睡眠位了,所以這個清明沒有了。你說我醒來又空,當然又是意識造成了這個空嘛。「嘿呀我現在好空喔,空、空……啊,我都懂了,世界都是空的呀,哎呀!我真的,我現在總算清醒了。」你說他在說夢話嘛!所以我們站在旁邊說:「呣,好,懂了啊,有道了,嗯,這個悟了」。實際上我們回頭蒙著嘴在笑。這還不是意識自己造的境界?但是意識造成(的)這個境界(是)真的假的呢?話說回來,你真能從此如達摩祖師所講的「心如牆壁」,可以入道,這是個鑰匙拿到了,你可以去開發它。    所以,我們可以說,禪宗不是分三關嗎:破初關、到重關、破末後牢關。我們勉強地可以講,的確是這個樣子,拿《八識規矩頌》的階段。把意識的這個習氣之流、業力之流,破得開,見到意識無自性的空,可以說破初關。那麼功夫到達這個境界,要行、住、坐、臥,隨時隨地都意識空靈,無分別、無妄想的境界。你說這個時候能做事嗎?當然更能做事。意念都是空,儘管在講話,講完了沒得意念了。在空中能夠講。那麼可以說是破了初關的境界。但是沒有破重關。要到把第七末那識破掉,破掉以後,快到破第八識的邊緣了,可始到重關。    破末後牢關,就是超越了精神世界、超越了物理世界、打破了第八阿賴耶識,始證到大圓境智、如來藏性,那再說破末後牢關,叫做「牢關」,堅牢而不可破的。這也是三關之說,禪宗方便之談。    現在我們了解了第六意識這個樣子,所以玄奘法師,在《八識規矩頌》上關于第六意識這一首(偈子)說:「發起初心歡喜地」,菩薩、大乘菩薩、登地菩薩,就是以普通一個人修菩薩道、作功夫。初步、初地的菩薩,剛剛上地,等于我們上樓梯第一層樓梯,電梯上來,到了第一層了,十層房子到了第一層,初地叫做「歡喜地」。    所以呀,第六意識真的破了,(所謂破是方便的話,意識怎麼叫「破」?這是人類語言的表達的一個方式。)第六意識真達到無分別、無妄想、空靈了,我們剛才講,假定一個名稱叫它「破」了,沒有什麼破不破;就是把這個妄念比較切斷了,空靈而能起用。不是三際空靈事。這是菩薩登初地以後第六意識才能空。   說「發起」,剛剛發心,那麼普通講發心,這個樣子,發明自己第六意識心地的空靈。所謂「發起初心,(菩薩登)歡喜地」。這是說入門。所以,分別妄念不空,你說你得定了、你學佛修道了,都不算數的。到第六意識空,隨時能夠做到性空、無自性,能夠做到了以後,你這個人才夠得上說是學佛的了。說「發起初心歡喜地」。   但是第二句話「俱生猶自現纏眠」哪!注意這個「眠」字,睡眠的眠,不是感情纏綿、綿綿不絕的那里「綿」。這個「眠」字用得比那個纏綿的「綿」還要高明。他說第六意識空了的時候啊,你把這個人初悟道的初地菩薩就了不起麼?沒有什麼了不起。「俱生」,與生命俱來的那一個習氣、所有的習氣還在,習氣的根根統統在,所以不算成佛哦。「俱生猶自現纏眠」,纏繞著你。眠,「隨眠」,眠是一個佛學(名詞)、唯識學叫「隨眠煩惱」,它跟隨著你,永遠使你無明、你無知的狀態,無知這樣子,等于睡眠、永遠睡在你旁邊的。哎,你起來它(也)起來,你坐它也坐,你躺下它就躺下,它纏繞著你,使你永遠是沉迷不醒。所以啊,俱生「我執」,等等,俱生以來這個煩惱習氣,「俱生猶自現纏眠」,它跟著你。    第六意識真的完全乾淨了、空了,所謂要教理來講,沒有頓悟的,都是漸修的。由一個凡夫發心,修到了第六意識能夠空、登菩薩初地,那不得了,要一大阿僧祗劫以上的,有規定的啊,有一定的數字,不過我現在報的數字不準確。由見了道以後,修到了到第七地的菩薩叫「遠行地」,又要一大阿僧祗劫;三大阿僧祗劫才能成佛。所以要把煩惱習氣的根根修斷哪,(要)「遠行地」以後,「遠行地」即第七地;第八就是「不動地」了,就不退轉了。沒有修到第八,即使到了第八地,就是禪宗講的破了「重關」了,可以不退轉了。    所以我們學禪的人,禪宗的話、有一句話——你們年輕的同學這個要閉關那個要閉關,唉,我看還是叫警察把你關到禁閉室容易——「不破本參不入山」。第六意識初關不破,入山都沒有資格。「不到重關不閉關」,真正要閉關要到了「遠行地」以後的,第八「不動地」的重關境界才可以閉關。真正的閉關關房里一本書都不准有的,佛經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茶杯一個碗,然後有個坐的地方。四壁畫都不准掛,什麼也沒有!什麼都沒有!說閉關還可以看經啦、看大藏經、看書嘛,還弄個搖椅搖一搖嘛,還弄個清茶來熬一熬,哎呀你看,我喝一杯清茶,還點個檀香——那還是在玩弄習氣耶!不行的啊!所以真正閉關,你們怎麼去閉呀?啊?所以到了「遠行地」後,「純無漏」,第六意識真正轉了,所以得「無漏道」。    你們注意啊,外道有五通,羅漢才有六通,第六是漏盡通。所謂漏盡是什麼漏盡?外道的解釋:男女只要不漏丹就漏盡了。切!那你不吐口水呀?你眼睛張開多看看,眼睛的神也漏掉了,耳朵喜歡聽音樂也要漏掉了,六根都在漏啊!    漏盡——意識無漏(才叫)漏盡,所有煩惱習氣、無始以來習氣根根統統轉了,所以普通叫做「空」是方便名稱,無所謂空——清淨圓明了。並不是空並不是沒有,轉成清淨圓明了。那麼到了這個境界、第八地的境界,第六意識轉了,轉識成智了,不叫「第六意識」了,叫「妙觀察智」。所以得道的人、諸佛菩薩在定中,用的是什麼?還是用的意識,可是不是凡夫境界用的意識了。你知道吧?所以,百丈悟道的時候跟馬祖講,拿起那個拂子:「即此用!離此用!」就是這個東西,還是這個東西,可是不是凡夫的意識。這個時候意識轉了叫做「妙觀察智」,是「觀察圓明照大千」,第六意識變成智慧境界。變成個什麼呢?變成我們的照見三千大千世界的大的雷達網,這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切眾生、風吹草動、乃至一個螞蟻、一個灰塵動,在這個第六意識圓明清淨、大圓境智上清清楚楚。這是第六意識。所以「遠行地後純無漏,觀察圓明照大千」。   那麼我們一般所謂學佛的,偶然心清淨那個境界是第六意識偶然清淨,所以禪宗祖師有時候講,一般人想想,「唉喲,達到空了!」來告訴師父:「哎呀,你給我印證一下。」哦,現在青年很多,常常有些青年寫信來,自己認為已經悟道了,要求我印證。我又不學禪,我也沒有悟。哎呀,或者「你不給我印證?!」那個火氣之大啊!「啊,你不給我印證?!」好像罪該萬死。還有一個青年當面跑來,說:「我這個硬是悟了。」我說我不懂禪吶,你找我干什麼?他就說:「我悟了,你要給我印證。」我說印證什麼啊?我又不懂禪,我又不是禪師,你叫我印證?「那不行啊,你不給我印證!」我把桌子一捶、痛罵一頓,我說:你給我滾開!你神經了?跑到這里來?!我這里又不是道,也沒有道,也沒有佛,我是個普通人,我還給你印證?   你看這樣的人——好幾個。這個可怕吧?呵,這個!所以呀,學佛啊,什麼叫做入魔?這些人叫做入魔。頭腦還清醒得很,講些都有道理,實際上這個道理他講得對不對呢?他也覺得自己:「哎,我現在跟你講話,我都覺得沒有我誒,我都空的呀!」其實他跟我講,我絕對相信他是真的啊!不是假的,因為他不是神經;神經的眼神、意識都看得出來。但是第一個,他做人的基本已經不夠了!哪里冒冒然跑來這樣認,也不認識,好像我就欠他有個禪有個什麼的!啊,很多啊!還有一些寫信來,只好一丟。連基本的做人的道理都不懂這個時代你說怎麼得了呢?!    其實這種境界我們普通人都有的意識狀況。禪宗祖師叫做什麼?——「孤光偶露」。偶露,這是形容詞。所謂你們看禪宗的語錄就知道:「孤光偶露」,偶然撞到一下。譬如我們人走夜路,忽然碰到一個木頭,一嚇:「呃!哪一個啊?」好像還是「三際托空」的啊!中間這一剎那之間一個念頭都沒有。好像也是「三際托空」意識空的境界。我講「好像」這個里頭有個竅妙哦,也可以說不是「好像」,這是把你切斷了。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所以受重大的刺激,受嚇、喜怒哀樂中間都可以碰到意識狀態這個境界;要就發瘋,要就大智慧、開悟。就這樣一個情況。所以開悟也沒什麼了(不起),這個悟這不是禪宗悟道的悟哦。我講開悟就是:理解了,就是第六意識那麼一個清明的境界,有時候可以保持得很久。那麼保持得很久是很舒服的,身心是很舒服的。但是有一點哦,你上座坐久了,你兩個腿的氣不通的話,你坐在那里照樣地腿痛腿麻,麻得你第六意識一點都不清明了,所以靠不住的啊,不是道啊。所以第六意識空,就是要習氣的徹底空。   再說第六意識,譬如我們學密宗的人有個討論,前五識我們都曉得在哪里,身體、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舌頭、味覺、嗅覺都知道,(這是)前五識。   第六識在哪里?過去人講在心臟——不是。第六意識在腦。所以我們思想運用多了,腦越停不了,第六意識的機關開得越大。那麼後來討論到第七識在哪里?第七識無所在,五根、六識里頭都有、都在,哪一點都有我見、我執。說第八阿賴耶識在哪里?在我們當年學這個密宗討論的,兩派的爭論,一說第八阿賴耶識在中脈,在背脊骨的中間;有一說在腦子里。其實都不是。他們都忘記了第八阿賴耶識「受薰持種根身器」,那就我們這人體啊,手(伸開)有多寬,人體放射的能、人體自己的電與光就有多高、多大。在這個范圍不但有第八阿賴耶識的功能;超這個范圍以外跟宇宙通的,都是第八阿賴耶識整個的功能。你說它通過督脈、或者是通過中脈、通過間腦而起作用可以;說第八阿賴耶識就在這里,或者在海底、在哪里,那都是著相的,是錯誤的觀念。   我們先休息一下。    (八識規矩頌)簡單地、快一點了解了,好正式研究《成唯識論》。現在是講第七識。第七識一般的習慣沒有辦法翻,不翻意,翻音、叫「末那識」,這個「那」字在過去讀「諾」。這個「末那識」第七識,尤其現在研究心理學的同學們更要注意,現在心理學所講的潛意識、下意識,乃至什麼這個「第六感」等等,並沒有超過第六識的范圍。所以「末那識」沒有辦法翻譯成什麼識,理念上的理解它,它是真正第六識(的根),叫做「意根」,意的根。那麼我們如果加以進一步的理解,普通叫做「念」,這個就是「念」,念頭那個念。因為第六意識我們容易分別了解它,人的思想分別、頭腦的清楚,對于事情的思考周詳,是第六意識的作用。第七識所謂之「意根」啊,有時候好像不起分別、沒有分別,那個境界、里頭、這是我們有念,尤其我們在這里,大家都是注重修行求道,打坐的時候進一步覺得自己一點雜念都沒有,覺得清清靜靜,那個正是念,那個正是第六意識的根、意根。    所以「念」,普通經典翻成「念」,這個「念」,我們經常拿一個笑話的辦法、可以說是笑話的辦法——測字攤,一般算命看相測字那個辦法。中國字這個字,你看「今」字下面一個「心」,現在心,這個就是「念」,今心嘛!說睡眠睡著了,什麼思想也沒有。那個睡眠境界就是「念」。也是念。這個念進入睡眠昏沉的狀況;心理狀況在睡眠昏沉當中。所以剛才特別提出來,做功夫的朋友們特別注意,你覺得自己完全放下、睡眠、空掉了,身體感覺都沒有,這個中間你要分辨清楚,算不定這個完全放下連身體感覺都沒有正如普通人在「睡眠位」(心理的位置)或者是「悶絕位」(悶過去了)相同的。這個正是意識的境界,不要認為這個時候不是意識,這個意識接近到第七識末那識境界。    所以末那識,普通地也有解釋,很普通的解釋叫做「我執」,叫做「俱生我執」,與生命同時來的覺得有個「我」。那麼一切眾生之所以不能成佛,就是「我執」第一空不了。但是這個我執哪里來的呢?「俱生我執」,當我們入胎的時候已經有「我」,乃至沒有這個肉身、變成中陰身的時候,這個「我」也沒有離開、第七識沒有離開,所以「俱生我執」。(你們沒有書的人可以跟他們有書的坐在一起借一下,啊。)所以第七識末那識叫「俱生」、與生命同時來的。例如這個嬰兒生出來,第六意識、現行的第六意識(剛才講的一段啊,要特別注意)嬰兒沒有現行的第六意識,但是第六意識習氣的根同樣地在,沒有爆發而已。受後天教育等等灌輸,再來爆發那個根。那麼嬰兒沒有第六意識分別、思維、思考等作用,但是嬰兒的第七識的「我執」早就存在。比方說,兩個雙胞胎都餓了的時候,一個早有奶吃,遲有奶吃(的那個)他還是不高興的,覺得我怎麼吃遲了?那個我執與生命俱來;有生命就有我。這個「我」就叫做第七末那識。(卷五終) 妙音錄入。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六)

  也作了三個頌:「帶質有覆通情本,隨緣執我量為非」。第七識哪里來?是帶質境,由第八阿賴耶識的、帶第八阿賴耶識的本質所呈現的。所以有「我」,就會起帶質的作用,它的境界屬于帶質境。   「有覆」,因為有「我」,把自己的第八阿賴耶識本來的功能遮住了,「有覆」就是這麼蓋起來,像這個東西拿個毛巾那麼蓋起來,看不著了、看不見了。   所以第六識我們自己也可以體會呀,我們這個思想曉得:哎,這個是第六意識作用。自己找自己這個生命上第七識在哪里,很難找到。因為它這個「有覆」的作用,把第八阿賴耶識蓋覆了,自己也偽裝地蓋覆了,這個「我相、我見」在哪里找不到。我們覺得自己「哎!我這個人無我了!」嘿,這句話就是「我」!「我這個人啊都無我的!」這句話正是「我」。所以帶質境,有「蓋覆」的。   「通情本」,我們有許多情緒變化、一個人情緒變化,喜怒哀樂、心里煩悶啊,有時候你看,我們看有些人天生的啊,每一個人生下來、有許多人坐在哪里無緣無故啊,都是帶一種憤怒的形態,看起那個面孔都好像是討債的面孔。有些調皮的面孔,你一看就是調皮,他一生都表現出來。為什麼?它是帶質境。所以這個肉體上的變化,都是那個第七識的那個我相所表現的。「通情本」,一切眾生、一切有情發生這個情緒的作用也都是它所變。所以我們普通講:「哎,你注意呦!我這個人個性不同。」我們普通講話、現在人講話,這個個性就是第七識的「我執」。是有不同,每個人個性不同,由第八阿賴耶識種子所爆發出來的。所以這一點,就比較講到第七識深刻一點了,很難懂一點。帶質境有「蓋覆」的,「通情本」。   「隨緣執我」,這個他,從生命一來他就抓住這個「我」,「我」在哪里表現?並不是單獨有個「我」——「隨緣執我」,碰到事情,做什麼有思想,那個我見、這個主觀,所謂我見就表達出來了。個性、主觀,這個我見越強的人,個性也越強。所以「隨緣執我」。   但是這個「我」有個什麼東西呢?沒有東西,它是「非量境」,非量。其實呀,自性中本來「無我」;所謂本來無我,本來是「大我」,非常偉大的我。可是因為我們沒有證得道以前,所以始終抓著一個「隨緣執我」的這個小我,所以父母給我這個身體以後,就抓住這個是我,很看得牢——非量境界,所以「我」的境界是非量境界。   那麼第七識所包含的心理、心態,「八大」,八種大煩惱都有,那麼這個注解上有,哪八種大煩惱,本書注解上有的,不需要我們講了。因為我們講什麼是根本煩惱,什麼是這種心理狀態,都在《成唯識論》將來都要仔細地討論。討論到了以後才曉得,自己打坐作功夫哪一種狀況是屬于什麼心態的,不要搞錯了,以為自己得道了。   所以,第八識的最密切連帶關系:八個大煩惱,五種遍行。我們注意這個五遍行,五遍行八識里頭都有,五遍行好厲害。什麼是五遍行?作意、觸、受、想、思,這是五個遍行。前五識、第六識、第七識、第八識里頭它普遍地存在,五遍行。所以我們注意哦,修道的人,不管你修淨土、修禪、修密宗、修止觀,有時候覺得自己第六意識空了,有許多修道打坐身體上功夫氣脈也做得蠻好,也覺得打起坐來:我也沒有思想沒有念頭——你不要自欺了!沒有粗的想,正在「思」的境界。那個細微,「我都知道!」這是思的境界,正在五遍行中。你什麼空了?那就真叫做空了,你空搞一場,是「空(kong4)」了,鑽了空子了。所以這個五遍行要認得清楚得很。但是五遍行最可怕,它八個識里都存在的。   所以第七識里頭,有大煩惱八個、遍行五個,但是有「別境」,別境里頭有幾個心態,有一個心態是「慧」,「慧」是別境哦!怎麼叫別境?我們普通人心理狀態里頭,沒有得道以前,有思想、有妄念,沒有智慧;悟道的時候有智慧。這個智慧是「不思而得,不勉而中」,引用《中庸》的話,「不思而得」,不要去思考它,不要去研究它,一通百通、自然悟了。「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一點也不勉強,隨時在道的境界里頭。「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你們要注意!這個是「慧」的境界,慧的境界不是思想出來的。你說我打起坐來想出來、研究出來,那個是妄心哪,那正是妄心妄想。所以「慧」是別境,另外一種境界。   但是第七識里頭,第六意識意根真的清明了,慧、智慧透出來了,所以它又具備一個好的特殊境界——別境慧。但是第七識啊,根本煩惱大得很,這個樹根一樣,水泥做的根牢得很,什麼呢?「貪、癡、我見、慢、相隨」。你注意哦,我們根本煩惱三個:貪、嗔、癡,第七識沒有「嗔」哦!追求一切的貪欲、貪念,我們貪名、貪利、貪高興、貪漂亮、貪什麼,都是它;痴迷,最癡的東西,那癡極了!就像豬那麼癡,愚癡到極點,這個地方。沒有「嗔」哦!這個「嗔」是第六意識最大了,越想越不對:「老子揍死你!」哎!這個是第六意識。第七識那個意根里頭啊,可是它雖然沒有「嗔」,有個什麼?慢、我慢,「我」是不得了的。等于我們從前看的寫的小說,所謂《阿Q日記》,上面所講的,挨了人家的打的那個白癡,被人家打了以後,個個欺負他,他自己白癡嘛,一點辦法都沒有,但是他還是:「不要緊,格老子,哼!兒子打老子!」自己給人家打了,他還罵:「哼!不要緊,兒子打老子。」好像自己還是你的父親,你這個兒子打我!描寫一個白痴。但是這種人的心理狀況經常有,一個非常懦弱自卑的人,受了人家欺負的時候,也是想想:「哼,我還怕你啊?我才不怕呢!不過我讓你就是了!」我慢!這是一面的我慢。   還有一種我慢呢,人生下來,現在我們叫做自尊心,好聽點。所謂自尊心,人就是「我慢」,總覺得我了不起。這個我慢這個東西呀,慢心是不得了的啊!很可怕的,與生命俱來的,所以屬于第七識的。這一生下來,「我」就覺得,我比你就不同,我就是比你好。最笨的人他覺得比聰明人「我還是比你好!」這個是「我慢」。   如果有了學問有了知識以後啊,這個慢心增加了,叫做「增上慢」,所以學佛是最怕「增上慢」。有一點功夫了,有一點心得了,哦!然後啊,天下人都不在眼下了。我們看到很多的過去老前輩們學佛的,你譬如說熊十力呀、歐陽竟無先生,我們當時就講:「哎,這二老啊,增上慢,太可怕了!」那是增上慢。太虛法師跟他也可以說同門嘛,都是楊仁山先生的弟子,想跟他倆談一談唯識問題;太虛法師也不錯啊!歐陽竟無說:「太虛!他還有資格來跟我倆談唯識?不準!」就這樣「慢」,那個增上慢是嚴重得很啊!所以有道有學問的人,那個慢心是越來越嚴重!那一種心叫做「增上慢」。   「增上慢」是非常可怕哦!諸位呀,學佛修道要學問,學者多犯這個毛病。學問越好增上慢越大,所以成道越難。所以我們大家都要共勉之啊,共同要勉勵。   所以貪、癡、我見,主觀的我見、成見、主觀等等,慢心,這些心態的狀況,都是跟著第七識與生俱來的,只要生下來(就)同來的。不過我們要回轉來講,以凡夫境界啊,我覺得貪、癡、我見、慢都是好東西,一個普通人沒有悟道的如果沒有這幾樣他活不下去了,不想活了;一個白痴,一個最最沒有出息的人,因為他有慢心,他也覺得自己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啊,哈!這是另一面,談一個普通心理的笑話的話。可是在修道,我們之所以不能證道,這幾樣東西,心態的障礙太大、太大了。所以第七識是這麼一個東西,介紹完了。   第二首告訴我們,「恆審思量我相隨,有情日夜鎮昏迷」。換句話,有些人愛睡覺,糊涂的人「我執」越大;腦子聰明學問好的人,我慢、我執越大;但是越糊涂的人、越愛睡的人,我慢更大、我執更大。就是這個第七識的「我」,你要注意。所以這個「我」啊,這個第七識、意的根哪,它的那個地方的心態作用:「恆」,經常的;「審」,這個「審」字注意哦,會審察、仔細得很,我們這個意識的作用有時候粗枝大葉,比如對一件事情,人家說:「哎,你這個東西送給我好不好?」我們有時候高興這個意識說:「好哇!你拿去!」嘿,意識作用。過後,他拿走了,有時候一靜下來一想,心里:「這個不對!太可惜了!剛才怎麼給他了?」這個第七識的審察自己,你看不出來,那都是第七識的、意根的那個「我見」來的。所以它「恆審思量」,平常在思想,這樣、那樣……那個細得很。不是我們普通心理狀況所了解的第六意識。第七識「恆審思量」,這個一起思量、這個念頭一起作用,「我」就在其中了,這就是「我」嘛。認為我怎麼可以這樣,我不可以啊!「哎,我怎麼送給他了?!我怎麼答應了他呢?」就是譬如說我們這一件事情,過後一想後悔啊。睡著了、將睡未睡,或者一睡醒了,思想第六意識門面都沒有打開、沒有開張的時候,在那個迷迷糊糊中間,那個作用就是第七識。我思的這個意根來的。「恆審思量我(我見)相隨」。所以西方哲學家笛卡兒所講:「我思則我存」,我經常說,笛卡兒很不錯了,真有見地,已經到達這個認識,就是王陽明所講的良知良能也只認到了這一點。所以王陽明的四句教:「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王學的四大教名句。但是王陽明也是打坐的呦,他也發過神通哦,他只看到第六意識的意根——第七識這個境界,認為這個是良知良能。第八阿賴耶識他影子都沒有摸著。   可是你要曉得,一個修養作功夫到了破了、轉了第六識,能夠到達第七識境界的人,決定可以成大師、大哲學家了,了不起呦!智慧超人一等。因為第七識里頭有個「別境慧」,所以哲學家的思想都是這個別境慧出來的。文學家有時候的名句,那個好的文學境界自己都不曉得怎麼寫得出來的,那個也是別境慧里頭出來的。所以啊,這個第七識是這樣:「恆審思量我相隨,有情(一切眾生)日夜鎮昏迷」,這個「我」識、第七識跟著你,晝夜跟著你,「鎮」字要注意!把你壓住了,把你壓住在那兒,「昏迷」,所以我們的無明,智慧出不來、不能悟道,「鎮日昏昏」,就是這個東西,我見、我相。   「四惑八大(什麼是四惑下面都有,八大煩惱都有)相應起」。這個東西最厲害!四惑、八大這些東西都是這個意根(第七識)的作用。   「六轉呼為染淨依」。哎,但是你說我這個「我見」、第七識要怎麼樣修到無我呢?我們怎麼樣達到無我、把我空掉?嘿,要它的前面那個東西——第六識轉了,它(第七識)也轉了。它跟第六識兩個呀,陰陽兩面,這樣轉的。第六識轉了,第六識完全分別妄想不起,變成清明在躬的時候,第七識也變成淨相,乾淨的面,這「我」已經乾淨面。第六意識一動、一冒火了、一起念頭了,第七識馬上也變成黑暗面了。所以第六意識跟第七識它兩個關聯那麼密切。所以「六轉」第六意識轉了,「呼為染淨依」,「染依」就是污染了,凡夫就跟外境污染了、外境界的污染,第七識被污染了。因為第七識它本身啊,雖然有個我見,他不會分別思想,帶領它做壞事(的)是第六識。所以《西游記》上把這個第七識變成哪一個師兄弟呀?就是那個沙和尚,光是挑東西的,跟著後面挑。那個豬八戒是情感,豬八戒騙沙和尚:「哎哎!師弟啊,你不要聽猴子(猴子就是第六識),不要聽孫悟空,聽我的!」那個沙和尚也莫名其妙,聽豬八戒騙了。碰到了孫悟空(第六意識):「你怎麼那麼笨又聽這個老豬走了!怎麼聽這個感情走哇?你跟我來嘛!」哎,沙和尚又跟著猴子來了,呵!「六轉呼為染淨依」,他自己沒有多大的主見的。   所以你知道我們禪宗的六祖,你說他一個字不認識,他的那些跟著他學的徒弟們都是第一流的法師、第一流的學者,他平常聽他們講完了,他就可以給他們作結論的。所以六祖他唯識講得最透了:「六七因上轉,五八果上圓。」悟道的人,第六識先空念頭、空掉了,第七識就是因上轉,初初悟道,得一個清淨法身的境界,現清淨法身容易,這是六祖講的,「六七因上轉」。你要想把身體也轉化過來,肉體四大、心物一元都轉變,把五根都轉變有五神通了、起作用了,所以報身、化身的成就啊,五識和第八阿賴耶識要證到佛果以後才變得了啊!你看他老人家兩句簡單扼要的話,把唯識修持的道理(說明了),「六七因上轉」。說我們修淨土念佛的也好、修禪的也好、修止觀也好,初步的要想空轉呢,轉這個第六意識。第六意識清淨、空轉了,那麼差不多了,第七識跟著轉,所以「六七(是)因上轉」。前五識、第八識,前五識我們不是講過了嗎?要到第八阿賴耶識轉了,前五識才能轉哦,很難哦!所以是「五八果上圓」哪!所以第二首就講:「四惑八大相應起」,第六識轉了,「六轉呼為染淨依」[斷錄]第七識具生我執也跟著莊嚴起來了,它是這樣轉的一個東西。   那麼下面講得道的時候,「極喜初心平等性」,因為第七識這個俱生我執,它與第六意識相依為命,它是第六意識的根。所以菩薩登初地歡喜地的時候、剛剛悟道的時候,功夫到了三際托空,在三際托空里透出來這個別境慧,突然一悟,所以大家要問禪宗怎麼叫「悟道」,你, 就是做到三際托空,那個是心量的境界啊!你悟了沒有?那個悟是般若誒!你在三際托空心量的境界里頭透出了這一悟,所以才「別境」了:「啊!」是這個道理。這就是悟。   譬如說有些禪宗語錄講錯了,破初關,「未參禪以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悟道以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那是功夫境界、心態的狀況,那同悟不悟沒有關系。那是說看到這個境像心哦!那我們把第六意識只要擺平了,你看一切境界都不同了,這沒有什麼稀奇嘛!所以見道以後啊,「見山是山……」這都是空話!悟道,悟與不悟,禪宗這一悟——「慧」透出來。但是要這個定的境界、心量的境界到達了清明,這個中間透出了這一點慧的作性,叫做「悟了」。不是說你們拿著某一個清明的境界,抓著這個境界,「哎呀,我得了道!我悟了道!」你不是自己欺騙了自己嗎?   所以我們上午講到明朝那位名士所講人生做三件事:自欺、欺人,不然被人家欺。多半在自欺中過,要特別注意!所以第七識,初地菩薩得道的時候,登達歡喜地。其實初地的歡喜地啊,就是四禪八定初禪定功夫配合的。所也初禪呢,「定生喜樂」。「極喜初心平等性」,只要菩薩一登地,見到自己空性的時候,初地登歡喜地,我見沒有了,我相沒有了,看一切眾生都是平等、慈悲。所以,「極喜初心(發起)平等性」。但是,換句話說,我想在座好幾位都有這個經驗,當你用功好的時候,心境很和平的時候,自己好像的確沒有我相了,人家侮辱你打你一下都不會生氣,覺得每一個人都很可憐、都很可愛的,會慈悲心會起來的。「平等性」,我跟你都平等、一切平等。但是這樣叫做無我嗎?沒有哦,還早哦!初地菩薩登地剛剛見到了無我的這個平等性。真正達到無我要八地以上的菩薩,「無功用行我恆摧」,到達第八地菩薩,拿我們剛才以禪宗比方,到達破了重關的時候,「無功用行」了。「無功用行」很難了,不需要用功了、自然都在用功,行、住、坐、臥,都在定中、都在慧中。在水里頭游泳也好、你去打滾也好、跳舞也好、打架也好、開車也好、登山也好、滾下來也好,你都在定慧中,不需要(用功了,自然)有定有慧,「無功用行」。   所以我們曉得,像禪宗的祖師趙州和尚,大禪師,八十歲了,還到處找明師、訪道。所以「趙州八十尤行腳」,到處參訪善知識。當然,他是方便講的話,人家問他:老和尚,你是大祖師,八九十歲了,還在外面跑什麼?為了這個要打成一片哪!此心還沒有打成一片。禪宗所謂打成一片,還沒有到達「無功用行」。你還要打坐作功夫入定才有,不打坐不作功夫你那個道就倒掉了,不叫做「道」了,叫做「倒」了,茶杯要「倒」出來了。用功才有道,不用功沒有道,這個道你說還值什麼錢嘛?不值錢了!所以菩薩到第八地以上,「無功用行」,所以叫第八「不動地」,不退轉。沒有到第八地以上的菩薩,你功夫再好、智慧再高,還會退轉哦,還會退到六道輪迴里頭去哦,還在那里轉的哦!到第八地以上的菩薩,在不動地才可以不退轉。但是到這個時候是「無功用行」了,不需要用功自然用功,無往不是道,無一不是禪。到這個時候才是真做到了「有我的無我」。「無功用行我恆摧」,永遠真正無我境,人無我。但是第八地以上的菩薩,只破除了人無我,法無我還沒有到達完全乾淨哦。所以「如來現起他受用,十地菩薩所被機。」真做到法無我的時候,成佛了,十地以上的菩薩,進入了如來地、佛地了。那麼還有我沒有我呢?對不起,還有我,這個我是什麼?佛的大慈悲,千百萬億化身,一切處度眾生,所謂「他受用」。變成佛的、這個我啊,一念一動,這個「我」念一動,「哎呀,我要救這個人!」這一念一動,就化身出去了,變成「他受用身」,這個化身教理上也叫做謂「他受用」——為利益你而用的,一切的動作為了幫助你,乃至打你罵你一切等等,愛你、笑你等等,為了「他」。所以佛菩薩的境界,化身千百萬億,這個身,像釋迦牟尼這一生,來教化我們這個世人,這一生的釋迦牟尼佛的肉身,也就是「他化」——他受用身,為我們一切眾生,這個「他」指我們其他的一切眾生。所以成佛有我,這個才是大我,這個才是真我。所以佛一生下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個「我」來了,還是有「我」。   所以難懂吧?所以修行之難吧?先要無我,後來的真我,是這個樣子。但是這個真我是《涅槃經》上講:常、樂、我、淨,這個我。這個我是如來地境界、成佛了的境界的我。所以「如來現起」,現量境要起就起。看這個眾生,所以觀世音菩薩循聲救苦,以三十二變化身,救度這個世界。豈止三十二?他在密教里頭,有二十一尊度母,也是他的化身。啊,所謂正法明如來、準提佛母,就是他的正化身,都是他的化身、變化。這些身有時候變成二十一尊度母,所謂綠度母、紅度母、白度母等等,有時候又變成「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觀世音菩薩何以有如此的功德?因為他早已成佛了,他的本名叫「正法明如來」,正法明如來化身在這個世界是觀世音菩薩,同西方極樂世界觀世音菩薩也是他的化身,正法明如來。這一些化身就是如來的境界,「現起他受用」,為了眾生,自己「我」化身出去的「我」,這種境界要到十地以上的菩薩、到佛地,這個我是真我的成就,常、樂、我、淨。   第七識,我們也交代了。現在(講)第八阿賴耶識,麻煩來了。講第八阿賴耶識,陳先生前天提出一個問題,投胎的時候,據他也親眼看到他的家鄉,因為他跟我同鄉、浙江人,不過不同縣,陳先生是浙江吳興人。他說看到家鄉的,有人的確到媽媽要生的時候才來投胎的。他所以前天聽了三生石上這個事情,他問我是不是入胎的時候就投胎,還有半路投胎、有出胎的時候投胎?因為我們前天講得時間來不及,我說講到唯識第八阿賴耶識詳細說明這個問題,恐怕今天我看看時間不夠,先念了,大概下一次我們專題報告這個問題。   第八阿賴耶識,這是根本,「性唯無覆五遍行」,第八阿賴耶識,沒得蓋覆的,它沒有躲藏在哪里,無所不在,第八阿賴耶識,無所不在。心物一元,無所不在的。它自己的性能,這個「無覆」,第八阿賴耶識其他的作用、心態的狀況它沒有。心態的狀況第六識、第七識有,前五識有一部分。第八阿賴耶識,它沒有心態狀況。它是這麼一個東西。根根,等于我們一棵樹的,它這個種子所生的樹根、等于這個樹根;第七識等于這個樹干;第六識啊(等于)樹干的中間、那個主要的中心;前五識(是)這棵樹前面開的花、結的果。比方,我們把它比方是這麼一個東西。所以第八阿賴耶識,它其他心態沒有,可它有這個作用——「五遍行」:作意、觸、(感)受、想、思。   所以你們有許多打坐的要了命。很多人因為理路不懂、道理不懂、理論不懂,去盤起腿來想試驗這個生命的科學,你怎麼通嘛!都覺得:「哎呀,我定是很定嘛,就是也沒有念頭,可是總是我曉得呀!」好像他要學死人才好!「完全不知道」他才叫做「定」。你要曉得第八阿賴耶識正是有思哦!這一思都沒有,你不是悶絕就是昏沉,這不得了哦!大糊涂哦!它正在「五遍行」中,五遍行第八阿賴耶識有思哦!所以入定的人,一點也都不知道了,那叫做定啊?那是你的佛法,你自己亂解釋的佛法。   所以一般人認為:「哎呀,打坐坐在這里應該是什麼都不知道。哎呀!我越來越清醒誒,越來越不要睡覺了。」嘿嘿!那是當然嘍!哦,你以為越來越糊涂、越來越愛睡覺、乃至睡著了以後什麼都不知道,這叫做入定啊?這叫做變豬!真的呦!這個修下去果報會變豬了的哦。不僅我那麼講,宗喀巴大師也是那麼講,很多祖師吩咐你:不要以為昏沉的境界是定、不要以這個是無念,那是錯極了的呦!無念的話,是「觀察圓明照大千」,大圓鏡智,更清楚;但是自己沒有動思維心,沒有動分別心,那個才是無念呀!所以像鏡子一樣,照天照地,纖毫一動都知道,那才叫無念;不是無知哦!所以你功夫越好越不要睡眠、越清楚,是當然的啊!清明境界現前嘛。所以可悲啊,很多人不懂學理亂去修行!我幾十年常教你們要想學佛想用功先要窮理呀、先要窮理呀!嘿,老朋友也好新朋友也好不聽我的,不聽我也只好算了,跟我沒有關系,你要去變什麼你愛去變,下一次我碰到你說:來來來,又來了,再說。變狗也好、變牛也好、變獅子也好、變老鼠也好,再教你來嘛!再不聽話,又去變去嘛。是這樣哦!不是講笑話,很嚴重。   所以阿賴耶識它里頭有五遍行。這句話講完了。   「界地隨他業力生」,這個宇宙佛說有三界、九地,這個表後面都有,整個的宇宙萬象,都是第八阿賴耶識這個功能變出來的,這個功能叫做業、業力。三界六道、天堂地獄、畜生惡鬼,鬼、神有沒有?都有。什麼變的?不是上帝、不是閻王、不是玉皇大帝,也不是佛、也不是菩薩,是我們每一個人第八阿賴耶識自己的業力所造的,「界地隨他業力生」啊!   「二乘不了因迷執,由此能興論主諍。」小乘的羅漢、聲聞、緣覺,雖然他自己覺得證到涅槃、證到空,他都認不清楚第八阿賴耶識是個什麼東西,「不了」,小乘羅漢他根本不知道,所以還不算悟道的呦!所以《楞嚴經》上佛把聲聞、緣覺都罵成外道了,所以識陰里頭十種外道,因為第八阿賴耶識他不知道,「二乘不了因(為)迷執」。   「由此能興論主諍」,就是大乘菩薩,有些也搞不清楚,所以由佛過世以後,有《成唯識論》啊、《辨中邊論》啊、《中觀論》啊、《大智度論》啊,這些菩薩們沒有辦法,起來作論,就是論這個道體這、個東西。「由此能興論主諍」,意見上、思想見地上的差異。我們今天先到這里。   第八阿賴耶識,首先我們要了解第八阿賴耶識,所謂把這個心的作用,分成八個部位、八個識來講,最怕的呢,連佛都很害怕,害怕什麼?害怕一切人聽了唯識啊,被唯識的道理困住了,所以佛在《解深密經》上講一個偈子:「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瀑流,我于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這里「阿陀那識」也就是阿賴耶識的另一個名稱、另一個作用,就用我們普通講:生命的根源。他說這個識啊,最深、最難懂、最細了,過去我們這個生命無數劫以來,這個生命,你說它是空的,譬如學佛的容易講,空的;空只是一個現狀,空不是沒有。那麼你說這個生命是有的嗎?有也只是一個現狀,並不是真的,像我們這個手巾、像我們這個茶杯蓋,現在是有個東西可以抓到的這個有。不是有,這樣的有是個假有。所以空、有都不是。那麼它究竟是個什麼呢?佛作了個比方,像一股流水,一個瀑布一樣,沒有斷過。但是這個瀑布呢,是一個東西沒有?不是一個東西。是很多的水分子、一股力量永遠向前面的奔流,旋轉地奔流而構成了這個瀑布的形狀,你分析它,中間沒有一個東西、沒有一點真正是水會留住的,但是也不能說它沒有水。所以我們生來死去,一切種子,所謂一切又把它分析起兩個范圍:一切有為法與無為法。有為法包括宇宙萬有,無為法包括一切聖賢成道的,所謂拿中國文化講,包括鬼神仙佛等等,尤其是仙佛證到無為法的,這都在一切以內,這一切種子像一股瀑流水一樣。那麼佛只好拿這個比喻來講。所以究竟是有、是空?講一個「空」,大家的觀念被「空」困住了;講一個「有」,被「有」又困住了;講一個「非空非有」、「不空不有」、「即空即有」,又在困住了。都是不能解脫。所以他說非常難講。他說平常我不願意講這個八識的道理,「我于凡(夫)愚(人)不開演」不願意講,恐怕大家聽了以後又抓住一個八識,(認為)有這麼一個東西。   譬如我們現在講到阿賴耶識,首先了別「識」,我們再三提到唯識、佛學三個名詞可以概括:心、意、識。這三個名詞我們再三提出來,大家都很熟。可是大家沒有仔細去研究、去參詳它。這個心,現在我們用現在的觀念,把它當成一個本體(我們這個生命根源這個本體),它包含了兩部分:心理的(精神的)、物質的,這兩個心物所謂心物一元,這是一個名稱、是一個理論,這是心。並不是我們現在能夠思想、大家活著精神很好,今天都沒有死掉、也沒有生病、能夠思想能夠感覺能夠知覺的(這個,)這個心是「意」,「心」起的作用,第二重投影;我們拿現在的話來講,心的第二重投影、最活潑的、能夠了知、有知覺、有感覺的,這個是「意」。   什麼是「識」?(心的)第三重投影,我們普通曉得,了別就是識。今天身體、頭腦很清爽、能夠分析清楚、聽這個話聽得很清楚,就是「識」。那麼識這個東西,在它的作用上是「了別」,明了的了,分別這個別。在我們生命上,這個了別的東西它有染污作用,容易被外界所染污的,所以它有染污作用,也叫做「染污識」。識,就是能了別、染污。那麼這個識,普通我們可以叫做,一般的所謂學禪的人:念、這個念頭,我們思想這個「念」。譬如大家在座很多學佛學道、打坐作功夫,不管你功夫怎麼好,打起坐來定,乃至你們能夠出神,所以你拿道家來講可以出陽神,普通都曉得陽神啊,說這個靈魂修成了從頂上出來,人家看不見,你也看得見人家,你來也可以喝茶,也可以拿毛巾,不過我毛巾還在這里,你還是沒有拿動,這個叫做陰神。陽神就不同了,如果有人出陽神的話,他過到這邊來,也坐在這里也坐了聽話,他要端茶杯也拿得動,毛巾也拿開了,這個叫陽神,同我們肉體一樣。當然大家也沒有看過。一般相傳這個人出神,從這里(頭頂)出來——不一定。真達到最高的功夫,這個神隨便從哪里都可以出。但是就是說,你出了陽神,成佛了、得道了沒有?沒有!沒有了道,只是你的功夫,還是念,念就是阿賴耶識的種子。所以呀,我們心、意、識、念,拿現在漂亮名稱就是生命的功能。   今天我們第一個先要講,第八識怎麼樣投胎、怎麼樣出胎的問題了。那麼原文的句子要記得,這個第八識的偈語:   「浩浩三藏不可窮,淵深七浪境為風,受薰持種根身器,去後來先作主公」。   這講第八阿賴耶心識的這個部分,最後這個根根,我們上次比方過,拿樹來比方,它像根。這個識啊,心意識,心,我們這個心念像什麼?所以叫它是識。比方,第八阿賴耶識是根,(這是比方哦,不要被比方騙住了。比方聽過了、了解了,那個比方就不要了。)(第八識)等于一棵樹的樹根,第七識等于樹的干,第六識(是)這個樹干中間的中心,前五識等于枝杈。我們曉得這個識、心意識。譬如講,我們現在活著,像這個心上開了一朵花,呵,所以講禪宗,「釋迦拈花,迦葉微笑」。我們現在活著的生命的確大家都是一朵花,開得很茂盛,這個花里頭你找不到一顆果吧?任何一個花里頭都找不到它的果;除了蓮花,當然花果同時的;其他的花里頭沒有果。等這個花變成果的時候,果成了,花就落了,果成、花落。所以我們的心意識,這個狀況你沒有辦法找到它。當然除非你大徹大悟成就了。否則呢?我們別人可以看到,得道的人可以看到其他的人心意識。等你死的時候,你這個花落了,那個識的成果跑出去了,這就叫做靈魂。這個道理啊。   現在這個第八阿賴耶識這個偈頌,玄奘法師歸納起來要我們記得。這個心,根本的功能,有三藏,怎麼叫三藏?不是經律論三藏,就搞錯了,「能藏、所藏、執藏」這三藏。能藏:它能藏過去、未來、一切萬有的種性,有為法、無為法,它能藏。所藏:所藏的、所含藏的,所以第八阿賴耶識是含藏識,能藏、所藏。執藏:它抓得牢牢的。所以呀,這叫「三藏」。它所形容第八阿賴耶識,這個三藏的性能,「浩浩」——形容詞,像大海一樣,如瀑流水一樣,浩浩蕩蕩、無邊無際的,「不可窮」。   那麼,這個心怎麼來呢?像深海一樣,深得很。「淵深七浪」,前面七識起了波浪,外境界,我們七識一動、心念一動,心念對著外面的外境,外境風動,外境越引誘,波浪越大,心意識的作用越大。所以你看由這個道理,現在所謂西洋心理學,乃至弗洛伊德他們的心理學認為——唯物思想的心理學也看到了一部分——認為人的心是受外境的影響,環境能夠改變一個人,因為這個「境風吹識浪」,這個「境風」一吹,這個心識的波浪越動得厲害。所以啊,普通只曉得是這個境像。這里問題要注意哦,一個學佛法學哲學的,我們就要追問了,尤其告訴青年同學們不要那麼乖,做人要乖,學問不要乖。你們現在青年人剛好相反,做人很不乖,思想啊亂跑;真講學問啊,乖得要命、笨得要命,也沒得思想。「境風吹識浪」什麼道理呀?那麼我就要問了,外面的這個境風是誰動的?它是上帝發動啊?還是菩薩發動啊?對不對?如果境風也是我本身心識動,那麼何以叫「境風吹識浪」?這句話,在邏輯上又變成「二元論」了,不是「一元論」了。所以學佛,真正智慧之學要特別留意呦!所以,佛說:我說法四十九年,沒有說到一個字——邏輯問題,一落文字言語,沒有不落邊際的,一定出毛病。就比如像這句話也出了毛病:「淵深七浪境為風」。那麼一個錯誤的思想是外境引動了這個心意識。好,如果站在一個唯物學者的看法,唯物哲學的看法,那可見你所謂講心境上這是個空洞的名稱啊,也是外境的重要啊!外物都重要,你心意識因外物而產生的啊!「淵深七浪境為風」,外面境風一吹,你心波就動搖啊!啊,這問題就來了,所以這種地方就要參了。實際上,這個「境風、識浪」都是阿賴耶識自性的功能,「能藏」所動的,一動的時候就是兩面,所以拿補充的話,就是中國的《易經》了——陰陽,「動則得咎」,一動,就有陰就有陽;陽的一面就是心的作用;陰的一面,變成有形的,那就是物的作用。它兩個互相為因果的。「心能轉物」,但是,在心不能轉物以前,物也能轉心。這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你說這個天氣很熱,你說我「心能轉物」,不流汗!不流汗!汗還是照流不誤。不過你心里頭可以覺得不熱,可是汗還是照流。心物兩個力量是相等的,它是一體的兩面。那麼現在我們暫時還不討論,簡單地先講過這兩句。   現在重要的就是陳先生上次問的,今天要討論到。這個東西是我們生命的這一部分的根源,「受薰」,它接受外界自然的薰習,所以修行,我們佛學叫做「薰修」。這個薰,什麼叫薰啊?燻臘肉一樣、薰煙一樣,一個香,這里天天點香,這個地方天天燻、燻、燻,就黃了,黃了以後薰黑了。人的習慣是慢慢形成的,慢慢練習、薰習,所以教我們念佛、拜佛,或者是做好事,慢慢把壞的根性把它薰習過來。所以許多人天天講修行,壞根性真正修行在好的薰習路上走沒有呢?沒有。沒有永遠薰不成。所以,「受薰、持種」,我們這一生的所接受的教育思想、自己的行為等等,接受現行的薰,「現行」,這個現行的薰啊,就是變成未來的種子、未來的種性。那麼,我們這一生的個性、現行,等等,就是前生、多生累劫的「受薰」來的,現行變種子,種子變現行。   所以懂了唯識這個心理道理,我們看世界上乃至看歷史,因為談古人方便,談現在人麻煩,碰到現在人啊,羅嗦。我們看歷史上的古人,這些大英雄、大人物乃至小人物、男人物、女人物、老人物、小人物,反正這歷史上的過後一看,他生下來的過程就決定了他的一切的命運。為什麼?他種性的薰習不同。除非是大英雄、大聖賢,這一生把過去生的種性自己硬是把它變過來,所以叫做大英雄;所以佛啊,稱為「大雄」。我們到廟上看,「大雄寶殿」。世界上真正大英雄就是能夠轉變了自己。除此以外,沒有英雄。這是很難!   譬如我們講歷史上,我們大家中國人喜歡讀《史記》,看到項羽跟劉邦兩個人,都看到秦始皇出來,劉邦一看秦始皇那個威風,就講了一句話:「哎!大丈夫當如是也!」做人吧,就要做到這個樣子。這個話可見含了叛變思想,但是很厚道,「啊,做人吧應當做到這個樣子。」項羽一看,他講的就不同了,看到秦始皇出來,「哎,彼可取而代之!」格老子可以把他拿下來,我也可以這樣干!同樣一個觀念,兩個表達的心理絕對不同,所以決定了他事業的成敗也不同。   所以個性,這種個性、天生個性哪里來的呢?多生累劫的種性來的,薰習來的。比如一個植物一個種子,你把它移了一個土壤,怎麼樣變,它那個種性不變。蘋果還是蘋果,香蕉還是香蕉。你把兩個構合起來叫香蕉蘋果啊,它香蕉還是香蕉,蘋果還是蘋果味。種性不變。所以修行的道理就在這里。   所以他說第八阿賴耶識啊,我們生來死去,怎麼樣生、怎麼樣死,「去後」人死的時候最後走,「來先」投胎的時候先來,「作主公」就是這個東西。好,現在我們很難了,這碰到問題來了。這是陳先生要問的,拖了三個禮拜了,把他這個在胎里頭沒有出胎(一笑),人怎麼樣死、怎麼樣生、怎麼修行這個道理。我們這個人,先由死講到生,啊,根據佛學的道理,簡單地、都很簡單,詳細講非常麻煩,詳細專門講生死問題大概總要——像我們現在兩個鍾頭一次,起碼要一二十次(才)比較詳細。   我們人活著現在這個肉體,在佛學叫「四大假合為身」。四大,地、水、火、風這四大。風就是氣,我們要氣、需要氣,沒有氧氣就會立刻死亡,一秒鍾沒有氧氣就死亡,氧氣就是風大的一種;「地」就是骨頭;「水」就是身上的血、液體;火就是生命的熱能;這四大,四大組合構成我們這個肉體。每一大,大就是大類、這一大堆。每一大,容易生(大體的歸納,不是分析)一百一十種病,這關于骨頭的生病有一百一十種;這個液體、血的病,有一百一十種;四大有四百四十種病,每一種病隨時都可以使人死亡的。   譬如感冒、傷風,我們叫涼著了。涼著一下,就是小病一個,沒有什麼了不起——同樣可以死人。所以涼著,那麼在中醫的道理,就是一個「傳」,傳染那個傳。涼著有時候走入腎經,有時候走肺經,走各經不同,看各人身體,這就是業力不同;就是涼一下,也可以馬上使你死亡的。你不要看到認為小病,沒有哪一點、譬如破掉一點皮有什麼了不起呢?如果細菌一進來得了破傷風,也立刻死亡,這隨時可以死亡。這個生命是脆弱得很!尤其是呼吸氣,一口氣不來,這個氣我們鼻子吹,把它蒙住了,一出去,吸不進來,立刻死亡,很簡單。死亡是太快的事。這個身體是非常脆弱。那麼人能夠根據業力得正死亡的並不多。多半的我們的死亡,都是不正,都是橫死的。大的橫死,譬如說,壽命沒有到,自殺、車子撞到、飛機掉下、掉到水里去、火燒了,等等,都是叫橫死,當然這個還是大的。實際上我們普通生命都是橫死,自己沒有照顧自己、醫藥不對糟蹋了的、被醫生耽誤了的等等,統統歸到橫死。橫死不談。所以你看我們中國人過去發的死亡的訃文:「壽終正寢」,很難哦!尤其現在沒有壽終正寢了。所以我現在主張人家寫訃文,這四個字免了,「壽終某某醫院」就好了,沒有終在正寢了,不會死到自己家里啊、規規矩矩那個房子啊、自己應該睡的地方死亡的沒有啦!現在都是送到醫院去了,到太平間啊。所以現在訃文也改了,我看到這幾年來變得很多了,「壽終某某醫院」,當然將來慢慢「壽終某某太平間」,將來再後來進步到壽終某地「第三號的火化爐」,那也可以了。呵!這個時代在變,死亡也在變。   現在我們先講一個人,正的死亡。人要死以前,先是風大死亡,先沒有氣了,呼吸不對了。你們大家到醫院看過病人就知道,一個人要死的時候,這個呼吸在這里哦;嬰兒的呼吸多半、你看一個嬰兒躺在床上呼吸,鼻子、胸口比較動得輕微了,這個小腹、肚子整個地動,呼吸深長。年紀大一點慢慢上來,到了老年了,呼吸都到這里(胸部以上)了,死亡的時候就到這里(喉部)。快要斷氣了,醫生沒有辦法,為了保持腦細胞慢一點死亡,就給他上氧氣幫忙他,使腦神經細胞不要死亡、多留一下。所以死亡,第一個是風大先散掉,換句話,死亡是先到氣沒有了。但是在這個階段呢,這個死的人,假使正常的,我們現在完全照正常講哦。他的感受哇,所謂發生身體上肉體上,發燒啊、難過啊、或者覺得冷啊,很不舒服,總不對頭,情況很不好,自己也迷迷糊糊,發燒。那麼在這個階段風大的死亡,那麼在要死的人幻象的感覺呢,或者覺得「哎呀,給我腳上蓋一蓋呀,風好大呀!風好大呀!」實際上沒有風,就是這種感覺,實際是內在的風要散了、這個氣要散了。所以這個時候,風大死亡這個階段還可以救藥的,不管中醫西醫、乃至明白的醫生啊,地下醫生、天上醫生,有辦法這個時候還可以醫得回來。所以像西醫嘛,靠氧氣來把他命吊住;氧氣是幫忙吊住這個命,還想辦法想把他醫好。不過啊,大部分現在的情況,一上了氧氣已經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只好等時間了。如果沒有氧氣的幫助,很快就死了。那麼四大的死亡,這個時候,或者那個將死的人感覺到,「啊,都是……」進入彌留狀態,迷迷糊糊,「啊,」覺得非常可怕!一切境況都不對了,眼睛看到、眼識所看到的啊,黑暗、迷迷糊糊了。   跟著來的是什麼呢?水大分散,到了這一步呀,就很難救了,一定會死了。水大分散是什麼?這個呼吸到了那里,這個呼吸「呃、呃……」那個死人快要死的時候「呃、呃……」。這個時候啊,還有,你注意,下面的肛門也要打開了,放屁了、大便流出來了。所以有一個醫生自己曉得,自己是醫生,年紀大了,兒女也是醫生,幫著都圍著醫,他自己指揮的,用什麼藥給我打,用什麼針給我打,最後他說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肛門已經開了,就沒有希望了。屁股肛門打開大便流出來了。為什麼?這個下面氣脫掉了、下氣下降了,所以要死的時候下面大便、尿都來了;上面「呃、呃、呃……」好了!好像我死過一樣,很有經驗的樣子(眾笑)。當然我們大家過去死過了忘記了,都有這個經驗(老師示:呃、呃……)沒有嚥下來,我們現在活著的人還嚥下來,等到(老師示:呃、呃……)最後沒有了!上面這個氣一出完,下面肛門一打開,走了。上下氣一脫開就沒有了。這個時候水大分散,身上流出汗了,下面大小便就是水大了,流掉了。那麼身上出的汗,這個時候你摸到他那個身上的汗[斷錄]。跟著這個意識的業力,假設這個人業重的,算不定看到你們大家都變成魔鬼相了,「哎呦,這魔鬼要來抓我了!」或者自己做過壞事的,「哎呦,這些冤家都要來抓我,你看、你看、你看!某人要來抓我了,哎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哎,就有這個道理了。這個時候天堂地獄,你意識里頭都形成了。那麼在這個時候瞳孔放大了,(人)站在前面看到(感覺)很遠。耳朵呢,你當面跟他講的聲音,所以你們大家念佛要助念,這個時候「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哪怕你念得那麼大、放錄音機放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你嗓門都叫破了,在他聽得是(覺得)很遠很遠的,偶然聽到「阿彌陀佛」,引起他注意,已經不得了了,很好了。恐怕那個意識散了,還不能……那個音樂不湊巧,你「阿彌陀佛」,你「陀佛阿彌」他也沒有辦法了,他等于一個業力把它隔住了,這股力量,既不是上帝也不是菩薩,都是自身唯識所變的業力,把他隔住了。   如果這一生的修持心清淨呢,平常熏修(這個「燻」字)慣了的,一聽到引磬「叮……」這個聲音,「啊,阿彌陀佛!」這個時候念、念頭里,所以叫你們平常念佛,不是嘴里念啊,這個時候沒有辦法在嘴里念「阿彌陀佛」,你們搞錯了!一般人跟那個死人講,說:「你念啊!念阿彌陀佛啊!」我站在旁邊:「哎呀,你真是該死!」那個死人叫人家:「你念啊!念阿彌陀佛呀!」他會念,他就不死了(眾笑)!有一次我罵一個朋友的兒子,我說:「你滾開!他會念他就不死了!」真是不會念了,這個時候叫念佛是心里意念曉得就對了嘛。所以「某人啊,你注意念佛啊!」念、心念念到這個佛,不是(嘴里念,)嘴里念不出來「阿彌陀佛」四個字的呀!是心里有一個佛的印象,對了!他就有辦法了,就不會墮落了。啊,碰到這些莫明其妙的佛婆婆佛媽媽佛公公們:「你念啊!阿彌陀佛啊!你快要念啊!」吵死人!這就像街上送喪的一樣,又吹、又鬧、又打,我叫它又在吵死人了。死人死在棺材蠻好,他又在後面又吹、又打、又敲鑼,不是吵死人嗎?這個時候就不要去吵死人,那他聽的聲音很遠。   那麼這個時候呢,跟著很快了,我們講話很慢,這是很正常的死亡,這是講的、報告的都是非常正常的死。那麼要死的時候,就看到,自己「哦!不得了!」好像「下大雨呦!」這是看業力了,業力重的人覺得「哎喲!不得了,我掉到海邊去了!掉到海里了、掉到水里了。」「噢!下大雨呦!」狂風暴雨都來了,這個風是什麼?這個里頭(自己身體里)散掉的風——狂風。暴雨是什麼?身上的水大分散。這是看你平常做人、修持、善惡的業力。假使這個人是善人死亡,心地好的人,這個時候也曉得汗流了,覺得:「哎呀,怎麼好像濕濕的啊。」有這麼一個感覺,水分就覺得輕,業力就覺得輕。當然你看大家做夢,我們大家都做過夢的啊,我們在座沒有一個沒有做過夢嘛。有沒有人夢中經常夢到是天晴的?很少吧?夢中那個境界都是迷迷糊糊地,沒有看到過大太陽照的晴天,懂了吧?假設有修持的人,臨死的時候正是大太陽的晴天、無念、很清靜,而且光明遍現。所以叫你們現在修持就是這個啊!現在沒有修持,你們大家在打坐、修道,說功夫好,坐起來還不是眼前一片漆黑?偶然亮一下,那個亮像光影門頭晃一下有什麼用啊?啊,你生死還有把握啊?一點把握都沒有的!少在那里自己吹牛了。不要騙自己了。這個時候所以呀普通人就覺得掉到海洋里了,害怕得很!而且都是黑暗、狂風暴雨,要講話已經沒辦法了,想告訴前面的親人,沒有辦法了。這個時候就很快要死亡了。很快、很快、一剎那。像我們講話半天了,死得時候沒有那麼慢。然後已經快要死了。覺得、意識到了這個時候做不了主了,第六意識漸漸分散完了。所以你跟他講話,他:「啊、啊……啊……誰、誰啊?啊……」就這樣的。你曉得這個意識分散了。因為我學得很像啊,當然我好像死過的樣子,哈!真的死過,大家都死過,可是大家忘記了;大家又投生過,可是忘記了;你真記得,就是定力了。   那麼這個死亡到這個時候,跟著是火大分散,身體冷卻了,這個水分一出、汗一流以後,身體就開始涼了,那個不是涼——冰了。冰到哪里,火大分散了,地、水、火、風。暖——冷卻到什麼地方,就死亡到什麼地方。所以唯識心意識這三個字:暖、壽、識,三樣是連著的。意識心、精神還在生命上、在這個肉體上,就有暖氣。有暖,識就還在、心識還在。所以他的壽命還存在。到火大分散的時候,水大分散過了,火大分散到、冷卻到哪里,死亡到哪里。那麼這個時候,醫生就可以測驗了。   如果我們把人體(按)佛學分成六道,上三道:「天」、天道,升天,這個天分三十三天,六十多層、六十多種,都是天道。「阿修羅道」,普通叫「魔」,不是那麼難看的魔,也是天的一種,就是人里頭的好人壞人,天里頭的好天壞天,是阿修羅、阿修羅道。人道,再投身變人。這都還屬于上三品、上三道。下三道呢?就差了,下三道的高級一點:「畜生」,變豬啊、變牛啊、變馬、變狗。差一點:「餓鬼」,就是我們講鬼啦,鬼就是這些東西。再差的:下「地獄」。   那麼我們怎麼樣分別呢?這個人體非常明顯的。如果這個人死亡的時候,一身上面開始冷了,最後足底心還暖的——下地獄去!不過這種人,你摸不到的,話是那麼講;凡是這一類人不得正死。啊,我們過去看得很多,現在在醫院里的比較不同了。過去有我們有很多大家、了不起的人,地位高、學問好、名氣大、年齡又大,活到八九十歲,老太爺一輩子怎麼怎麼好,最後死的時候,房間里不要睡、床上不能睡,硬要躺在地上爬,最後都要爬到豬欄、狗窩里頭去死。過去很多哦!現在有醫院,有護士管理沒有辦法。但是在台北我也看到幾個人,修道的,道德平常都是——唉呀,什麼老師、什麼老師,高得不得了,道高得不得了,最後死啊,自己不曉得莫明其妙跑到馬路死在陰溝里。最後人家把他弄去到醫院救活了,身上也沒有身份證,搞不清楚是誰,最後把他救活了,活了在醫院躺了三天,他又偷偷跑出來,又死在陰溝里。你說什麼道理呢?當然我也不敢保證將來連陰溝還沒有資格死,那就更糟糕了!啊,對不對?那這個果報很難說,不要笑人家,這是講道理給大家聽。不一定的,這是果報,業力使然。果報,不是上帝、也不是閻王、也不是城隍、也不是菩薩給你,都是自己造的。平生的個性,構成了你的結果,非常注意!那麼所以這一類的人、下地獄的人,老實講,你摸足心還是摸不到呢!   如果說一身都冷卻了,最後膝蓋頭一帶這還暖和的,只有膝蓋頭這樣一摸還有一點,不是很暖,比全身的冰、冰起來這一部分比較暖——惡鬼道。   如果這一個(這一類可以有機會摸到了),這一身上面都死完、冰完了,肚臍一帶、下部一帶還溫暖的——畜生道。不過畜生道死的人都很難看,樣子變得很難看,都變了形、怪模怪樣的。   如果說一身都冷了,心窩子還暖和的——人道再來,人中再來,還會投胎做人。這一類的人死得一定蠻清楚的,然後看看兒子啊、女兒呀、媳婦啊,看到這個掉兩滴眼淚呀,那個看看:「恐怕我靠不住啦,啊、啊,你們好好做人吧……啊」,這一類的人,樣子也不錯。那麼最後死了吧,好像看起來很安詳。你摸摸他全身都冰了,這里(心窩)還暖和,最後冷,還要維持好幾個鍾頭,兩三個、三四個鍾頭不一定,最後冷——人中再來,人道再來。   如果有些人,一身都冷了,這里最後還暖和的——天道。頭頂,所以往生希望、最後這里還暖,一定上升的,沒有問題!但是這一類人死亡的樣子比較好看了,或者還臉紅紅的呀,高血壓一樣,死得很安詳啊、笑瞇瞇的呀,有道的人才做得到。普通人不大笑了,不過很安詳了,睡去了一樣。可有兩種哦,這樣是天道。如果上面是最後冷卻,樣子有一點發脾氣的,很憤怒的樣子——阿修羅道。所以這個一念呀,一念,譬如說大家有許多平常做人,個性壞、脾氣容易郁悶、愛鬧情緒的,動不動心里就煩、生氣、高興,實際上就是人中的阿修羅了,我告訴你。脾氣古怪,已經是人中的阿修羅,不上正道了。你以為阿修羅一定是天道中有啊?這古怪,鬼鬼怪怪,這一類的人已經是人中阿修羅,面孔也不同的,你一看就一望而知。但在知道的不說而已,這個東西不能說明的。所以這是阿修羅道,也是上升。不過是古怪,有氣恨。   所以說,要死亡的時候,最好不要碰他,這樣碰他的時候,他還有知覺的。不是(感覺,)感覺沒有了,知覺還有。所以有時候,你看人快要斷氣,你一搬動他,馬上他眉頭會皺起來,臉色就變了,就表示他那個知覺不高興,你不要動他。我們要知道,到了這個時候死亡啊,為什麼還暖呢?剛才注意,暖、壽、識三位一體,那個地方還沒有冷卻,第八阿賴耶識沒有完全離開,「去後」,知道吧?要死的時候第八阿賴耶識最後死亡。最快死亡是第六識。第六識什麼叫、就是我們講的神志昏迷了,這第六識先死,第六識是我也不知道有我了,那就不談了。前五識跟著第八阿賴耶識會有連貫的,所以這一個氣將斷未斷之間,他的六根可用的話,眼睛耳朵還可以用,趕快把它挖出來、冷凍起來,第六識的功能余力還在,還可以移植到好人的眼睛里頭,還可以起作用的。你說那兩個識啊,這不是一人眼睛里頭變成兩個識了?不是的,阿賴耶識——一切眾生功同功通的啊。所以現在說移植的功能絕對通的呀。前五識跟著第八阿賴耶識,前五識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現量,要記得啊。所以,這個第八阿賴耶識死亡的時候離開身子,「去後」,最後走的叫「去後」,啊,我們死亡,這個是講正常的了。哎呀!幾個人能夠到正常而死啊?所以我同老年朋友經常講,哎呀,你們學佛學道不要吹大牛啦,活著健康長壽、無病無痛,死的時候不拖累自己、不麻煩別人,就行了。誰能做到?能夠做到這樣,不叫做仙呢,也叫做巔了!啊!那也是成仙成佛了,誰能做到?要死死不掉、醫院里住兩三個月,拖累了自己也很痛苦啊,麻煩到旁邊的人多痛苦啊!   我是一個以前經常跑醫院,什麼榮中啊、台大,我現在懶得動了,懶去摸他那個冷呀熱的了,過去是經常跑,那真是拖累呀。我看了:「哎呀,你好一點沒有?」「哎呀,我要死了,恐怕靠不住了。」我心里想,你早死了倒是福報啊。但是這個話不好講,所以我一個老輩子啊,沒有一個人都沒有在這里,最後是我收拾的。最後就是我後悔講了一句話,誒!一看不對了,我曉得馬上斷氣了,因為他是一個人嘛,還有個身後事,錢放在哪里我也不知道,那麼又要我來湊錢,怕湊得不夠,這樣總要花個二三十萬吧,買個棺材……他也不肯燒,告訴我不要把他燒掉的,那活著一句話,我必須要做到嘛,唉!那怎麼辦呢?所以醫生一來,我說:給我上氧氣!哎,這一上氧氣,完了!拖了三個月,大小便都在床上。哎呀,我一班朋友、一班學生跟著我苦哇。我也不會去侍候,叫我的學生輪班吧。我也叫他老師,學生又叫我老師,我說這個罪你們就要替我受一受啦!兩個人輪班,大小便、還要洗屁股,刮大便。我那幾個學生真苦了,我心里頭很歉然!拖了三個月。但是我想啊,我中間只要叫他把氧氣拿掉,立刻就走。我叫上去的,我不能叫拿掉啊,一拿掉還有謀財害命的嫌疑呢!這怎麼辦呢?咳呀,真痛苦啊!所以那個時候我感覺到,他自己躺在那里,那個背都爛了,雖然我的學生也來照顧給他抹一下背呀。哎呀,已經我看那樣,那幾位學生已經勝任了,我都很難做到,他公然替我、應該做的事都給我做到了。但是我覺得害了他痛苦,這個氧氣一拿,不到三分鍾就走了嘛!早應該走了。所以有時候,我現在吩咐大家、同學們講,萬一我要去了,千萬不要給我上氧氣啊,那多麻煩!要走乾脆利落。啊,已經不能說預先告訴你們哪一天哪一秒鍾走,已經很丟人了,還學個什麼佛哦?(眾笑)哈!先休息,再講啊,先休息啊。(卷二終)玉樹臨風二校完

附注勘誤:請曾經下載二校稿的讀者更正,倒數18行「阿賴耶識一切眾生共同共通的啊。所以現在說移植的功能絕對通的呀」。應更正為:「阿賴耶識——一切眾生功同功通的啊。所以現在說移植的功能絕對通的呀」。

·更正理由是,南師在第18卷中說:注意哦!法相唯識就是佛經說一切唯心,不是說十方所有一切眾生就是那麼一個心哦!不是說十方一切眾生只按這麼一個阿賴耶識哦!很多聽到佛學的人、搞唯識都是有這樣觀念:「同一個阿賴耶識。」——是「同阿賴耶識」,不是「同一個阿賴耶識」。

唯識與中觀(七)

(活著的時候)快樂、少煩惱,少找自己麻煩;死的時候,不要拖累自己,不麻煩人家,就行了。

首先向諸位宣布一個事,我們唯識與中觀研究這個課程,這樣下去我看不得了,要好多年,受不了,我受不了,你們慢慢來不要緊,我是個急性子。禮拜三加課,禮拜三本來有時間已經結束了;禮拜三晚上八點到十點,這個唯識課,就是一個禮拜兩次啊,禮拜天晚上一次,禮拜三晚上一次,大後天就開始,十一月四號晚上就開始。就是說唯識這個課,我再說一遍,一個禮拜兩次,禮拜三與禮拜天,早一點、快一點,不要休息了,休息呀恐怕我們一下四大分散了,我就沒有辦法了(眾笑)。 現在講,還有一點告訴大家,所以學佛的,大家在人家死亡的時候、你們去幫助人家的時候,最重要就是這個頭頂上,臨死的時候,你要真教他、幫忙他,抓住中間的頭髮,這個(頭頂)中間的穴道,拿他自己的手指頭,每個人自己的手指頭,從髮根開始這樣上去,這個下去,這是頂(掌根對齊前額髮根處開始,順頭頂測量約中指尖處即是百會穴——筆錄者注)。抓住他這里的頭髮,拉到一根、兩根、三根就行了,告訴他從這里走,叫他,在他耳朵邊上輕輕叫他:「你從這里走,一定上升,記住念佛,不要妄想、不要發脾氣,心要行善,記住念佛。」換句話說,他是個信上帝的也好、信鼻涕的也好,都不管,你叫他信上帝的人,「你從這里到上帝那里去吧!」總好一點嘛!總比墮落的好一點,不要有宗教嚴格的分別嘛。他要到那個觀光飯店去,你就讓他到那個飯店去嘛,住一下再來嘛,再幫他買票引渡回來就是了!都可以,就是抓住這里(百會穴處的頭髮提示臨終人),在他耳旁上輕輕地講,還有用。那麼,實際上不止前面這一點,後面這一點更重要;我們平常所謂打坐的人(或者)什麼,就是後面這一點更重要。換句話說,是大腦後面這一點,靠後邊這一點(手掌根對前額髮根,順頭頂測量中指尖處即是梵穴)更重要的。摸摸頭沒有用,頭上光的,都封住了,啊,現在都封得好好的,等到你打開的時候有點希望了,那個骨蓋那一條縫,那個白骨那一條縫,「梵穴位」,功夫到了會開開的,真會開開。那不是一般人所能夠修得到。你們不要認為在這里搞搞啊、打打坐啊就會到達這樣,哎呀!不要打妄想啦!三大阿僧祗劫慢慢修去吧!你修了三天、兩個鍾頭就行了,那我就沒得玩的了!現在說回來,這個要緊的地方吩咐了啊。 現在講人,地、水、火、風[斷錄]冷卻了,謂之死了。據說,我只能告訴你據說了啊,真到死亡那一剎那之間是舒服得很!這是正規的死亡。怎麼樣舒服?人好像脫殼烏龜,跳出來了一樣。等于一個跳板上、站在跳板上,自己就這麼「嘟嚕嚕」就翻過來一樣,「哦,好輕松!」不過你想把握那樣輕松,把握不到的;一下就嚇住了,或者覺得掉到無比的深淵里頭去。就是剛才講到水大分散了。到最後地大分散,那個骨頭都要拆開的、筋骨拆開。那人到了那個最後死亡的時候,已經覺得這個身體呀,給什麼東西、給兩個鐵板呀、這個耙山機呀抓得呀、分開割掉那個痛苦啊,壓著受的壓迫感已經講不出來了,啊,那非常的痛苦! 那麼這個時候將死未死之前有各種徵象的,或者是做夢一樣,感覺到自己跑到一個,哎呀,登山哪,比如說登山的地方,哎呀,一下掉下去、掉下去,無比的深,哎呀,掉到一個崖洞,哎呀呀,夾著了!哎呀!……各種各樣。這個「各種各樣」這一句話,中間如果詳細講,不曉得多少!或者覺得自己給兩個車輪子壓住了、壓住了,哎呀痛啊!一身骨頭散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叫媽、叫娘、叫上帝、叫鼻涕統統沒有用,隨便什麼都沒有用。啊,這個痛苦哇,壓住了。這是地大分散了。 到了最後,歸到一剎那之間非常寂靜,好像一個人跑到高空什麼都沒有,一下,這麼一轉,很舒服一下,沒有了。那個舒服是大快感、大快樂,一下就沒有了,你把握不住的。有啊!如果平常得道的人、修道的人,已經達到三禪天得樂的境界的話,這個時候,一把握,曉得自己這個肉體脫開了,好,這一下,當然也沒有那麼痛苦,一下,化一大樂,一定,證果了。所以平常修道,這個消息都露給你們聽,看你們有沒有把握,看有沒有這個福氣了,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這不是勉強做得到哦!要從心性的念頭的習氣的轉變空哦!啊,到達,所以到那個時候把握得住。把握不住,一個階段過了。普通的人,在那樣很舒服、很快感呀!唉嘿,嚇著,昏過去了,就昏了,叫做「發昏章第二十一」(一笑)!發昏了以後啊,就睡眠了;等于我們睡著了一樣,死了。那肉體同你毫無關系。雖然第八阿賴耶識還沒離開喲。因為你第七識、第六識完全整個死了,前五識到這個時候也歸到第八阿賴耶識,最後留一點點,這個人一點點在那里,在這個死亡的肉體上,只有一點點關聯啦。這個時候你完全昏迷不知道了。可你要注意哦,第八阿賴耶識,這個肉體,暖——哪一部分沒有完全冷卻完,你動他,同他那一個昏迷的那個狀態,那個狀態還不叫做靈魂,也不叫做中陰身,就是死亡的業識,也叫做神識,說「業識茫茫」啊,這個時候還有點關聯,執著還有、輕微的執著。 那麼到這個時候,對于這個尸體呀,是不是我?不會知道了,就是自己看到尸體,也不曉得是誰。假使認清楚這是我的尸體,你就可以活轉來了,但是不可能!除非他的業識還應該活轉來的人,活轉來的時候也覺得那個跳板一樣,那麼翻一下,這個跳板,「嘚嚕嚕」那麼翻一下,怎麼又醒了?同你睡醒一樣,也莫明其妙。醒了一身痛啊!難過啊!這是說再活的人,啊,很難有復活的人了。不過我們人的生命有一種是假死亡,也有這種情形。所以很多人——外國的書、中國的書的報告,認為死亡的報告,我是一概批了不承認,根本沒有死亡完,第八阿賴耶識沒有離開完,不叫做死亡。到我講的這個階段,只能講叫假死、還是叫做假死。 真的死亡呢,這個昏過去了;昏過去大概經過多少時間、很難計算,大概經過人世間三十六個鍾頭的樣子,啊,就是一天一夜,就是睡了一大覺一樣。怎麼?醒了!這個醒了是比方哦,注意啊,不要把自己死當成那麼舒服啊!好像醒了,這一下,將醒未醒、不像我們睡覺睡醒;我們睡覺睡醒,白天活著,眼睛醒了迷迷糊糊的、胡里胡涂的。那麼哪個地方先醒啊?你怕我們頭腦先醒啊?下部先醒的,快要醒以前兩個腳趾先動起來的。哈,所以你看孩子睡覺,所以我帶學生很難帶,有些學生裝睡,我都看到腳趾頭還在跳,根本在裝睡,還清醒的。人先醒了以後兩個腳趾頭先動起來的、跳動啊,不是腦醒的。這是活著的人。 到那個時候,清醒不是這個樣的,突然覺得有個光、那個光是無比的強烈,也不是太陽、也不是月亮、也不是電燈、也不是什麼,然後光很強的來,嚇死了!嚇醒了。實際上呢,我們告訴你,那個就是本性的神光。嘿,平常打坐你們學道家、密宗、什麼宗都不管了,你能夠坐、定到自性光明出現,這個耀發明性、平常就在光明定中慣了的時候,這個時候,證果了。解脫了嘛,肉體解脫了,可以證果了。所以光一來,很高興,噢!原來如此,就定住了。當然定並不一定要那麼打坐了。你那個時候覺得「我要打坐」,馬上有個身體,還是同你現在一樣,就坐著,你就變佛了。你就變男的女的佛啊,都可以,隨便你,千變萬化。現在要變男的,看到男的你變男的,看到女的變女的,隨便你了。這個時候沒有受這個拘束了。就是一片光。但是,一個普通的人,沒有經過修持,這個光,強烈的光,一照!瘋了!而且空洞無比。所謂空,空到了,嚇死了!所以《金剛經》上告訴,人見到空啊會嚇得呀,你們學佛天天求空,空的境界來,你嚇死了!天天想自性光明,光明來你也會嚇死。 那麼這個時候,這光就嚇昏過去了,無比的光、無比的空,一剎那之間;經過修道的人要平常已經到達這個定力的境界,所以這個境界一發現,曉得一切是本來自性,哈哈一笑,笑也不笑了,「哈哈一笑」是形容啦!就這麼,「好!」就定了。啊,在此中可以請假了。你說這個世界不來呀,你在光中躲一下,沒有關系,十方世界隨意都可以來往。 那麼普通的人,被這個光、強烈的光一照,這個時候,又嚇過去,不過很快又清醒過來。這清醒不是光了,這個時候這個生命叫什麼?叫「中陰身」,普通叫「靈魂」了。怎麼叫中陰?佛經上也叫「中有」,就是說這個生命離開了,另外六道中間的生命、另外這個生命還沒得到以前,這個中間存在的這一段,所以叫中間存在的陰境界,中間存在的所有境界,「中有身」、「中陰身」,所以「中陰身」是這個身。這個身體呢同我們一樣,同我們做夢的一樣,眼睛也能夠看,耳朵也能夠聽,也能夠曉得要吃。這都是唯識所變,其實沒有一個肉體,我們這個意識——人,就是所謂學佛、打坐學佛修定,先要去我執、先要去身相,因為我們意識上始終有個我。所以這個時候的意識起來,「中陰身」這個我,也有六根,眼、耳、鼻、舌、身、意,都有。但是,這個身呢,是意識所生的「中陰」,是意識境界,是屬于意識。其實沒有這個肉體身,可是一定要這個肉體身一樣的感受、一樣的作用,等于我們做夢的身體。你看我們做夢沒有一個身體呀,但是做夢夢到給人家打,自己醒了,屁股還痛,對不對?有些人做做夢,夢到想到媽媽、想到爸爸、想到哭得一塌糊涂,結果醒了,「啊,是個夢!」摸摸枕頭上都有眼淚,是真的噢!同一個道理。那個時候的中陰身,一切都是一樣。可是比我們現在不同。那中陰身要看哪里,等于有了五通,這個山河牆壁、物質世界沒有阻礙的,要看哪里都看得到。我想到美國看看我的兒子、看看我媽媽,念頭一動已經在美國了。我想到什麼地方?我想,哎呀,我媽媽還不知道我死了,我得告訴看看,你來家,你還叫媽媽,在媽媽身上蹭來蹭去,媽媽也不知道,可是你的確抱著了媽媽了,所以有時候我們身體坐在那里忽然感覺到很不舒服,哎!有這麼一個關系,有的;或者別的東西剛剛碰到你,不過沒有關系,一點不要害怕的。鬼神跟我們在這個世界都撞來撞去的,有時候鬼啊神啊,從我們肚子里頭撞過去,我們又從他胸口撞過去,撞來撞去都沒有關系。等于我們在空氣里頭過來過去,等于那個魚在水里頭游來游去,所以天、人、鬼、魔都在這個世界上。大家都互相生命共存。這叫做和平共存,哈!沒有關系的。啊,就是那麼一個東西。 那麼,這個中陰身這個時候啊,來了,你會曉得我死了。那麼你平生所做的事情、說的話,一幕一幕像電影一樣電視一樣,快得不得了!我們看電影,一個電影看完以後,要個把兩個鍾頭啊。那個時候一個電影劇本,你一生的事情幾秒鍾就完了,都清醒了。哎呀,我那一件事情對不起,我當時偷了某人的手表,我好像是害了某人一句話,我故意挑撥的;或者什麼,這些善報、業報,一幕一幕都出來。不止這一生,前生的事、再前生的事、再前生……統統出來了。什麼東西?能藏、所藏這個種子都暴現了。所以你們注意啊,因此你們說打坐坐起來,有時候聽到念咒子的聲音啊、看到什麼東西啊,或者什麼「哎喲,看到一個鬼,一個魔來吃我哦!」嚇死了——都是阿賴耶識種性所變,沒有什麼,沒有什麼。所以一切如夢如幻,在這個境界上沒有什麼。可是你平常這個定力不夠,老實講,你打坐中間會有定力,是現在有肉體的病嘛!你肉體存在,你定力再高,到了中陰境界能不能定是另外一個問題呦。你不要認為自己修道有把握哦。統統在身體上搞了半天、搞了幾十年,毫無把握。沒有用的。啊,有什麼用啊? 那麼這個時候,我們曉得哦,所以如果說,平常念佛的人,當碰到那個中陰身將生起未生起之間,這個肉體死亡、那個中陰身將生未生之間,那個時候,光一來,自己平常譬如念佛慣了的人,對于淨土的信念很夠的,一看到光,一定,一念極樂、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現身了,就走了,沒有錯的,絕對的!你如果是信其他的上帝的、信回教的人,到阿拉那邊去都可以,阿拉就現身了。啊,十字架一劃,來!就帶走了。哈!實際上,他帶你沒有?沒有。還是你帶了自己。都是阿賴耶識自己種性業力所變現。 那麼所以這個時候,天堂地獄有沒有?都有,我告訴你。你要看閻羅王啊,前生的冤家啊,你平常一輩子害了一個人、殺了一個人,法律也不知道你,你自己老婆兒子父母都不知道你,到那個時候,一點都逃不了!果報現前,非常明顯。誰都不能夠欺騙了自己。這個時候中陰境界是一幕一幕,天堂地獄,應該有什麼(就)有什麼,多得很。這個是非常簡單地告訴大家,中陰境界非常多啊!多得不得了啊!我只能講到這里、到這里死的這(些)個階段了,爭取時間。 有兩種人沒有中陰身,注意啊:下地獄的人、業力重的變惡鬼的人沒有中陰身,這個生命一死,那邊已經出生了,所以沒有中間停留存在的階段,所以叫沒有中陰身;升天的人或者學佛的、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人,沒有中陰身。就是說,這個壽命一完,那邊已經往生了,所以沒有中陰。 所謂有中陰身,指我們普通一般人,善惡各半,你說這個家伙是壞人嘛,平常也沒有壞到哪里去,看起來像個好人;你說他好嘛,也好不到哪里去,樹葉子掉下來,也怕打破了自己的頭,從來好事也沒有做過多大的一件,這一類人,都伴有中陰身。 中陰身七天一個周期,這是一個問題了,嘿,宇宙的法則,這個七天之妙!七天一個周期。這個中陰身一生起,剛才講死亡以後,光一來、一嚇,一個境界,平生過去、三生的境界演出,把握住,受這個喜、怒、哀、樂的支配,情緒的支配,自己喜歡怎麼樣這個支配,可惡的支配,各種支配,一剎那之間,走來走去這個中陰在飄盪,這個在飄蕩沒有物質的障礙、沒有空間時間的障礙。這個中陰存在以我們人世間的時間來計算,最多只有七天;七天不投生的話,不轉生的話,這個中陰又死過去了、昏迷。等于人一樣,我們人是十幾個鍾頭睡一次覺,中陰等于說只要七天就要休眠一次、又要昏迷一次;第二次再醒來,又是一個周期。所以正常的中陰沒有超過七個七天,只有七七四十九天一定是投生的。乃至投到鬼道里去了,但是不會超過七七四十九天。 那麼這里頭也有人問了,譬如有人用各種的巫師啊、各種神秘的畫符念咒啊,把父母死了很多年還可以找來對話啦,那難道我的父母還在中陰階段?——那不是中陰。那或者在鬼道、或者在阿修羅道、或者在天道,分神過來的,分神——分這個業識過來,並不是全體過來的。那時中陰一定是過去了的,多半有些什麼,托到巫師啊或者是畫符念咒啊,還有鄉下那個巫婆啊,口吐白沫,嘴里嗚嚕嗚嚕講出來的:你家里什麼契約放在哪里呀,連那個鐵櫃的號碼都能講得出來——真的!或者過了三年、五年,把你父母找來;外國也很多了,這個鐵櫃的號碼不知道,打不開,結果把父母招來——要很大的法術啊!把他招來以後,或者是喉嚨講出來,托那個人的身上,或者是其他的方法,或者是扶鸞、扶乩寫出來,結果(按)那個號碼一打,保險櫃打開了。那麼這個是真的呀?真的。但是這個父母就是說他這個身不是中陰;或者在鬼道、在其他道里頭,因為這個神秘學的這個通靈的關系,把他分神——阿賴耶識的功能分過來一部分,而所產生的。就是生命的奧祕這個東西啊,里頭就很多很多了。大概如此,詳細呀,你們好好(研究)。所以在院的學生讓你們研究《瑜伽師地論》啊,什麼什麼呀在這里搞了半天,書嘛不好好讀、佛法不好好學,一天不曉得搞些什麼。啊,「無語怨東風」吧! 我們現在再回轉來講投生了啊。投生,剛才講六道的生。六道的生就很複雜了。六道的生非常複雜,尤其天道的生、阿修羅道的生都不談。而且我們曉得,以《金剛經》的歸類,四生道:胎生,我們人——胎生。就是很多動物,貓也是胎生,很多都是胎生的。卵生:雞、鳥,卵生。濕生:蚊蟲、蒼蠅,這些是溼生,魚呀水里頭生的。化生:有許多是變化生。變化生有很多很多啊,這個生物的世界都是化學的世界,你要曉得。 有一位同學,(對呀,記得問我,好像……)哦,那個休戒(一個同學的名字),以前問: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這個人啊越生越多啊?這些靈魂哪里來啊?這是他方世界那個劫數末劫的時候,那個業報沒有完的時候,移到這邊。這邊將來這個地球毀滅,這個世界這個業報沒有完的人,受果報到哪里?另外他方世界去了。等于桃園的監獄搬到宜蘭,宜蘭撤掉了,像我們東門本來是個監獄,這個監獄撤掉,你說這些犯人到哪里去了?犯人送到去太倉去了。是這樣,業果報應。 十方三世世界,所以越是末劫的時候,這個世界上眾生人類越來越多、業報越來越多。你不要只拿這個世界來計算哪,而且有許多越到末劫的時候,過去的變昆蟲、變螞蟻、當老鼠的、當蟑螂的現在都來變人啦!啊,越來滿街看到的都是蟑螂呀,都是老鼠啊,你受不了啊!你到某個世界上滿街上看到的都是豺狼虎豹啊,所以在重慶抗戰一勝利,我們幾個人一上街一看,不得了!怎麼搞的!街上看到滿街不是人形的那麼多的東西,大家都不呆了,回家吧,天下還要亂!結果就是這一批,不是人的東西都投生來了。不是笑話哦,真的呦!這非要得道有定力、有眼通的人才看得清楚啊。有許多人也好、非人也好,後面跟著那個影子都不是什麼?都不是正式人相。那多得很吶!那全世界茫茫四海有幾個是人影子的、修道的?乃至他生來世還能夠轉人身的?很不容易喲!所以啊,大家要注意喲,口口聲聲學佛,不要在這個場面里頭再把自己這一生的人身丟掉哦!很難的哦! 那麼《金剛經》告訴我們四生道,《楞嚴經》、其他經上十二類生,有些生命是有相、有些是無相,有些是有色、有些是無色,有些非有相、非無色,有些非有色、非無相,等等,歸納起來十二種類的生命。每一道的投生的方法不同,變化。譬如濕生、如果中陰身變濕生,等于下地獄道的沒有中陰身,活著快要病死的時候,他濕生道的現象已經出來了,或者卵生道的現象出來了。那詳細分析就麻煩得很。 現在我們只講大概,把我們欲界,這個欲界人中生、投生的大概介紹一下。我們欲界,人中,佛法是(把)這個世界分四部——南贍部洲、東勝神洲、北俱盧洲、西牛賀洲。每一洲人像不同。像我們這個南贍部洲的人,人的面孔就是這樣,長長方方圓圓的,長不長、方不方、圓不圓,就是那麼一個怪象啊。不過我們自己看起來還是高雄山民吶,啊那不管了。自己看著美就美了吧!啊!我們就是這一類,南贍部洲的人,那麼該到哪里投生,比如《瑜伽師地論》、佛與阿難所說的《入胎經》都講得很清楚。有時候看到,有時候我們做夢也常常說:哎呀這個地方風景很好啊,啊,這個湖面上,哎呦呦,還有水鴨子,還有鳥在水上游泳啊[斷錄]……這樣投生,一定下生是貧窮、痛苦、殘缺不全的地方,不全的胎。或者是投生在…… 當然,所謂聖人投生、得道的人投生,那個境界是天清氣朗啊,排場很大,鸞鳳和鳴啊!所以歷史上說很多英雄聖人投生啊,有許多的象徵,並不完全是神話,告訴你。在我,沒有大家聰明,我是很笨的人,絕對相信是真的,不是假的。你們聰明人當然不同了,看到了;我是另外非常迷信的人,真的,我告訴你,的確是真的。為什麼道理?哲學道理,心物一元的。境界,一個也是唯心所變的。一個人譬如說我們講,你們看看一個場合、很大的一個大集會的場合,一個幾千人的場合,有一個人他的不同,整個一個場合,全場的人自然都看到這個人,好像與眾不同;他有什麼不同?還不是這個鼻子、這個眼睛!就是他有一股業氣不同,就是這個道理。一個人不同,那個年輕和尚高高的,上來一看到就要仰而望之、高山仰止的樣子,他的業氣就是高。當然除了高以外還有別的沒有?那是另外看他的修持了。這個是比方。這就是業力的問題。所以投生四大洲的地區不同,有景象的,一下子報告不完。 這個欲界的投生,欲界就是男女兩性、性的問題,這個世界所以叫欲界。這個欲界里頭男女兩性的生人,這個精蟲、卵藏的結合。這精蟲碰到卵藏不一定生人,一定要中陰身的第八阿賴耶識中陰力量加入,所以叫做三元和合而成胎。當然你們現在要問了,那試管嬰兒呢?也要三元和合,人工懷孕也要三元和合。不過不同,那第三元中陰如何加入不同,那麼三元和合而成胎的。所以這個欲界之間的世界這個生命這個中陰啊,它到處亂跑。所以我們大家中國人都讀過一本四書《大學》,「十目所視,十指所指」,曾子,孔子的學生,決不迷信,講的話是真的。我們不要以為暗室不敢虧心,你一個人躲在任何一個地方,做任何的事情,你以為沒有人看見呀?他說十只眼睛看著你、十個手指著你。沒有錯,豈止十只喔?我們任何一個動作,旁邊都是中陰身看著我們。所以男女兩個人偷偷摸摸在那里做性的行為,旁邊買票參觀的不曉得有多少!真的啊!他有緣的就來入胎了,告訴你,就是那麼一件事噢。當然信不信在你了,講不講在我。不然你去求證去,等自己變中陰身的時候,如果求證到記得打一個電話告訴我,說是這個樣子的!(一笑) 那麼那個時候,中陰身無遠不隔,到處都來。但是無緣不相干。告訴你雖然中陰那麼多,這個人無緣哪,譬如男女二人,或者一個公狗母狗,它無緣的話,中間無緣,一輩子也沒有人緣、沒有善緣、沒有結什麼緣,它一輩子不要還帳的呀,那個中陰也進不來、也看不見他們了。 所以呀,我經常告訴你們,杭州城隍廟,前面那副對子,完全做對了。不但文學好而且對的: 「夫婦是前緣」,說夫妻是前生的緣;「善緣惡緣」,不是善緣,就是惡緣;「無緣不合」,有緣的兩個人才變成夫妻。兩夫妻恩愛一輩子,白頭偕老,是善緣,還報,不曉得你欠她、她欠你,搞不清楚了。那個吵架一輩子的、結果還動刀動槍,那是惡緣,只有變成你的親人,天天折磨你,才把這個帳還得快。這是惡緣,緣盡就散了。所以「夫婦是前緣,善緣惡緣,無緣不合」。 「兒女原宿債」,兒子女兒前生欠的賬,該還的;「欠債還債,有債方來」,欠的賬就要來討賬,十個月把你肚子里串一個西瓜,這個十個月的西瓜,抓一個洋鼓啊,背了十個月打洋鼓啊,或者軍樂隊打洋鼓,很麻煩;然後十個月完了,還來招呼一二十年,唉呀我的媽!這個日子不好過啊!欠的帳啊非還不可。所以「兒女原宿債,欠債還債」,一邊是欠的,一邊是還的,來討的;「有債方來」,哈,如果我沒有賬,他不來。所以啊,中陰入胎是這樣一個道理。 這是講人中,人中的中陰入胎的時候,(這是根據佛經,你們不要多心,我有經典告訴你們的。不是我說,佛說的,不然你們聽了你們就好難受。)中陰一來,當男女兩個在性行為的時候,這個中陰該變成你的關系人,或者變成兒女,有緣的來的時候,他老遠是看到這兩個人很親愛,就磁鐵吸引一樣就過來了,中間沒有時間空間的阻礙的,你知道嗎?「因緣會遇時」,一過來的時候,他先看到有兩個男女,一靠攏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人了,只看到兩個生殖器,這個時候一念之間,譬如說忽然對這個男性特別有一種愛好,馬上入胎變女性;假設這個時候,一念之間對女性有一種愛的心理,變男性了。所以你曉得,弗洛伊德的性心理學講,女孩子特別對父親是特別一番感情,男孩子對母親……他也懂了一點點,可是到底不清楚。所以女孩子多半(不是全體)對父親好一點;男孩子多半(不是全體)對母親好。多半,不是全體,這個因緣錯綜複雜。有些不是來還善帳的,那個兒女是冤家來的;那沒有辦法害你,只好變你兒女,或者變你的父親、變你的兄弟姊妹把你氣得、整得、害死你,那還得最快了,那個受報最厲害。因為別人報你你還可以躲啊;變成你的親人,你躲都躲不掉,那個痛苦給你受一輩子。但是你要知道,你前生一定把這樣重的痛苦給人家受的,才來的,現在變成你的同學,變成你的朋友,看到你都瞪一眼,不瞪一眼他就心里不舒服。不發你的脾氣、不好罵你、看到你都:「哼!」這樣弄一下給你看。他就這麼怪,你說為了什麼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業報!所以修行就在這個地方哦。修行就在這里修行哦。你們的心理狀態,我們對自己——以為光打坐,坐得很好,「哈!我得道了!」一起來看到:「哼!討厭!」那個打坐干什麼用呢?!嘿,那個蓮花本來已經長那麼大,一下就垮掉了。所以我經常說,有時候蓮花台一打一打的回來修到我那里來,就是這個道理呀。修行在心啊!男女入胎是這個樣子入胎的。 但是你要知道,入胎的時候,這是講人中再來哦。畜生中跟人中一樣哦。譬如我過去在大陸上學佛的時候,有個朋友有一天在打坐,妙不可言!成都有個廟子,我們在成都軍校的學生都知道,那個中央軍校辦在成都北校場。那麼我們經常在軍校上課完了嘛,有時還要溜一溜,雖然當官長啊,有時自己也溜出來玩一下,尤其我住的那個地方是北校場的五擔山,就是劉備登基做皇帝的時候那個地方,出來大概這里到星光那里,轉個彎就是文殊院——大叢林,所以里頭的和尚啊有千八百個,我熟的很。那麼只要我一溜過去,每個和尚就看到:「到這里來!」那個和尚的房間我都可以去玩的。那麼我們這一班人學佛的都在和尚那兒集合,我離學校又近。這也是因緣福報好了,哪有這樣一個的環境呢?所以我經常溜到文殊院去。馬上自己這里軍號一響,跑步一過來幾步就到了,毫無問題,絕對不會失職的。 這個文殊院後面有個大園林——大叢林,後面那個楠木樹,那個長得是高啊,我們帶軍帽無所謂,你如果帶尼帽仰頭一看,那個帽子要掉了——樹長得那麼高。這種樹長得啊看到整齊呀,它樹葉子樹啊就看到樹的仁慈、很謙讓,那個每一個樹葉子那麼長開,這顆樹葉子碰到這顆樹葉子,它自然地避開了,中間都留一點縫。那妙不可言!是,菩薩道場,沒有話講!後面有養豬的地方,人家以為和尚吃豬肉呢。它不是的,有人有一個放生豬放在那里,那個種菜的那個和尚,我們認為他是個羅漢,一天到黑髒得不得了,專門種菜。千百人的菜,他兩個人種了供養給大家吃。他一天到黑挑大糞啊什麼,都搞這些事;這是菩薩,這是羅漢。那麼這個人他就把廚房的剩飯剩菜拿來餵這個放生的豬,一對,一公一母。這一對老兄啊,在兩個和尚保護之下,在那里「生生不已之謂道」,所以生出來的小豬哇,就多得不得了。他就把它圈在那里。我們就去跟他講笑話:「園頭師啊!」管種菜園的叫園頭師,「哎,園頭師啊,好不好?給我們軍校送兩個過去?」「不可以!你們當兵的動手就殺掉吃了,不行噢!不行噢!」他就把門關得緊緊的,看都不給我們看!「哎,園頭師啊,我們不會吃啦!來玩玩的。」他曉得我們去,放心了。他還是怕我們拿走了吃掉。 我們有一個朋友,學禪,學打坐。有一天坐得好好的,就忽然覺得自己昏迷了一下:哎,前面就一個熟人、一個老太太:「來來來,我請你喝茶。」在四川都喜歡喝茶。一喝茶,把他帶到一個地方,哎唷,風景之好哇,山清水秀,鳥語花香,到處好,好得不得了。這個老太太說:「還有好地方,我帶你來,你跟我來!」一個老太太就把他帶去一個好像熟、好像不熟、不曉得哪里見過,他就去,去了以後,看到一個高樓大廈,哦呦,這戶人家啊,富貴得不得了,朱紅大門,(因為成都還保持老古式呀,富貴人家,有功名地位的那個門還是朱紅的,普通的有些是黑的什麼;朱紅的大門,門口還有銅環,打起來「咵嗒、咵嗒」響的。)老太太說:到這里來!他就跟她進去,一進去:「哎,這是人家家里,我又不認識,你怎麼帶我進來?」「沒有關系。」一進去,偉大哦,看到游廊曲街呀,《紅樓夢》上的花園一樣。一進去,忽然一個房間、一個閨房,這個老太太就叫他:「哎,你進這個里面去看一看!」他說這是人家的睡房嘛!你怎麼叫我進去?「哎呀!你愛進去就進去,不進去我也拿你沒辦法!」那個老太太就講,「我帶你到這里了。」他想啊:唉!這個老太婆多討厭!怎麼就這麼不規矩,把我帶到人家的睡房這里來?不過他也不甘心,為什麼呢?這個腳準備走了,想想不甘心,就打開那個窗子看一看干什麼,一看,嚯!一個女人在那里生孩子。「啊呸!倒霉!怎麼叫我在這里來看!」他回頭就跑。一跑回來,打坐醒了。這一醒了一身冷汗!他把汗擦一擦,自己覺得奇怪:我從來沒有昏沉過,今天打坐昏沉了啊,這個這個很不應該!昏沉了,雖然不是出陰神啊,就入了魔障了,好像做了一個夢,就是不清醒、這個無明嘛,不對的!因此一個人就跑到文殊院。文殊院這個地方我們這幾個道友們,三四五個人跟這個和尚都很熟。他一轉就轉到後面那個林園里頭去了。就叫那個我們叫他活羅漢、那個園頭師,種菜的:「哎,……」[斷錄]「啊,我們那個老母豬哇,它又生了。」「哈,是生了幾個?」「生了六個,一個啊生出來就死了。」他說在哪里呀?「嗯,就在那個地方啊,你去看嘛。」一看哪,看到那個豬圈門口貼著一張紅條子,這個紅條子就是他在夢中在閨房門口看到的,寫的字都一模一樣,是那個園頭師和尚寫的:「到此止步,母豬要生了!」他就當時夢中看到:「到此止步,母親要生了!」不是母豬的「豬」字。他一看到:「哎呀!我的媽呀!」他說當時我如果進去看一看嘛,就是變成那一條小豬了。所以六條小豬里頭啊,有一條是死的,生下來就死的,他說因為我中陰身沒有進去;所以這樣昏沉一下,他就進去了。姑妄言之,姑聽之吧(眾笑)。 這就說明,說明什麼?有時候人投胎生的畜生道,你不會覺得自己變畜生哦,還是覺得人中一樣哦。欲界嘛,還是欲念非常重。被這個欲念的吸引力,那個欲念就是一種吸引的力量,比磁性還厲害,把你一吸引就過來了。你站得很遠都沒有用,沒有空間時間的阻礙的,所以愛欲之可怕。好,大概如此。只講這一道,詳細講,多得很。不是故意賣關子,實在時間來不及。 現在就答復陳先生一個問題。他的家鄉(浙江吳興),假設根據這樣說,每一個人入胎,就要靈魂進去才能夠結胎,是不是有人先領胎,中陰還沒有去呢?生出來的時候入胎?——有!有幾個情況,先我上次講過的。一種(是)入胎昏迷,(講投生,剛才講到入胎。)兩個三元和合一入胎的時候,人完全昏迷了,又同死亡那個昏迷是一樣,一樣一樣的,所以一入胎以後就忘了前生了。 那麼在胎兒里頭呢?這個中陰身慢慢七天一個轉變,又是七天一個轉變,到了四十九個七天,九個多月了,就要下生、出生了。所以呀,死也是七天,生也是七天,活著了也是七天一個轉變、七天一個轉變。所以人得了傷寒,七天一個轉變、七天一個轉變,傷寒病症才可以看得出來。那麼講普通常見人的生命,七年一個轉變,七歲、十四歲、二十一歲、都是七。為什麼是七七八八的?什麼理由?另外一個道理,數理的道理,這又是一個理由了。所以呀,學佛學道,里頭的東西多得很,不是那麼簡單。 那麼講普通的人入胎是不知道了。那麼變胎兒的時候呢?就是阿賴耶識進去了,胎兒沒有意識的,可是有第七識;也有前五識的影像、投影。也可以說在胎兒中間,是非量境界的帶質境,胎兒在娘胎里頭,所以有時候你看七八個月小孩都有許多母親很痛苦啊,這個胎兒有時候在里頭拳打腳踢的。啊,所謂男孩子是背朝外面的,女孩子是臉朝外面的。不是老太太們看,哎呀,你會生女孩子啊——肚子圓圓的,因為臉朝外面這樣坐著的。男孩子是背朝外面這樣坐著,拱出來的。但是有時候胎兒在里頭開運動會,覺得想著賽跑啊,他要跑出來東打一拳、西踢一腳。那個媽媽「哎唷、哎唷」疼、難過呀,就是他在里頭開運動會了。或者是病的關系,或者什麼關系。所以呀,在入胎昏迷、住胎昏迷、出胎以後更昏迷。這個一生下來呀,現在這個科學、外國的小說叫做「時光隧道」,胎兒那個隧道,看到一點亮光、一鑽出來以後,那個胎兒生下來只有這樣大;這個空氣一接觸,臍帶一剪斷,一下就變成這樣大了。十個毛孔里頭有十根針插進來一樣地痛、難過:「哇!」就刺激,叫起來,不是哭,是叫;又昏迷了。所以多生多劫經過這個刺激呀,統統忘掉了。大阿羅漢修的定力很高,可以到達入胎不迷,住胎的十個月昏迷了,不知道了,忘掉了前生了;出胎更迷了。再大的阿羅漢,到聲聞緣覺到辟支佛,入胎不迷、住胎不迷,出胎還是要迷。大菩薩才入胎不迷、住胎不迷、出胎不迷。好難哦,這個定力。所以說,了了生死,不要吹牛了!吹牛吹破,還要加上吹馬呢! 那麼現在講這個入胎的,有一種人是這樣。阿賴耶識分神一部分先成胎,最後到出胎的時候,全體進來,是有,這是一種。那是什麼原因呢?有定力的做得到、有修持的做得到。還有一種人,天生的福報、善行多的人做得到。這里還沒有死亡,還活著的,不過老了昏迷了,精神不大夠了,精神不夠已經一部分的阿賴耶識已經分神到那一邊入胎了,已經種胎了。等到這里完全斷氣,那邊出生了。 還有一種呢?是這樣,所以佛講這個投生啊,他說是好難噢,人身難得啊!母親的胎藏,所謂子宮,高了不能成胎、矮了不能成胎、冷了不能成胎、熱了不能成胎,各種各樣。男性的精蟲,冷了不能種胎、什麼不能種胎,也是很多的條件;要父母男女兩個因緣都對了、都健康了,和合起來,還要中陰跟他(她)兩個有緣,就是磁鐵相吸一樣,才能入胎。可是有些人的業報,跟父母兩個人的業報只能做她六個月的孩子,只欠這個帳。換句話,這個母親也只欠你六個月懷你的帳,結果第七個月流產,還是沒有;有些剛生出來就死亡。所以真做一個人,活著而今天能夠還做一個正人君子,能夠曉得修行修道,佛說寶貴啊!自己要看自己貴重啊!不要糟蹋自己、看不起自己,生命是很難得為人的啊!這是一。 第二,有些入胎呢?出胎以後有些得道的人,譬如說剛才第一下講,有人能夠確定,自己這一生還沒有修成,但是硬要違反這個自然,脫開了業果報應,那很難哦!不過將來成功出來,不曉得要多少的功德才能轉化得了,很難轉化。不願意再入胎怎麼辦呢?在中國道家叫做「奪舍法」,奪胎。奪胎有兩種:一種是,這個不是中陰了,直接這里死,這個靈魂道還沒有成,可是陰神是有,還不散,但是入胎呢?在那個中陰境界上也能夠得定、能夠作主,但是沒有「了」,沒有得到空性,菩提還沒有證果。那這麼辦呢?那據說,看到某某母親懷一個胎兒,這個胎兒一生下就會死,他的業報如此;然後等這個孩子一生,馬上自己的這個靈魂,就從這里一鑽,進去了,搶這個房子。不過「奪舍法」有些人,那都是再來人,很多。教義有規矩的,生來了以後,還是裝起來,不是有許多人生來就會說話嗎?歷史上很多,現在也很多,生來就會講話;「奪舍法」這個力戒不可,要裝起笨,要裝起嬰兒,然後了解了這個家庭了,哦,這個叫姑姑,這個叫阿姨,這個叫婆婆,這個叫媽媽,再開始慢慢學話,慢慢學爬,實際上他都會了,都會走了,飛都會飛了。那麼這一種有許多是「奪舍」來的。 有許多「奪舍」呢?其他的生物,修成功了的中陰身,或者游魂野鬼、所謂鬼仙(鬼道里頭的仙)。像你們扶鸞的呀、圓夢的呀,這些都是鬼仙搞的玩意,沒有真仙真佛來的。有些鬼仙業報該得人身的時候,他違反自然的規律,違反業報,他「奪舍」,硬把別人嬰兒的靈魂擠走了,自己硬擠進去,搶這個房子,等于不好的房客搶劫我們的房子一樣。這一類最後還是遭果報的。所以陳先生問啊,是不是有胎兒出生以後再入胎?就是這一類。大概如此,因為詳細呀,太多了。詳細我們這個生死問題,我每次都給大家講,我要好好給你們講、好好講,我也講了幾十年,好好講,從來沒有兌現過,因為專講這個問題非常麻煩、非常麻煩。 現在正有位小法師叫他集中這個資料,集好了看找哪一位同學能夠把它編出來,用現代話寫出來更好,不過不曉得哪一天完成。 總而言之一句話,我們了解了生來死去,都是唯心所造的,實際上,「一切種子如瀑流」,所以我們現在學佛,念念能夠空,空得掉,七情六欲、喜怒哀樂、自己的脾氣情感,隨時來的時候把它轉化得過來,哈哈一笑能夠打開來,先學彌勒菩薩的一笑,一切能夠轉化得了,碰到那一個中陰、任何生死境界,才能轉化得了。現在目前自己的心理變化、情緒的變化,每一天受自己的思想、情緒所左右,妄想停止不了、情緒空不了,說能夠學佛、這一生想成佛,不要做夢了!什麼打坐坐得好,沒有用的。但是為什麼我也主張打坐呢?在打坐上定力都定不住啊,那個境界更定不住啊!不要抓到我一句話,現在有些同學要搞錯了:「啊,老師又講啊,不一定打坐就是道啊,要多做事啊!」那是我給那些坐久了、得了一點點定力的同學講啊!不是給你們腿子不會盤的講啊!話又不會聽,怎麼得了嘛!好了,我們今天到此為止。 我們現在唯識的研究,還在《八識規矩頌》第四個阿賴耶識的頌的第一首,那麼上次我們根據第一首的講阿賴耶識「去後來先做主公」生死的這個問題。上次所報告的非常地簡單,因此有許多同學提了很多的問題。我們現在再補充。所以這個人,我們上一次有一個聲明,只講到人道中的生死,實際上生死這個問題,所謂三界六道,欲界、色界、無色界,就是三界。六道大家都曉得的,天、阿修羅、人——上三道,畜生、惡鬼、地獄——下三道。這是非常簡單的分類。那麼中間這個變化,所謂唯識的、心識的(就是靈魂),生死投胎的這一種,這個降生的,生與死這個降生的這個因果報應,不是迷信的,是純粹科學的,這個科學(是)我們藉現在這個名詞,所謂要有理論、要有事實實驗的。 那麼有同學問,生死的這個實驗在什麼時間看到呢?我們自己能夠證到生死,很不容易了,我們現代人差不多要到三禪定以上,定力到三禪定以上,而且三禪定到四禪定這個之間,還要有發現了神通的人,那麼對一切眾生的生來死去,自然看得很清楚。尤其對自己的生死果報啊,幾乎是有也很明白了。 比如我們舉一個例子,大家現在喜歡講禪宗,我們都看過禪宗六祖的傳記,也看過他的經典《六祖壇經》。六祖有一次曉得有人來殺他、行刺他;名氣太高了,尤其當時所謂學派的這個爭論。那麼他自己就坐在那里,夜里就等著,拿個二十塊錢(我們現在比方了),擺在那里,果然夜里有人進來殺他,他就笑一下,他說:我沒有欠你命債,只欠你錢,過去欠你錢。那麼把這個事情說穿了,所以那個人就受他的感化,皈依了他。譬如講這一類的事,為什麼知道?就是定力到了,差不多都是自己清楚了。所以,生死要真正地了啊,分兩方面的路線:第一所謂定,第二是慧。我們學禪、學密、學淨土、學等等,這是練習修定的功夫。那麼假定,定不到,說能夠了了生死,不可能的。定到了以後,了生死呀,還是小乘的。就是說,自己生死看得清楚、果報看得清楚,可以勉強地停留住,這個是「小了」。比如下一生,我準備怎麼樣投生、準備怎麼樣,這是「小了」。大的了生死必須要慧了,非要大徹大悟以後才能知道。 這些東西大家參考什麼地方呢?我可以向諸位講,很重要的地方啊,就是《楞嚴經》有一卷幾乎我沒有翻譯的,為什麼把它落下來不翻譯?第一很辛苦,翻起來很難,文字覺得很明白了;第二點,翻譯了的時候,一般人不大容易信。那麼要把它變成現代的文字、現代觀念,使一般人真正相信了解,這個花的功夫啊,等于新再寫一部《楞嚴經》,比這樣還要多,很困難!而在這個佛經里頭,關于這個阿賴耶識,我們生死來去、怎麼樣投胎,哪一界往生,就是說我們的靈魂投胎的時候,它的個體有多大,譬如說比我們現在的身體大嗎?小嗎?或者生在哪一界的時候,體型的大小、形狀、乃至入胎胎兒的第一個禮拜、第二個禮拜、第三個禮拜、第四個禮拜,他那個變化的形狀,都說得很清楚。尤其我們現在有《大藏經》啊,這個隨便買,這個經論里頭這許多資料把它集中起來,也並不太困難,不過散見于各個經論里頭,這里有一段、那里有一段,多得很;把它總起來麻煩。 那麼《楞嚴經》上面呢?大要的這個原則,非常扼要地講了。比如,他講生命的來源,如果諸位,假使自己家里買得有《楞嚴大義今釋》,我告訴諸位,在卷八,《楞嚴大義今釋》這個新印有原文的這個本子,五百一十二頁這里開始就談這個問題,因為這一個差不多這一卷我不翻、沒有翻過白話。原因:很明白了,我看起來覺得很明白了、都是白話了。不過現在的人看,也許有困難;而道理非常多,我們現在摘要地說一下。 「一切世間生死相續,生從順習,死從變流。」這一段,主要的,我們先看這一段經文,「一切世間生死相續,生從順習」,就是我們覺得生下來以後,一切業力,第六識、第七識、第八阿賴耶識都在活動,這個習氣累積越來越厚——「生從順習」。「死從變流」,人到死的時候,四大分散,這個意識啊流變,「臨命終時,未舍暖觸」,就是這個死的人身體上,溫暖還存在,「一生善惡,俱時頓現」,在上次報告過的,四大分散,那個要死的人,他那個境界差不多都是比我們現在做惡夢還可怕,非常可怕!而這個身體呢,覺得很痛苦,這個時候,「死逆生順」,死,看起來是倒轉來,在我們的習慣性,活著是應該的,死了是舍不得了,「死逆生順」。「二習相交」,就是我們人的習慣,都是這個生命不願意死掉,所以我們人類的習慣,有一句中國文化里頭的名言:「樂生厭死」,樂生,是願意的,就是有病有痛,乃至于病得還能夠剩一點點知道一下都還想活著,不肯死、討厭死。這個究竟呢?生與死之間這個討厭這個問題,我們插一個笑話,我們正在講莊子,莊子我們看《齊物論》上提到過,莊子是拿一個很幽默的話來說。他說,萬一死了以後,比現在好的話,那個時候不曉得多大的後悔!可是那個莊子是以笑話的姿態來講。我們現在並不是講死後的好與壞,可是人的習慣,對于這個生命,最痛苦,一天到黑生病,一天到黑痛苦,他也願意活著;對于死去總覺得是可怕的,所以,楞嚴經上說,「死逆生順,二習」——自己的觀念、習慣,「相交」——在矛盾,自己的觀念習慣在矛盾。這個對于死亡的當時,發生的痛苦更加重。 那麼然後講到六道的中間,生命關系,「純想即飛」,一個思想多的人,那麼就是上升;「純情即墮」,這個情、情感的情就包括我們人的個性、習氣,心理上的思想的習慣與生理上、身體上的感受的習慣,尤其是喜、怒、哀、樂,身口意三業,這個統統屬于一個字:「情」,感情的情。所以純想的就「飛」——上升。譬如我們講,念佛,這個大家知道;或者信其他的宗教,祈禱,想升天國,想到上帝那里去。或者有些人信各種宗教都有,世界上宗教,大宗教現在五個,小宗教還有兩三百個。那不是宗教也叫宗教,有幾百個呢,都在玩弄這兩方面東西——「想」跟「情」兩個。所以我們在這里研究宗教的心理,特別注意,太宗教化的情緒,還是「純情」,不一定是對的,真正的宗教的哲學是思想升華。「純想即飛,純情即墮」。 那麼,「七情三想」,七分感情成分,感情的成分重——七分;思想的成分輕,只有三分;「沉下水輪」。「七情三想」——七分情,三分想,生命的墮落——「沉下水輪」。乃至變龍、變魚、變誰呀,沉下去,「沉下水輪」。「生于火際,受氣猛火,身為餓鬼」,等等,再說下面: 「九情一想,下洞火輪」,這一段很多,文章非常美,生死的道理說得非常清楚。但是,保險你們青年同學們讀不下去,其原因是什麼呢?一看,什麼地獄啊講得活龍活現,老實講,你感情上就反抗了、抗拒了。因為它是舊的觀念。時代不同,描寫那個所謂惡鬼、地獄這各種的現象。那麼,我希望,我自己也希望自己,當時有一個願望,有一天我把這一卷同未翻譯得完的,要詳細給它補(翻)出來。不過一方面時機還沒有到,二方面也坐不下來,每天忙得亂七八糟的,也快要墮到地獄境界呀,已經到了邊緣了。這個所以沒有時間坐下來,「純想即飛」,飛不起來了(一笑)。所以說沒有那麼多的清閒。 所以我們曉得「想」與「情」,這是用中國文字的這兩個字的解釋,所以「沉下水輪」,因此我們曉得,情感非常重、普通講情感重,就包括了這個人對肉欲生命、肉體的感覺,對世事磨練,這個牽扯非常重的人,實際上我們現在活著,即身已經等于下了一半的地獄。很多的痛苦的事,人世間很多很多痛苦的事。譬如一個我們大家沒有事的人,我們人世間,不曉得一個事業、事情多的人的痛苦。事情多那真是痛苦!譬如前天有個朋友來,他就講:我能來,一天很忙的中間,跑到這里來,幾分鍾時間,他覺得有逃難逃出來了的這個感覺,哎呀,好舒服的樣子!他就是那麼一句話,我就拍掌贊成,哈哈大笑!道理是什麼?深深懂得這個味道。可是一般人不容易懂得,他沒有這個經驗,沒有經驗怎麼理解?經驗不是聰明能夠理解得到的。換句話說,世界上有許多人一天到黑呀,無聊得閒無所事,那麼他應該輕松了?——他正在情多中。他那個無聊的事情、沒有事情做啊,使他的情感在那個沉悶的痛苦中。不管忙碌與普通的清閒,都不真叫做「想」,所以《楞嚴經》上所講「純想即飛,純情即墮」,這個對于生死之間的道理要非常注意! 我現在講生死之間,多半牽涉到生命的實際,請大家注意啊!比如在我所認識的朋友,因為我也可以說認識人也不少。至于過去幾十年以及現在幾十年中間,譬如我所曉得有兩三位朋友,純粹的學者,對于學問是愛好、興趣,而且他的學問是專搞思想的。現在有兩位是兩夫妻,到七八十歲,一根白頭髮都沒有,專門讀書搞思想的,性情也很柔和,兩夫妻如此。那麼實際上我們因為朋友很熟,談到人生、談到家庭、談到生理的問題,他就告訴我。我說你們兩位白頭偕老,哈,不能叫白頭,我說是黑頭偕老,七八十歲一根白的頭髮也沒有,這個「黑頭偕老,感情很好,很美滿。」他們倆笑笑,沒有答復我的話。因為我下面一句話,不誠實的話;因為他們兩位一生沒有生過孩子。所以我說很美滿哪,他們只是笑笑。後來慢慢談到生活,我說你們兩位,房子那麼大怎麼住啊?「反正我們幾十年他住他的地方,我住我的房間。」那麼可見他們生活啊,在所謂男女的情愛方面,沒有這回事。兩個人都是搞思想的,非常清華。那麼不單七八十歲,沒有白頭髮,而自己呢生活都還是過得我叫他「清教徒」一樣,簡單得很,除了學問有興趣以外,一切世間東西對他沒有什麼誘惑、沒有興趣。那麼這一類佛經上有,這一類人死了以後,他生來世還是學問家、還是哲學家。要想成佛呀,三大阿僧祇劫還要加兩倍,因為這個思想的轉變非常難的。所以你要注意《楞嚴經》後面「五十種陰魔」,「十種識」都在思想方面的偏差,就是學佛的人特別注意呦!你一個見地一點的偏差、走開了,已經落入識陰的、見解上的陰魔。這個三大阿僧祇劫轉不回來的。思想的這個有這樣困難。 所以我們平常的念佛、修一切,大家普通以為念佛,我不要打坐,也不要修禪。很多學佛的人講這些話,笑都不好笑,只好聽到,就是:「是啊、是啊。」有時候我嘴里講:「是啊、是啊。」我嘴里那麼講,我心里在懺悔:「妄語!妄語!根本說的假話!」因為我真要講的話:「不對!」那很難看的對付他。可是人嘛,何必當面給人家難看呢!「是啊、是啊。」這個實際是應酬話、心里頭很痛苦的妄語。 我們曉得修淨土也好,修任何法門,沒有把思想的定住的,一念不能定住,你什麼學佛也好、修道也好,不要說這一生,你修一百生都是浪費,都是欺騙自己,不對的!而且我們曉得「定」在什麼地方?比方任何一個宗教徒,尤其是學了佛法的,他自己那個觀點拿得非常牢,你再講什麼,拿佛經教他證明修證,他不會改變的。他也同樣在打妄語應付:「哎呀,南老師啊,你真高明啊,你講的真好!」我一概不聽的,因為我已經看出他的心里,一點都沒有接受的,所以只好不理。他這個就是凡夫的定見。 你以為定、什麼叫定?現在我們注意,每一個人,自己那個思想觀念見解認得很牢,把握的很住,怎麼樣也不會轉變的,這是你凡夫的定,這就是凡夫業力的定見,這叫做「定」。不要以為打坐叫做定哦!打坐是修定之一。 所以我們練習打坐、坐起來,中間見解上、修持上沒有一點中心,那統統是空坐。這個空坐,是練習昏迷,換句話是大無明的境界。你們不要認為自己打坐坐得好,越坐得好無明越重、智慧越沒有。貪戀那個迷迷糊糊身體上舒服,坐在這里很安詳。哦,又氣脈動了、任督二脈通了、奇經八脈通了、又是什麼三脈四輪通了,一天到黑在身體上、在境界上玩。注意哦!越是功夫好了的朋友特別要注意啊!以為修道幾十年,對不起,犯了四個字,已經墮落了:「純情即墮」,你不要以為修了幾十年的功夫,最後是一無用處;比普通不修的還墮落得厲害。因為他坐在那里百無所事;是在定境界,一天迷迷糊糊——理智不清。理智如果真清了,不要說「明鏡也非台」更高了,早就「心如明鏡台」了,對于三千大千世界中是一切照見清楚了。連生來死去,都沒有看清楚,這個定境是極大的無明!越是功夫做得好的人,多半在受陰境界里頭,被感受所困。 但是,要不要打坐、要不要修定呢?要啊!你中心也要有主啊!所以修定第一步,必須要你系心一緣,這是呆板的事,必須要系心一緣。譬如我們念佛,這一聲佛號就是系心一緣。真念到定,所有其他的思想切斷了。[斷錄] 這個統統在「純情即墮」,墮落這個情的境界,不過呢也不會變成餓鬼、畜生道,因為你坐在那里,坐了幾十年,少造了許多惡業啊,善業沒有做嘛,惡業也少造一點。不過他生來世啊,修得好也可以變成一個人,變成什麼人?笨人而已,變一個笨笨地、傻傻地,本省的話變成「ong人」了,變成頭腦昏昏的、莫名其妙的一個家伙而已。是真的呦!我不是嚇唬你們啊。所以對定要研究好。 所以「純想即飛」,這個「想」要注意,不是普通叫你亂想,就是觀想那個觀點、系心一緣這個想,一定要搞清楚,修定要修好。 那麼現在我們回轉來,上次報告到,當我們四大分散要死的時候,人要真正死亡那一剎那,完全不知道了,在那個大痛苦、等于我們一個人給人打得就是要你死,那個一身的痛苦啊,那受不了,那四大(地水火風)的分散,一下,快要真斷氣、斷完了的時候,四大分散完了,有解脫之感,就昏過去了。上次我跟大家講過,這個時間、死亡的時候,這個時候叫「識」,不叫中陰身,你中陰身還沒有生起來呢!那麼等于我們人世間的時間二十幾個鍾頭或者三十多個鍾頭,兩三天的時間,不一定;有些人快一點、有些人慢一點,是業力的分配不定,要詳細講到這里,麻煩得很了。譬如,這個人善報多,死了要升天,看哪一種天,欲界天的人,還有五欲身,同我們一樣的,有身體,不過比我們身體高明,好得多了。欲界天的低層,還是同我們一樣,胎生。(卷七終)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八)

……差不多,據說,當然,我沒有辦法找他們來生給大家看(一笑);大家也沒有這個功德可以上去。那麼在兩邊,脅膀的兩邊出生。到了欲界的上面的生命,肩膀上生,是肩窩這里生的,向上走了。欲界還要五欲身,同我們一樣的肉體。所以老實講,如果完全站在這個立場,不作現代科學知識的分析,神仙傳記上很多的神仙,一看,拿這個觀念來看,是欲界天的天人,的確有這個神仙,佛也承認有這個仙道,《楞嚴經》上跟你說明白得很,仙道是有,有十種仙道、十大類,壽命可以活得非常長,《楞嚴經》說得很清楚。有靠藥、修丹藥煉成的,有靠修煉精神煉成的,佛怎麼樣說呢?「未得證入」,因為他沒有大徹大悟,所以仙道他不屬于魔道、也不屬于外道,就是仙道一種;可是沒有徹悟、沒有見道。相反的呢?假設他功夫走的是這個路線,他一旦大徹大悟悟道了,他也是佛了。佛的秘密都在里頭,告訴你他說了一半,下一半你自己去參這個話頭。那麼這一類的還在欲界里。 色界的色界天的人身呢?沒有肉體,只有光、光彩,大概那個生命我們不可想象。那麼,生的不同(于)媽媽身上生,從父親頭上、頭頂裂開生,而(且)生得很快。所以我說,你看佛學,你不管他對與不對,他所講的世界上的婚姻制度,欲界(天)的婚姻制度,已經與我們人世間不同;色界的婚姻制度也不同。我們欲界的婚姻,男女生人,是要「五欲相觸」、「三元和合」,才受胎、受生。所謂五欲,大的五欲:色、聲、香、味、觸;小的五欲來講,就是:笑、視、交、抱、觸。五欲相觸、三元相合,才生人。 色界呢?就不是了,這兩性之間,就是人世間我們中國的文學所謂「一見鍾情」,相視一笑,眼睛看眼睛,同魚一樣,看了半天,一笑,懷孕了。不像欲世界那麼低了,以色界看欲界的人很低了。懷孕了以後,但是他照樣受生,男性頭頂上生。 你把佛學里頭這個婚姻制度,這些行為把它累積起來。可惜你們沒有時間好好地寫,很好,很有趣味,一定是全世界暢銷的書。 到無色界的生呢?連光彩都沒有,沒得生了,沒這個身體;有生命,沒有身體,所以叫無色界。 就是說,我們要死,這個人善報是生天的,三界里頭還分很多種。這個時候的中陰身,就死過去了。如果這個人生天的,這個時間的長短呢,看生哪一界不同,沒有時間性。至于他的中陰呢?這個昏迷時間很短的,如果善報大的人,幾乎沒有昏迷。那麼他的這一個受生的這個時間、體量有多大?都是看你業報的發現。 換句話說,我們譬如講,要死的時候,再來轉生的業報在哪里發現?我們上次拿人道中間大概報告過。死過以後,當我們靈魂再清醒過來,曉得自己死了,這個階段,就是非常快啊,快得不得了!所以一剎那之間——我們注意哦!看佛經,你不要忘記了,把這兩個字一下就把它過去了。(師彈指)這麼一彈指,有兩種說法:一種說,這一彈指之間是二十個剎那,彈指已經相當快了,他說這個中間包含二十個剎那;還有嚴重的講,這一彈指之間是六十個剎那,非常快,快速得不得了。但是你們注意哦,所謂剎那的那麼快速,一萬年不過一剎那,這個時間的長短是相對的。我們要了解哦,現在科學也了解,所謂那麼真講到我們真研究科學,看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所講時間的這個相對的觀念,那個自然科學的、物理科學的理,同這個人文科學這個心性的道理,這一點是相通的。這個時間你不要看到剎那是那麼短,也就是萬年一剎那,剎那一萬年。所以這一剎之間將清醒的時候啊,我們中陰境界是給亮光嚇醒的,無比的光。 所以上次講到,因此修定的人,必須平常練習到在定境中自性光明已經發現了,能夠定住了,在這個時候,那麼中陰的時候,這個自性光明一發起,那我們形容一句話:哈哈一笑,原來如此!就定住了,定在一片光中,暫時不轉生了。這樣的情形,也可以說是一種「中陰成就」,在中陰境界再成就。換句話說,這個時候,定在一片光中。不過詳細地分析,注意哦,你平常做功夫,諸位打坐學佛也好、修道也好,在座的各宗各派的都有,是不是能夠經常在自性光明一片定中呢?我想很少人有。因為這個你不要自欺了,老實講你到達那個情況,一望而知,我早就看出來了。自性一片光明定中的人已經有往生的感覺,沒有身體了。譬如你打坐一定,不打坐也可以,站在那里也一樣啊,只要一進入定的境界,你沒有身體的感覺,就是一片光,光就是我、我就是光。當然這個光不是太陽,不是月亮,更不是強烈的電燈光,都不是。可以說,比太陽、強烈的電光還嚴重——所謂自性心光,就定住了。所謂定住了,就在光中是一點妄念都沒有,所謂七情六欲,貪、嗔、癡、慢、疑,什麼身口意三業所發動的,一點絲毫都沒有,等于一個鏡子,硬是鏡子擦得很亮的東西,一點東西、有一點灰塵,不要說有一點貪、嗔、癡、慢、疑,或者你覺得很高興:「哎呀,我已經得道了!」已經不行了,這光身馬上變了,已經有染污了、念頭的染污,不對了。所以呀,一點都沒有,非常清淨。 那麼在中陰境界,你認為到達這個——假設你在生修到這個程度,修對了沒有?還沒有。中陰境界,不過是光明一點成就而已,光明成就。這個中陰境界的成就了光明,並不是承認你是得道哦,你沒有證得菩提,沒有大徹大悟,慧解脫不是這個事哦!譬如說有這個定力,有這個定力,那麼這是第一。 第二,當我們這個生命死去,將清醒、中陰生起這個階段,與光幾乎同時一段很空的境界,很空。這個空的境界,你注意,這個里頭差別又很大。剛才提到光明,曉得無比的光明中間,那是空;因為空到極點,自性心光發光明。同樣的,同太空科學相同的道理,我們在中陰清醒過來,在無比空進了無比的黑暗,不曉得多害怕的黑暗,那四顧茫茫、黑到極點。你這個時候(如果)說加一點觀念:「哎呀,我下了地獄!」那就是地獄。如果這個人慧力很清楚,所以我常常告訴打坐的同學們修光明定的方法,你們已經學過的,我不是告訴過你們,你們注意,《阿彌陀經》都給你露過消息,講過的:青色青光、白色白光、黃色黃光,換一句話,我給它加上:青色青光,黑色就是黑光,世界上無處不是光、無一而不是光。學過科學我們也知道,紅黃藍白黑光,都是光。白的燈光這個也是光,黑的也是光嘛,那個能量、光的能量,差不多都是一樣,排列不同顏色就不同,所以金剛鑽那麼亮、那麼漂亮、那麼值錢,金剛鑽的能量幾乎同煤炭一樣,只是排列不同。所以在慧上解脫的人,即使這一段空,沒有看到光,黑的正好嘛,黑色黑光,空中就定住了,這個境界認得了。那麼他一定住了以後,這個黑的境界立刻變光明了,所謂放大光明境,照見一切。這就是慧與定在中陰境界的成就,如何求得解脫。 但是這個定的境界,大家年輕同學們聽了要特別注意,不要聽了這個境界打坐起來專門求一段光了、求一點空了,那你又不行了。根本上不是在這個地方。我們先休息一下,前面恐怕盤腿的朋友坐久了不舒服。 我們剛才講到中陰境界,這個同我們切身生死有關系,也同我們現在學佛這個知見,做修養功夫是絕對的關系。一個空、一個光,認識它,這是我們心識在中陰境界認識它,已經非常困難。認識清楚,能夠定住,心念定住了,這個定住是什麼東西呢?就是心念定。這個就更困難。定住了,不能說你了了生死啊!不過在生命的生死的過程中間,你比較自己有選擇的余地,不能說你有絕對選擇的能力,那要慧成就。 所以,我們修淨土的人,你看淨土三經,佛經也明告訴你,要念佛念到一心不亂,與心光相應的時候,臨命終時,佛光來接引。這個佛光來接引,自他不二的。你自性心光發現了,那是很快的。但是我告訴你,我們談經驗的話,不要瞎吹了!你不要看有許多人,往往我看到許多的朋友,念了一輩子佛,到臨死的時候念不起來。當然念不出聲了,那是嘴念——心念、意識心念上沒有佛了,只有痛苦昏迷的境界。你說以這樣的見解,平常理解不清楚的,到死的時候,一定說會往生或者說一定會怎麼樣,那是靠不住的啊,非常非常靠不住。 倒是普通的人,沒有學佛,也沒有信什麼天主教、基督教,有些人做人很爽朗的、或者臨走的時候還說:死就死!好了就這樣!——哎!很有道理!非常有道理。所以我經常看有所成就的人,不一定在宗教徒里頭。你注意我的話哦,並不是說,有成就的人不是宗教徒,(而是)不一定在宗教徒里頭。作為宗教徒能夠修養到真正的這個正路,也可以做得到。 這個里頭的道理呢,就要研究了,我只介紹大家《楞嚴經》第八卷關于地獄六道輪回怎麼生的,同心理什麼關系的,千萬要注意。所以,我們平常修道的人,現在修道的人,光講打坐,大家都是喜歡打坐,坐在那里,第一個你的思想沒有停過,粗的思想就沒有停過,這個思想往來,儘管坐在那里,熬腿,甚至于熬了一坐三四個鍾頭,也不過是在那里熬腿;做了幾十年功夫,好一點的,在細昏沉的狀態,細昏沉好像剛才我講過的,講話也聽見,什麼也清楚,迷迷糊糊的;身體坐著那里很舒服,哎呀,好像自己覺得一身氣脈打通了,那很舒服;哎喲,一身這里舒服、那里舒服,不想動。你說你坐在那里干什麼?那可見你的思想都在轉嘛,在貪圖那個舒服對不對?同我們覺得吃冰淇淋舒服、吃咖啡、吃糖舒服有什麼兩樣?沒有兩樣哦!只換了一個,不過你覺得這樣覺得很舒服。然後迷迷糊糊,人家叫你說:某人,你看有人死了,你替我去抬棺材。你一定想這個人討厭,我在修道,他還叫我去抬棺材!對不對?你絕不干,絕不會肯下來,說:啊?死了要我幫忙?腿一撤,馬上去,你做不到。 實際上你坐在那里,又在怨恨、又在罵人——貪嗔癡慢俱全的。人家到你面前:討厭!我在打坐,走輕一點也好,衣服刮得那麼大,都是風!你說你在打坐入定嗎?這不是見鬼嗎?定不是這個境界。這個樣子的境界,你說臨命終時,統統都在情緒里。所以,《楞嚴經》告訴你,你會在定中你會討厭人家,討厭人家這種動作打攪你,這一念就是瞋心。所以,臨死的時候,或者臨死有一念瞋心,《楞嚴經》告訴你怎麼說?「瞋習相交」,這個習氣,怨恨人家的這一念,這個心理作用——相交,「發于相忤」,就是很討厭這個東西,心物兩方面構成了東西了。「忤結不息,心熱發火」,這火災地獄就起來了。瞋是火哦! 所以我們大家學佛修道的,所以第六意識你沒有真正定住,你所有的境界都不是定。大家同學們都問東問西的,我今天總統答復你一句,要第六意識真定住了,第六意識怎麼樣定住呢?就是說,我們在禪觀的課上給諸位講得很清楚哦,我經常說,不管小乘、大乘、顯教、密教,什麼都不管,佛說的法十個歸納: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念安那般那,念身,念休息,念死。實際上真正的念什麼?念佛先應該念死,佛把它排在第十位,實際上第一位,你上座也好,今天你一開始念佛,你先念死,這一剎那之間,你當成自己「我已經死了的人」,什麼都不管,這個身體也就是死了的人。你不要說「我現在先打個坐,等我下座精神好了,再來給你做事啊!」那是你念活,不是念死,你下不了決心,放不下來。如是念死是第一。 所以我們有名的現代的,當然現在講過時了,叫近代了,淨土宗的大師印光法師,印光法師的房間里頭你進去,他沒有供阿彌陀佛像的,什麼都沒有,(只掛)大大一個字——「死」,他自己抬頭一看,「死」,念法,念死的方法。所以沒有生死決心的這個心理,修定修不好的。所以大家統統都在玩弄那個色陰境界的感受,這很嚴重啊!你坐在那里,剛才我們講就是你覺得坐得很好,身上氣脈周流啊,覺得很舒服啊,定境界,清幽幽的,這個是細昏沉,細昏沉就是無明根本。大家有沒有想,而且可以試驗,你這樣坐在這里很好,現在我拿把刀在你身上割一下看,馬上割得你流血,看你還有這個清幽境界沒有?還有什麼氣血流通、舒服不舒服?你絕對舒服不了了!那麼很簡單嘛,我現在這個舒服清淨境界,是因為我沒有病,身體很健康,坐在這里感覺到舒服,這是感覺狀態啊!這個四大肉體活著當然的事情,不算是定境啊!你在這個境界里頭在攀戀,你到死的時候這四大分開了,你還有這個定啊?不可能的嘛!這是非常科學的。科學就是說非常現實的東西,你不要搞錯了。這個時候你不可能有定的。對不對? 那麼什麼叫定呢?定是第六意識境界,比如說,你或者一句佛號,念「南無……」,或者想一個佛的境相,第六意識,我們假定現在有個什麼人來,馬上把我一刀一刀慢慢地割,我曉得,我投降你了你也把我殺掉,我不投降你也把我殺掉,我反正不管了,念佛了!痛歸痛,這個意識是定的,這個意識叫定,意識的堅定。定在不給痛拉走,換句話相反地,我也不給舒服拉起走,不給清淨拉起走,意識一念堅定叫定。不然我們這個意識的思想念頭,一個念頭一個念頭不斷地來,所以必須要找一個東西,意識上找一個東西,你修空,可以呀,要空的境界是切斷眾流,你說我現在空,現在一空,下一個思想不起來了,不來了、不准來了。過去這個思想過去了,中間就空,我永遠把心念保持這個空靈,不是昏迷,也可以呀!這不是道哦,是修空的一個方法。 我們拿一個人、學佛的人,照修空的方法,空不了,一上坐的時候,所以千萬注意呦!上坐、打坐你以為自己在修定,實際上都不是,都是被五陰境界牽著在走,沒有得定的人。得定,我們再三講,「系心一緣」,第六意識掛著一個東西,譬如一點亮光,我就把它定住了,定在這一點亮光、這一個明點上,使我的意境假照著,可是我意境假照這一點亮光,不動了,什麼境界都不動。那麼你身體坐得舒服也好,不舒服也好,不管怎麼樣,這一點亮光是定的。定的,等于一個蠟燭點在那里,沒有風,不搖擺了,而永遠這一點是亮著的。這個時候,沒得思想、沒得理解。有思想、有理解沒有呢?有!你這個亮光、第六意識的這個意境還是定的、不動搖。像蠟燭點在無風的地方,不動搖,也不跳動,永遠是亮的。我的雜念思想,像那個風一樣,這些都沒有了,永遠是定的。這個時候你自己曉得,我這個是淨的系心一緣;那個曉得的境界不是妄想,那個是慧與智的境界了。妄想是生滅心來的、分別來的。這個時候不起分別、不起生滅心,所謂我們引用儒家的成語:「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不要思想,說不可思議,沒有思議它,知止了。這是慧的境界。這樣才是定。 那麼這個定的境界,不被生理、心理的痛苦、歡樂等等牽引起走的,這是定,這是定境。那麼這種定境是切斷眾流的。初步哦,我是講最初步。實際上這個叫什麼?我們以習慣的文字、習慣的思想來講,叫它是定境,實際上佛學的這個名詞準確了:梵文的原音——「奢摩他」,那就是「止」,得止,停止在那里,把念頭停止,身心的變化一概不管了,這個得止。那麼在這個境況之下,我們活著的人,這個生理變化很大,變化很大一概不理,變化都是過去的,只看心念止不止。 如果能夠得到真正一念的止,比方我們念「南無阿彌陀佛」的人,這一念,就是佛的那一念,不一定四個字啊,注意呦!我們平常念佛,有一點相當嚴重的錯誤,也許在座有念佛的人,我們在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六個音聲,是六個念頭湊攏來,對不對?我們研究自己心理,南、無、阿、彌、陀、佛,等于流水、同蠟燭一樣,我們一個蠟燭,拿個火柴給它點上,點上蠟燭亮了,我們粗看這個蠟燭它永遠在亮,但是你看那個蠟燭光「卟卟卟」這樣跳動的。實際上,當我們火柴一點上蠟燭,第一點亮光,那個蠟燭油上來,已經消散了,所以覺得跳動,因為第二點蠟燭油又上來接著,又亮起來了,第三點又接著……永遠不斷地接上來,我們看去是整個的亮光,實際上每一剎那、每一剎那那個亮光都在消散。流水也是一樣,乃至我們電能的光波也是一樣,所以電燈光波,假設用一支日光燈管,我們就看到有時候覺得燈光閃閃的,電力不夠,它因為來的速度緩慢,我們才看到它的生滅、閃光。如果它速度來得很快的話,我們就覺得這個光沒有動。實際上它都在動、消散的。有一點物理常識都很清楚。你看我們的心念也是一樣,「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念頭湊了一個念,這叫做念佛號。當我們在活著的時候,那六個念頭湊成一個佛號,配合上呼吸,一口氣一口氣念,有好處,心容易得止,身體也容易調得好。 當然不要那麼開口叫:「南無阿彌陀佛!」喉嚨以上叫,那是越念越不對、越散亂、身體也越來越壞;如果一口氣、一口氣,心很寧靜地念,身體越來越好,心念越來越寧靜,不能說得止。但是真到了念「南無阿彌陀佛」,念、念佛的境界是念什麼?譬如你一天假設念個十萬聲佛,做不做得到?很難有人做得到哈。當然不一定拿這個十萬,不要給數目限制,我早晨起來一路念佛念到晚,要很專一的啊!念到中間,你念了自然氣力到某一個階段,不想念了,也沒有其他的思想,好像愣住了,可是心里對于佛這個觀念存在著,這個叫念佛,這樣才叫做「念佛」。但是如果說,我念著佛:「南無阿彌陀佛」,念到氣力沒有了,停住了,可是佛的觀念也沒有了,那個不叫做念佛,那叫昏沉,因為你第六意識上沒有佛境。意識有佛,所以念到這樣的練習呀,我們在死的時候,說念佛,就是這一念,第六意識不要靠身體的,身體儘管分散了,這一念在成佛境界,專一了,得止了。那麼中陰的變去不可能了,決定是蒙佛光接引。 其實我講這麼一個法門,其他的法門大致上也可以相通,這是非常初步的。換句話說,我們現生的這個打坐,坐在這里,意識的念,其中沒有東西,(那麼)統統是白搞的。我們在座也有修道家入手的朋友,修道家的朋友,也要特別注意,正統的道家修法同這個沒有差別。要知道正統的道家,順便跟修道家的朋友講一下,譬如道家的《悟真篇》上說:「壺內若無真種子,猶如爐火煮空鐺」(鼎中若無真種子,猶將水火煮空鐺。)就是說,你打坐坐在這里、定的境界——你不要解釋錯了:「哦!這個『壺內』是講肚里,所以要守住丹田,這個是『真種子』。」完全錯了!「猶如爐火煮空鐺」,道家也明明告訴你,什麼是真的丹頭一點,就是這一念,就是這意思。你坐在那里,儘管是定,你定四十九天也沒有用啊!其中沒有一點東西,其中無物,你坐得再好有什麼用?只看到你一身肥肉,呵,你自己覺得在那里通氣脈,在外面人看到就是一堆肥肉,像我一樣瘦的嘛,就是看到一把瘦骨頭坐在那里;肥的嘛就是一砣肥肉,這有什麼稀奇呀?你中間「其中無物」,不行啊! 所以,你們許多打坐的坐在那兒昏昏沉沉,哎呀!覺得我很舒服。有許多老朋友:老師講的我都懂——你就樣樣不懂!因為你妄念沒有斷嘛,沒有東西在里頭。沒有東西那就不能構成一個東西嘍,修不成的。所以我看了幾十年,很多修道學佛的人,最後,哎!那真是啊,就是「飄空而來,飄空而去。」所以我記得有個朋友有兩句好詩,順便說一下,大家人生境界都是如此:「飄空一葉沉沉墜」,人生啊,每位朋友都在世界上「飄空一葉」,像一個樹葉子一樣,在空中飄浮著,「沉沉墜」,一天一天只看到自己在墮落下去;「輾夢雙輪冉冉忙」,光陰啊,太陽與月亮像兩個輪子一樣,把人生的夢,年齡多活了一天那個夢就破碎了一天、短了一天,「輾夢雙輪冉冉忙」。我當年一個朋友寫了一首詩拿來,哎呀!我看到啊,我說我沒有辦法和你的詩。所謂和詩呀,和他的韻、和他的意,這兩句詩我說是千古名作了。太好了!文學境界又好,哲學境界、修道境界也好,「飄空一葉沉沉墜」,「輾夢雙輪」——雙輪就是太陽月亮,這個時間人生很快就過去,人生一大夢,這兩個輪子把你的夢就碾碎了,一點一點地碾;「冉冉忙」,很快的,光陰荏苒嘛,「冉冉忙」啊,這兩個輪子太陽下去、月亮上來,月亮下去、太陽上來。這個剛才講到修道家的朋友大家做功夫的,不要給自己過不去了!不要自欺了!實際上都在「飄空一葉沉沉墜」,啊,肥肉一堆、瘦骨頭一把坐在那旮旯,「輾夢雙輪冉冉忙」,就是那麼過去了。所謂自己平生修定,一點境界都沒有得到。 所以道家來講,金丹一粒吃了就不死,這個服食金丹就是意念專一,系心一緣。也就是拿淨土來講,完全通的啊!——「淨念相繼」,大勢至菩薩念佛,就是這一念完全定住了。所以在中陰的時候,這個道理,先講這一步,下面很多,講修持境界。因此我們再回來說,我要大家為什麼這一次要再講唯識呢?一般我們學佛修持,處處注意心念,沒有注意心念。譬如我們朋友中我也經常提起,有許多朋友注意哦,學問好、人品好、道德好,太方正,太方正是非善惡太分明,看著是正氣凜然,對不起——瞋念。真的噢!這瞋念一重啊,你以為果報是好的呀?天人都難得哦,還是成阿修羅。不管你修的什麼功德,此念之難。除了念以外,所以小乘著中,《俱舍論》講心念中間的九十八個結使,這個心念的習慣不解開,譬如有許多人做人,你說他不學佛啊?既吃素又拜佛,哎呀,那真是在學佛!他做人,開口講話、起心動念,絕不是佛!比魔鬼還壞,地獄種子。那麼他自己知道不知道呢?絕對檢查不出來。你看到墮落下去。不是你這一件外衣、這一件糖衣把你保不住的。這個心念習氣沒有轉,到臨命終時,你一念沾住,(卷八終)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九)

要注意,譚子的《化書》,莊子是講變化的。其實輪迴就是變化,變化就是輪迴,生命是精神跟物理互相變化出來的。那麼所以佛法為什麼提倡真的慈悲?所以九十八結使,這個心念里頭習氣自己沒有轉過來,一生修持都沒有希望的哦。所以真正的佛法要「慧」,這個非常的重要。比如,我再舉例子,貪嗔癡慢疑,大家不要口頭上聽過哦,真正的修持,所謂修定,把清淨的一念硬是定住,自己這些貪嗔癡慢疑細節的習氣呀,統統要把一個定力掛在那里,把那些習氣統統轉化了,這個叫做定的修持。可是你定的修持,轉過來,還沒有用哦,還要「見」的修持,見解這個見。

見思惑,我們要注意哦,思惑是什麼東西呢?貪嗔癡慢疑,個性。我們這個個性的貪嗔癡慢疑,等等。貪、嗔、癡、慢、疑,根本煩惱,所以造成你心理狀況,就是這個人的個性。你看有些人天生的個性——瞋念。你看人嘛,有許多人,人長得蠻好,你等他沒有事的時候,你在旁邊偷偷一看,他一臉哪仇恨相,對于這個世界是怨恨。你要看人啊,沒有事的時候,人家不留意的時候觀察他。嗯,有許多人他就是瞋念的習氣,前生種性帶來的,在臉上的橫肉都出來了。等于我們現在想一個人可恨的時候,越想越氣,越氣那個樣子氣相都變了,所以力量大得很的哦!所以要學佛先要學慈悲相。我經常叫你們打坐,我說:笑啊,學個笑容啊。有些人勉強這麼咧一下(嘴),咧一下不到兩秒鍾,一臉瞋相來了,注意呦!真的呦,是大問題哦,不是跟你說笑話,就是孟子一句話:「城府重者心無歡」。修道首先是慈悲喜舍,這都與是心念有關的。這種貪嗔癡慢疑是思惑。思惑要什麼時候斷掉呢?「修所斷」的,要修到,四禪八定行為上修,所謂修行、修行,要修的中間斷。你不修行,累積起來,越來越嚴重。見惑呢?思想觀念問題了,所謂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禁戒取見。譬如一個人得了道的,認為我這個是正道,其他看不起——見取見。禁戒取見——認為修道的人,一定要這個樣子才叫修道;啊,你不剃了光頭,不行;或者你不穿長袍子,不行;或者你不吃鴨蛋,不對;或者說你點香不對,只能點蠟燭;比方了。很多宗教修道的人,有各種的規定——這是禁戒取見,這是觀念問題。禁戒取見這個見惑,結使哦,打得很厲害哦。 所以貪嗔癡慢疑是五個根本煩惱,這個思惑,心理根本前生帶來的習氣,修所斷的,要修才能斷,要修正自己心念。見惑呢?那不是修能夠斷的,那要「慧所斷」的,你見到慧了自己曉得觀念錯誤了,要智慧才能斷的。所以許多聰明有學問的人修道,老實講見惑上非常嚴重,最後嚴重是外道哦,這叫做外道哦,這叫做魔道。你看有許多學佛的說,乃至于宗派的觀念,密宗啊、禪宗啊、什麼宗啊,這個見惑觀念。還有,你看修道的人,我前天給一個修道的朋友講,我說你這一生啊,沒有辦法,做人是方方正正、行為是冰清玉潔,沒有話講、做人沒有話講。以修道來講啊,如果你有成功,充其量是個小乘之果。因為什麼?這一種人,潔身自好之士,潔身自好,一輩子行為乾乾淨淨的,一點污點不敢沾染,自己以潔身自好為標榜,差不多宗教徒學佛修道的人,實際上都是潔身自好之士,最高的是這四個字。夠得上成道嗎?不會!因為他沒有辦法形成功德。小乘阿羅漢都是潔身自好之士,冰清玉潔,所謂死水,沒有辦法,「死水不藏龍」,活不起來。 真正的修道的行為,不但把見思惑,修所斷掉的、慧所斷掉的斷了,清清淨淨一念孤零零的,所謂就是到達了百丈禪師所講的境界:「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這個境界不分大乘小乘都有的哦。百丈禪師籠統講了這一句:「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那個「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這個初步的這個境界,大小乘都有。小乘境界達到了「靈光獨耀,迥脫根塵」,在這個生死之間,譬如說,我們假設一個人潔身自好之士,你說了了生死沒有?沒有。到了中陰身要再受業報生死的時候呢?怎麼樣投胎的?我們上次報告的是看到淫欲這個地方投胎,不一定,貪嗔癡慢疑都是磁性的哦!到中陰的時候,如果貪財的欲念重了的時候,你來投胎之後,那個中陰看到這個地方都是錢、都是黃金,嘿,一親近一拿,入胎了!當然入胎不一定變富翁,也許變個很窮的,一輩子賺到錢放在口袋里,都會口袋破掉溜走的,那是看你個人的業報了。所以中陰啊,第八阿賴耶識偈頌所講的,「去後來先作主公」,這一段非常重要。必須把九十八個結使統統研究清楚了,才了解中陰,才了解投胎。 今天我們把上次未講完的,大概扼要地給大家報告。如果專講這個問題,對于中陰怎麼樣投胎,所謂一念無明緣行,那十二因緣就不是普通教理這麼講法,這個行、就是這股力量怎麼樣被吸引、吸住了,會變成另外一個生命;這個行就是動,就是輪迴。一個無明緣行。說行緣識,這個中間講法每一點都不同了,純粹科學性的。希望青年同學們研究這個佛學啊,不要專搞空洞的理論,要在實際修行的功夫、個性上的轉變、氣質的變化特別注意!自己這個氣質動搖不了的話,你佛經倒背如流,生死來的時候抵不住的噢!一點用都沒有,保險你沒有用。不過呢,種下了這一點種子啊,他生來世碰到佛學、或者做學問啊,聰明一點、容易一點,是會有的。可是說做功夫了道,沒有!不可能!那麼對于有修持的朋友們,說如果要研究,進一步如何呢?再說。哈,再說。你有功夫要時間,等我也要有功夫,等我也要高興的時候、功夫有的時候,我們再仔細研究。你先要好好修持了,不好好修持這樣下去,哼!「飄空一葉沉沉墜」呀,照樣去了,如此在輪迴里滾去了,絕無希望。我嚴重地給大家講一下,也許我也叫被輪迴滾走了啊!不過有滾走輪迴的經驗,所以特別向諸位提出注意。 現在我們再回頭,把這個第八阿賴耶識的這四句偈子再念一道:「浩浩三藏不可窮」,這個「三藏」——能藏、所藏、執藏,抓得很牢的(不是經律論三藏)。「淵深七浪境為風」,心識變成波浪,心波飄動。前面七識——心波的七浪,那麼外境界是風,這一切境與風皆是一體之所變,這個「體」字是我們拿現在觀念來講的,並不是真有其體。「受薰」,所謂對第八阿賴耶識接受、自然地在感受、忍受,善、惡、無記三業的薰習,「受薰」,構成了現在的行為,變成未來的種子、持種子,現行變種子。我們這一生生命的遭遇,是前一生種子變現在的現行,所謂「受薰持種」。「根」,六根,眼耳鼻舌身;「身」,尤其這個身體,這個生命的身體;器世界。這個身,你說六根里頭就有身嘛,眼耳鼻舌身意叫六根,為什麼還加一個「身」?這是「薩迦耶見」的身,中陰身那個也是身,就是我們這個「身見」,生命這個身見同我見最難破除的。所以真正初步得果,能夠空掉了身見、我見,注意哦,這是初步,所謂空「身見」、「我見」,最後是空「法見」。身執、我執,談到這個大家更要注意,一般修道的、一般修密宗的、專門講究修氣脈的,你在教理上想一想,氣脈是不是靠身體才有啊?對不對?好,一天到黑在玩氣脈,身見越來越重,所以破不掉。學道修密的人,最後這個習氣是越來越重,「受薰持種」,越堅固了,千萬注意呦!那麼你說為什麼自己平常沒有想到呢?慧力的不足。所以被見惑所惑所迷亂了,不是思惑。「受薰持種」,所謂「根」,身見很嚴重。所以我們色身四大死亡以後,中陰身那個就叫身,身見,還是覺得有我這個身體。所以身見很難破除。你看禪宗的大師黃蘗禪師(臨濟祖師的師父),他講了一句切實的話,在黃蘗語錄上有,「身見最難忘」,這個身見最難破掉,身見最難忘。 這個身見在唯識的翻譯經的一切的經論里頭的梵文翻譯的名詞,就是「補特伽羅」——有我的身見,那麼也就是「薩迦耶見」。一切薩迦耶見就是身見。所以說這里「受薰持種根身器」,阿賴耶識整個的物質世界、三千大千世界,是阿賴耶識所變的,是一切眾生共業所薰的。「根身」是別業,阿賴耶識的別業;「器」是阿賴耶識的共業。這些在理上必須要了解。所以理不透的人修持做功夫,不能證入升華大乘的境界,不能解脫,理由都是理沒有透。「去後來先做主公」,阿賴耶識是我們生命死的時候最後走,離開身體、離開肉體;投胎的時候是最先來入胎的。那麼入胎先來,三界天人入胎境界各有不同。如果是天人入胎的,有些人的確是天人中來的呦,他的阿賴耶識仍還在天人的壽命還沒有完,假設他是變人的話,先已經入胎了,等到臨產的最後一剎那他再來,那一邊的壽命阿賴耶識整個完了,一下就到這里。所以中間的這個講起來非常有趣的哦,等于我們看外國的幻想的科學小說一樣的有趣。當然坐下來把佛學的這一部分寫出來,要重新寫過,要花很大的時間,各種經論把它累積起來、集合起來寫出來,是個非常重要的書。所以我們一般學佛動輒就從《阿彌陀經》、《金剛經》入手的,不從這個基本上的概論入手,不行。生死輪迴的概論,要注意。 我們下面第二首,[引磬響]哦?到了,那只好下一次。下一次希望《成唯識論》已經有了的一定要帶到了。下一次就是禮拜天,《成唯識論》要帶上了。 《成唯識論》唯識研究,有一位道友提出來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為什麼有隔陰之迷?一個人為什麼轉生了的時候就忘記了前生的事?我想這個不是問題,不要說我們轉生啊,做人幾十年、前幾年的事你都忘了。甚至我們大家就在現在生可以體會到,剛剛說的話、昨天的事都很容易忘掉,讀過的書記不下來。道理在哪里?就是定力不夠。一念的散亂心多,這個散亂也就是大昏迷、人的心亂。所謂修定做功夫就是一個定。我們曉得我們的心意識有具備三世的功能,能知過去能知未來並不稀奇。那是什麼道理呢?就是定的關系。所以定力夠了自然能夠了解過去、知道過去、知道未來。比如一個有強記憶力的人,記憶力非常好的人,從小到現在一點小事他都清楚的,有些人乃至從小自己當嬰兒,怎麼樣抱在媽媽懷里頭、怎麼長大,自己都很清楚,會記得住。可是一般人多半記不住,從小的事情很迷亂了。譬如讀書,一個人能博聞強記,知識非常淵博、書讀得非常多、各方面都讀過,一看就記住,沒有什麼嚴重——定的關系,定力的關系。心散亂的就記不住了,心能夠定就記住了,這完全是定力的關系。定力到達了,我們現在生、乃至身體上的變化,生病、乃至要死,這個四大的分開,這一切的最強烈的痛苦、強烈的快樂,苦與樂一切的感受,到達了不動心了。所謂不動心不是壓制、不是克制,自己第六意識的這個定境超越了,那麼能夠把自己過去生的、很多生的事,這一生都能夠明白,就是回憶的力強到這個程度,未來的事也能夠透過,知道了,那麼看定力的深淺的程度怎麼樣,隔陰、轉個胎就不會迷了。我們不要說隔陰之迷,普通現在醫學心理學都知道,一個人肉體受了重大的打擊,或者頭部受了震盪、腦神經受了震盪、身體受了傷害,這個人可以變了,過去的事情都忘掉了,一切都不大清楚了;或者是心理上受了重大刺激的人,也變了,都會忘掉了過去,不知道現在。這是一念的定。 怎麼樣解釋一念定,差不多我們一般修道打坐學佛都沒有搞清楚的。所以這一次特別要講唯識的道理。我們一般的靜坐、修道的人都坐在那里玩感覺狀態。換句話說,你身體沒有死,活著的,坐在這里心念比較清淨,覺得很舒服很清靜,心里沒有事,以為這個就是。靠不住的啊!這個東西就是的話,到達你要死的時候,重病、身體要分散、四大分離,你這個東西沒有了,只有苦受、痛苦的感受。所以定是什麼?這是第六意識、心意識強烈的堅固,非常堅固。怎麼樣是個心意識的堅固?必須要把理搞清楚了。甚至于堅固到、人的自己的心力堅固到把現有的肉體硬使它不退化,所以像《楞嚴經》上提到十種仙有一種仙,就是修意念的堅固,可以使這個生命常在。理論講起就是這麼一句話,做起功夫就很難,如何使意念堅固?就是剛才我們在座的大家,都受過教育,都會讀書,但是我們自己都曉得,你讀了一頁書看下來,一個字沒有錯,不需要倒轉看,而且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清清楚楚,這個定力目前都沒有。還有些尤其學佛修道的人,書是懶得看了,書不是道、也看不進去,覺得很厭煩,你叫他記一點書的學問也不願意,實際上他都在昏沉中。把那個昏沉當成清淨,第六意識不清明、不堅固。假設定力堅固了的人,譬如說我們歷史上記載很多人,定力堅固的人讀書是一目十行。眼睛這樣一看,一頁就下來,一下就過了,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看到了。這沒有什麼特殊啊,這不是快讀的方法,就是定力堅固。心境像個鏡子一樣,一個鏡子這麼一頁書在前面一照,一剎那之間結果每一個字都出現了,每一個字都留住了、留痕,鏡子是不留。所以真正的定,必須要搞清楚。隔陰之迷就是這個道理。為什麼?沒有為什麼。因為你散亂,人在散亂、昏沉。 第二個問題,說中陰身轉胎的時候,好像同夢境一樣;那麼既然一樣就是夢嘍!為什麼叫中陰身?不是的!是講夢境拿來作比方,中陰身到底不是夢境。我們夢境不太清明,很少有清明的夢境。有一種,不過現在在病例上很少發生——夢游症,還有,你看世界上還有人發夢游症,就是說夜里自己起來會做事,在我們鄉下很多。我們小的時候都知道,某幾個人夢游。我們那個時候不曉得叫夢游症,就是會做怪夢,夜里會起來,鄉下人,那都是很勤勞的人,夜里起來穿好衣服,眼睛還閉著的,家里水桶拿來,門開了去挑水,一水缸總挑了十幾挑,有好幾個鍾頭;一水缸挑滿了,水桶也放好,衣服也脫好,又去睡覺了,第二天他根本不知道。這種夢游症。但是他也不是精神分裂,人很好。那這個里頭這種情形,同這個「意念堅固」,一個非常勤勞的人才有這種事。 譬如,像我們讀書的,小的時候很多經驗,往往一篇書,像我有時候看書,或者想把它記住,很好的文章記不住。到了第二天起來就記住,因為夜里又讀過一道,一字不漏,都記住了。所以有時候一首詩啊、一個好文、題目白天作不出來,夜里作出來比白天的好,有時都來不及記。像我是常常有,一醒來這一次一定把這個記住;我曉得是在做夢,這個好、這個好,哎哎自己再不要再忘記了,趕快起來,因為醒了容易忘記,趕快把它記住。自己還覺得拿筆已經記下來了,第二天起來也還是忘掉。這個地方你就知道啊。但是這樣清明的夢境已經很少了。夢境清明,也要定力。 所以有一種修持的方法叫「夢成就」的修法,訓練修持自己的夢境,然後夢一來,自己還可以制造夢,今天要做一個夢,或者等于卜卦一樣,要問明天的事、未來的事,自己在夢境中可以知道。第二步要修到轉變夢境,譬如夢到是水,自己知道在做夢,因為利用自己的意識——不醒哦,夢中還知道是夢——可是還能夠用意識把這個水轉成火,火可以把它轉成風,就是說很壞的夢境可以把它轉成很好。這個做到了,第三步,修到了白天作人做事,完全像做夢一樣,夢中像我們現在白天一樣,然後看一切世間如夢如幻,不是理論,硬要做到。這種修持的方法叫做幻夢成就、夢成就,那麼有一步一步的方法,一步一步的功夫。 總而言之,就要定力高明、定力強。定,這個不是解脫、不是得道哦,定是功夫,還不是道,還不是悟道了。但是一個真正悟道的人,如果定力是不夠,喜怒哀樂、碰到事情隨便就變化心境了。有些人學佛學道,打坐、吃素、平常清淨蠻好,一碰到事不行了,一作人做事全垮了,這就免談佛法。譬如,這兩天在我們這里有一兩位同學,因為把他調動去做事了,本來很愛貪坐;打坐定中很重要,叫他擔任一點事,覺得很痛苦,覺得打坐這才是修道。當然調去做事覺得很不舒服。慢慢練習到,他現在可以跟我講,他說我覺得沒有在做事呀,同那個(打坐)一樣啊。我說,好了,你行了。要在動亂中——但是,這樣就行了嗎?這是一個初步的獎勵,還是沒有碰到外境,碰到外境大的痛苦來、大的刺激來,乃至身體生大病、快要死了,此心還是定、如夢如幻——差不多了。還能夠達不到中陰不迷。所以定的重要。 這兩個問題就這樣簡單地答復,這些問題還很多。現在我們趕緊轉到《成唯識論》,上次告訴諸位帶來的。如果沒有書的人,你們有書的朋友幫忙沒有帶書的人,調個位置,坐到旁邊去。 現在我們翻開《成唯識論》,手里邊新趕印出來的這個本子。二百六十七頁,就是第七卷、卷七,二六七左邊的號碼,二六七頁,成唯識論。我們先念,這個不要打坐了啊,要看書。我們先看這個偈語: 「依止根本識,五識隨緣現。或俱或不俱,如濤波依水。意識常現起,除生無想天,及無心二定,睡眠與悶絕」。 這是今天要講的,正好同你所問的剛才這兩個問題有連帶關系。千萬要注意書啊,不要貪著打坐,打坐不一定是道,所以把, 理認識清楚才好修持。 那麼這個偈語,就是上面一句,「已說六識心所相應」,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識心,「六識心所相應」,心是根本,識是心的用。「云何應知現起(的)分位」,現在他說我們怎麼了解怎麼叫意識?現,就是呈現;起,生起作用。它的分別的各人的各部分,怎麼樣叫意識部分?怎麼樣叫眼耳鼻舌身部分?那麼這個總偈頌,剛才念過。現在我們看偈頌,不要再解釋,多一道時間解釋麻煩。下面來簡單把它變為白話,你看古人翻譯經典,玄奘法師很難用古文翻譯,用白話文翻譯更難。不過現在很可以,我想,也想用《楞嚴大義》的辦法,一句一句用白話把它變過來。不過這樣一來,所有人將來的文學程度越來越低落,所以不翻也好,所以兩個還在矛盾之中。 現在我們閒話不說,「論曰:根本識者阿陀那識」。這個「那」念「諾」。就是說我們這個心,這個心分成八個部分,第八部分、第八阿賴耶識是根本,也有一個名稱叫做「阿陀那識」。「染淨,諸識生,根本故」。嘿,你看這個文章,寫得好得很,但是彆扭得很。哈,所以學唯識學家多容易學了這種文章,包括歐陽竟無、熊十力先生,都走這種路線,所以後世人越看越不懂,學問越來越高了——看不懂就高嘛!呵,實際上啊,文字訓練都有問題。可是玄奘法師怎麼翻呢?他翻得很確實,就是說,第八阿賴耶識我們的染污方面,心里的染污,一切惡的思想、惡的行為,這是染法、染污。我們修行呢,就是轉變自己心理,染污的變成清淨,恢復本來清淨。所以經典上,只用染、淨兩個字,一正一反,也等于一陰一陽,淨面就是陽面,染污這一面就是陰面。所以道家講修道的人得到純陽之體,就是說完全清淨。淨面就叫陽,染污面就叫陰。所以我們心理上的染淨,一切的識,哪一切識?前面還有七個嘛,第七,我們生命以來的我執——第七識,前面六個識,諸識、一切識都從第八阿賴耶識(阿陀那識)生出來的,所以它是一切識的根本。 「依止者」,那麼,它這個東西根據什麼來的呢?怎麼動的呢?我們這個思想、感覺這個生命,「依止者,謂前六轉識,以根本識,為共親依」。前面六個識,我們能夠思想、活著的時候這個思想意識,你要曉得要死的時候沒有意識了;剛剛投生也沒有意識哦,所以嬰兒生出來沒有意識的呦。投胎的時候只有第八阿賴耶識、第七識來了,慢慢形成了前五識。所以嬰兒有前五識,有第七識、有我執,與生俱來就曉得有個我。因為餓了曉得哭,我要吃,啊,他要動,我要動。但是這個時候的我,不是現在我們的第六意識,我們成人有第六意識在思想,嬰兒沒有的。所以剛剛生下的嬰兒你給他藥吃,你說他苦藥給他吃他也吐出來呀,那不是第六意識的關系,那是舌識,他這個苦觸的感覺的反應本然。就是生理機能現在可以講神經天然的反感。等于我們這個喉嚨,所以西藥做的為什麼外面都包成黃的、綠的、紅的都帶一點甜味,因為我們喉嚨這一部分接受甜哦,苦的受不了,下去了,這一節可以接受苦了,一路一路下去,一節一節。所以西藥那個糖衣包的一層一層不同,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嬰兒那個不好吃的吐出來,那個不是意識哦,那是舌識的反應。你實在打他他也痛啊,那是身識的反應,沒有第六意識。第六意識嬰兒到什麼時候?我們這個小孩頭頂我們大家都還在「嘣嘣嘣」跳的,這個地方還在跳的,第六意識沒有成長。所以這個地方一封了頂之後,小孩嬰兒就開始會講話了:「爸爸、媽媽、要、吃!」他就會講了,這個時候意識開始成長。那麼我們家庭父母的教育、社會的教育、一切語言、一切等等這些後天的增上緣,給他加上去。所以人到老了意識越來越頑固,所以我經常跟學生講,你要罵我啊老奸巨滑、老頑固,我一定承認。因為人老了,那個意識越來越頑固,現行變成未來的種子了。老了不是奸,也不是滑,他事情經過多了嘛,「哎呀,這個東西,經驗不可以這樣處理。」你看起來就姦、就滑了。實際上也不奸、也不滑。這是意識這個經驗。 所以這個第六意識,我們現在是今天我能夠講話,諸位能夠聽,因為第六意識很明顯地在,所以前面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六識,為前面六個識,都靠第八阿賴耶識是它共同最親切的根據,等于樹的根,所以他的文字講:「謂前六轉識」,為什麼叫六轉識?前面六個識隨時像一個輪子一樣在轉動的。我們第六識剛剛想了這個事,馬上想別的事情去了。一邊在聽經、一邊想到:糟糕!沒有帶雨傘,衣服帶少了。那個意識在轉到那一面去了。所以六轉識以第八識為根本識。第八識是前面六識的共同所親因緣、所依靠的。什麼叫五識呢?「謂前五轉識」:眼、耳、鼻、舌、身體。「種類相似」,它的種類,它的根本的根根、種子、同類,眼耳鼻舌身的官能是差不多,所以,「故總說之」,那麼總說什麼?就是第一句這個偈語——「依止根本識」。 第二句話「五識隨緣現」。所以隨緣現這一句話呢,「言顯非常起,緣謂作意根境等緣」。這句話,「五識隨緣現」,是怎麼個意思?就是說,它的「顯起」,五識眼耳鼻舌身以及第六識,「非常起」,前五識並不是常常起作用。譬如我們眼睛看,有時候眼睛眼識不起作用哦。有時我們人,大家都知道,有時愣住了、眼睛瞪著前面,你說你看什麼?實在沒有看,這個時候眼識不起作用。有時候耳朵、耳識呀,第六意識不叫它注意,它耳識有時候也是不起作用的,不一定聽見;「你講什麼,聽見沒有?」「沒有。」那個時候,耳識,但是聽……[斷錄]所以這是講它「顯非常起」,前五識並不是經常起作用。 「緣謂作意根境等緣」,那麼前五識起作用,都是靠它後面那個指揮官,它也是好人、也是壞人——第六識。它也做善事,要指揮前五識,都是他的羅卜頭、都是他的部下,「哎,你去看、你去聽!」它所緣的作意的根,根——眼根(就是眼睛)、耳朵、鼻子、舌頭、身體,這是根,就是現在講生理的機能。境——外面的境界,眼睛要去看色相,耳朵去聽聲音。所以根是根、境是境,等等的外緣、外面的境界。 注意哦,前五識,「非常起」。那麼我們尤其在座的人大家現在講究證成道理,打坐,你打坐起來,你眼睛你說你在看、不在看呢?差不多有許多人在打坐,眼睛還是在看,在看什麼?看前面看不見的黑洞洞的,眼識並沒有休息,所以這個都在自欺。耳識也沒有休息;身體的感覺狀況——哎,說我氣脈通了;嗯,任督二脈通了,其實神經通了,呵,半神經狀態。身識也不得休息,對不對?那麼,前五識都沒有休息。實際上都是意志這個意、心意識在里頭在搗鬼:「哦,現在有些氣脈通了!哎喲,走到夾脊一關了,嗯,差不多了!我再坐一下,哦呦,到上面了。」那個意識都在里頭搗鬼。你說這一幫人跑去打坐,我說何苦呢?我經常講,到外面做工一個鍾頭還有八十塊呢,你坐在那里干嘛呢?在那里自己搗鬼,還以為做功夫。青年人注意呦,不要學這一套啊!要學可以呀,道理搞清楚、好好學,對不對?唯識是科學的啊,這是佛法,玄奘法師帶著孫悟空去求經求來的啊,哈!當然這句話是笑話,孫悟空是假造的,孫悟空《西游記》上是代表什麼?第六意識。孫悟空就是第六意識,那個沙和尚是什麼呢?第七識。沙和尚沒有主意的,所以孫悟空叫他挑東西,他就挑,豬八戒叫他走,他就走了。豬八戒是什麼東西呀?這個家伙是情感、人的情緒,他最壞了,專門鬧事,又貪吃、又貪財、又貪色,他什麼都不管。所以《西游記》這個小說呀,根據唯識寫的,你要知道啊。 現在我們不講《西游記》,講《成唯識論》。所以呀,前五識是「顯」,它的情形是「非常(常)起」來的,你注意哦,所以,讀這種書注意了,你如果認為,「非常起」把這兩個字當一個名詞,搞完了!又錯了!不是常常起來。「緣」呢?前五識的攀緣,它的依傍它的作意,「作意」是作意,就是這個意識動了。「根」,靠眼耳鼻舌身,靠的生理機能。「境」,靠外面的境界。「等為緣」,是它在攀緣,是它要抓的,攀緣就是要抓,等于猴子一樣,猴子在那里,吊在那里,它永遠不老實,總想抓一個東西。當然你們諸位沒有看過,我常常表演這個,因為我很得意,在山上閉關,看到那個猴子來偷東西,真好玩,猴子(師演示)就放在這里夾著,然後抓一個,到處看,有人沒有人?沒有人,然後偷得快去抓到,然後我們「唔」,它兩手一動就跑掉了,一個都沒有拿走(眾笑)!啊,這是猴子偷苞谷。嗨,看了,就是人生,就是我們。父母生下來,呵,到處偷,這也抓那也抓,功名富貴樣樣抓,《成唯識論》也抓《莊子》也抓,總想抓,抓了結果到了殯儀館民權東路的時候,就是猴子那麼跑掉一樣,什麼都沒有夾到。啊,所以這個緣就是攀緣,就是抓。佛經所謂講攀緣,緣就是抓。 這個東西啊,「緣謂作意,根境等緣,謂五識身,內依本識,外隨作意」,這個五識的生起——眼耳鼻舌身。五識你注意,五識下面有個「身」字,這個五識的本身,它本身是本身哦,其實意識跟它倆分開的呦。你們注意啊,大家自己好好體會,要經常研究佛學。譬如我們意識在想,我們在讀書,大家都有經驗,或者你在看電影看電視看得很得意的時候,瞪起眼睛,那個意識在:「好!打!」旁邊有人罵:「嗨,討厭!你看什麼!」你聽見沒有?你聽見的。但是意識還在看前面,眼識還在看。所以耳識有耳識的本身,懂了吧?所以身體,你比如說夏天你看電視,「好!哎!嗯!」尤其是看前幾年那個打拳的,打到身上,打那個肥肉上一拳一拳,打得「啪、啪」那我們喜歡打拳的:「打得好!再來!」這個樣子,結果蚊子咬你身上你知不知道?還是知道,不過說來不及了,不管蚊子了,「去去」把蚊子趕掉就是了——身識還在。意識、身識、眼識它都有獨立的本身。你要注意啊,所以五識叫「身」。 「謂五識身,內依本識」,它內在靠第八阿賴耶識的功能,第八阿賴耶識它根本的功能起來。「外隨作意」,外面起用了,跟著第六意識,這個心指揮它叫它做什麼——作意,這個叫做「作意」,意在造作。「五根境等,眾緣和合,方得現前。」五識呢,在我們生命上,它也要有個靠的,靠什麼?靠工具,工具是五根。如果這個人生來就是個瞎子呢?他的眼識不起作用。眼識功能在哪里?還在阿賴耶識根上,因為他的眼識沒有工具可以發出來,等于我們有電,可是這個機器壞了,這個電起不了作用了,所以它靠「根」。但是有五根沒有外境呢?看不見。所以眼睛要有空間等九個因素才能看,要空間、要光線,如果把眼睛這樣矇住,看不見,它沒有空間嘛。九個緣里頭缺一個緣它就看不見。所以它根據根、境等一切緣湊合攏來,「方得現前」,五識才完全。 我們講五識很重要哦,注意哦,我再提醒大家注意,插過來一句話,六祖我們以前講過,在《六祖壇經》說的,我們學禪的人更要知道:「六七因上轉」——第六識第七識在因地上可以把它空念了,譬如說我們現在修修把念頭空了、把第六識空了並不難,但是不要認為得道了,這是因。「五八果上緣」——前五識同第八阿賴耶識你想把它轉了,那得證果了,那證道了;或者小乘證阿羅漢果、大乘證到佛果才能轉。換句話說,所以我們修道,這個身體你修了幾十年,身體的障礙,這個身體你始終轉不了在那里,因為你根本沒有證果啊!證果談何容易啊!不要認為打坐坐得好,坐在那里,坐在那里干什麼?坐在那里浪費幾十年,造的什麼業呢?幾十年不是修道,(那是)造的無記業。叫你作善人,不敢!沒有本事做;叫你做壞人,樹葉子掉下來又怕打破了頭。善惡兩頭都做不了,坐在那里一天浪費米糧,如此者叫做修行,這有什麼用!不是這個道理。所以要注意哦。所以前五識「眾緣和合,方得現前」。 「由此或俱,或不俱起。」前五識的起作用,有時候同時起作用,譬如現在我們,像我個人現在在跟大家講話,這個前五識同時在用,耳朵還要聽到、要注意到,也許你有問題來呢;眼睛要看著,身還在動,嘴巴還在講,坐在這里,覺得冷呀熱的都要知道嘛,意識還要思想,這個或「俱動」一起動;「或不倶」有時候不一起動。譬如我們躺在那里看電視看著玩的,不用思想看看也可以;有時候我們閉起眼睛光用思想、用意識,眼睛不看也可以。所以前五識同第六識等等,有時候要看不想聽、要聽不想看。所以,「由此或俱」,同時起用,「或不俱起」。 「外緣合者,有頓漸故。」前五識眼睛看東西、耳朵聽聲音、身體有感覺等等,有一下統統知道,有慢慢才看見、慢慢才聽見,有頓、有漸。總而言之,前五識、我們心理這個狀態,等于水上的波濤,「如水(上的)濤波,隨緣多少」,風大波浪起得大,風小波浪小。外面境界亂,你譬如說幾千萬人跑過來,走馬燈一樣跑,你眼識也忙得很,要這樣看,連頭腦都要這樣轉動;假設只有一個人,或者我們去照相館的看那個修眼睛眉毛,那個照相館的筆呀,只有一根毛,修那個人照片的眉毛,這個眼識只有一點點注意力,這個外緣很少,他用的就少,「隨緣多少」。 「此等法喻,廣說如經。」他說這些道理,「法」就是這些現象、這些佛法,所比喻的境界,佛經里頭大小乘各種經典講得很多了。 「由五轉識,行相粗動,所籍眾緣,時多不俱,故起時少,不起時多。」他說你要了解,我們要知道,自己的五轉識——眼耳鼻舌身這個五識,這個容易了解,我們自己容易體會。這個「行相」,行動的它這個情況、現狀比較粗,動態。「所籍眾緣,時多不俱」。譬如眼睛看東西,假設到夜里燈統統關掉,你自己房間里很習慣的東西都看不見,因為它缺了一個緣嘛,「光」的緣沒有。所以眼睛耳朵鼻子舌頭,譬如我們的嘴巴,一天吃三餐,就是愛吃零嘴吧,不會一天八個鍾頭都在吃,沒有多少時間在吃,因為它靠許多因緣湊合,「所籍眾緣,時多不俱」,平常時時不具備的,所以它起的作用不是隨時起作用。「故起時少」,所以五識起的作用,平常起來作用的時間比較少;「不起時多」,它在休息狀態的時候比較多。 「第六意識,雖亦粗動,而所籍緣,無時不具。由違緣故,有時不起。」第六意識的思想心理狀態,我們普通認為這個就是心了,這個就是思想、知覺、感覺等等。第六意識,雖然也很粗,但是第六意識我們這個思想隨時在用。「而所籍緣,無時不具」,它隨時要想,外面沒有看見還要回憶一番呢。大家想你的孩子呀、想你的情人啊、想你的鈔票啊,沒有事有時候閉起眼睛想想,嘴上都笑一下呢,哎,這個就是意識這個東西,壞,對不對?「雖亦粗動,而所籍緣(所靠的這個因緣),無時不具(隨時具備的)」。但是意識有時候不動,因為什麼?「由違緣故,有時不起。」有時候譬如說我們想煩了,有時也覺得:「格老子懶得想了!算了,睡覺!」呵,自己罵自己。違緣,就是相反。可是你那個要睡覺也是意識狀態哦,不過「違緣」,同外面這個情況不同。所以有時這個第六意識、心理作用它不起作用。現在的西方的心理學只講到第六意識,那個下意識也是第六意識部分,什麼第六感哪,管他鬼感哪!那一套新名詞都是亂造的。唯識都給你講的很清楚了,還是第六意識部分。第七識、第八識很難懂,所以我先選這一段給大家開始,慢慢懂進去。不然研究唯識太痛苦了,它這個(是)科學的、哲學的、宗教的無所不包的。 「第七八識,行相微細,所籍眾緣,一切時有。故無緣礙,令總不行。」第七識叫「末那識」,勉強地翻譯也叫做「異熟識」,也叫做「俱生我執」,只要你有生命,它那個「我」就來的。譬如我們睡眠的時候有沒有「我」?睡眠還是有「我」,「我」要睡哦。真碰你一下,你那個「我」就來了,「哎!討厭!」就起來了,意識馬上起作用了,它又叫「俱生我執」,也叫「異熟」,它怎麼異熟?因果報應都是它去遭遇、它去受的,異時而熟、異地而熟、異緣而熟,所以因果報應並不是我打你一拳、你非踢我一腿,不是的。也許我五十年前打你一拳,也許來生啊,你跟我都不相干地,忽然走路會把我碰到會跌倒被車子撞傷了,都是因果報應,異緣而熟、異時而熟,叫「異熟識」。第八阿賴耶識含藏一切種子,它的行相非常微細,我們自己不是修道得定的人,一般人只曉得、只看到第六意識心的作用,第七識、第八識沒辦法了解。所以現在你們隨便講禪宗開悟了,開悟了第七識第八識統統轉了才能叫立地成佛啊!所以懂了一點說開悟了,「寒潭清皎潔」呀、「明月在高山」哪,哈,那正是第六意識在那里玩呢,那不叫做開悟,千萬注意啊!更不是面壁打坐,面壁打坐你在那里打妄想,雖然面壁,里頭還是在看。都不是的,這不是禪,一定要懂。所以「第七八識,行相微細」。它第七第八識「所籍」靠外緣而發生作用。「一切時有」任何時間它都存在的,我們這個「我」任何時間都存在的。「故無緣礙」它沒有阻礙的,是無所不在的,所以呀,它這個東西隨時都在動態,「令總不行」,他說你要使它不起作用,你這個所想的、這個命令要到達這個意識,走不通的,它不是你第六意識可以指揮的;但是第六意識可以轉它。 「又五識身,不能思慮。唯外門轉,起籍多緣。故斷時多,現行時少。」在我們沒有了解自己,眼耳鼻舌身這個五識的本身它不會思想,它不會分別,它靠外界引起,外面譬如我們坐在這里,假設來一個錄影機給我們一照相,這個鎂光燈一閃,我們眼睛眼識跟著跑,看了一下。外緣一起,我們眼識起作用。它靠很多因緣而起來,所以斷緣的時候多,等于它沒有糧食、沒有吃的時候多。所以「現行時少」,現在馬上起作用的時間比較少。 「第六意識,自能思慮」,我們現在心里頭能夠思想的,這都是第六意識的作用。「內外門轉」,外境界引動你而轉,自己在那里睡覺,越想煩惱越多、思想越多、內在也轉,「不籍多緣」,不靠外緣它都會想。 「唯除五位,常能現起」,除了五個時候第六意識不起,哪五個時候啊?那麼上面的偈子。「無心二定」,人修道得到無心定,這是一位,第六意識沒有、空了,那真空了;還有證得涅槃得道的時候、證得道果的時候,這兩位,這個第六意識當然清淨了。睡眠時候,清明第六意識不起;悶同絕、悶絕位,這個時候不起,悶絕實際上是一位。等等這五位,這個意識不起。其他常常這個意識會發生。 所以,「斷時少,現起時(間非常)多」。所以第六意識,「由此不說此隨緣現」,它隨時會起作用。好了,先休息。 我觀念講錯了哦,五位不是前面的五位,是無想天、五位,色界天以上,等一下就講到無想天了,等一下再補充。 我們求道修道,正在求「轉識」,不過你要加兩個字「轉識成智」,正在求「轉識成智」,而剛剛他說我講的禪定在于堅固第六意識,這是什麼道理?他說,那你的意思說這樣就不是轉識了?對不對?是不是這樣醫生啊?剛才我跟你講,修定、禪定、修道、求道,你所謂參禪,不管你走什麼路,都是靠意識起修,意識要把它堅固定住,正是「轉識成智」的第一步。你想你的意識是亂跑的,堅固都堅固不住你怎麼樣轉得了呢?所以你把意識第一步能夠堅固,我要你不動就不動,譬如一個陀螺一樣,我要你不動,站在這里,你做不做得到?做不到。做不到你怎麼轉得了?沒有的!那是理論啊,「轉識成智」,實際上我們天天跟識在轉呀。等于像我講自己一樣,「本欲度眾生,反被眾生度」啊,轉識成智談何容易啊!第一步,你先把識、意識能夠定住了,定住了以後,剛才不是跟你講過啦,夢幻成就的修法就可以轉它。你定都定不住,怎麼轉呢!轉個什麼?那就是禪宗祖師罵人,鼻子牽在人家手里;鼻子牽在人家手里是什麼?牛啊!那個牛不是鼻子牽在人家手里,跟著外境在轉。我們修定的人,就是不入外境、意識堅定,這是第一步,這個做到再談下文,才能談「轉識」,不然你轉得了什麼?自己的情緒都轉不了、自己思想轉不了在那里。所以,一般動輒講大乘的經典,那是形而上道,下手功夫要基本一步一步修起的。現在我們不耽誤。 所謂「五位」,這個中間意識不起。「五位者何?」哪一些五位?譬如生無想天,無想天的天人,大家特別注意,我們這里發過好多次講義,大家都隨便丟掉,一個學佛修道的人,三界天人搞不清楚免談哦,就不要談了。 所謂無想天,屬于第四禪的境界、四禪天了,超過欲界了,色界了。無想天的最高天,有頂天。無想天里頭有四禪天的境界,無想天是外道天的境界,叫做外道天。所以我們大家注意哦,很多人不管修道、學佛、學禪、學淨土、學密、學天台宗,大家首先一個觀念,以為入定就是什麼思想都沒有了、什麼都不知道這叫「定」,那個就是「無想定」,無想是外道定,很嚴重哦,不對的啊。 雖然不對,可是無想定是真功夫哦,做到了無想定,再翻過來批評人家的不對,有一個人做的——釋迦牟尼佛。他出家以後,第一個先學無想定三年,學成就了。三年哦,才修持做到。做到了無想定,他丟掉了,「知非即舍」,認為這個不是道,丟掉了。況且我們無想定還做不到。你說打坐坐在那里第六意識完全停止了思想,誰能夠做到?如果到達無想定境界,這個人的資格已經(可以在)這個身體一壞的時候、一死的時候生無想天,位置很高哦。無想天此中無痛苦、也無煩惱,一天沒有思想,這個里頭有詳細的解釋,所以要認識清楚。 「五位者何,生無想(天)等」,無想天里頭也有五位,無想天第四禪境界,四禪天。我們在學院的同學,都應該拿到《三界天人表》的,這個「無想天等」,所謂無想天呢,「謂修彼定,厭粗想力,生彼天中。違不恆行,心及心所,想滅為首,名無想天。」所謂怎麼叫無想天呢?就是說我們大家常常修持,尤其人生年紀大一點,心里的煩惱太多,沒有辦法停止自己的思想。再不然像我的朋友里頭很多都犯失眠症。尤其年齡大,擔當在身上的任務多、事情多,晚上睡不著。所以求到無想做不到,就靠鎮定劑、靠安眠藥,很痛苦哦。所以如果修到了無想天的人,很不容易嘍,那是自己不要思想就不要思想,也坐在那里;這麼一笑,心中一個念頭都沒有、沒有想,這談何容易呀!佛法盡管叫做外道定,佛並沒有看不起它哦,很嚴重!無想天的位置很高哦。如果講無想天應該是到達銀河系統的那一面去了的,生命力會到達那一邊相連——無想天。01:18:00二校完 所謂無想定是一種定的境界,這是因為我們平常討厭自己的粗想的力量,我們自己討厭自己的思想。有許多人說,我只要做到修到這一輩子死了以後再也不來了,這個世界好煩哦!你還有資格說不來就不來?呵,不聽你的呀!要做到聽你自己愛來就來、不來就不來,那他會容易定。所以,無想天是「厭粗想力」,厭煩這個粗想,自己思想太多,很厭煩了,這個心理慢慢培養,「生彼天中」。修這個無想定,這個定、所謂定力,我們普通講這個人有沒有定力,定是一股力量啊。所以講剛才這位道友、這位同學問的,為什麼要堅固意識?你譬如說意識不堅固,你太太跟你倆吵架的時候,你非摔板凳、拍碗、打茶杯都來,你定力就沒有了嘛。你那個時候轉識看!只有轉碗轉茶杯,嘿,沒有辦法轉識了。這就是定「力」,定力的不夠。 那麼定力特別重要。所以定力夠了,可以死後生無想天中。那麼這個道理,這種修持心理狀況,「違不恆行」,違一切的外緣,不常常起這個現行。現在我們活著心念就是經常不動,把它切斷了。所以禪宗有時候修持,我們講這個經常引用的話:「切斷眾流」。我們思想像一股流水在不斷地流,你能夠說打坐也好,或者不要盤腿了,這個定中,這股流水兩面把它切斷了,這一面不讓它流過來,那一面流乾了,中間就空住了,實際上這個境界是無想定。但是我們一般作功夫的人,切斷眾流,不用說無想定,空的境界你還做不到呢!但是這個境界完全是無想定嗎?不然!如果光守定,「切斷眾流」,認為這個就是道、住在無想定;切斷思想之流、把你切斷了,這個里頭有這個無想定的境界,加上悟、慧力,那不是無想定了,那就是悟道,可以到達初步禪宗的「破初參」,這就是中觀的道理了。這是把禪宗的修持方法都嚴重地告訴大家了!你們自己注意,拿得到的就拿;丟掉了、忘記了,慢慢定力夠了再聽。 所以「違不恆行」,這個心不常在,心及心所都不起作用了。「想滅為首」,五陰里頭的色、受、想這個思想完全可以停掉,達到這個境界叫做無想天。「故六轉識,于彼皆斷」,所以到達無想天、無想定的境界,前面六識切斷了一樣。這句話注意哦,並不是真切斷了;切斷了一樣,都不起了,完全變成了無想定。這是定境界。 但是我告訴大家,岔一個話,你們在座的應該也有一些看儒家的書、研究儒家的,譬如儒家的一部書你們去查——《明儒學案》,明朝儒家的「指月錄」,根據《指月錄》、《五燈會元》做的,儒家叫做學案,禪宗叫公案。《宋明學案》。《宋元學案》是一種,《明儒學案》里頭,講到王學,王陽明的弟子們,有個有名的儒家叫羅近溪,你去翻一下看看,這個人是了不起的呦,非常了不起,王學里頭,明朝的那就是禪,雖然不出家,理學就是禪哦,也就是佛家的律宗,每一個人戒律都很嚴謹,像王陽明啊這些人。羅近溪先生從年輕起就講究這個學問之道、養氣之道,拜了幾個老師,讀書啊、修道,養得隨時做人做事不動心,專門修養這個不動心。你像我們讀《論語》,孔子講「四十而不惑」,孔子報告自己十五歲開始做學問,「三十而立」,十年做一個階段,「四十而不惑」,逐步變動,「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從心所欲而不逾矩」。孔子由十五歲起,做學問、做功夫修養到七十歲他才有把握,修道。孟子講自己「四十而不動心」,到了四十歲覺得不動心了。這個不動心是不是無想定是個問題啊!可是羅近溪先生啊,就學這個不動心,才二三十歲就做到了不動心,可是病了。得了什麼病呢?拿現在醫學,一身硬、身體硬了,都不能動,等于麻痺、風癱冰冷了,拿現在講是麻痺病症了;也不是麻痺,一身就冷,躺在床上全身動不了,頭腦清醒得很,就是不動心。 他的病怎麼好的呢?他自己記載,儒家很不願意談這個神秘異道,但是《明儒學案》上面記載得很清楚,不能不講哦。他病了幾個月躺在床上,發冷,一身硬;頭腦清楚的,就是不動心。有一天夜里做了一個夢了,夢到了一個老頭子,就問他:哎,你病好一點沒有?他說:「哦,最近好一點了,老先生,很有進步。」那個老頭子就罵他了:「哎,我不是問你身體的病,你心病好一點沒有?」他說我沒有心病呀!「你沒有心病?你求自己不動心不是心病嗎?」「切!這位老先生你這個是講什麼話?!我平生學問就要做到不動心呀,我做到了不動心,怎麼叫我是心病?」那個老先生就罵他一場,他說:「你要知道,我們此心是活潑潑的呀,非常活潑,你讀過《大學》沒有?『鳶飛戾天,魚躍于淵』,此心是活潑潑啊!『瞻彼淇澳,籙竹猗猗』,此心是活動得很。啊,這個鳶飛魚躍、云淡風清,你硬把自己的感情思想都壓制下去,以為是功夫,所以你心壓制得厲害了,因心影響到身,你的身體所以病了,變成死人了、僵硬,你還說自己有道呢!」他說被他一罵,他清醒了、才覺悟了。就問老先生,他說:「老師啊,您叫什麼名字啊?你貴姓呀?」他說你不要問,我叫青城丈人。本身名字都不告訴他。他一嚇,醒了,醒了以後出一身大汗,身上蓋兩床被子都被汗濕透了,就站起來,身體就好了。所以不動心,亂修無想天到這一步就會這樣。所以你們做功夫有時候打坐定了,每一個心理的病的境界都要經過的呦。很多人修道坐坐,都以為一修道百病皆除。我告訴你,一修道是百病皆生,都生完了以後才百病皆除。本來沒有病,你里頭潛伏的病都要把你發出來。爆發完了以後才可以。是這個東西。這是講無想天岔過來的話。 所以無想天要定力做到了,「六轉識,于彼皆斷。」「有義,彼天常無六識,聖教說彼無轉識故,說彼唯有有色支故,又說彼為無心地故。」他說啊,上面講了,無想天、無想定是這樣的。「有義」,玄奘法師講,在印度當時佛的弟子、這些大師們,有一派的師傳,論師們講,「彼天常無六識」。修到無想定的人、生無想天的人,眼耳鼻舌身意這六識都沒有了。「聖教」是指佛經;「說」,聖教佛經來說,「彼無轉識故」,六識是有,就是說這個六識不轉動了,呆住了、定住了。「說彼唯有,有色支故」,說無想天的天人,假設我們修到無想定,死後生在無想天的話,只有有什麼?只有現有的生命存在,還有「色支」有光,這個光就是我、我就是光,生命是天人境界。其他十二因緣里頭,無明緣行,這些愛、欲統統沒有。所以十二因緣里頭、十二支里頭只有「有」支同「色」支兩支、兩緣存在。 「又說」,另外有一說,無想定就是無心地,就是無心定的這個地位。這是當佛的弟子們自己功夫修持的深淺的境界,後世互相辯論的,這是一種理論。 「有義」,有一派的理論呢,「彼天將命終位,要起轉識,然後命終。彼必起下潤,生愛故。」還有一種意思呢,有一派的修持的經驗,這些古代的大師們講,無想定得到了的生了無想天的天人,福報完了,無想天還是要墮落,不進修了嘛。他以為無想定這個境界是道。所以那個福報享完了、壽命享完了,在六道里頭還是要轉的。所以他命終的時候,色界天的天人要死的時候,光沒有了,慢慢暗了。欲界天的天人頭上生來都有花冠,都有很漂亮的花冠,是孔雀毛一樣、什麼一樣不知道啊!這花冠其實我們也有啊,我們的花冠、像我的花冠,染色了就染成白色了,哈,你們還青的,還可以,有些變黃了、快要白了,就是花冠告訴你快要死了!這也是我們的花冠。欲界天的天人要死以前的消息是花冠先萎謝,色界天天人要死以前是光明暗淡了。其實我們也有色界,你看許多人生病了,臉上的氣色烏的,都烏的,面如菜色、發青的,一看就是光色沒有了。我們身上就有欲界、色界的天人的東西,都有啊! 所以呀,無想天天人,命要死的時候,那個時候他要動念的,他那個定境界也沒有了、定力不夠了,「要起轉識」,才能夠會死。他本來無想,到了最後,「彼必起下潤生愛故。」怎麼叫下潤?等于我們欲界一樣,欲界的人心念一動啊,尤其男女之間欲念一動,下沉了,身體下面起水分的作用,就是荷爾蒙起作用了、作怪了,興妖作怪了,生出愛欲的心來了。所以我們這個世界天人來,所以提到《楞嚴經》:「純想即飛,純情即墮。」所以修道的人修到一個相當的程度,為什麼最難過的這一關是男女的愛欲,就是這一點性、荷爾蒙在作怪。因為你到那個時候,「彼必起下潤」,下面這一地低級的潤濕生出來愛染、愛欲的心來。那麼色界天的天人下墮了,要到欲界來了,墮下來了,就墮到欲界,墮到欲界他或者是做人呢?或者是做狗呢?或者是下地獄?不一定。看他過去生的善惡的因果了。所以你要知道,修到…… (卷九終) 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十)

你們學佛法重要的偈子:「縱使經百劫」,第二句什麼?「所作業不亡」。問你們都不幫我記得,所以要想修到中陰不迷怎麼做得到啊?「縱經千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聚時,果報還自受。」我告訴你哦,剛才給你講了,能夠記得、強記就是定,定力的一種。你們要注意哦!要想做到中陰不迷,這個定力都沒有還行麼?過目不忘,它是定力果報來的啊!「縱使經百劫,所作(的)業不亡,因緣會聚時,果報還自受。」所以天人境界墮下來,受報一樣受的。

「瑜伽論說,後想生已,是諸有情從彼沒故。然說彼無轉識等者,依長時說,非謂全無。」玄奘法師引證,唯識宗以《瑜伽師地論》為主,《瑜伽師地論》里頭講,無想天的天人到了臨命終時,這個思想、這個念頭怎麼樣生起的呢?就是無想天的眾生,「是諸有情」無想天的天人,「從彼沒故」從無想天里墮落下來,自然要動念的,無想境界做不到了,那個定力破掉了,定力不夠了,他自然沉沒了、墮下來。但是呢,「說彼無轉識等者」,我們平常說無想天里頭的人沒有六識互相在轉動,這是什麼意思呢?「依長時說」,就是以平常無想天經常的這個境界,「非謂全無」,並不是講修到無想定的人第六意識完全絲毫紋風不動,沒有這個道理。修到無想定的人不是木頭、不是石頭啊,因為他第七識、第八識的、第八識具備的什麼功能大家還記得嗎?第七識、第八識里頭有一個東西——五遍行:觸、作意、受、想、思,還在的。所以學唯識是科學哦。心理學講到唯識,我看是人類的最高的智慧的結晶了!可惜西方沒有人懂,當然東方的人也「莫宰羊」,不知道。 這個五遍行,八識里頭都有,所以你不要認為無想定什麼都不知道,他是做到第六意識的不去想作用,換句話不去波動了,這個要搞清楚。所以五遍行特別要注意,八個識里頭都有它。所以你們要注意了,打起坐來有時候:哎呀,我定是很定,什麼都沒有,就是還「知道」。你「不知道」你為什麼學佛啊?學死人多好呢!所以有許多同學問得我煩了,你(想要)「不知道」,你買二十片安眠藥一吃,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了嘛!何必打坐呢?這個中間「想」與「思」它是存在呦!生而不住,住而不留,所以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誰說你不知道?佛者覺也,照見三千大千世界你說他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何必學佛,學死人多好!自己跑到民權東路,你快那里報到,那比學佛還快,那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一笑)不是這個道理,不要搞錯了。 另外,「有義」,還有一種理論,「有義,生時亦有轉識。彼中有必起潤生煩惱故,如余本有初,必有轉識故。」還有一派修證到了的大阿羅漢們(法師們不是大阿羅漢,大阿羅漢就是佛了)。他認為生無想定的天人「亦有轉識」,眼耳鼻舌身意前六識還是要動,換句話,我們簡單講,還是要動念頭,有時候動念頭。「彼中有」,這個不是中陰身,就是生在無想天的人,因為念頭動了起下界的愛欲了、動心了,這欲界的潤生煩惱來了,這是魔障了。「如余」就同其他的欲界天人一樣,「本有初,必有轉識故。」他說,「如余本有初」,就是同其他的天人一樣,開始的時候,「必有轉識故」。第一念一動,第六意識一定動。因為第六意識念頭動了,定力境界變了。所以像我們大家打坐,普通剛剛學坐的不知道,有些人修行很多年定力很好,你坐在那里,最後你自己研究研究看看,你想起來的時候不想入定了。不要認為打坐就是入定哦,可以說我沒有看到過真正能夠入定的人,假設看到我馬上給你磕頭,那我高興得很!雖然你是跟我說[斷錄]。假設身體在發麻不想坐,你心說:我還要坐下去!身體把你沒有辦法的。結果你還是心定不住啊!要注意哦,這個地方就要參究了。所以同無想定的天人一樣,他要下座的時候,他還是動念的,「潤生煩惱故」,因這個關系,「如余本有初,必有轉識故」,同其他天人一樣,開始還是動念了。那麼再說: 「瑜伽論說,若生于彼,唯入不起。其想若生,從彼沒故。彼本有初若無轉識,如何名入。」那麼《瑜伽師地論》里頭講,修到無想定的人,生無想天;無想定是因哦,生到無想天是果;有這個因,才得這個果。換句話,你有這一個學歷,才能夠取得這個職位的位置。所以讀大學、讀碩士、讀博士,那是因,你拿到這張文憑以後,去得到學士、碩士、博士的學位或者報酬,這個是果。因與果要知道。 所以《瑜伽師地論》說,「若生于彼,唯入不起。」他說生在無想天的天人,完全證入到無想定的境界,就是不動心了,不起心動念。 「其想若生」,如果他有一個思想念頭一動呢?立刻墮落下來,就死亡了,無想天里頭死亡、墮到下界去了,「從彼沒故」,下墮了,墮到下界里頭。 「彼本有初,若無轉識」,他說所以說無想定剛剛生的時候,看起來好像第六意識都不轉了——還是在動。所以這個里頭我們研究到這里,你曉得吧?有些個哲學問題來了。這個宇宙,我們這個物理世界的宇宙,是恒動的、永遠在動。所以《易經》講這個宇宙萬有「天行健」,「行健」,永遠在動,沒有一分一秒不動;這個太陽月亮、銀河系統有一秒鍾不動,整個三千大千世界就爆炸了、毀了,不得了。它要恆動。 現在我們在找能源,如果找出這個宇宙何以能動?不一定是太陽的光來的,這個恆動是什麼東西在動?不知道哦。這個物理世界是恒動。我們心理、精神世界是不是恒動呢?同樣道理。 「若無轉識」,轉識就是恆動。無想定、無想天,雖然做到了沒有念頭在動。但是在佛經上說,當他在生沒之間,還是有轉識哦,不是不動。所以物理世界、精神世界,此心究竟是靜的、動的還是個問題呦!我們認為打坐修道在那里:「哎呀,我得定了,沒有動。」你正在動哦!這一點特別注意哦!這個理搞不清楚,在那里盲修瞎練,一輩子開玩笑哦!自己以為得道了,很笑話的事啊!就是你修到氣脈,氣脈是不是修來的?修來的還是動來的?修來的就心動呀,心不動怎麼修道?你以為入定可達八萬年、八千年、八萬大劫不動。你那個修定的功力也在動呀。我功力叫它不動,這個本身就在動。不過把它動的卡在那里,一定有股力量把它卡在那里,這股力量就是動的源嘛,對不對?這個邏輯的道理要搞清楚哦。那麼這個力量背後真正是什麼?這個是道的問題了,這就是道了,這是形而上的東西了。所以真正的佛法是非常不容易搞的啊,不是那麼盲目去迷信啊! 「如何名入?先有後無,乃名入故。」怎麼樣說證入這個不動、不動念、證入這個定?我們講入定、入定,怎麼叫入定呢?這個入是什麼意思?那麼道家認為入定,要入到什麼地方去?入到肚臍眼、丹田里頭去——哪有這回事呀!那個里頭是大便、大腸,你到這里干什麼?!你說爬到頭頂,到頭頂上干什麼?乘涼啊?入定,請問你入到哪里去?什麼叫入定?這是個問題啊!出定,你出到哪里?有些道家修道的人認為:哎呦,我的意識陽神靈魂從頭頂上出來,這個叫出定了——見鬼了!(一笑)哪有這種事啊?當然有這個境界可以,定、不定,入、出,這是兩個代號。所以怎麼叫入定?「如何名入,先有後無,乃名入故」,就是說,我們意識念頭,人本來都是動亂中有,證到平常沒有經驗過的境界、空了,進入這個境況,就是證得這個情況、證得這個狀況,所以叫做入定;並沒有一個地方進、出。說在這里進出,你到理髮店去花八十塊錢、兩百塊錢,拿一點熱水沖一沖涼快得很,是入定去了!那有什麼相干啊!是有作用,但是不是這個道理。 「決擇分言,所有生得,心心所滅,名無想故。」所以呀給你決擇,就是仔細地分析又分析,《瑜伽師地論》有一個決擇分里頭,詳細給你分類了。 「所有生得」,生這個無想天,「心」就是我們這個心。「心所」心所起的這個作用,就是所謂心理狀態,我們現在可以講心理行為或者是心相,就是心所。「心心所滅」,都滅掉了,這個叫做無想,「名無想」。 「此言意顯彼本有。」他說無想是什麼?是第六意識不想。注意哦!總而言之、統而言之,第六意識不起現行,「顯彼本有」。 「初有異熟生,轉識暫起。」就是說,無想定、無想天第六意識不起了,正如生到無想天的時候,剛剛生、異熟生。這個異熟很麻煩了,我們一切的生命,像我們現在的生命每一個人,都是異熟來的。異熟也叫做果報,所以普通經典就翻成果報。報身,那麼因果報應報來的。異熟就是果報。說為什麼你這一生會變成女的呢?或變成男的呢?或變成瘦子或變成胖子呢?或變成中國人或外國人,或者會變成什麼六道眾生呢?就是因果異熟來的。所以異熟很難了解,很難翻譯,只好把這個名稱叫做異熟,就是因果果報來的。所以生無想天的人,「異熟生,轉識暫起。」 「宿因緣力,後不復生。」他生到無想天並不是究竟,就是平常練習這個無想定,無想的定力習慣了,這個業力訓練得習慣了,所以暫時因緣這個定力嘛,生在這個無想天。後念不大動,所以受這個天人的善報。無想天也算是善天,雖然是外道,是善天哦。你看無想天的一個人,雖然不是積極地為善,是消極地為善,眾惡不會來了,絕不會作惡了。 「由斯引起,異熟無記分位差別,說名無想。」說無想定的境界,因為這個無想定的定力,引發了這個果報,中間這個生命呀落在無記中。所以我常常告訴你們,不要認為沒有念頭、昏沉就是定。把無記(無記就是不善也不惡,昏昏迷迷地坐在那里)以為自己這個定呀,果報無想天是生不到哇,而畜生道是希望很多了。啊,所以無記果位,非善非惡。所以它引起一個無記的分位差別。「說名無想」,無想定的果報就是無記了,什麼都不管、沒有了。所以我的經驗告訴你呦,修空念、修無想定搞了幾年的時候,到達了一個字都認不得了,所以我常常告訴你們我當時的經驗,自己拿著筆不會寫信了,哎,一個字都想不出來!就那麼容易到達無記性,你們千萬注意啊。 「如善引生,二定名善。」如果到達了無想定,我們再修加行,懂了,其實這個無想定並不難,一下就可以證到的,可以做到。再加行、加工修煉,就是行一切善、善法,由善根所引發、生起兩種「引生二定」兩種定,兩種就是無心定,無心定不是無想哦,大家特別注意!無想定剛才講過,第六意識硬把它壓住了,石頭壓草一樣,思想不起,這是無想定。到達無心定呢,石頭沒有了、草也沒有了、地也沒有了——空了,這是無心定,所以叫空。但是學禪宗的人呢,這是初步一點點境界,所以「莫道無心便是道,無心更隔一重關」,這是禪宗祖師們的話。但是無心定比無想定要高一層了。所以由無想定你修到了,再加行,善根的引發,生出二定:無心定或者證到第九定的滅盡定,那麼「名善」,這就是善行道路、佛道。 「不爾」,如果不是這樣呢?「轉識一切不行,如何可言唯生得滅。」他說假設自然無想定,自己不曉得進一步修持,那麼意識啊、前面五識身體的變化、氣質都變化不了,自己變化不了,「轉識一切」都不起作用了,那麼有什麼資格可以說因為這一生成就得到一切心行皆滅,證到滅盡定呢?做不到的。 「故彼初位轉識暫起。彼天唯在第四靜慮。下想粗動,難可斷故。」所以生無想定的人,初生剛剛到達那個境界、無想的境界、無想天的境界,「轉識」第六意識這個轉動、動態,暫時發生一個作用,好像把念頭切斷了這個關系。所以,這個無想定的天人境界屬于第四禪。四禪都記得吧?「舍念清淨」的境界,是屬于舍念清淨的,舍念清淨包含了無想或者無心等等的境界,所以它屬于第四靜慮、第四禪天。「下想粗動」,為什麼呢?下面三禪、二禪、初禪的人,這個思想還是粗的,不像四禪無想定比較更細一點。「難可斷故」,所以證入初禪的人,所以大家剛剛在打坐得一點定境,不管你坐了多少年,你思想完全想斷是做不到的,你想到達無想定還做不到的。因為下面三禪的境界,想——這個思想還很粗,還在動態中,「難可斷故」。 「上無無想異熟處故,即能引發無想定思,能感彼天異熟果故。」他說,無想定是四禪天天人境界,色界中間的無想天,色界天的天人最高是有頂天,有頂天的天主叫做大自在天,大自在天主經常現觀自在菩薩像,是白色的衣服,白色的種種,等等。大自在天的天人,有時候到欲界里,很方便,他乘光就來了。那麼無想天呢,正在色界天這個中間,到有頂天還差四層,就是定力功夫。為什麼說定力功夫啊?我們為什麼打坐修定做善心呢?由修這個因,得那個果報。所以啊,「上」,無想天的上面,「無無想異熟處」,那已經不是無想天了,不是無想天的果報所生了。因為上面「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這個境界就更高一層,那叫做四空天,有些達到過。所以能夠引發無想定的思,無想定的思就是剛才五遍行里頭的「思」,思想這個思。想是想,我們現在的思想叫做「想」,「思」比「想」要細得多了。 「能感彼天,異熟果故。」所以無想天再進修才能夠上升。今天恐怕只能到達這里[引磬響],所以這個唯識啊,《成唯識論》仔細地研究是非常非常吃力的,不像別的經典,特別要留心,它這個文字翻譯得非常的簡化,這個意義包括得很多。可是我們大家真正要學佛的,這個《成唯識論》的這些道理切實要搞清楚,不然你隨便去學密宗啊、去學禪哪,這個錯誤的路子大得很,不能亂搞的。 首先,有人提出問題了,三個問題,第一問題:「第七識『恆審思量』,它的性能是恆審思量,但是一個人在悶絕位,暈倒了昏過去了,那麼他這個思量在哪里?」所以,佛法的道理呀,佛說,凡是言語不可以完全形容。「恆審思量」,並不是像我們現在的思想。我們現在能夠思想這個思量,在文字上也叫做思量,是第六意識。譬如睡著了,第六意識不起現行的時候,他也在恆審思量,那個東西就叫做思量,他不會忘記「我」的。所以,這些呢在這五位里頭都有,恆審思量在那里都有。悶絕、睡眠、無想定,那麼既然無想怎麼思量?換句話,他那個時候「恆審思量」這個作用在哪里?就在悶絕的本位,就在悶絕的里頭。那麼那一種情形是沒有思想,因為你現在問的是把我們第六意識這個習慣思想當成「思量」。第七識思量它是一個有覆性的,那麼本來就屬于啊,在那個時候只要它一起動,「我」就來了。所以這個「我」的作用就是思量,所以它叫「恆審思量」。那個時候恆審思量在什麼呢?如果你要照這種唯識的答法的話那很麻煩;禪的答法,它那個恆審思量在悶絕里,那很簡單了,就悶過去了,那個境界就是它的作用,它的作用就在悶的上面,第七識是這個樣子。 第二個問題提到在入胎的時候,中脈先有,先生中脈;事實上呢,中脈是中空,並無一樣東西,「本來無一物」。那麼所謂講的是先有中脈,是靈性、靈識的一點有呢,還是去後來先的有?我們曉得這要分兩個事情了。懷胎的事情只有中脈、色法,所謂中脈這個脈、氣脈,是屬于色法里面的范圍,所謂色法,就是地、水、火、風構成色身的。拿我們現有的知識來講,屬于物理的部分、生理部分,這是阿賴耶識的現起,所以阿賴耶識一現起了以後啊,「根、身、器」就來。那麼第一個觀念要搞清楚這個范圍,屬于色法的范圍。中脈的話是阿賴耶識的功能顯現變起,四大服從中脈。所以中脈這個脈一生起的時候,就是「去後來先」阿賴耶識,這些識與男的精、女的血,就是男女這個精蟲、卵子這個結合,三元和合的中間,第一個發動的現象。比方像竹葦中空,並不是說沒有東西;中空無一物,書上對「中」的道理都告訴你了,是中間空了,這個中間是光明清淨,就像我們這里的天、蔚藍色的天,一點塵渣都沒有,空空洞洞的空,一絲都沒有。無一物、空空洞洞的空,並不是完全沒有的空,沒有的空不是中脈。中脈是空空洞洞的,也可以叫它其中無一物。那麼這個東西像什麼呢?像我們這個天氣悶的時候、烏云蓋天的時候,地下、地心有股熱能這樣上來,把這個天中間沖開了,啊,就是這麼一個現象。這個現象,中脈一生起了以後啊,各種脈慢慢地發動了,等于香蕉那個中心它是空空洞洞的,把香蕉一層一層剝了,它中心是空的,可是外面的纖維一圈一圈,我們身上經脈都依中脈而發起的。大致到了嬰兒一下生的時候,這個中脈已經開始要閉塞,不是全部閉塞,到嬰兒頭頂完全不跳的時候,開始意識一動中脈完全閉到了。就是開始要下生了中脈完成。如果是一個修定成就的人、有成就的人轉胎啊,中脈不一定。 所以中脈是第八阿賴耶識的功能名色一點變去,這個同先有變「去後來先」不相干。「去後來先」是識的這一點作用。識的這一點作用,它沒有跟色法,色法是它的相分,相,這些是色法,第八阿賴耶識的相分——地水火風,乃至山河大地、各個的身體,這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相分。 第三點比較麻煩,推算命理算命的,有人的命是純陽一氣。八字天乾都是甲、丙、戊、庚、壬等等;地支都是子、寅、辰、午、申、戌,都是這些代表陽性的干支。那麼,問的問題說,我上次提到過,甲、丙等都是「能」,「能」當然是陽;那麼構成了物質,就是為陰,是這個樣子。不過有一點特別要注意,中國文化《易經》講陰陽不是呆定的概念,它是活的。所以學《易經》必須要了解「變動不居,周流六虛」這兩句話,就是陰陽兩個是都變的,至于男的叫做陽女的叫做陰,也很難講,這是過去用這兩個代號做代表。實際上,女人全身都是陽,只有一點真陰,這一點真陰就很厲害;男人全身都是陰,只有一點真陽。那麼,這個陰陽也有反背的作代表,反過來、背過去作代表。所以上次我們提到天干地支的道理,所謂陽性的是代表「能」,陰性代表成形的東西,道理是這個樣子,理論上是這個樣子,沒有錯。這個至于它的作用呢,所以算八字覺得非常難,陰中也有陽,陽中也有陰。所以你看學算八字,十二個地支里頭的內含就有不同,就是子——子的部分專歸水,丑——丑中會生土。它含的又不同,含的是陰中又含陽,陽中又含陰,變化無窮。 那麼,唯識的道理也是變化無窮,八個識的變化也是這樣。所以轉識就會成智。那麼智,等于說陽性作代表。識,這個就是困惑人的、使人墮落的、染污的,陰性作代表。所以八識呢,這個就是東方文化特殊的地方,中國《易經》講八卦,佛法也講八識,那麼八識第八阿賴耶識等于說是「乾卦」;第七識——坤卦,坤也由乾變而來;那麼意識——震卦,所謂地球復震,這震動一切都來。其他的,你比如說坎卦是耳識;離卦是眼識;巽卦是鼻識;兌卦是舌識;幾乎是差不多一樣,這就很妙了!所以學命理、易經的,它這些東方的哲學,嚴格講把它關聯起來,都是一套有連貫性的,所代表的不同。所以印度佛法所講的十二因緣,實際上就是十二地支的變化原則:子就是無明,丑就是無明緣行,就是十二地支的變化,這些道理,把這一個變化的法則,拿來說成一個精神生命的狀態,所謂十二因緣。大概是這樣。 這三個問題簡單講,幾乎還沒有詳細解釋,再提出來再說。 現在我們講到《成唯識論》二百七十一頁,上次講的前五識同第六識與修證證成,就是修道證果的形象,最密切相關的。所以,一般不管是修淨土修什麼,真正要談修持的話,特別特別注意。不知道我講完了以後,不曉得大家——因為我講得不好,希望大家留心注意聽。一個人講得已經不好,聽得更不好,那就太可惜了。如果說講得很好,聽的不懂,那就更可惜了。希望大家特別注意,要求修證方面非常重要。 現在講到原文,「及無心二定者,謂無想滅盡定,俱無六識,故名無心。」所謂唯識學的無心定,這個定境包括無心定。那麼一般我們如果不研究教理,只聽到無心,有許多以為無心就是道;至于我們普通人做事,說我打你一下我罵你,「哎呀,對不起,我無心的。」——空話!哪里是無心的?要打人要罵人,說錯了、做錯了,絕對有心的,不是無心。但是你的確無心,那不叫無心啊,是無記。莫名其妙,就是普通講下意識的動作,那麼無記不能算是無心。那麼當然普通表達可以用無心兩個字,就是學佛的人自己要反省、搞清楚,沒有無心的。所以一個人記性不好,做事錯誤多,說自己覺得是無心,的確你第六意識沒有動機想那麼做,做了,這是無記業重,無記就是愚痴呀、笨啊,就是很笨,無記重智慧就越低呀!這所謂四惑里頭的一個重大的惑,就是癡,四惑里頭是我癡,這個癡惑最重。所以有些記性不好,有許多修道人,往往搞得:「哎呀我懶得用心、懶得記」,你注意,你已經落到無記,無記就是頑空了,真的頑空。癡惑了是無記。 所以呀,真正無心,無心是個果位呦,修道一個程度哦,真的無心是不容易的。無心定有兩種,第一個是無想定,為無想;第二個是滅盡定,滅盡定是四禪八定的第九次第定。四禪八定過了,得到滅盡定,證果位了,小乘羅漢的果位。 就是說無想定同滅盡定,這兩種定境不同,都叫做無心定。那這個無什麼心呢?「無六識故」,眼耳鼻舌身意,這六識都沒有。注意哦,所以叫作無心定。注意,我們要了解,所以諸位自己你想想看,修道打坐很多年坐在那里,你感覺到我身體還坐在那里,身體還粗重得很,一點都沒有輕靈;所以發脹發麻發痠發痛那個更不要談了。就是麻、脹、痠、痛、癢都過了,身體所謂講氣脈就算給你都通了。都通了以後,你有身體的感覺,身見沒有忘掉,就是身識——眼耳鼻舌「身」第五身識還在,這感覺還在;而且覺得我現在坐在這里很定——第六識意識還在噢,都沒有到達無心位呦,所以無心位不容易的 再說,告訴你,無心兩種定,滅盡定同無想定這兩種定范圍,都沒有六識、六識都不起現行,這樣才叫做無心定,就達到無心定的境界。 那麼現在開始講無想定,「無想定者,謂有異生,伏遍淨貪,未伏上染。由出離想,作意為先。令不恆行,心心所滅,想滅為首,立無想名。」[斷錄]……這不好辦哦。所以呀,我們在學的大家同學們都注意啊,不要認為自己學位高了,文字工具的確要弄好。不然不要說對外國文化,你自己的東方中國文化窗戶都打不開,你就慘了。 第一句話,「無想定者」,所謂無想定呢,「謂有異生」,什麼叫異生呢?不同的眾生。往往提到異生,所謂異生,已經比人這個位置稍稍不同,或者是菩薩境界里頭了,或者是這個人生命已經不太平常了,已經非常了。所以我們中國經常稱一個了不起的奇人——異人,異就是奇異,不同于一般平凡的人。他說,所謂無想定,有些異生這些人,換句話我們現在講有些特殊有修持的人,「伏遍淨貪」,遍淨貪,所以叫大家《三界天人表》一定要帶來。我們這里過去像很多課尤其本院在這里常聽的同學們,說這個又丟了,我們連發好多次,又丟了,很對不起自己。應該要背來。 怎麼樣叫做「伏遍淨貪」呢?二禪定到三禪定的境界,三禪定里頭有個果位,就是升天的果位,就是三禪天當中有個「遍淨天」,遍淨就是完全乾淨的,人生其實有許多人說念佛一生修行很得力,往生的地方不一定是極樂世界,告訴你。好一點有一些正好生在遍淨天,他當成極樂世界,也差不多。遍淨天那當然已經到了色界,沒得欲了;我們還在欲界中,我們在欲界的低層還是人中了。所以到三禪這個境界,已經到達伏掉遍淨貪,遍淨天的這個貪欲沒有了,所以我們要把《俱舍論》所以再三給大家平常提到,九十八個結使,貪、嗔、癡、慢、疑,就是根本煩惱,我們心理的、感情的、思想的、情緒的——修所斷,要修持,盡量自己慢慢修持地把它轉化了,貪嗔癡慢疑才沒有了。貪嗔癡慢疑詳細分析談何容易呀!一個人說是一下頓悟,我懂了道理,我學了佛能夠斷了——沒辦法!修所斷的。那麼貪嗔癡慢疑修所斷了以後,就是修行、努力修行,慢慢清淨、斷了。 那麼見惑呢?思想里頭就是見解里頭的五見,所謂身見、邪見、邊見、見取見、禁戒取見,這種觀念思想上破不掉的,那要見所斷的,那要智慧夠了才破得掉。這樣你看十個:貪、嗔、癡、慢、疑,這是五個根本煩惱,包括邪見。我們隨時有時候見解思想落在邪見里頭,自己不知道。譬如認為我們打坐,如果我什麼都沒有想,完全不知道,我一下入定去了——哎,這個觀念就是邪見。以無想定當成道了,是邪見了。無想定、無想天是凡夫外道天里頭,可是位置很高哦!比遍淨天還要高。道理在哪里?心理上我們貪一個清淨境界,是遍淨;我們修定到了連清淨境界都不要、放下了,才能夠把意識達到真正無想。所以修持之難呀,不是那麼簡單!一點修持都沒有,一點定力都沒有,所謂戒定慧,我常常告訴大家,定為中心啊!得了定,就是真得戒了;得了定,譬如到達初禪已經很少犯戒了,起心動念比較少多了。無想定儘管是外道定,你到了無想定一定的話,雖然是外道定,還有什麼地方去犯戒啊?不會去犯了。一切行為都是意識來的。所以定是最重要的,戒不因為定不能圓滿,慧不因為定而不能發起。所以定重要。 所以「伏彼淨貪」,要看這個原文啊,不要光聽,那一點用都沒有;這個要深入進去。就是說有些已經有修行的,對于三禪天的這個境界,人儘管修道到了三禪,還有貪欲,雖然不貪世間的享受,譬如我們大家為什麼要修道?你說我們在座大家學佛,都是想自己上進嘛,想不做一個普通人,對不對?人應該有向上的心理。我們要想自己升華,要超越現有的世界的煩惱,實際上這個心理也屬于貪哦。不過這個是善貪哦,不是壞的貪,是許可的。人總要一步一步求進步。可是如果拿上地,等于說拿十二層樓來看十一層樓的人,還是低了一級。所以拿上地、就是說再高一層的無想天來看遍淨天的人,貪欲還很重,他貪圖這個清淨以為是究竟,是錯誤的。所以他說,無想定是怎麼樣講法呢?有些人修持得已經「伏遍貪淨」,已經降服了遍淨天的那一個色界的貪欲的心理了,但是「未伏上染」。上染是什麼呢?也是染污啊。哎,還上升華,曉得色界天上面還有高層,還有一個升華的境界。色界天上面,到了上去呀,有頂天才是色界天的天頂,有頂天就是大自在了、大自在天主,所以還想希望有進步,未伏向上的這個染污心。那麼由于自己心里要跳出現有的成就,不算滿足,又出離。欲界跳出來了,到了色界,色界還再向上升,「由出離想,作意為先」,還是要動念的,還想自己再用功、進步,這還是第六意識作意。 那麼曉得,我現在貪圖,比如我們定吧,假設你們定,我們大家都定,定在這個清淨境界,確實心里很清淨;因為清淨,你來跟我講話,找我辦一個事情,你就認為「很討厭!不要打擾我的清淨。」就起瞋念了,就會起討厭。不是常常講一個念佛故事的一個反的笑話嗎?有一個媽媽不是正在念佛嗎,這個兒子實在看不慣了,啊,什麼事情都不管了。兒子等媽媽念佛的時候就說:「媽!媽!媽!」「做什麼?」兒子不響了。這時媽媽又「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等她念得很起勁時,結果兒子說「媽、媽、媽、媽」結果媽媽說:「你干什麼?干什麼?」兒子也不響。然後第三次媽媽又「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兒子說「媽、媽、媽……」,這個媽媽(氣了)說:「你討厭!我念佛,你吵什麼嘛!」兒子說:「哎,媽,你看嘛,我是你生的兒子,不過就叫了三次,你一天到黑叫阿彌陀佛,他不發脾氣呀?」啊,這個故事是相反的呦,可是你注意,不要一笑過去了,有它的道理。人,這個貪欲的心,念念貪欲都是作意,念阿彌陀佛是要有一個善貪在:我要必須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這是發願。發願,願是誰發的?第六意識「作意為先」。要知道。那麼生上界的人,定力到了這個時候,譬如我們貪圖清淨,大家在清淨中久了,當然有智慧已經算不錯了,自己曉得我現在清淨還不是究竟,對不對?我不入定不清淨下來,這個清淨境界就沒有了,所以不究竟,還要跳出這個,還要求高一層升華。那麼最好把清淨也空掉、也丟掉。那麼清淨丟掉,就是清淨也是意識一個境界,所以把這個意識還要丟掉。 那麼,「令不恆行,心心所滅」,那麼想辦法,使自己「不恆行」不常常在動的,色受想行識,這個行就是動。我們心有時候,你譬如你打坐呀清淨起來,我們心為什麼動了?五陰里頭行陰的作用。「行」它自然會動的。你沒有到真正的滅盡定以前,這個五陰里頭行陰你滅不了。等于這個地球,我們儘管睡覺地球還在動,它沒有停止過。這個地球動、天地宇宙動就是行陰,它永遠轉的,所謂輪回就是這樣轉動的,它永遠在轉哪。所以,要想達到無想定,「令不恆行」,恆就是常常,不常常動心的那個心所,心里頭這些念頭、心所,心所包括很多了,我們將來要倒轉來去說心所,五十幾種心所,貪嗔癡慢疑,根本煩惱、大煩惱、小煩惱、隨煩惱、各種心理,都是呀。你要把這個心[斷錄]……「想滅為首」。那麼你再用功下去,到達什麼呢?我們「色受想」中間,我們人活著,最傷腦筋就是這個思想不能停嘛,我想吃、我想用、我想怎麼樣。這個想嘛,這就是心所。啊,這個想的作用滅掉了,那就到達無想了。這就是得到了無想定。 無想定又比遍淨天又高了一層,證到色界天的中層——無想天。這個無想天里頭,說無想定屬于凡夫外道定,但是很高哦。你不要看凡夫外道,所謂怎麼叫他外道?不是輕視哦。因為他沒有明心見性,心外求法,你曉得無想也是我們心硬使它做到的。心是個什麼東西沒有明白。所以還是外道。 他說,我們到達了無想定的境界,「令身安和,故亦名定。」你注意,我們現在活著,大家在這里沒有死,如果修道打坐到達了無想定的時候,身體非常舒服哦,安、和。安和,我告訴你,所謂道家、密宗一天到黑希望氣脈通,奇經八脈、任督二脈,老實講,那還是初步的初步,氣脈給你通完了以後不過身安和而已。而四大色法的境界同「道」還沒有關系。千萬不要認為氣脈通了就有道了。不過說你修持有一點功夫了,不錯。所以你要曉得達到無想定,那麼我們普通人所認為的身體上的奇經八脈早已經通了,不必到無想定啊。你到初禪境界,氣脈大部分已經通了。所以氣脈通、什麼中脈通,不是了不起的事,不要著迷了。話是那麼說呀,你們氣脈都沒有通,我們普通人只有上下通:吃下去、拉出來,這個不算通。 要真正氣脈修通了的人有象徵的呀。有些人公然跑來當面給我講,哎,我已經任督二脈打通了。哎呀,我話都懶得回了!打通不打通一望而知,眼睛一看就知道了。當然要過來人,一看就知道了。這個是不能自欺的呀!打通氣脈的人那有象徵的,很多象徵。 現在講得無想定,到達三禪定的境界。那我們普通,中國一般後來的經驗給它。初禪是念住,大概啊,不是究竟的說法,這個不是佛學的,是中國後來一般人(根據)修持的經驗加上的。初禪是念住;二禪就氣住,氣住,氣脈差不多已經通了,不通住不了的,呼吸停止了;三禪就脈住,心臟都不跳了,血脈都不流了;心臟跳哦,跳得很弱,一點點,很久很久一下。假使你們有許多修道人,現在人沒有資格修道,有一點病,拿一點現在醫學的觀念來看,那全錯了;到那個時候心臟完全心臟病一樣,停止了;心電圖半天才是一下下,還停了。到了三禪是脈住了。四禪就舍念清淨,四禪連這個氣脈、身體都忘掉了、空開了。 所以初禪是念住,我們念住就是說,思想專一,譬如觀一點光吧,觀一點什麼、一個佛號吧,一個東西,就是這一句,永遠就定住了。不是說你「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只在「阿彌陀佛」在念,這個不算念住哦!搞清楚哦。還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這是作意呦,第六意識都在跳動。就是念一句「阿彌陀佛」,或者到「阿」字,或者到「陀」字,或者到「佛」字,這個中間,念也沒有了,就是這個念的境界永遠存在,一念萬年,萬年就是這一念。這個中間不是四個字連起不連起,佛的念就是這一念定住了。這樣叫「念住」。 那麼念佛念到這樣,所以叫做「念而不念,不念而念」,怎麼不念而念呢?這個時候,你不要念「南無阿彌陀佛」四個字不要連,名號不連,你心念、第六意識心念念念在佛上嘛。自然只有佛、只有佛……一路到底的,沒有動過的,這叫念住。念住就是念佛的人講「一念萬年,萬年一念」,就是一心不亂了。就是這一心一念。就是佛的這一念。乃至四個字已經沒有跳動了。那麼定久了、定久了一路一路進步啊,身心起變化。你要曉得,現在無想定是屬于三禪的境界呦!屬于三禪。 你們《三界天人表》一定搞熟哦。大小乘學佛,三界天人、六道輪迴沒有搞熟,你白搞了的。哪一禪的境界是合于哪一天人的境界。後來中國儒家所謂講「天人之際」,就是這個東西呦。我們在座學佛同學搞清楚哦。常常一問你們,天人,哎,這一天「遍淨天」在哪里?你就搞不清了,「少淨天」在哪里、「少光天」在哪里?搞不清楚了。他化自在天在哪里?你搞不清楚了。所以像密宗有些佛像啊,是他化自在天的境界的那些天人的像,當然不是人間的像。這要搞清楚的。 現在我們回轉來,講本論,就是本經:「立無想名」,所以這個境界「令身安和」,身體已經安和。你要曉得看經典不要馬馬虎虎,經典文字只好這樣記載。我們身能夠安,在座我看哪一個人敢說自己身體安哪?一點都沒有難過、頭腦清楚,做得到嗎?做不到的。不是這里不舒服,那里難過,或者身上這里有一塊,那里不舒服,胃腸消化不良,都是身不安哪!身安已經很難,和更難。 六脈平和,所以你看中國醫學上、道家有個故事。有一個人卜卦很靈,學《易經》里頭一個故事,靈得不得了。結果感動了一個神仙,這個神仙叫呂純陽,神仙來了,曉得他卜卦很靈;這個人卜卦還會醫,醫藥靈,反正醫、命、卦都很好,他自己也認為是半仙之份。結果呀,這個呂純陽來了,感動來了,曉得有這麼一個人。當然呂純陽已經是道家修成的人,故意變化成一個病兮兮的人,讓他來看病。這個卜卦的先生醫理很高,把他脈一拿,看完了一笑,合合掌,不開方。「哎,你怎麼不出方呢?」他說:「何必呢?你何必來試我啊!」那麼他就問他:「那我的病怎麼樣?還有救還沒有救?」那他說了兩句話:「六脈平和,非仙即怪。」不是神仙就是妖怪。他說:「但是先生呀,你不是妖怪,你是仙,你不要試我。」他自己把卦台一放,就出來給他一跪,就拜師了。呂純陽被他揭穿了,哈哈一笑,只好把他帶走了,這個徒弟就那麼收了的。 所以醫學道家講「六脈平和」,非常難。這就是講,得了無想定到了三禪這個境界,出定以後六脈平和。「六脈平和,非仙即怪。」不是神仙,就是妖怪。其實呀,妖怪也就是神仙。因為人啊對自己待遇好一點,所以我們人修道成功叫做「仙」;狗啊、貓修成功了,就叫做「精」;那些魚啊、泥鰍啊修成功了,就叫做「怪」。其實以怪同精看我們,我們修成功了也是「人精」而已啊!幾個名稱不同。啊,所以我們注意這四個字,特別注意!所以得定的,到了無想定,「令身安和,故亦名定。」注意啊,這八個字!不要打坐啊,現在要看書,不然你就白在這里搞了,將來回去呀,「哎喲,我聽是聽過,又看不懂!」那又搞何必一次一聽呢! 「令身安和,故亦名定。」所以注意,修定的人你說自己打坐定,哪里得了定?身不安不和不算得定,不可能的。你坐這里,身體安不下來,這個腿最多你坐兩個鍾頭也不舒服了,這身不算安、不算和啊!所以你沒有得定。「令身安和,故亦名定。」所以叫做定。這就是說,心理意識是無想,一切思想停止了,得了第六意識三禪,可是身呢又安,舒服極了;和,百病都沒有了。所以這個境界叫做無想定,「故亦名定」。 那麼下面告訴我們,「修習此定,品別有三。」你們要注意哦,他說修到無想定,階級還是不同,就是程度不同。「下品修者」,最低的,「現法必退,不能速疾,還引現前。」什麼叫做得到無想定了?下等的成就就是說,有時候一下、一打坐、好的時候,身心安和,思想完全沒有,舒服極了,進入無想定。但是啊,孩子叫你「爸爸,媽媽,下來啦!給我拿點學費報名啦!」你學費一拿以後再一上坐啊,我的媽!身不安和了,無想也做不到了。這叫無想定退掉了,所以「現法必退」。 「不能速疾,還引現前」,不能很快地馬上又進入無想定去。又要慢慢、慢慢,再澄清了、定了、再進。所以我講常常叫你們打坐,你們有時候也很好哇,那是瞎貓撞到死老鼠的!老鼠死掉,瞎子貓跑到前面一下,哎喲,一聞,好,吃到了——不是你抓到的。你說我要入這個定就入這個定,我要入那一種定就入那一種定——行了!說我今天兩腿一盤,我要入定去了,你就入定了。你在哪里入定?硬熬啊,叫做煎熬!呵,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呀,下品修到無想定境是「現法必退」,現在就退掉;退掉並不是永遠不回頭哦,或者過一陣又回轉來。「不能速疾」很快地又進到無想定的境界里頭,所以這一類人,就是像我們活著修無想定到這個境界的人,那麼死後升天的果位呢?生到無想天。 「後生彼天,不甚光淨。」無想天是色界,色界沒有肉體的身,沒有我們現在欲界的肉體身。色界是光。可是光還是有個身哦,眼耳鼻舌「身」,還是有個身的。譬如我們做夢,夢里也有個身嘛,有個自己。所以呀,這一類的人,下品修到無想天,身光不夠亮、不夠乾淨。「形色廣大」,很粗,這個人長得很胖,很高,一砣大胖光,一砣大泡,膨,是不是,呵,而且光又是暗暗的,象牙色的,或者黃種色的,或者是同這個非洲人一樣,黑光的。啊,就是這樣,「形色廣大」。 「定當中夭」,生在天上活不長,半路夭折下來。無想天應是壽命五百劫哦!五百劫哦,不是五百生。這個地球毀了又形成,形成又毀了,一定五百劫,是無想天的果報。但是,無想天不是一定修定的人,一個人做善人,這三界的天人,極力作善事的人,善行行到了,《大學》儒家「止于至善」的人,他念頭也清了,所以為善最樂,做善事到了極點,不要修定,念頭清了,如果沒有悟道,有時候也生這種天人。你要注意哦,所以善法是非常可貴的哦。所以學佛的人光想學佛,心性、性情一切沒有轉變,善法功德沒有建立,休談了。你以為光打坐就行了,不行的啊! 現在一個問題來了,已經先告訴你們,生到無想天還是有身哦。色界是光,色界是光哦。這個最後告訴你們,但要注意這個問題。這個「中品修者」,修無想定中乘的人呢,「現不必退」,這一生隨時會在無想定中。「設退速疾,還引現前。」有時候這個定境界掉了,但是一用心、一定,就回來了,很快就回來。那麼這種死後呢,生彼天當中,「後生彼天,雖甚光淨,形色廣大,而不最極。雖有中夭,而不決定。」說生到無想天,身體的光明情形,也是比較不太透亮、不太美麗,形色也是胖胖的,但是呀,中等胖,不是胖得那麼胖。顏色也不是那麼難看,就是色相也是蠻漂亮的。所以人中的丑陋、畜生中的丑陋等等,都是前生的福報功德。一個人長得自己身體少病少惱,顏色就是色相莊嚴,長得漂亮不漂亮,沒有哪一點不是果報;生在天中也是一樣。所以呀,這種中品修到無想天的天人,他的命運注定也有半途短命而死的;但是並不一定。因為他既已經到無想天,他再努力一修持,可以轉變。不一定中途短命死掉的。[此時引磬響]那麼快呀?好像在無想天上講話一樣啊!(一笑)休息。 修到最上乘的人,「現必不退」,就是假定我們在座的哪一位道友,現在修到了無想定,他隨時都會在無想定中,不會退掉了,「現必不退」。因此,這個色身我們這個肉體業報完了的時候,在這個世界業報完了的時候,這段一靈清淨,自然就生無想天。所以「後生彼天,最極光淨。」那就是在無想天人里頭,光明漂亮,形色非常廣大。「必無中夭」,那麼「窮滿壽量」,就是一活無想天上五百劫。五百劫以後墮不墮落呀?三界天人一樣墮落,「後方殞沒」。道理在哪里呀?就要了解三世因果。譬如我們現在一個人,不管是有善念惡念,下一個恆心,修善、行定,你過去的業報,有惡的業報還是帶到的哦,還是帶到哦。比如說,你現在,等于說我們一個人,現在儘量地努力,你看外國小說、中國小說都有,中國歷史也有,一下做了皇帝,從前犯過法的碰到那些執法人嚴肅認真的,也給皇帝講:對不起,以前有個案子你還沒有銷啊!哈,那皇帝也只好想個辦法給他銷一銷案子。等于我們中國的包公,也打得龍袍,雖然是小說,因為皇帝犯了法了,皇帝媽媽犯了法,那皇帝也有罪,沒有辦法打這個皇帝,包公就叫將皇帝的衣服穿在那里吊起來拿鞭子打,等于打了皇帝。皇帝只好照辦。這個你看到的是小說,這些小說的故事是根據這個因果律來的。所以呀,生無想天五百劫後不進修,進修了果報再轉化,慢慢來。「後方殞沒」,還是下墜。無想天下墮墮到哪里呢?或者墮在欲界天人,或者變人,甚至于過去的業報來,就是上次給大家提到佛學里頭最重要這個偈子:縱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這個是因果的道理。 那麼現在說明,「此定唯屬第四靜慮」,這個定境界屬于第四禪天,四禪剛才說過,四禪後面還有四個定境比這個境界高: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這個叫做四空天,是無色界的。因為色界的人「滅心」,滅掉這個心念;「成色」,所謂色界還是色界哦,五陰里頭就屬于,我們大家念過《心經》「照見五蘊皆空」,這個五蘊的色蘊還存在。不過無想天的人,無想天這個「滅心成色」;到涅槃境界,所以真正的佛法,「滅色成心」,那是小乘的涅槃。所以呀,無色界里頭是滅色成心了。所以無色界的天人你看不見的,沒有形體。所以這些佛學的道理都確實要注意。 所以這個定呢?「此定唯屬第四靜慮。又唯是善,彼所引故,下上地無。」他說,這些是修定你們大家注意,我們打坐,都想學打坐,以為打坐就是學佛法——不行哦!打坐是做功夫、自心修心的功夫,你還要修「行」,行為上要行善。所以行一切善法是加行。等于我們修定是原料,這個原料還要加工的,要經過「高雄加工廠」去加工啊。所以他說,「此定唯屬第四靜慮,又唯是善,彼所引故。」善法所生,你不行善想到無想定,做不到哦!譬如一個大壞人,那麼一下說把思想自己不想、什麼都停掉——做不到的。不要說大壞人,我們這些人都是大好人,如果你真到夜里睡不著了把思想停掉,也做不到啊!我們這些大好人也做不到啊,對不對?所以你想無想,把第六意識想念一下給停掉,那要相當的功力,還要善。善是加行,修善法為加行,所引出這個定境。 「下上地無」,你看我的媽呀!這個文字啊,玄奘法師啊,你這樣搞啊!濃縮到這個程度。怎麼叫「下上地無」?死了都不懂。上地是什麼?「四空天」,空無邊處定等等,你們有這個三界天人表,「上地」無想天上面是四空天,色究竟天上面是四空天。「上地」是四空天,無色界;「下地」呢?比無想天低一點的——三禪天。這個怎麼叫「下上地無」呢?無想定這個意識完全不去想的這個作用,「上地」無色界里沒有這個事,無色界里看無想那是很低級;下地呢?到了三禪的境界,他定境還有東西呀!還有遍淨、還有清淨、還有空的境界。你想達到這個空、清淨都沒有想,也做不到。所以無想定就在四禪天到無色界這個中間。所以「上地」沒有無想定的事情,下界也做不到無想定,譬如我們現在做不到哦。但是大家修到無想定,你做到了也不錯!管它外道!我常常勸人家,你管他外道內道,總弄一個道吧!弄到了外道我再轉到內道來有什麼關系呢?你何必,哎喲一學佛的人,看這個也是外道、那個是魔。我說魔比我們還好一點,有本事一點;先做個魔,再來做個神,由神嘛再修個道,由道再變個天神,慢慢來嘛,幼稚園一樣讀也不錯嘛。何必看人家,「哎喲,這是外道,這是魔。」自己已經變成魔了。「哦不對!我是正道。」這一念,錯了!就不能修道了。這一念是瞋心。排他性這一念,慈愛不夠,已非善行。千萬注意! 一個不管外道內道修行的人要度一切眾生嘛,外道也要度,魔也要度嘛。外道又怎麼樣?魔又怎麼樣?對不對?嗨,理論上一定不錯。是要注意啊!所以這一句話講無想定「上地」沒有,比無想定低一點的也沒有。 「由前說故」,前面給你講得很清楚了,「四業通三」,這要命了,「四業通三」。我們業果有四種:過去業、現在業、未來業這三種業,還有一個「不定業」,所謂四業。無想定呢?你要曉得,我們假定在無想定、無想天中,我們現在就在無想天,現業沒有了,現業是什麼?現業是無想嘛,對不對?但是你過去所作的業,那個果報將來還要還的哦!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時間沒有到,你在這里一請假,躲了五百劫了嘛。當然加上利息還重一點算不定。也許你在無想天,修善法呢減輕一點,也沒有一定。這個是不定的。所以過去的業、未來的業、不定業,還是存在的,只有現業在享受無想天天人的果報。所以呀,四種業果里頭還是聯通的,三種還是通達的。 「除順現受」,在現在這一生生在無想天是順境,受這個現生的無想天的果報。因為你是無想定的善法來的。這懂了啊,這個文句都懂了吧?看通了吧? 好了,現在另起,「有義」有一個師父說,都是佛的弟子,「有義」有些人講,「此定唯欲界起」,修無想定的人,在天人里頭不大肯修的,只有我們這個世界上的人肯修。因為我們這個世界上的人在欲界中遭遇痛苦煩惱太多了。痛苦煩惱的根源就是心里頭的思想亂嘛,希望「哎呀!不想就好了!」所以欲界里頭引發,「由諸外道,說力起故」,說外道,這個並不是罵人,就是說他根本上沒有明心見性。「去,我教你一個功夫,你這個功夫一做嘛,或者修氣功,或者說什麼,修到了以後,可以做到無想。」啊,譬如有一類,最高的氣功,密宗也有,「yoga」瑜珈里頭也有,道家也有,可以修閉氣的方法。不要亂講啊!我只講了名字,沒有教你們方法啊。你們聽了這個名字自己亂去搞去,出毛病我不負責啊!同我沒得果報,先說明了啊!有些硬修閉氣的方法,閉氣得成就了,念也跟著停掉了,也做到無想。說無想定,「由諸外道,說力起故」,傳這個法,有時候勸人家這就是法、這就是道,你跟著學。但是你要曉得,要修到無想定,笨人也做不到哦!所以要修善根、要培養智慧呦!任何外道內道都要「人中慧解,極猛利故。」就是人也是聰明人才干這個事。修了這一種方法,豈止閉氣,還有很多方法,使自己可以一下就達到無想境界,把思想切斷了、停住了、停斷了。所以這種人,人當中智慧也算很聰明,「人中慧解,極猛利故」,高等聰明的他才做得到。所以修道做功夫,你說得了什麼法、學了什麼法,怎麼樣修都沒有成果——笨啊!慧解不夠啊,真的啊!慧解夠了,任何功夫,一個有慧解的人同沒有慧解的人做任何的功夫,差得太遠了。有慧的,這個巧妙一下就懂進去了;等于一個電的開關,懂得的人一下就懂了。不懂的呀,你給他什麼工專里頭五年制啊、七年制啊、三年制呀、兩年制呀,你把他制死了也沒有辦法!他就是那麼笨,學不會那個技術。所以慧、慧!要求慧呀!「人中慧解,極猛利故」,這是一種的理由、說法。 所以無想定是欲界里頭起始修的。我們所以生在欲界的痛苦,男女飲食之欲、功名富貴之欲、要發財做官之欲,這些都是欲。欲由思想來,能夠把思想根本一切除的話,沒有了嘛,就舒服了嘛。但是在這個中間起修,還要慧解,「極猛利故」。你不要老是看到佛經講的外道、外道,不過是那麼一個代名詞呀!你修到了這個功夫、這個外道,外得不錯哦!比欲界天的什麼,廟子上塑的那些瞪起眼睛、牙齒獠起,四大天王啊,四大金剛,比這些要高了不曉得多少層啊!如果拿我們這個房子來比方,四大天王實際上是站在下一層安電梯的那一個地方的。到無想天已經是八層樓、九層樓這個地方了,快到頂了。啊,所以是很高的啊!你如果修到這個……釋迦牟尼佛出家以後,就是先學無想定,學了三年才修到;你查查佛經上有,「知非即舍」,他後來說,「哎,這還不究竟。」就丟掉了,所以他做到的。是外道法,可是你不要輕視看哦!(卷十終,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十一)

……切實要起恭敬心,對一切眾生都要起恭敬心,你不要看不起,也很難。

「有義」,另外有一派說法,有一個師父說法:「欲界先修習已,後生色界,能引現前。除無想天,至究竟故。」另外有一個師父的說法,無想定呀,我們現在活著在欲界里頭,已經因為自己修持這個功夫、做這個功夫、做這個定境練習得已經到家了。當然我這個到家隨便講的,不曉得到上品、中品、下品,還有三等呢!就是說在欲界中已經修到了,等到這個肉體一壞,一靈不昧,往生色界。一生了色界,色界的投生不像人世間,色界的男女的化生從男性頂上一下就出來,不要懷孕很久的。由男人頂上生的,花一樣就開了,就出來了。那麼說欲界是精交媾,笑視交抱觸,搞肉體縱欲,肉體的欲;色界是氣交了,氣味相感,等于說電感一感,已經是達到了欲界的所謂男女媾精的這個境界。再高一點是神交了,沒有像欲界那麼粗了。欲界是很低的,很低級。

所以呀,生到色界以後,這個果報,色界里一出生,得到色界天這個身體以後,「能引現前」,天才,色界天的天才兒童,自然自己就在無想定中;就引發在欲界這一生修的種子啊,就在那里爆發,隨時都在無想定中。但是他的果報,除了在無想天以內,沒有辦法到色界天的最高層——色究竟天。色究竟天那高了,那已經超過無想定的境界了,更高一層了,接近到四空天了。

所以說修這個定的功夫,「此由厭想,欣彼果入,故唯有漏,非聖所起。」無想定這個定的境界修持的方法,是由于我們、人們或者一切眾生;只講人太狹隘了,不一定,你不要看到畜生道中,有些聰明猛利的也會修道。剛才有位道友來問,真的畜生道會做到嗎?「哎呀!」我說,「人就是畜生道嘛!你不要把畜生……」真的呀!所以人家就說看密宗的佛像怎麼樣塑的?哎喲,又是牛頭,又是馬面,又是鬼一樣的。我說這很清楚,人性里頭就有獸性,獸性里頭也有人性。你不要搞錯了,自己做了人忘記了,以為人高明得很,人有時候不及禽獸哇!所以我們那位道友蔡先生我常常講,我說有個地方叫你去辦個事。他說老師呀,你又叫我衣冠禽獸一番了!因為他要穿上西裝打上領帶,好好的他覺得很拘束(一笑)。他就說個笑話,這個出去要衣冠禽獸一番了,那就是穿得整齊。笑話歸笑話,你想想看我們人性里頭就有獸性,獸性里頭也有人性。密宗里頭佛像告訴你清清楚楚,但是你看每個密宗的佛菩薩手里拿著什麼?——骷髏杖。都要以白骨觀為基礎,腳底下大大的骷髏,手里拿著骷髏、天靈蓋。處處告訴你:欲去不掉,不談這個東西。大家不會、不懂密宗,看佛像,喔呦!妖魔鬼怪,修功夫我要修到那個樣子,我寧肯不修了,還是我覺得現在還比那個樣子好一點。對不對?但是那個是表法,人性里頭就有獸性。至于我們覺得這樣很好看,老虎、豹子、狗看我們這個面孔,不漂亮,它還願意找那個狗、找它同類才覺得漂亮。這個東西呀,懂了唯識一切唯心造,沒有什麼,人也一樣。你覺得他不漂亮,我還覺得他好得很呢!從智法師你看多莊嚴呢!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哎,我跟他有緣嘛!這個沒得辦法,一切唯心造,要懂得這個道理。

所以無想定呢,是在欲界里頭的人,厭煩自己的生死、想的痛苦,「欣彼果入」,希望自己做到。打起坐來,我們大家碰到打坐的人:哎,你坐得怎麼樣?「哎呀,就是討厭啊,思想停不了。」你看這個見解觀念,不是想做到無想定去麼?對不對?就是這個觀念,就是想要做到無想。尤其看了《六祖壇經》「無念為宗」,把無念解釋成無想,是非常錯誤的!不是禪哦!禪不是無想。所以無想定修到了的果報,到達無想天,「故唯有漏」,在佛法里還是有為法,是有漏之果,非無漏果,不是羅漢。大羅漢證得涅槃是無漏之果。

「非聖所起。」所以無想定還是凡夫境界,不算是得道的聖人,連羅漢、聲聞緣覺都夠不上,不要說菩薩;不是三賢,不是十地菩薩的境界,都還夠不上,「非聖所起」。無想定講完了,這一段里頭以後還有。

「滅盡定者」,進一步講聖人境界,修道的、學佛的,得四禪八定,初禪、二禪、三禪、四禪、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這是八定。過了八定,第九定——滅盡定。怎麼叫做滅盡定呢?所以大家尤其是出家同學們學佛的,特別要搞清楚,什麼叫做得滅盡定呢?

「謂有無學,或有學聖,已伏或離無所有貪,上貪不定。由止息想,作意為先,令不恆行。恆行染污心心所滅,立滅盡名。」解釋了「滅盡」這個文字。那麼怎麼樣叫做滅盡定啊?學佛的人,佛經里頭分兩種:有學位、無學位。譬如羅漢果位我們分四果:初禪,初果羅漢,初果叫什麼?你們諸位報告看?(須陀洹)好。二果呢?(斯陀含)啊。三果阿那含,四果是阿羅漢,這四果。初禪可以得初果。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等等這些果位、得羅漢果位,都還屬于有學位、有學的地位,就是說還要用功,有些道理都還不懂,所以叫聲聞眾。怎麼叫做聲聞眾啊?就是說必須要跟著佛、跟著諸佛菩薩隨時要聽課,隨時什麼課都要聽,不聽呀慢慢就退步了,就忘記了。所以要聽聽啊又進步一點——聲聞眾。像這是都屬于佛的聲聞眾,常隨眾。聲聞眾等等還是有學位。到達緣覺、獨覺、辟支佛到阿羅漢境界是無學位,不需要再學了。所以有學、無學,這兩種。

但是有學位已經證到了初禪,當然沒有到無想定境界,只要心一境性、定生喜樂,這個果報已經是天人果報了,很了不起。但是你要得定,注意哦,我們修持得到初禪,打坐坐得好才定,定中以後得到初禪,你們修道也好學佛也好,覺得身體很舒服,氣脈通了,很安樂,身體很清淨。(那麼)這個色身完了,生欲界初天。欲界天還是六欲天哦!這一生非常持戒,又吃素又持戒,生到六欲天,五百個太太,不得了了。三百個天人、天女,或者什麼。這一生的修持戒律清淨都沒有了,所以注意呦!所以守戒修道的人,你看位置修得再高,生到……沒有到色界,不到究竟,統統往生在欲界了。欲界也有天人境界哦!啊,天人境界,你說這個果報,福報享完了,下去更厲害。所以我們尤其學佛出家,這些道理要研究清楚哦。戒律守得很好很好,你持到了初禪境界,總是給你戒律清淨吧,定生喜樂呀。就是這一喜樂境界,正是六欲天中,六欲天中的天人。你翻開經典看看六欲天中的天人,變男天人、女天人,飲食男女親愛沒有脫離,而福報更大;福報越大,飲食男女的這個越大,光環越大。你看中國的當帝王也是三十六宮、七十二院,也不過一百多宮女。雖然多到幾百人,有些皇帝還把她送出去出家了,覺得太不應該了。到天人境界普普通通都五六百人,不得了啊!你說這個福報完了以後,你的果報如何?所以修行呀,你不要看到這些都是最初的佛學,我們大家中國的學佛的人,最初的佛學統統不研究,一來就《金剛經》大乘;大乘啊,你的肉重一點了要「大秤」,還是值錢一點;小秤!(一笑)不行的啊!要把佛學基礎搞好啊!

所以,「有學無學,已伏,」已經完全降伏下去,或者沒有降伏,「或離」,比較脫離一點,無所有的貪。什麼叫「無所有貪」呢?與生命俱來的貪欲、貪念,貪欲之念都不動了,貪嗔癡都沒有了。「已伏或離」,解脫了,無所有了。但是有一點,「無所有貪」到達了什麼呢?四禪天,有天人表注意啊,因為我想大家不熟,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無色界差不多到了頂。但是上面還有個頂高的——非想非非想處,這個境界大家不能想象。這個定是什麼定?「非想」,照文字解釋「不是想」;「非非想」不能說沒有想。那是什麼東西呀?嘿,那叫做「一靈不昧」,這個是「一靈不昧」。啊,還有一點,非想非非想。「上貪不定」,到達這個無所有處定了,我執沒有了;不但無身見,連「我」都丟開了。你要曉得,身見……[斷錄]

所以,到滅盡定的境界,「無所有貪」。不過有一點,「上貪」。非想非非想處定,三界天最高處的這一個,想進步的這個貪啊,還不一定,有時候有、有時候又沒有。但是現在沒有了,「由止息想,作意為先」,因為他已經停止了一切,自然休息了,無妄想了。注意,將來有分別哦!你說那同無想有什麼不同呢?不同!他自然休息了。無想定是我們有意修到把他做到了無想,這是自然休息無想。還是起意,要做到自然使他思想停了。止息,換句話說,也帶著呼吸也停止了。但是現生修到無想、滅盡定的人,我們現在肉身修到滅盡定,呼吸一定停止了。停止怎麼測驗呢?那你拿雞毛、燈草放在鼻子上,動都不動,不會有呼吸往來。毛孔的輕微呼吸還有,不過是很少很少,很微弱很微弱。所以你講科學的研究這就很難講了,他的氧氣是自己在體內內在發生氧氣,還是這個氧氣怎麼保留的?所以現在在美國的太空人,都在拼命研究這個打坐、研究瑜伽術。因為到太空去,萬一氧氣沒有了,能夠一定,可以保留這個氧氣的辦法。所以現在有許多東西不是現在科學所能了解的,特別注意啊。

「由止息想,作意為先,令不恆行。」在平常心理行為不常常起動的,以及恆行的、染污的、常常起動的這些心念,「心心所滅」,這個心理行為、心態都沒有了自然滅掉了,所以叫做滅盡定。那叫做無心了,真得到無心了。

那麼得到了無心定呢,你要曉得有沒有離開七識八識啊?七爺八爺還沒有離開呢,呵!七識、八識還在。所以在這個定中,你要曉得呼吸是沒有,身體還暖和的呦!不但暖和,連骨節都軟了,這個人骨節軟了,就像做包子的面糰那個樣子,可以那麼軟的。「令身安和,故亦名定。」所以叫得滅盡定。

「由偏厭受想,亦名滅彼定。」由于為什麼呢?滅盡定同無想定,無想指的意識上的無想;滅盡定呢?厭惡了感覺、受、感受,身體什麼感覺呀,定中舒服不舒服啊,氣脈通不通啊,這時感覺境界都討厭了,都不要了。我們這個意識思想滅了,感覺也滅了。「由偏厭(討厭)受(就是感覺)想」,所以叫做滅盡這些,得這個定境。那麼「修習此定」也有三等三樣,「品別有三」。

「下品修者,現法必退,不能速疾,還引現前。」這個不要解釋了,同那個無想定一樣。「中品修者,現(現在)不必(不會)退(退步)」。「設退速疾,還引現前。」就是偶然退掉這個定境,退步了;但是一用心一修,就馬上回來,已經到了中品。

「上品修者,畢竟不退。」都在滅盡定里。

「此定初修,必依有頂游觀,無漏為加行入。」他說,要想修到滅盡定,老實講四禪八定的功夫已經到了,到了色界的境界,色界剛才講到無想定,你們看天人表,色界的有頂天就是色究竟天,色究竟天也就是有頂天。你們查查佛經,彌勒菩薩在《瑜伽師地論》上講過,有頂天上丟一塊石頭,要經過多少百萬億年才到達這個地球,距離有那麼遠。不過現在如果用太空船啊,不曉得要多少年才到達有頂天,應該在銀河系統的、或者過兩三個銀河系統的那一面。你要看三界天人表,現在的新的太空科學把釋迦牟尼佛的三界天人表是越來越接近了,越證明對了。這個所以佛了不起就在這里,許多東西,現在科學的發展反是證明他的對了。

你們要注意,現在我這一張表,為了大家制造的方便,所以朱博士再把它修整一下這樣。另外有一個圖表畫得很大,我們自己構想的,沒有辦法印,圓的。那麼它究竟在哪一方、哪一方,你不要光是向上面想,做立體的想,你做立體想也可以。

所以啊,到達色究竟天是有頂天,必須要四禪八定,到色究竟天。這個有頂呢,老實講同身體功夫有關的哦。所以研究唯識你又要研究一個東西嘍!我們經典經常講到,普通講教理的不那麼講了,講唯識也那麼講,我們學佛道有個四加行,必須要注意:煖、頂、忍、世第一法,這四種加行。所以彌勒菩薩說的《現觀莊嚴論》非常注重這四加行。這四種修行,不管大乘小乘,不管哪一種定、哪一個境界,都離不開四加行。要得「暖」。所以,有時候你們打坐起來,覺得,哎喲,流汗!熱得不得了!那是太初步啊,那沒有得「暖」。由這個慢慢慢慢正式歸一了,歸一了以後定了以後,光是暖了,那是得暖。所以三昧真火是正在安和的狀態。暖、壽、識連在一起的。有暖,所以氣脈,一般人都講氣脈,氣脈沒有什麼了不起哦;就是奇經八脈、三脈七輪打開了,不過到了有頂境界,暖、頂。「頂」,也可以講,到這個時候,頂輪的脈一定開了的,人的頂輪脈一定打開了。那就是這個肉體同天人境界合一了,頂輪脈打開了。

這個「頂」也可以做有相的方面扯在一起跟你們解釋。搞清楚這個功夫的境界。也可以講理上的境界。到了色界天,因為頂脈開了,你自己現生這個人肉體坐在這里入定,如果到達加行「頂」的境界,那麼你坐在這里已經沒有身體的感覺,只有一片光了,都在光明中,就是已經現生到了色界的境界。但是你們有時候打起坐來,偶然看到紅光、綠光、黑光、白光,那個不算的哦!那個是身體內部的氣機的變化摩擦發電來的,那個不是的。你要執著那個光,都會神經了,都會著魔了的。道理是什麼?那一些你偶然坐坐有時候發光,眼睛也看到亮,是你眼神經有病、不好,或者里面身體在變化。身體內部不是「行」嘛?在動嘛?它自己摩擦也發光。所以你的意識寧靜修靜了偶然看到,那個不是色界的光明定,這個里頭差別很微細的。隨便認為「哎喲,這個光已經得定了,啊,不得了了!」——入魔境。高一點入到欲界天的定,欲界天還是魔境呀。嚴格地講,沒有跳出三界都還是魔境、外道境界。所以這些順便給你們提到,在平常也許我想不起來就懶得講了。平常你們問我我也懶得講,沒有時間講。現在你聽到的要注意一下啊。

「此定初修,必依有頂(到了有頂天),游觀無漏。」到了有頂天,再觀察一切無漏法。什麼叫無漏?起心貪嗔癡慢疑,乃至邪見、身見、邊見……五十幾種心所。任何根本煩惱,大煩惱、小煩惱,寂然不動,此身無滲漏,一點滲漏都沒有,等于完備了,心境光明清淨圓滿了。圓滿所以叫做無漏。有一點不圓滿、有瑕疵,就是有漏。就是心、心相到了無漏。

「為加行入」,由到了色界天的定,「善于游觀」,觀察自己心理狀況,一點起心動念處,是「止于至善」,沒有一點不對的。那麼這個作加行,才能證入了滅盡定。

我們再念一道,「此定初修,必依有頂,游觀無漏,為加行入。」

「次第定中,最居後故。雖屬有頂,而無漏攝」。所以在九次第做功夫的定力的里頭,它這個屬于九次第定最後一定——滅盡定。所以色界天有頂天的范圍,「而無漏攝」,到達滅盡定已經屬于跳出三界的邊緣了,在無漏果的范圍。

「若修此定,已得自在,余地心後,亦得現前。雖屬道諦,而是非學,非無學攝,似涅槃故。」注意,得到滅盡定還不算得涅槃。所以修這個定,得到了滅盡定的人,已經可以得到心已自在了,所以這才叫做自在,不被煩惱所束縛,沒得煩惱束縛,此心自在了,意識不行了,煩惱意識這個都不相應了,這樣叫做自在。拿現在講這才叫做真自由真自主了,自由自在。

「余地心後」,什麼叫余地呢?聲聞緣覺這兩種小乘的人、修小乘的人,乃至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些地位的人,乃至大乘道的菩薩,第七地、第八地以前,「余」,這個余地心。二乘聖人修到聲聞緣覺的果位,乃至菩薩道大乘道修到初地歡喜地、二地離垢地、三地發光地、四地焰慧地……一地一地算下去,到七地是遠行地,第八地才是不動地、第九地善慧地、第十地是法云地,菩薩十地,都要背來哦,尤其在這個學院的同學,這些背不來你就「糟」字下面加個「糕」了!我想都會背來的。所以到「余地心後」,到七地菩薩這個境界;修小乘道的到聲聞、緣覺道,修到這個心地法門修到這個樣子還沒有辦法得到滅盡定哦。菩薩道修到七地境界,小乘道修到聲聞緣覺的果位,「余地心後」,再得後得智,叫做後得智、智慧。根本智得到,後得智發起,才能夠修到滅盡定。所以「余地心後」,是後得。這些八地菩薩當然得到了,達到這個程度了,修到這個程度。七地菩薩八地以前,乃至聲聞緣覺這些羅漢果位這個人,得到這個心地法門了,然後由後得智修到了一個程度。所以禪宗開悟,初悟等于根本智,再進一步所謂破重關、破末後牢關,那是後得智啊!到破「末後牢關」獲得一切種智,統統現前,那很厲害了!不是說「云在青天水在瓶」;哎喲!「一輪明月在床前。」「哦,我悟了!」你真誤了,耽誤了!不是的,這要真實功夫。

所以滅盡定,「雖屬道諦」,四諦法門苦、集、滅、道。雖然算是得道,而並不屬于「非學」,「非無學(所)攝」,不是一般有學位的羅漢、學人或者是已經得到無學位的所攝,已經超過了這個境界。因為滅盡定相近于涅槃境界,可見涅槃這個境界之難。不要把滅盡定當成已經涅槃,「似涅槃」。

「此定初起,唯在人中,佛及弟子,說力起故。人中慧解,極猛利故。後上二界,亦得現前。」

他說滅盡定的境界,不一定,我們人類里頭很容易到達,尤其學佛的人,佛在世的更容易。佛雖然過世了,經典、像法還在,並不困難,只要把理明了,好好修,並不困難。所以佛以及佛的弟子們,「說力起故」,把佛所說的教理透達了,所以我經常說,佛法是個科學,你理明了,依著理來實驗,不然你去盲修瞎練搞不好的。佛及佛的弟子們,「說力起故」,由于這個理論、道理懂了,這個力量、心力引起,在人中智慧、慧解極為猛利,那麼容易修到滅盡定。「後上二界,亦得現前。」如果有後得智成就,雖然生在色界、無色界,也可以修到這個滅盡定。

「鄔陀夷經,是此誠證。」《鄔陀夷經》這本經典,一般研究講好像中國沒有翻譯,有!實際上在四阿含經里頭,一節而已,他說這本經典這個道理佛說得很明白。

「無色亦名意成天故。于藏識教,未信受者。」

那麼滅盡定的人呢,得到滅盡定,快要跳出三界哦,沒有跳出三界,快要跳出三界的,還在邊緣上轉,在無色界中,所以無色界天,剛才我們講色界天,我們欲界天就曉得同我們一樣有肉體,或者肉體比我們不同一點,健康得多。有些欲界天的天人也有肉體,但是,也可以放光。假設你們有緣碰到這樣的天人也沒有什麼稀奇,一看就知道。佛學了解了,好,你是欲界天的天人,不要嚇我了。下來有時候神色很難看,但是他身體肉體有光,欲界天的天人。所以同阿修羅有相似之處,沒有什麼稀奇的。有時候你定中,你人中得定了,他在你前面晃兩下,逗你玩玩也有,你當成天母,你完了;當成天人崇拜,也完了;反正是相應不理。至于無色界的下來的天人那很少到這里,大概現在人研究哇,飛碟、飛碟光有一點相像,呵!這為色界的。無色界的沒得形像了。所以無色界天也名「意成天」,意所成,所以「成心滅色」。但是他們雖然得到滅盡定,生在色界、無色界,對于第八阿賴耶識——藏識,根本還不知道,第八阿賴耶識他不信的,所以佛的小乘弟子們還不相信第八阿賴耶識有這個東西,「于藏識教,未信受者」。

所以呀,「若生無色,不起此定,恐無色心,成斷滅故。」

所以呀,得到這種定的人,生到無色界的時候,很難出這個定。他把這個定境界執著得牢牢的,他不敢動。一動了以後,哎喲這滅盡定再一動我要到哪里去啊?跳出三界外沒有第四界,我跳到那里去呀?到哪里去?這是個問題。哈,所以他牢牢地守住這個清淨境界,動都不敢動,起心動念怕得很,他不敢起心動念了。認為怕這個一動念了,這個境界一破掉,滅盡這個境界一破了,又起心動念,我又要變凡夫又墮落了。他對于阿賴耶識的道理根本搞不清楚,所以都還屬于第六識的境界。那麼第七識不談了,因為第七識「我」已經入到滅盡定去了。這個還是第六識境界。還沒有講完,滅盡定、第六意識的境界還沒有說完的。

這很難辦了,很耽誤時間了。本來我們同學們有一個提議,說我的課太多,尤其是唯識課一個禮拜兩次,他們大家覺得是有消化不良之感。想做筆記、想實修都很困難,因此要求變成一次,我想已經講了兩次,等這個月到底了再講。我總覺得時間來不及,要大家了解多一點。

現在有幾個問題,第一點,為什麼《成唯識論》不從頭開講?哈,這個是小問題,沒有什麼問題,從頭開講你就聽不進去了。尤其配合我們用功夫的,現在求修證的人,所以從這里開講,慢慢倒轉來才容易了解。

第二個問題,這些巫師招魂,還都真能夠靈魂來嗎?還是它道的分神而來?人同畜生也能分神?啊,這個問題在唯識的道理、佛法的道理,這個招自己的魂,都是自己的魂起了作用。換句話說是「識變」,自己的心識識變。除非這個巫師或者這個法師,這個作法的人自己定力很高,那可以分神。這個唯識道理正要講到了,識是可以分的,換句話一心可以多用。不過假定一個人投到它道,譬如已經變人了,再招魂的話,這個人當時有昏迷之感,那麼就有分神的作用。可是現生這個人自己還不知道,或者是夢境一樣的、迷迷糊糊的。

第三個問題,死的時候身體還沒有冷卻,那把眼角膜拿來移植了,這個眼識還存在,此時是否八識未死?八識本來都在的,八識分段生死本來都在的。一切器官、眼睛移植到這個人,八識如何分法?八識沒有多大的分位,只要他自己一接上新的眼識,八識是一體的,可以起作用。蚯蚓砍斷,各段皆動,這個已經講過的。蚯蚓砍斷了,八識都在動,余力未斷,那是余業未斷,所以八識普遍地存在,無所不在。

第四,色界天是氣交還是什麼?也是三元和合而生麼?如果人死後生在色界天,是直接生。藉緣生,也是藉緣生的。沒有緣不得生,也要藉緣生,那麼也是需要三元和合。現在我們講色界天是氣交,是方便的說法。高一層的色界是神交,神就可以交了。

現在我們講到無想定同滅盡定,講到了講完了。修滅盡定所到達的色界天境界,那麼這個無色界天的天人,無時而不起此定。不起此定不是說出定,生不起進入滅盡定的功用。道理在哪里?因為生在無色定的高位的人,就怕自己無色心、無色境界的斷滅,就是上次講到這里,對不對?對吧?道理等一下再說明。

「已信生彼,亦得現前。」假定有人見地更高,曉得生在無色界天這個境界,但是他也曉得可以進修滅盡定的人,那麼這個滅盡定的定境也可以現前。

「知有藏識,不斷滅故。」理由呢,就是曉得一切阿賴耶識無處不在、無時可以斷滅的。阿賴耶識生命的根根還在,所以下面就轉了。

「要斷三界見所斷惑,方起此定。」但是生在無色界這個境界的人,知道了阿賴耶識不斷。比方我們現在當然三界里頭是最低界,三界有九地、九層樓,比方;我們是最低一層叫「五趣雜居地」,就是人、阿修羅……[斷錄]欲界里頭五趣雜居地。這個趣也就是趨向。假定就是我們這些人如果了解了阿賴耶識不斷,是不是我們現生可以證得滅盡定呢?當然可以,學佛的人一定可以,不是說我已經信佛了、吃素了、皈依佛了不可以。要斷三界的見所斷惑,方起此定。

我們現在很重要的幾次跟大家講過,希望沒有表的人趕快來拿。或者你們派出代表來拿。再不要丟了這些表了,每一次講課都要帶來。尤其講功夫的,修定的功夫,就是八十八結使表。在史老師這邊。你們哪位起來幫忙一下?有了的最好不拿,免得不夠。尤其本院的同學應該不要拿了,應該有。本院的同學還看到就拿一張、看到就拿一張,就第一個犯了「貪」。你不要看到是小事哦!我等一下正講到這里。而且拿了以後不肯帶,犯了失念。都在犯。沒有的應該拿。學佛啊,這些基本的不是為了名詞佛學啊,自己用功夫,必須要知道的。

見思惑最難斷了,我們大家為什麼不能得定?就是這個道理。道理你們大家聽經啊、研究佛學、聽了又聽的,剛才跟一位道友倆講一下,好像聽得樣樣都懂,自己都對了、證到了、空了,結果嘛什麼都沒有用,什麼都抵不住事的,那是非常糟糕!就是不用腦筋,不用心思。修是思惟修哦!

我們第一個特別提出來再講一道,大家千萬記住啊!我們根本的煩惱:貪、嗔、癡、慢、疑這五種。貪,並不是一定說貪吃、貪財、貪名叫做貪,什麼都是貪吶!譬如我們打坐得定的人,在定中很舒服不肯起定——貪!這就是貪。在菩薩道是犯的更嚴重,你不要認為我只修道,愛清淨也是貪。愛清淨、愛孤獨,沒有哪樣不是貪,所以心理檢查要搞清楚。你說一個人愛清淨,在定中有沒有瞋心呢?瞋心更重。你看在定中,在初禪欲界的定中,誰要擾亂了你的定,非常煩惱,這是瞋心,這是欲界的。痴,明明知道自己本來是佛,心就是佛,見不到心;習氣斷不了,明知道而斷不了,大痴!慢,當然很慢,尤其修道人我慢更大:我是修道人,外道沒得修持!看人家都看不起。不得了的哦!這些結使沒有斷,你說你能夠證果?有啊,五十塊錢買一個蘋果那很容易,那叫證果了?那不可能的,初禪的果都證不到的。慢,人人都有我慢。所以第七識的我慢,四惑當中叫做思惑,四惑就是四煩惱。那這個表上都有,你們去找。就是思惑,有一欄很小的,思惑:我貪、我瞋、我癡、我慢,第七、第八阿賴耶識的根本,欲界中間統統俱全。

你看下去,到色界,上升到了色界,到了三禪定,同無色界四禪定以上的人,那麼瞋念是沒有了。不是斷了根哦,也沒有轉化,(是)伏下去、壓下去,給定力壓下去在那里,不會起瞋念。但是我貪,貪戀這個定的境界,不肯出定。貪戀這個定的境界,自己貪戀果位,我慢就存在,不能更上進,不能回心轉大,所以我癡,就是無明,統統存在。

所以要知道,見思惑九十八個結使,這個打的結、我們心理上業識上的結扣,是不得解脫的,得解脫就是道。不要認為打坐就是道;打坐是修定,自心證入解脫的一個練習的初步的功夫。千萬注意,不要認為念了個咒子念個佛就行了,那差遠了。你如果一聲佛號,把貪、嗔、癡、慢、疑統統把它滾完,做面粉一樣,一點一點渣子都把它滾來了,一點面粉都不留流了,然後把它連輥輪一同就把它丟掉,那差不多了。

所以啊,四惑處處存在,越是修道的人,越是貪嗔癡慢疑越大。所以你看,你沒有記住吧?玄奘法師在《八識規矩頌》第七識的偈頌第一首下面兩句怎麼樣講?「四惑八大相應起,六轉呼為染淨依。」如果第六意識中間貪、嗔、癡、慢、疑這些轉不了,不是淨土境界、不是心淨土境界,都不是的。這是五個,貪嗔癡慢疑在三界中間,即使到了三界的天人,沒有成就、沒有真解脫。到了阿羅漢也沒有解脫,就是降伏下去,斷伏而已。除了八地以上的大菩薩,慢慢才能解脫。所以它解脫很不容易。為什麼我那麼多年來拼命給你們講這些,不大肯講大乘的?你們聽了《金剛經》、大乘,一聽理都懂了,好像個個都通了佛——統統在造業!很嚴重!尤其什麼顯教啊、密宗啊、什麼宗啊,把自己都宗到地獄里頭去了,千萬要注意!

這是三界這五惑很嚴重哦。再加上我們檢查自己,五見的錯誤、思想的錯誤,「邪見」、「身見」,身見你看誰免得了?邪見,你理解的錯誤都是邪見。身見,誰能夠免得了身見,覺得這個不是我?真證到不是我;不是發瘋的不是我。

「邊見」,你任何打坐功夫再好都有個邊吶。覺得「哎喲,放光了、空了!」空都有邊,你那個光大概只有這樣大!哈,那個還不是光啊,不是的,那是色身來的。什麼正定中有光了——那是色身轉化來的,同道業不相干;有關聯,並不相干,與定力的功夫有關聯,不是道的境界,不管你哪一種光。無色界就沒有光了嘛,對不對?你要把道理想通哦,研究通哦。你還都是邊見。

「見取見」更嚴重了,自己有一點理解到,認為我這個就對,這個理就是對——見取見。我所見到的、所理解的抓得很緊。這個觀念去不掉不能成道。就是拿現在哲學來講就是主觀成見,沒有客觀的存在了。所謂「我客觀」也是主觀了。

「禁戒取見」更麻煩了!你看多少人犯了禁戒取見。他因師傳的錯誤、自己沒有智慧、見解錯誤,哎呀覺得這個戒要這個樣子才是,乃至有人上香,右手、左手爭了半天。不是這個,你沒有到了。這都是屬于禁戒取見。一切宗教都有戒條、都有規矩,把那個規矩死死抓住當成道。真得道、到空的境界沒有這一套了。而禁戒取見是最後最難解脫的,這都是沒有辦法的。

所以這些,欲界里頭的四諦苦集滅道中間,你們看表,所構成苦諦這十個:身見、邊見、邪見、禁戒取見、見取見、貪、嗔、癡、慢、疑,都有。欲界里頭能夠了解一點,苦諦下面集諦邪見、見取見、貪、嗔、癡、慢、疑去了幾個了,你查查看。何以去掉,怎麼樣去掉的?欲界中間,怎麼到了集諦里頭少了三個?什麼道理?只有七個。怎麼樣叫滅諦里頭(這種心理都是歸納的心理狀況)只剩了七個?道諦下面怎麼樣又有八個?這是什麼理由?不要光看表哦,一般看了,哦這是佛學。所以三界天人表這些東西是最根本的,尤其是作功夫、進修佛法,必須要下進功夫把這個道理參透,你才一步一步用功起來,上證果之路非常快,非常快的。

現在,我們再給你找一個資料,現在《成唯識論》我們還只講到在這里。

「要斷三界見所斷惑,方起此定。」見所斷,修到了貪嗔癡慢疑降伏了。有些境界,你譬如像五見這些錯誤的觀念,要自己的知見到了、慧發了,才能夠斷除無始以來這種偏見的習氣。非常難!所以主要告訴你,因為在這里大家剛剛學學打坐了,跑到外面說,以為打坐坐得好、以為是道,都狂了;不是狂啊,狂是客氣話,就進入邪見魔道去了!差一點都不行啊!所以呀,你看禪宗永嘉禪師證道歌告訴你:「差之毫釐失千里。」什麼叫「差之毫釐失千里」?譬如我坐在這里,這個指頭這樣,在這里只偏一點點,這一條線你拉開到那一邊,越拉得遠偏的方向越大。所以見地只差了一點點,加上時間加上修持的成果,你就走入邪道魔道里頭去了,自己不知道,有如此的嚴重!所以現在,我們還是像法的時代,佛的經像還在,還沒有真到末法,末法更苦啊!苦得很!真到末法苦得很啊!那麼,經教教理還在,好好努力。

比方,我現在給你們找一個文學的證據,當然很難懂,文學差一點就懂不進去了。怎麼樣叫要斷三界見思惑,貪嗔癡慢疑有這樣難斷?現在有個文學的東西發給你。本來大家中國文學程度好一點的,我們講的人就減少了時間。講不要緊的我把時間拖久了,要緊的沒有講,很可惜。萬一不夠哇,我們自己同學們兩三個人一張,先讓給外面的居士們。

譬如,有一位女的,文學很高,明朝的事。明朝有位大禪師叫泐庵師,泐庵禪師,朱元璋以來他是不得了的哦,最大的外交官。這個在明朝歷史上啊,正史上不大記載他的。這位和尚道行又高,為朱元璋、為明朝國家做了很大的事,非常有名,學問好。這個文章,吳江,就是江蘇人,這位女的小姐叫做葉瓊章,人長得很漂亮、年輕,詩很好。古代的小姐,要曉得明朝小姐們不出閨房哦,長大了房門都不出來,都是自己在後院。那麼,「從泐師授記」,跟著泐禪師要皈依。泐庵師學問也很好,師云:「既願皈依,必須受戒。凡受戒者,必先審戒。」你千金小姐要皈依我,好!我要給你授戒,我要問問你犯過戒沒有。「我當一一審汝」,他說我要問問你,你要講坦白哦,正式授戒,你要把心里頭犯過的罪都要講出來。

身三惡業:殺盜婬,身上發的行為,他說你犯過殺戒嗎?你要曉得古代千金小姐不下廚房,豬啊雞呀魚呀從來不要自己殺的。他問她有犯過殺戒嗎?這位小姐想了一下,說我犯了,怎麼個犯殺戒呢?「曾呼小玉除花蝨,也遣輕紈壞蝶衣。」文學境界之高!隨口就答出來。小玉是丫頭的名字,唐代的故事。輕紈就是我們用的現在有曼女的扇子,圓圓的,用紅稠子蒙起來。她說我也犯過殺戒,怎麼犯殺戒?閒來無知叫丫頭把花上的小蟲拿刷子給它刷了;看到花園蝴蝶在飛,讓丫頭去拿扇子把蝴蝶打下來。蝴蝶花粉一打掉,蝴蝶就死亡嘛,活不了多久了。說我犯過啊!你看她的文學呀,你看她是真修的,心里的這一件小事情檢查出來,這等于是色界天、欲界以上的色界初級天人都會犯這種事。你不殺,談何容易呀?「曾呼小玉除花蝨,也遣輕紈壞蝶衣。」

他問你犯過盜戒沒有?她說犯過了:「不知新綠誰家樹,怪底清聲何處簫。」走過路上,看到這個樹啊花很好,偶然叫丫頭去摘一朵;隔壁人家吹蕭,我聽這個聲音好極了,起來偷偷在聽——犯盜戒。所以,司馬相如、卓文君彈琴一曲,貪嗔癡慢疑都犯了。喏,檢查心理要這個樣子啊!

他問,那麼你犯過淫戒沒有?小姐嘛,她還沒有結婚。她說有啊!「晚鏡偷窺眉曲曲,春裙親繡鳥雙雙。」有犯意就是犯了,大乘菩薩道就犯了淫戒。所以永明壽禪師說,什麼叫犯淫戒?隔牆聽釵釧聲,聽了,「哎呀,這是女的來了。」他說有這個分別心,菩薩道就犯了淫戒。這個女的也講了:「晚鏡偷窺眉曲曲」,到晚上化妝,鏡子里看來看去,自己畫得漂亮,口紅打得對沒有,這有犯意嘛,有淫念的犯意,她說我犯了。這個春裙、衣服上繡個鳥雙雙、繡鴛鴦,有這個企圖哇,所以說她犯了。

那麼這位師父就問她,你口里頭這四種惡業(嘴巴的業最重的啊,你要曉得。三業中嘴巴業最重的呀!四種惡業。)他說你打過妄語,說過謊話沒有?她說犯了:「自謂前生歡喜地,詭云今坐辯才天。」文學家、學問好的、學佛的人,最容易犯這個戒。自己都認為:哼,我同維摩居士一樣辯才無礙!「詭云今坐辯才天。」自己前生是歡喜地中來的,初地歡喜地菩薩轉生,所以文學那麼好。她說自己犯了。寫文章[斷錄]……話,都是犯綺語戒,她有犯。「團香制就夫人字,鏤雪裝成幼婦詞。」作詩作文章,經常容易犯綺語戒,文字越寫得美的越犯。而且文學啊,不犯綺語戒寫不好文學。她說這些東西我都犯過。幼婦詞,「黃娟幼婦」這是三國時候楊修講的絕妙好詞。這每一句都有典故,我懶得說了,你們好好去研究,不要認為大致懂了就行,每一句話都有典故在里頭。

他問你有沒有犯過挑撥離間的兩舌戒呢?她說有啊:「對月意添愁喜句,拈花評出短長謠。」她說有哇,對文學上的批評就是挑撥離間嘛。譬如我們常常講,有一個人說自己是詩人,講自己呀,像我們連我來講佛法的時候,有時候經常都帶出綺語來,這是文學習氣啊。現在帶一個給你聽。有人說這個人詩作得很好,很傲慢(就是我慢),他看不起白詩人,所以就掛了個招牌——詩醫,同他們這幾位醫師一樣,他們醫人家病;他是專門醫人家的詩病。你們詩作不好都拿來我給你們醫。你看這個牛吹得很大!這個犯綺語戒、妄語戒都來了。

但是他真有一套,他把古人的詩都醫了。譬如古人詩:「清明時節雨紛紛」,這一首詩太肥了!要給它吃減肥的藥。「時節雨紛紛」嘛,何必一定清明呢!「路上行人欲斷魂」太肥了,走路的人,「行人欲斷魂」,走路的人當然在路上,「路上」兩個字多余,說肥了要減瘦。「借問酒家何處有」哎又肥了嘛!「酒家何處有」這一句話當然在「借問」,所以這兩個字是多的。「牧童遙指杏花村。」又多余了!「遙指杏花村」,管他牧童也好,老頭子也好,指一下就對了。所以這個詩太肥了,所以要把它減了、把它醫一下。像文學上這些故事很多。

在佛法里頭我們心里要檢查,所以一個文人學佛有時候文字都不敢亂寫了,自知犯了兩舌戒。他這里頭講,他說你有惡口吧?譬如說國罵三字經啊,女性罵人:「你要死啊,你短命啊」這些話。她說有哇:「生怕簾開譏燕子,為憐花謝罵東風。」她說我罵了,犯了惡口戒。怕花落了,怨天怨地,就是犯了口過。

好了,這位師父又問:意根里頭、思想里頭三種業你犯過沒有?犯有貪念嗎?她說我犯了:「經營湘帙成千軸,」同我一樣喜歡看書、買書,書買了一千部了,還不夠,看到新書就要買,就是貪嘛!「辛苦鶯花滿一庭。」又喜歡想種花,種了這一株了,看到別人那里聽說有好花,又去弄來,就是貪嘛。她說我犯了。

他問你犯了瞋念嗎?她說犯了:「怪他道韞敲枯硯,薄彼崔徽撲玉釵。」這是唐代一個女詩人崔徽,把頭上玉釵金釵拿來,卜卦作了一首詞,有名的情詩。她說當時啊,謝道韞,南北朝的謝道韞、女才子,都是文學很高的。崔徽不是才子,她是另外一個身份,但是這首詞都流傳得很廣,她說我看到就不高興,認為呀女性沒有品德,所以發了脾氣、也罵過。

他問你有沒有犯過癡戒呢?她說有犯:「勉棄珠環收漢玉,」鈔票不夠,把那金戒子啊、耳環賣掉,要想買一塊玉來帶帶,她說這就是癡。把這個首飾賣了,買那個更好的戴上;金剛鑽一克拉不夠,要買個三克拉,就是犯「癡」。她說「戲捐粉盒葬花魂。」落花落下來,把這個像林黛玉葬花一樣,那麼沒有錢買鋤頭啊,也把這個口紅去賣了,買些什麼東西來……這都是貪嗔癡,都有。

這個師父一聽,好!你都承認了,從此不要犯!給她授戒了。

我為什麼講到這里?好細呀,文學又高。你看心理檢查自己好細呀!這個人是再來人哦,這一種叫做再來人,所謂幾果羅漢再生人間的就是這一類,這個女的,你看她下文。結果家里給她許配了,許給哪一個呢?也是江蘇人,崑山縣的,姓張的丈夫,快要出嫁的那一天,嗨!對不起!走了,死了。——再來人。

所以拿初果羅漢七返人間、二果羅漢三返人間、三果羅漢一返人間、四果羅漢不來了,屬于三返七返的這一類人,所以她慧力之高,檢查自己心理之強——再來人。等到出嫁的以前,當然她是不會去結婚了,可是生在這個人家,吃了人家十幾年的飯,長大了,父母要給她作主,古代嘛沒有辦法,可是她走了,回去了。放到棺材里的時候整個身體還是軟的,沒有僵硬,可見是再來人,定力功夫到了。所以呀,一般人都認為是神仙、女仙再來。有詩集留下,叫《返生香》。

像這一段,那下面你們自己去看,不相干了,也有相干的,自己去研究。所以我常說,要研究佛法要把各方面東西弄清楚一點,像這些句子內在,每一句要講起來……好了,都去了一個鍾頭了。每一句里頭要倒轉來講,什麼叫「道韞」、什麼叫「崔徽」,崔徽要引了半天的東西給人家,所以,現在講課好痛苦!在我們古代一提這些都曉得了,「道韞」者謝道韞,崔徽是唐代女詩人,作了些什麼句子;什麼叫做「辯才天」,都曉得了,都很清楚。所以過去在大學里上課,只要帶粉筆就夠了,好辦,因為大家這些都很熟嘛。現在不同了。

這一段我們引用,你看,這還不是三界的天人啊;普通人,但是再來人。所以在自己心理上斷三界見所斷的惑,那麼立刻可以進入了滅盡定,立刻可以進,現生我們也可以。那麼大家用功修持,自己覺得那麼用心。有些人打坐一坐坐了五六個鍾頭也可以坐下去,那是坐腿,那沒有入定。定者,這些結使、心理作用一個都沒有去掉,不行,不能得定,永遠不能得定,只能說你是在靜坐。

靜坐境界多是在色陰、受陰這兩個境界里轉,在心理內部在轉。尤其你看大家你們學佛,尤其念佛的,就是這一句佛號以外、你念十聲佛號里頭,自己檢查一下,起多少貪嗔癡慢疑的雜念?如果拿十念、念十聲佛號中間里頭,都沒有任何一個雜念過來,差不多可以談心境的修定了。乃至最後這個佛號也不起了,「阿彌陀佛」這四個字不出來了,就是佛號的那一念的境界淨念相繼,永遠就是這一念,不管生理的變化——這個叫念住,可以達到初禪,就有點相像了,千萬注意噢!所以大家坐在那里,一天到黑,有些人尤其是我們這里我們同學們都是在那里干靠啊,那里熬腿啊,真干靠啊!在那熬腿、硬熬,心理上沒有注意,那就不可以。

當然我們這里修持的同學們,在心理上多用一分功,你的色陰、生理馬上就變化、就轉。因為色陰這個身體呀,我們這個身體是心識的「相分」,是它的相分。所以你心理的見解轉了,見分一轉呢相分跟著就轉,你用不著修氣脈。見分轉了,相分當然轉。所以常常同學們問氣脈、問功夫,經常問。這個等到我有空一點嘛,就跟你們談談;沒有空的時候經常幾句話,好像說罵你們、呵斥你們——不是呵斥你們,不要在那里轉。你不懂,受了呵斥在那里也不懂:多在心地法門下功夫。我們千萬注意噢!每一堂上課三界天人表同這個九十八結使表都要帶的。

現在我們還是講滅盡定的道理。「異生不能伏滅有頂心心所故。」他說其他的普通一般的異生,其他的外道或者其他的人,不是正修禪定的,他不能夠把有頂心的,有頂心是什麼呢?就是暖、頂、忍,到了色界天的有頂天。換句話,有頂心在四禪八定里頭是什麼定呢?非想非非想處定。沒有超越這個境界。如果沒有超越這個境界呢,他的心、整個的心王及心所,心理所起思想這些狀態停止不了,所以沒有辦法入到滅盡定。必須要伏滅,到了非想非非想處定,四禪八定修到最高的有頂、有頂到了頂巔就是非想非非想處定。在這個非想非非想處定修到了這個,還要丟掉,才能證入滅盡定。他說其他的異生、下界的眾生修的,不能夠做到這樣。

再說滅盡定,「此定微妙,要證二空,隨應後得,所引發故。」他說這個定、滅盡定是羅漢果了,非常微妙。要證到「我空、法空」,大乘菩薩們。你要曉得大乘小乘用功禪定的路線離不開四禪八定,是一樣哦。大乘小乘是用心不同、發心不同,功夫四禪八定是呆板的,這是共法。四禪八定都得不到,連兩個腿都降服不住,坐都坐不下來,然後思想心里那麼亂,說自己懂了佛法,不犯妄語戒呀?這個妄語戒犯得更厲害哦!你以為自己沒有說過謊話,以為如此認為我在修行,心理上在犯妄語戒,很嚴重哦!

所以他說大乘菩薩要證到「二空」,二空以後,後得智、「應後得」心所引發,才能夠進入滅盡定——修大乘菩薩道。要七地菩薩以上才能得滅盡定果,要注意。[此時引磬響]那麼快啊?真的啊?好像一下就到了有頂天。(一笑)

……下八地不是菩薩八地,也通菩薩八地。就是說,非想非非想處定是最高的定了,無色界到了頂點了。跟著下面四禪八定,這個八定,那麼要把……定境界不算究竟啊,修定是修因哦,你們打坐修定,那是指因,不是果位,得定也不算果位呦!果位是看你心理行為這個貪嗔癡慢疑見思惑等等斷除了多少,那叫果位,千萬注意。不要以為打坐坐得好,有人做到半空中可以坐著了,人可以腿盤起來空中坐著,這算得道得果位沒有?沒有。沒有得道。道在心中,在你這個見思惑、思想雜念、這個貪嗔癡慢疑習氣的轉變。所以我告訴你,善惡是非太分,還是欲界天的天人境界,還是瞋念沒有斷;到色界無色界以上,這個才滅除了,只能說滅除了善惡是非之念而已。你以為什麼是瞋心啊?這個都是瞋心,我看得慣、看不慣都是瞋念。這個我看不慣;這個壞人我不要看、不理他——瞋念,這是天人的瞋念,欲界天天人的瞋念。色界、無色界都沒有瞋了。

所以呀,「下八地修所斷惑」這個貪嗔癡慢疑要怎麼樣轉變呢?不是你打坐就斷得了的,要修,要在行為上修。不在行為上修,斷不了的。修行、修正你心理的行為呀。要「修所斷惑」。

「(其)中要全斷欲余伏」,這個三界九地還剩余下來有一點力量,或者斷了;然後才能夠開始進入滅盡定的境界。就是說從非想非非想以下這些人,要怎麼樣可以進入滅盡定呢?完全斷除了欲界的「余伏」,欲界的等等的剩余的習氣——貪嗔癡慢疑,身見、邊見、邪見等等伏下去或者完全斷了,才能夠證入滅盡定的境界。

他說:「欲界惑種,二性繁雜,障定強故。」欲界里頭見思惑的種性,尤其是兩種、二性,有兩個心理的種性,我們任何人有的,最繁複、最複雜,自己檢查不出來的。哪兩種啊?不善性及有覆性。

不善,為什麼不直接講成「惡」呢?比惡又不同一點,惡性有時候自己心里起個惡念,惡念還容易檢查到。好像並不是惡念,是「不善」,並不是善念。

「有覆」,有蓋覆的心理,譬如昏沉了、散亂了、愛睡覺了,這都屬于蓋覆,蓋覆的心理。

「不善及有覆二性」,蓋覆就是無明,把你遮住的。譬如我們還不講別的蓋覆,一般人學打坐,一坐起來就是睡眠、昏沉把你蓋覆住,初步的定都做不到,它把你遮住了。就是色身的業力,或者是有風了、或者有病了,體能不夠健康;或者坐得好好的,欲念發動了、各種動了,都給你蓋住了。

「不善、有覆(的)二性」,這兩種種性——阿賴耶識種子的爆發「繁雜」,障礙了你的滅盡定。

所以在欲界中的見思惑、無明不斷,說自己能夠已經到了羅漢果,我也常常聽人家講;我碰到一個人,他說自己得了羅漢了。我說我沒有看見,我只菜市場看見蘿卜,沒有看見羅漢。——那麼容易呀?羅漢!要注意哦,不要狂妄啊。修行要老老實實。總而言之給大家講,記住:規規矩矩做人,老老實實修行!不要狂妄。即使得了聖位的人……(卷十一終,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十二)

……犯了癡戒。慢心,有道人會犯這個慢心哦。不會有這個慢心:嗨,覺得我啊吊兒郎當沒有什麼;說我有道,我是比你好啊!——那是蘿卜的果位。所以啊,欲界的惑業的種子,這二性繁雜,障定了。

「唯說不還,三乘無學,及諸菩薩,得此定故。」

唯有第三果羅漢到達了不還天、不還果了,三果羅漢在無色界中證果了。換句話所以你要注意,也包括這個色身,我們到了色界的人可以做得到啊。你們打坐修定氣脈真正通了,只有光明,沒有身體的感覺,就是與色界相近了。再進一步光明也沒有了,空即是我、我即是空——在無色界中。

所以,你還在身上搞氣脈,「哎呀,任脈通了,什麼腰通了,頭頂通了……」你通吧!慢慢通吧!通到哪一年去啊?那都是在欲界里頭搞。為什麼?四個東西:憂喜苦樂,功夫進步一點就高興,不進步一點就煩惱——心理上。氣脈通了:哎喲好舒服啊!氣脈不通:哎呀好苦哇!就在這里頭轉,都在欲界里頭滾。以如此的修持,以為自己得道證果,你想想看,這是什麼果報?所以要注意啊!

只有到三果羅漢不還果,及三乘——聲聞、緣覺、菩薩道,到了無學位,不需要再學了。前天我聽顯明法師講《法華經》,告訴你們什麼叫有學、無學位,講得很清楚了,我不需要再講了。到了無學位的以及一切大菩薩,才能得滅盡定,還沒有到涅槃哦。滅盡定你注意哦,上次講過,「相似涅槃」。

「彼隨所應,生上八地,皆得後起。」所以三乘無學以及三果羅漢們,他們有自己心靈的感應。一動念,要入滅盡定,就超過了,「生上八地」。但是這個定,其實是後得智起來的,得滅盡定。我們現在用第六意識思想妄念起的,不是後得智起的,不能進入此定;思想分別妄念都空了,那個「不思而得,不勉而中」的後得智才能進入此定。這是一派的理論,玄奘法師也把它拿來放進來,給大家參考;有一派修持的經驗如此說。

「有義」,另外有一派,這些大師們修持證果的經驗,「要斷下之四地修所斷惑。」要斷除了四禪天以下的余惑、「余伏」,及余的習氣的力量,或者降伏下去,或者斷除了,「然後方能初起此定。」才能夠進到滅盡定的境界。

「變異受俱,煩惱種子障定強故。」為什麼呢?在四禪天的境界,「變異受俱」,這變異生死的感受。什麼感受?我們這個感受最厲害的是苦、痛苦,生理上的痛苦、心理上的痛苦與快樂,苦樂兩個相對,剛才講過憂喜苦樂這四種,你看在我們心理上幾時完全沒有過?我們心理隨時在這四種里頭變化,在變異。一下高興;不高興的時候呢?不舒服,不舒服就是憂愁;樂極就生悲;悲極了發瘋了又生樂——那個非量境界的樂。悲痛到極點有時哈哈大笑,那已經神經了,是非量境界的樂;但是也算樂。人都是憂喜苦樂在「變異受俱」,這都是煩惱的種子,這些東西障礙定力是最強的。心理不平衡,心不得定。

「彼隨所應,生上五地。」四禪以上的「五地」,三界天人表上面,, 四禪天上面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皆得後起」之以後才能夠進入滅盡定。

「若伏下惑」,斷除了,或者修持努力把下界的這些見思惑(貪嗔癡慢疑)伏下去,才能夠生起這個定,「能起此定」。

「後不斷退」,那麼得了這個定以後,永遠不會退墮了。

「生上地者,豈生上已,卻斷下惑?斷亦無失。」他說,所以前面這一段這一派所講的理論,必須要升到高一層的境界,才能夠把下一層的種子發現。這個道理怎麼樣說?等于說我們打坐的學佛的人,今天進步了一點,才覺得:哎呀昨天很糟糕,那個念頭很不對呀。進步了、上地了一點點,發現下面、昨天的錯誤,對不對?那麼,這是一派的說法,剛才前面一派,「生上地者」這個。那麼,另一派的說法不是的,就要當場自己檢查出來這個心理境界,現在自己這個功力境界在哪里;已經到哪里,趕快丟掉,才能夠上進。簡單告訴你就是這樣,免得被他文字困住。

所以他說,生在上地以後,斷了下地這個習氣,「斷亦無失」,他說這種理論也沒有錯誤。這一段你要知道,都是因明道理了,這叫做「觀待道理」,在作功夫的思想論辯上在討論、邏輯地討論。討論了「證成道理」,真正修功夫經驗是如何。

「如生上者,斷下末那,得生惑故。」因為生了上界以後,再進一步了,才能夠斷除第七識的與生俱來的我執的煩惱。所以功夫禪定修行不進步,你想斷除自己的煩惱是做不到的。換句話說,注意哦,我們再放下經本研究,你說修行人勢利不勢利呀?非常勢利。修行人現實不現實?非常現實。你不進一步,沒有辦法發現自己現在的錯誤,你看多現實!不積極地求上進,你永遠停留在下界,你看多勢利呀!這就是真現實。所以儒家的道理也一樣,你們《大學》都念過,「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以為日新電影院啊?「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天天要求進步。如果滿足于今天的成就,就是墮落、就是退步了。修行人隨時隨地是在上進的,要有這種精神才叫精進修持。停留到這一秒鍾的成就為滿足,就是退墮的人,就下去了。所以不到無學地就不可以有停留,要「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隨時在求進步;只有明天,沒有今天,今天的成就都不算數的。就是這個道理。

「然不還者,對治力強。正潤生位,不起煩惱。但由惑種,潤上地生。雖所伏惑,有退不退。而無伏下,生上地義。故無生上,卻斷下失」。這一段,我們剛才都簡單明了把意思給你講過了,我們不在文字上玩了。因為我現在我也在發心,不過我的發心不知道有結果沒有,我正要把這個譯成白話。我看大家太痛苦了,把它譯出來整個變成白話,你們一看就懂了,免得那麼痛苦。給玄奘法師那個骨頭一樣在啃啊,一個字一個字啃啊,啃不清楚的。所以我準備為大家、為未來的人下一道工夫,希望我有精神。我現在每天都抓住夜里抓住精神搞它一個鍾頭;朱博士正好在這里,叫他整理,他已經整理十幾張紙出來了。那麼這一段暫時不講。

道理講完了,現在繼續下去,這是論辯的道理。

「若諸菩薩,先二乘位,已得滅定,後回心者。一切位中,能起此定。」如果修大乘道、菩薩道的人,先修小乘,已經證到聲聞、羅漢的果位了,後來馬上回心發大心、發菩提心,轉入大乘菩薩道的人。他說這一類的人,因為他小乘的功夫四禪八定都到了,定力已經到了,再發心做大乘菩薩道回心向大,所以大菩薩們他在任何時間要入滅盡定就入滅盡定,隨時可以做到。「一切位中,能起此定」。

「若不爾者,或有乃至七地滿心,方能永伏一切煩惱。雖未永斷欲界修惑,而如已斷。」假使不是呢,不是從小乘里頭轉過來的大乘菩薩;換句話學佛要注意哦,真正的學佛、規矩修,先學人乘十善業道;人乘修好了,修天乘,修四禪八定之初禪;再修好了,就聲聞緣覺。這就等于我們現在的讀書,幼稚園、小學、初學、高中、聯考到大學、轉研究所,讀大乘,就是規規矩矩一路進修。當然,也有聰明人半路插過來讀大乘,那麼定力都沒有修過的,沒有修過四禪八定、一點定力都沒有,那只要心發的大,心發的大是什麼?——善行做得多。你不要以為自己「我是學大乘」,你一乘都不乘啊!日行一善你都做不到,你做了哪一點好事啊?只有偷了人家面包吃,造了罪孽;雖然只偷一口面包吃,盜戒犯了,哪里容易學大乘!所以他假設不是這樣正科生轉過來,「若不爾者」,那麼是大心菩薩,或有乃至七地以上的菩薩,才能夠永遠降伏了一切根本煩惱。大菩薩不一定哦,還有欲界的煩惱沒有斷,修惑雖然沒有斷,在大菩薩的大願力與善行之下等于已經斷了,隨時可以入滅盡定。因為他這個心力大、智慧大、福報大,可以入此定。注意啦!所以,學佛很簡單,沒有別的話,你不要隨便吹牛了。「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是諸佛教」,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口口聲聲在書本上轉,學識好、佛學理論講得好,平生沒有做過一件好事,哪里能夠證道啊!你打坐坐死了,變一塊石頭而已,有什麼用?「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就是這個,「是諸佛教」哦!至于修定呢也很簡單,「自淨其意,是諸佛教」。第六意識先掃乾淨,貪嗔癡慢疑掃掃乾淨,就行了嘛。

所以剛才講行菩薩道,為什麼還在欲界還有欲?同普通人一樣,男女飲食都有,修惑還沒斷,七地菩薩以上,為什麼可以入滅盡定?願大、善行大,功德到了智慧也到了。他換句話說,大菩薩提得起放得下,要切斷就切掉了,才能夠起此定。

「論說」,《瑜伽師地論》彌勒菩薩說,「已入遠地菩薩,方能現起滅盡定故」。所以《瑜伽師地論》彌勒菩薩告訴你,已經到了第七地叫做「遠行地」的菩薩,才能夠可以進入滅盡定。

「有從初地即能永伏一切煩惱,如阿羅漢。」但是菩薩地不一定哦,剛才引用了彌勒菩薩的話,現在玄奘法師又引一段,在哪里他沒有講,你要佛經看多了你就懂了,《楞伽經》告訴你。只要真菩薩發心的人、初地菩薩,如果要進入滅盡定就可以做到、修到了,永伏一切煩惱,等于大阿羅漢。所以十地菩薩是有次序的。但是,你看在《楞伽經》上說,初地等于十地,十地等于二地,二地等于八地,八地等于六地,六地等于五地,搞了半天一地也不地!——就是一個心地。所以《圓覺經》上告訴你「本無次第」,「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圓覺經》上的話,「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于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無了知,不辨真實。」《圓覺經》有這一段,你們自己去翻哦。就是說本無次第。

「彼十地中,皆起此定。」所有行大乘菩薩道修的人,在十地當中任何一地,要入滅盡定都做得到。

「經說」佛經上講,「菩薩前六地中,亦能現起滅盡定故」。

好了,把滅盡定、無想定交代完了。

現在我們不要忘了,我們唯識學講第六意識,同我們最切身有關的,我們現在大家在念佛、打坐、修密,修顯教修密宗一切修行,是不是從意、心意下手啊?對不對?所以先要認識意地的修持。

意地,我們引用禪宗六祖的話,講修行,六祖怎麼說?「六七因上轉」,修行第一步先第六意識這個心念在轉。「五八果上圓」,前五識同第八阿賴耶識證果的時候才會圓滿。所以你要曉得前五識包括身識,你說氣脈真正地通啊——除非你證果了,就懂了。所以先從心理意識。那麼心地的意識,所以我帶領大家先認識,不要搞錯了,(認為)無念就是定。如果(認為)無念就是定,無想定、無記、滅盡定三個境界不認識清楚,往往在昏沉無記中,自己以為在入定,不得了!那修的果位是什麼?來生變豬。不但不會證聖果,而且變畜生,因為把昏沉當定了。因此剛才有人問,為什麼從這里講起?重點在這里。你知道吧?現在了解了吧?剛才有人問的第一個問題是很重要,為什麼我偏偏要從這里講起呢?

現在再講意識地,還有五位很重要。無想定講了,意識地五位是什麼?哎,張照顯,你說五位是什麼?「無想」,我給你報;第二個,「滅盡」;第三個,「睡眠」;「悶絕」等等,這五位要記得。現在跟著下來,睡眠,甚麼叫睡眠?睡眠也等于無想,這就是說第六意識不起作用了。你千萬不要認為第六意識不起作用自己當成是無心,「我已經得了無心定了。」有些人做事,或者罵你打你一下,「哎呀,對不起啊,我無心的。」——沒有無心的事,絕對有心。但是那是無記,不叫做無心。無記是介于善惡兩者之間。所以我們有時候普通腦子呆呆的,讀書也讀不下去,悶悶的,那是無記。所以你們打坐把無記當成無心,不得了啊!那錯誤大得很啊!千萬注意啊!所以剛才告訴一個道友,你學佛多少年,為什麼不念「南無阿彌陀佛」念一句呀?你以為自己空了?你通通在無記中,來生要變豬哦!真的呦!你看那個豬啊、牛啊吃飽了「哼哼哼」就睡覺了。真的啊!我是有講有演、叫做講演,給你們講老實話哦。嚴重告誡!因為我這樣我就沒有責任了,不然不告訴清楚就有問題。所以無心、無想、滅盡、睡眠、悶絕,五位。

睡眠在這里沒有講,其它佛經告訴你。那麼睡眠分兩種,一種是地、水、火、風四大不調、身體不健康需要睡。一種是心疲勞,心理的不健全、意識不清明,所以要睡眠。所以修行到家的人沒有睡眠的,告訴你。所以有些人用功到了,「哎呀,我失眠了。」我一看,是用功有一點進步他自己當成是失眠。尤其加上現在的醫藥,「哎呀不得了,自己找藥吃啊。」我都……沒有辦法,你去找醫生去吧。修行人,自己為了斷除睡眠想盡辦法都想不到,為什麼怕自己失眠呢?而且我告訴一個朋友,你失眠了三十年有什麼不好呢?你活了六十年等于人家活一百二十年。因為普通人一半(時間)都在床上,糟蹋了的麼。睡眠是習氣啊,睡眠是一種生存——哎,你們不要亂記!記下來,身體不好還拼命不要睡眠,那病了不要怪我。那要功夫到了才行。

「此睡眠時」,他說睡眠的時候,「雖(然)無彼體」,睡眠沒有自體,就是睡眠。「而由彼似彼故」,就是它睡眠這個境界好像是無心,其實不是。睡眠就是睡眠,不能叫無心;它的本位就是睡眠。「假說彼名」,所以他屬于第六意識的五位里頭。

「風熱等緣,所引身位。」為什麼要睡眠?風,風就是什麼?氣不對了。所以人為什麼會打呵欠?疲勞了、要睡了打呵欠,腦子里氧氣不夠了,就是風大、氣不夠了,他腦神經細胞要休息了。腦子里頭氧氣不夠就疲勞想睡了。所以打阿欠,打阿欠是氧氣不夠了,里頭碳氣太多了。所以功夫到了的人,氣機充滿,喉輪脈打開、氣脈打開,自然沒得睡眠了。所以修道到家的人,身輕如葉,晝夜長明。晝夜長明就是沒有睡眠,永遠是清醒的。所以佛者覺也,永遠是清醒的。所以睡眠這個位子,「風熱」體能的體溫,或者這個人的體溫太高了太低了生病了,發燒就要睡了。高燒,體溫增高。「風熱等」,《成唯識論》這里頭很多,地、水、火、風哪一樣不平衡,他就要睡眠、昏沉了。「風熱等」,你注意「等」哦,這地、水、火、風四樣,四大哪一點不調和,就昏沉愛睡了,帶動你第六意識也昏沉了。「風熱等緣,所引身位」,所以身體睡著了。

「亦違六識」一睡眠了第六意識不起作用了,不清明了,「故名」所以叫做睡眠。

「極重悶絕」,說睡眠呢也可以叫——其實呀跟悶絕倆差不多,同昏過去了、死過去了差不多,睡眠是個小死。所以學佛的佛的弟子們戒律,睡眠要你心能觀太陽而睡,慢慢練習自己第六意識永遠清明。當然,你們這些同學們大概都有經驗,觀太陽月亮,一觀到右側而臥,很容易睡著了,然後睡得很舒服,第二天:哎喲老師啊,觀太陽睡得好舒服啊!你說該不該打?對,就是因此……但是,講現在醫學呢?很好。醫學告訴你,你真睡不著,觀足底心,觀大腳指頭,有一塊黑點、黑洞,慢慢地要這個黑洞慢慢慢慢上來,就睡著了,沒有失眠了。可是我不主張你哦,話跟你講了,就是為了救治你們身體,常修的結果容易進入無明,不好。

「或此俱是觸處少分。」所以睡眠,人睡著了,不能叫無心哦,就是第六意識不起現行。它屬于「觸處」,色聲香味「觸」身體方面的,觸處不發生作用了。但是不發生作用,「少分」還發生,你睡著了,一個蚊子來咬你,你會「啪」去打,那麼說你是有意識啊?沒有。意識有,在什麼?在無記里頭住的。

無記有無記果報,所以,你打了這個東西呢,將來你把它打死了,所以我們人有時候走路,忽然碰牆上擦掉一塊皮,也就是受無記果。一切皆有果報。所以這個睡眠是觸處的、少分的。

「除斯五位,意識恆起」,除了無心、無想、滅盡定、睡眠、悶絕五位以外,我們這個意識總歸在的,你空不了,意識沒有辦法空得了。

那麼有人問了,「正死生時,亦無意識」。死去了斷了氣,那一個悶啊!那叫大悶絕,那個時候有沒有意識?沒有。什麼時間呢?醒轉來、起來,中陰身來了,這就是中陰身,意識生起了。所以剛死過去那一陣是悶絕了,其悶絕位。

「何故但說,五位不行。」他正死了的時候,意識也沒有,為什麼只講五位呢?

「有義死生,及與言顯,彼說非理。」他說有人說,這個生死也算一位、算六位嘛,死的時候應該講出來,為什麼不講,只說五位有呢?他說「彼說非理」,另外一派講,這個不合理、不合邏輯。

「所以者何」,什麼理由?「但說六時,名無心故」,現在告訴你怎麼樣才修到無心位?所謂一切無心。怎麼叫無心位?無心位啊,就是沒有意識現行,那只有這六樣。六時是什麼?無余依涅槃、無心、無想、滅盡,包括這個睡眠、悶絕,死亡不屬在內。他說死亡已經是另外一個名稱叫死亡。所以啊,他說只講意識無心,「前五位」。所以,我們歸納一句話,禪宗祖師也告訴你,「莫道無心便是道」,不要認為無心就是道,「無心更隔一重關」哪!就是這個道理。所以真正學禪的大宗師,像臨濟、溈山禪師都是唯識學的大師,他們都是學過唯識來的,所以悟道的成就那麼高,教理通達得很。這些人《五燈會元》、《指月錄》、《傳燈錄》上沒有,你就要看臨濟的傳記了,他先是學教理的啊。「及無余依」,這是六位。

「應說死生,即悶絕攝」,所以說在理論上,生死交關這個時候,屬于悶絕這一位。

「彼是最極悶絕位故」,死是意識完全斷絕了,是最高的悶絕位。

「說及與言,顯五無雜」,所以現在只講五位是無心位,這個沒有錯誤。

「此顯六識」,這一段就告訴第六意識。「斷已後時,依本識中,自種還起。」所以像我們睡眠、悶過去了、昏過去了,這意識斷了,其實在第八阿賴耶識意識種子沒有斷,所以一醒來又起。

「由此不說,入無余依」,所以這個不叫做無余依定。

有學心理學的人,到這里有沒有問題啊?我看有問題。潘明定,你說,有沒有問題呀?沒有想到?我替你提。

「此顯六識,斷已後時,依本識中,自種還起。」就是說六識在這個悶絕斷過去了以後,拿五位里頭悶絕來講,等到清醒過來第六意識還存在,對不對?好!但是現在心理學有一個現象,一個人絕對昏過去了、受了大刺激以後,醒了以後忘失了記憶,那你就問我了:第六意識還在不在呀?洪醫師怎麼說法?洪醫師啊,你是怎麼說法?(洪醫師答話。)第六意識還在。受了重大的刺激悶過去了,醒過來記憶忘卻了,有時候個性都變了,但是他的意識本位沒有變,這個叫什麼?「變異受」,意識的變異受。那麼現在心理學上就是人格的變換。意識還是那個意識,「變異受」,人格的變換。那麼如果用治療的辦法、醫學幫忙這個第六意識恢復,那很麻煩了。如果腦神經沒有受損壞,用別的方法、用各種方法容易恢復;假定腦神經受了損壞,第六意識所依賴的機能受了中斷,那個意識要使它恢復境界呀,要最高定力的人,在他那個非量境界里頭指示他、引導,可以恢復意識的清明。這不是現在醫學所能了解了。你記住,將來作實驗的時候曉得,啊。剛才我就交代了啊,這些問題你們平常問過我,我沒有時間答復你,現在告訴你了。

跟著下來,「此五位中,異生有四,除在滅定。」他說,這五位,無想、滅盡定、睡眠、悶絕等等五位,一切異生(眾生)里頭有四,除了得滅盡定的人。聖人、得了道的人得了滅盡定啊,只有後面三種,無想定的境界會有,滅盡這些有。

「于中如來,自在菩薩」,修持到了佛地的境界,或者證得菩薩境界,不管哪一地,就是心念得自在者,只有「存一」,只有什麼?涅槃境界,意識證入涅槃是絕對清淨,也沒有睡眠了,不需要睡眠;也沒有悶絕了,沒有無明;更不會走錯誤路子進入無想定的境界,而且不需要滅盡定,自性涅槃。這是第六意識的道理。

所以,「是故八識,一切有情,心與末那,二恆俱轉。」所以說,這個八個識,一切眾生心一動,心就是心王了、八識心王,心王一動,第八阿賴耶識與第七末那識我識,這兩個馬上就變動。換句話說,你們要體會,有些人修定力比較高一點,在定中,我常常問你們,為什麼要出定呢?還是腿麻了,還不是腿麻?——心要出定,心的定力不夠。就是一切有情啊,心一動,末那第七識這兩個就動了,意識跟著動。

「若起第六,則三俱轉。」假設第六意識動了,那麼後面兩個第七第八(識),前面前五識,這三位,前五識、第七、第八(識)都跟著動。

至于其他的識變,識是表層哦、意識中間哦,其他的識變,「余隨緣合」而來,譬如我只用眼睛看的時候,耳朵不一定聽,耳識不起作用;光想聽人家:哎呀這個家伙講什麼?自己眼識就閉起來了,這時耳識起作用。「起」,或者前五識五個都起,那麼四個「俱轉」,四個跟著轉。乃至用意久了……[斷錄]

所以現在我們由無想定介紹起,講到第六意識怎麼樣修到這無心境界,因此講無想定、滅盡定這一段,這就叫做轉識成智,「轉義」講完了,第六意識的「轉義」。所以現在我們曉得了,為什麼講這一段,叫大家修行用功在心地上、意識上特別留心啊!心行的貪嗔癡慢疑,檢查又檢查、仔細更仔細。大家貪嗔癡慢疑你絲毫沒有動搖,那怎麼樣能夠成道啊!在見解上思想上呢?邪見、邊見你看都一點都沒有動啊!見取見、禁戒取見更厲害,都沒有動過啊!所以,把這一講關于文學性的特別發給大家,要大家注意,你不要當文學境界看,里頭引的都很多。所以我們在這里不管你男女老幼,許多講修持的人,哎呀,一到某個時候,那個瞋心習氣爆發,貪嗔癡慢的爆發,比一切沒有修行的還厲害!你們特別要珍重哦!你說我對不起啊,你說這是我當時功夫的過程啊!你這個過程一犯,那個因果是多重啊!你以為過了就算了呢?千萬注意啊!那麼這一章東西里頭大家帶回去研究,尤其前面這一段,這位葉女士、葉瓊章、葉小姐,所以我斷她是再來人也。在中國歷史上古書上這些再來人記載很多。她到那個時候,嘿!她走了。她也用不著……現在的人要吃安眠藥來抗拒這個家庭、反對婚姻啊,她不需要,她也沒有抗拒。好嘛,你說嫁給誰就嫁給誰,到時間她就回去了。你看她的境界就是這樣。我們今天到這里為止,不能繼續了。下個禮拜三、禮拜天還照舊。

把兩張表啊都帶來了啊,「三界天人表」同「九十八結使表」,非常非常重要噢!希望大家都帶著,如果沒有的話,找旁邊有的人坐到旁邊去。這兩張表很重要,今天就要討論到了。

我們現在《成唯識論》先提出來的是第六意識的有關于修持的這一部分。我們人要修持,一切都在意識上起修。不只佛教,世界上的一切宗教、一切哲學、一切的學問,講人生的修養,就是如何修善,怎麼作善,這是佛教的佛所教的修養也就是最重要的一個偈子,大家要記住的:「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這個大家必須要記得的啊!我們再講一道,好象黑板上都有過的,都要記下來,千萬不要靠筆。照我們老一輩子讀書的方法,靠腦子、不靠本子,靠本子記錄啊,你的意識已經不行了,覺得已經記好了交給本子了,自己決不肯用心。所以現在人讀書讀了半天,非常用功,花的精神花的很多,而不能夠把學問會之于心,就是不用記憶這個辦法。據我的經驗、幾十年經驗,因為新舊的教育、文武的教育,差不多我都受過了,所以要記一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一切佛的教育不外乎這個,不管大乘、小乘。另外,我們修持學佛必須要了解一切佛法、一切宗教、一切學問建立在三世因果,尤其是佛強調這個六道輪迴,說:「縱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所造的業(善業、惡業、無記業)不會喪失的;「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這個因緣會遇的時候,包括了無盡的時間、無邊的空間,不一定的。所以人生的遭遇,有時候不是前生、大前生的事,不曉得自己無量劫來的因果。這兩個偈子一定要搞清楚。

現在我們曉得,這兩個偈子是一段,基本上要了解。不管你學禪宗密宗、什麼宗、什麼高遠的思想、思想怎麼樣高遠,都逃不出這個范圍:「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修證的法門,淨,不是清靜的靜,是乾淨的淨,「自淨其意,是諸佛教」,一切佛的教化講來講去就是這麼一個東西。

那麼我們這個意啊,怎麼樣能夠淨?絕對的乾淨,不是普通的清靜、靜下來的靜,不是動靜那個靜。同染污相對的,乾淨那個淨,白淨。

那麼我們現在曉得《成唯識論》是特別先提出來這一段來研究。有五位這個意識,同前面五個識幾乎相同,重點還在意識不起作用的時候。兩種定叫做無心定,我們都聽過的,注意啊,我再給大家、今天要討論作功夫的啊、實證,不講理論了,就是所謂講證成道理,如何證果成功的這個道理;不是觀待道理,不是光講邏輯。不講因明了。

意、這個意識有五種位置上不起作用,都叫做無心定:一個是無想定,一個是滅盡定。無想定要注意!大家特別千萬注意,這個同自己作功夫、尤其作功夫的人注意啊!這個無想定不屬于四禪八定里頭的,要注意哦,四禪八定沒有它。

那這個天人表上有四禪八定,你可以査。初禪離生喜樂、二禪定生喜樂、三禪離喜得樂(也稱離喜妙樂)、四禪舍念清淨,這是四禪;加上四個定境: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這叫做四禪,就是包括了八個定境。

前面四禪的定境在什麼?只有一句話:「心一境性」。這個心就是意識心,就是一境、一個東西、一個境界了。那麼沒有無想定哦。所以無想定所得的果報——生無想天。三樣了啊,兩個無心定:無想定、滅盡定。

滅盡定呢,不屬于四禪八定,是九次第定、第九位了,四禪八定另外的。滅盡定得了,是阿羅漢果;不是大阿羅漢,大阿羅漢是大菩薩、是佛。小乘的果位到了滅盡定到了極點了。

所以我們曉得,這個意識這個狀態,所以大家打坐,說思想覺得自己空了、覺得自己有什麼感覺——統統在意識里頭玩!沒有逃出了意識。你意識根本不要說空,你乾淨都乾淨不了!不要在那里自欺了。打坐境界坐得好有什麼用?氣脈通了又有什麼用?那個意識在那里玩貪嗔癡啊。但是有沒有用呢?我們再來討論。先認清楚我們講過的課。

這三種以外的意識,這三種,普通還不有,無想定果然不屬于四禪八定、不屬于九次第定的范圍;但是你要修持到完全意識不想,不容易哦,做不到哦!做到了,那已經超過三禪以上,到四禪天的境界了。我們如果借用中國道家的話來做一個方便法的說明,就是做了神仙,不當正位的人,不歸位,沒有階級、不想做官,等于我們做人一樣不想做官,也不想當皇帝——散仙、散位的,悠游自在,他不歸位。

這無想天在四禪八定里頭它是凡夫所居的天,普通人、凡夫也做得到,不屬于證果。所以呢,無想定也叫做外道定。因為修到了意識完全滅除了、不想了,他認為這個就是得道了,所以呀,他沒有認識清楚何以能夠修到無想,還是你意識做到了無想。後面的能,能做到、修到無想是什麼?這還是心的作用、識的作用。他不去認清楚,所以屬于外道的范圍——心外求法。

這三種意識是不起現行了。我們普通人呢,有兩個情況之下意識不起:一個是睡眠,大睡眠,睡得很沉,疲勞到極點、煩惱到極點、灰心到極點,大睡、睡得很沉,第六意識第七識不起現行。睡著了做夢,做夢意識還是在動啊,不過不是明了意識在動;意識的另一面,就是獨頭意識在活動,就是現在心理學所講的下意識在動。獨頭意識是第六意識,下意識就是第六意識。所以睡眠這個位置呀,第六意識不動,沒有了。那麼我們打坐修道的人,你修到覺得自己沒有念頭,要檢查清楚哦,是不是昏沉。昏沉跟睡眠兩個位置的差別,昏沉也就是睡眠的一種。好像自己沒有睡著,實際在睡,不要認為這個是定境;正在睡眠中,不是定,要搞清楚的。這個睡眠這一位,這一部分這個境界里頭,也是個境界呀!你不能說凡夫沒有境界,境界是個統稱了。

另外,悶絕、昏過去了,意識也沒有,不起現行。但是意識不是斷了,是不起現行。第六意識習氣的種子還在。為什麼不起現行?它無緣了,沒有攀緣了。等于這個電,沒有機器電的功能發揮不出來;電的功能還是在的。

所以我們要了解這個,《成唯識論》講得很清楚。這是第二節今天要同大家檢討的。

研究了《成唯識論》結論,剛才我們講了幾個禮拜,就是意識的所謂五位,這五個部分意識不起現行的作用。現行,唯識學的專有名詞,也可以說現在的心理上的動力,心態的動向不起了。拿現在話講是什麼呢?心態沒有動向了。應該說,這個時候如果檢查心電圖的話,是平靜的,沒有起波動性了,等于死亡了一樣、停止了一樣。那麼有一次他們幾位醫生把我抓到了作試驗品,拿心電圖、腦電圖都給我帶上,把我凍得要死、凍感冒了,搞了半天,哈,那麼心電圖,然後那麼可以有一段,當然那是搞一下下給他們試了,心電也可以是平靜了。本來心電是這樣跳、這樣跳,可以這個樣子走過去。那還不是真的,那還故意有意控制到給他們看的。真到了無心定,更嚴重了,等于死亡,看起來在儀器上等于死亡,不是說無心定就是死亡啊。

所以死亡的時候屬于最重的悶絕這一個環境,所以死亡不屬于這五位里頭。那死亡大家都知道,那個時候意識有一段是不起現行。等到死亡過後意識又起現行的時候啊,那變成中陰身了,要轉生的時候,中陰身的問題我們已經講過了,暫時不討論。

現在,再結論給大家說,我們要記住。所以這一次講《成唯識論》主要為了這里一般同學們或者外面的我們自己一般道友們講修持的人,特別要注意,意識五位不起現行。

無想定、滅盡定、無想天,由無想定所得的果報,生在無想天變無想天的天人,無想定平常我們現在活著修到無想定,修到此身、這個肉身壞了以後,一念之間生無想天,變天人。當然在無想天的天人,都在光明中,一片光明。雖然有光,是沒有煩惱、沒有大煩惱,細煩惱還是有,無想就定了,五百劫,那這個地球世界的形成、世界的毀壞不曉得經過多少次了,他還在定中呢。加上凡夫境界的睡眠、悶絕,五位當中意識不起現行,不呈現出來,也可以說現在意識就沒有了。這個意識沒有了,在普通佛學我們所謂說「空」,你空個什麼?是意識覺得空了,意識空了。意識空了談何容易做到啊!意識要真正空了,在小乘的極果(無想定不算意識空哦!無想定,我們聽了《成唯識論》你注意,所以教理跟修持兩個要配起來,不然你教理學了干嘛呢?佛經佛學聽了光來搞哲學,沒有用的,搞哲學是散亂、妄想嘛。你修持到了哲學自然通了,那念頭一起什麼問題都解決了。這是證成道理。)

所以無想定跟無記又有什麼差別呢?無記心,就是這個人、普通人、我們記憶力差,萬事容易忘記,這都是無記以內。無記、無記性是過去生的業報,煩惱障重。換句話無記性呢,這個人昏沉重、頭腦昏昏地。無記人,譬如普通一個人、記憶力差的人,他的思想還更亂,所以記憶力差了。思想集中注意力專一的話,記憶力一定好的。你們注意哦,所以讀書記不住,尤其你們現在,現在人靠筆記、靠筆、靠紙幫助記憶,其實是差勁得很。所以像我的習慣,到現在做卡片做什麼,我都還不得已而用之。完全一念就可以把它記住,一念一定記住。有時候這一張紙,比如說我告訴你經驗,看完了以後記住了,當然這張紙不要;萬一想不起來,我想起來不是想一句話,連這一張紙整個就擺在前面了一樣。要這樣專哦!否則都屬于無記。所以無記是自然的果報,昏沉,也可以說是大散亂,所以無記也是大煩惱;不善業,雖然不是惡業,是不善之業,是果報來的,所以無記跟愚痴、笨,當然連在一起。

無想定可不是無記哦!這理由,中間差別的在哪里?我是意識把一切念頭、心理的現行、心態把它切斷了,切斷不是壓制——無想。你說它有境界沒有?境界是什麼?境界是所求的是無想,對不對?我們都講過的啊,提起大家注意。

這不是講經了,這叫做說法,你們看到佛教里頭有講經、說法,這樣子離開經典討論就是說法,不是講經了。那麼在古代叢林之下大方丈來說法不是這樣了,嚴重得很!旁邊站著的像皇帝上朝一樣,合掌、穿衣,檀香燒得呀,蹭了半天那才上來:「唔!啊!」說法了。呵,那很嚴重!那是形態。要注意啊,這是順便岔過來的話。所以要大家注意這個地方。無想跟無記是差別如此。

至于滅盡定呢?那不是無想了,更不是無想。無想定屬于外道,因為他覺得修到了「想」沒有了,思想把它停止了。我們現在覺得最痛苦、人之所以痛苦啊,有兩個東西:一個身體的壓力、感覺的壓力,整天感冒、頭痛、哪里痛、難過,一身都是病啊!沒有一個健康的人。除了成了道報身轉了,報身真修到空了。各個都有病。就是你們功夫做得很好,也是隨時在病,輕一點就是;這個氣哪里走通了、哪里沒有走通,這個苦受、苦樂的感受始終存在。

所以無想定真要修到還不容易呦!你們注意《成唯識論》:「令身安和」,注意呦!身不安和,要達到無想你做得到嗎?就像神經痛把你牽住,你想「不想」,嘿,它跟你倆不客氣,那個感受會牽扯你難受啊。所以苦樂與憂喜你去不掉。所以無想定修到了也很舒服哦,那真舒服,沒得煩惱,是舒服啊。像我們有時候世間做人覺得煩極了,能夠睡一大覺,哎呀把煩惱丟開,那多好啊!所以人做不到啊,有些人喝酒啊,所以李白、李太白,當然不太黑了(一笑),他就借酒澆愁,結果喝了酒也不醉,「借酒澆愁愁更愁,抽刀斷水水更流」啊!那完全講心理狀態。你想「不想」做不到,思想要來。所以你不要看無想定、外道定,外道定你看看它的位置,三界天人表,很高的位置哦!色界里頭的天人哦!不是人能夠做到哦。這是學佛的基礎。我們中國的佛法就是喜歡講大乘,大乘不錯啊!小乘都基礎沒有打好,功夫沒有做好,免談大乘,你怎麼大得起來啊!聽了經,以為禪啊、什麼都懂了,講理還好;起心動念、你這個念頭你都沒有辦法控制,你談什麼叫做定、叫做戒呢?都是空話!

好,那滅盡定呢?比無想定更嚴重了。滅盡定是聖人的位置、羅漢位置,得道的聖人。清清醒醒知道,而使貪嗔癡慢等等一念不起,不是壓制、也不是無想,它自然水平一樣不流,是滅盡一切煩惱,滅盡三界中間的煩惱不起,這就到達滅盡定。滅盡定了以後,證到羅漢果了。羅漢果不來了,不來什麼呢?不來人間,比人低級的什麼餓鬼、地獄、畜生更不來。高置位置,不在人間。所以你看我們禪宗有個祖師:「通玄峰頂,不似人間;白云萬里,滿目青山」,雖然這是大菩薩的境界,但是借用來比,得到滅盡定的大阿羅漢,不來了,他跳出三界沒有?差不多跳出了;對不起哦,還不一定跳得出來。你看三界天人表里頭沒有滅盡定。但是大阿羅漢這樣算跳出三界啊?沒有哦。一定八萬四千劫不動,那不曉得多長的時間都在這個定中。「灰身滅智」,這個身體沒有了,肉身不要了,報身沒有了;智也不起、心也不動了,就在這個境界。但是他不回心修大乘的話,嘿,八萬四千大劫,余習未脫,剩余的殘習、習氣,就是死灰——死灰里頭、冷灰里頭還可以爆豆哦,冷灰有時候還可以藏東西的哦,還可以培養種子的——余習未脫。是難哦!所以八萬四千大劫以後,一樣要出定。這些道理先要搞清楚。

好了,那我們回轉來看。我們先看三界天人表,人在欲界中、欲界中的人,當然,人道中不及天道,什麼是天道呢?[斷錄]照臨這個太陽月亮的系統內的,我們暫時不研究科學問題,它究竟在哪個星球或者什麼暫時不管,我們先講理性的,四天王天是欲界天,四天王天以上忉利天是階級高一層,階級怎麼樣高一層?就是他做善行的功德、仁道的道德高一層,果報就高一層,所以上去是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兜率陀天,就是現在彌勒菩薩在那里是兜率天的天主。)再上去一層:他樂天,也有個翻譯叫化樂天,也有叫樂化天;再高一層,他化自在天,這些范圍都屬于六欲天。

怎麼叫六欲天呢?同我們一樣,眼睛好色、耳朵愛聽,眼耳鼻舌身意對色聲香味觸法,樣樣俱全,但是比我們位置高。怎麼樣高起來的呢?在人中善人修善得福而生天的。修哪一種善呢?拿佛法的規律呀,不管大乘、小乘、出世、入世,以十善業道為標準,十種善業。十善業道,身的三種:不殺、不盜、不淫。口業四種,我們人這個嘴巴最容易自然在做四種壞事:妄語,說謊話。兩舌,自己傳過來傳過去,使人家發生意見,發生痛苦、煩惱——兩舌,兩面刀。惡口,罵人或者是咒人。綺語,講些話不著邊際,一天是「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就是綺語。那麼都戒掉。就是說有人不需要受戒,有人天生有些好人,不講人家是非,他這個兩舌戒過惡就少了。天生有人嘴巴不會罵人的,我很多朋友,不像我;我這個人雖然學佛啊,可是那個丑話照罵不誤。有時候我覺得講道理講不通,與其勸你為善,故罵一句話,他就不做了!意業三種:不貪、不瞋、不癡,歸納成十善業道。不管哪一種宗教、哪一種道德,修十善業道都是得福報,生天。我們一切的修戒律,有三皈、五戒,及拜佛念經修種種善,你說什麼在修啊?意識在修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哎呀我得拜一下佛啊」,「哎呀我今天放生啊,我多做一點善事啊。」如此的修行都是修福而已,修福報。修福不是壞哦!大乘菩薩不修福、不以十善業道為基礎、一點行為一點善事都不做,你想成佛,怎麼做到啊?有這樣便宜的事?!不要瞎扯了!你《金剛經》去金剛吧,還不如抓一點錢去買金剛鑽!

但是,你要曉得這個是什麼?要不要修定呢?事實是當然要定啊!什麼定?凡夫定。專心嘛!堅心,堅心還是第六意識在修啊!做善事的人,不堅心、沒有意志做得到啊?做不到的!有許多修道的人、許多學佛的人,乃至學密宗的人、學顯教的人,你要曉得,修行一生不過在修福中行,修福的境界在走,這也是定哦,也很舒服哦。六欲天的天人你修到了當然有道德,道德就是戒耶!修善就是戒耶!我想你對我不起,格老子要打你一拳,就出了氣——「哎,算了,原諒你!」這是意識上多大一個轉彎哦,切斷。這是戒哦,這是定啊!沒有定力做得到?想想又氣起來——「哎!算了!」又是戒,又是定;也是慧呀,這凡夫的戒定慧啊。「哎呀算了!何苦呢?我原諒他。」所以我們許多修行你檢查自己你作的功夫,這是真修行。不要以為打坐就是修行,等一下就給你講打坐、坐得怎麼樣。這是生六欲天。

但是六欲天你要曉得,忉利天,釋迦牟尼佛的母親生了釋迦牟尼佛以後,升忉利天、天主、天人,當然變男生了。所以釋迦牟尼佛你看在《華嚴經》上為母親說法,就是肉體上升忉利天,為了度她,跟母親說佛法,其實這個母親已經變成忉利天天主了。所以他上去以後,你看佛的那個旃檀香像、佛像,他上去了好幾個月沒有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釋迦牟尼佛呀,弟子們懷念得不得了,找一個檀香刻了他的像,就是這樣來的。這個檀香像後來留在中國,現在不曉得到哪里了。那麼佛從忉利天說法下來,大家弟子們聽到佛要下來了回來了,等于出國回來了,都去接他。有一個比丘尼,他的弟子叫蓮花色,女眾里頭的領袖,她已經有神通,照佛的他那個集團(可以叫它集團,那個時候不是教哦。)那個教化的集團里頭,規矩(就是戒律)出家女眾要排在男眾的後面排隊。蓮花色比丘尼……(寫黑板筆記的同學問,師反問:蓮花生?不是,蓮花色比丘尼,對、對,蓮花色,你寫的沒有錯。蓮花生那是密宗的那個教主,這是蓮花色比丘尼,女的,搞清楚噢。)

(師這時對一同學說:喏,同學講錯了你就笑他一下,犯戒,你知道吧?哎,你覺得,「嘿,可笑!」你看,起心動念,學佛的人學佛修行在這里哦,平常我不是跟你講嘛,哎你儘管打坐功夫做得好,這個動作完了!就失敗了!你們以為那麼容易呀!這就是修行,真的跟你們講,真的哦!這就在第六意識心行上,你自己檢查,這個時候是什麼?五十一心所——譏嫉,犯了嫉妒的毛病,同時輕視人家——慢,我慢。真修行就這樣檢查哦!你以為打坐啊,人家有可憐的事情求你一下:「沒有空!」——瞋念哦!在這個地方檢查。就是抓住機會教育告訴你。)

現在,我剛才講到哪里?不要失念,無記了!(一笑)。好,回來哦,蓮花色比丘尼聽到了,有神通,化身成國王、男人,站在前排來歡迎。佛下來看第一眼就罵她:「你怎麼這樣?退回去!」以神通取勝,欺人嘛,這不可以呀!所以給她呵斥一通。那麼一班的弟子把這個刻的檀香的像抬起來接他,佛一看,噢,你們搞了這個!就摸摸檀香他的像:「哎,這個時候你是我啊?還是我是你啊?」那個檀香像笑了,檀香像活了!這是神通還是心的作用?——心物一元的道理。這個旃檀香像後來千百年後流到中國來了。這個講到忉利天的故事偶然提到,這是天人境界。

我們曉得修十善業到天人。所以你們說,守戒打坐修定,學佛什麼都不要。如果沒有了道啊,剛才我講,舉這個同學的這個行為、心理行為,就是笑人家一下這種行為,我馬上就阻止,在修行上指給大家看。如果這個心念意識境界沒有「了」,沒有用哦!充其量你修得再好,坐得不能再好了——天人的福報。我不是講笑話,是真話哦。大家佛學沒有好好研究。你這一些行為再修得好,好了以後福報大;福報大了升天;升天以後,所謂六欲天,哪一種六欲?同我們一樣,我們也在欲界中,欲界最大的要的是什麼東西?孔子說過:「男女飲食,人之大欲存焉。」吃的;兩性之間、男女之間;乃至要吃、要享受。這個六欲天的天人同我們是一樣的,境界不同。等于我們人中,窮人的享受同大富大貴人的享受一樣的哦!用的東西不同,那個享受是一樣的。你們去看到鄉下,窮苦落伍的地區的那些人,哎呀勞苦啊、做勞工做得要死啊,然後下來,倒了一杯濃茶一喝,一支菸一抽,在那里:「啊!好哇!」那個是享受哦!那個同你大富大貴喝,在冷氣機、在什麼機,冷氣機、三機、什麼機都開了,吃的香檳酒、什麼酒,一樣的哦!這個享受的意境是一樣的,情況不同。

所以你修得好,生了六欲天,還不是男女飲食兩種!就是彌勒菩薩現在他在那里他還在享受這個,不過他不同;兜率天是欲界天的中心的天,中心里頭還有個中心,等于我們這里有個禪堂,彌勒菩薩在那里做天主,但是他要說法的時候退入彌勒內院,那都是清修的,都在戒定慧中。所以一般的人學佛的人,想往生跟著彌勒菩薩的,是發願往生彌勒內院,不是往生彌勒外院哦!外院在兜率天中就迷掉了,那個福報太大了,太舒服了!所以欲界六欲天中天人有些什麼好處呢?所以你們要看哪,你們大家研究佛學,搞了半天,這些好像當小說,不去看它;小說最有味道啊!所以你們個性不愛看小說就糟糕了!

(六欲天中)有傭人,有駕駛員,而汽車不要擔心了,不坐汽車;那麼六欲天有君臣,有領袖,也有王,譬如我們假設做好人生到六欲天,那能不能當天王呢?那你還沒有資格啊!那功德福報更要大。有尊卑上下,同我們一樣,有君臣、妻妾、父子。那男女之間的享受呢?生到六欲天天人,各種天不同、每個境界不同、福報不同,起碼一個天子是五百個天女,換句話說一個人是五百個太太。你戒律修好啊,不得定慧你將來走上這個路子啊,哼!福報完了墮下來更嚴重哦!

而每一個太太、天人有沒有吃醋呢?你們問一問——有!但是高的天人,五百個太太每一個都覺得這個丈夫跟我倆在一起:「那四百九十九個大概他都不喜歡!」她每一個人前面都有他一個;實際上他只一個人。福報到如此!所謂你看,做男人、做女人聽到寂寞了啊!六欲天。飲食那更舒服!交通工具呢?六欲天中,所以我們中國道家說劉安得道,「淮南王升天,雞犬飛升」。六欲天有畜生道、天人的畜生道,業報比我們人中畜生道輕了。那麼六欲天的天人交通工具坐什麼呢?——這種畜生道。所以我們中國講神仙騎白鶴呀、大鵬鳥啊,是六欲天的天人境界!我在姑妄言之,你們姑妄聽之吧!你當神話也好、當小說也好,不過保留存疑可以。因為許多像現在科學一樣,宇宙間我們不了解的事情太多了。什麼騎馬啊、孔雀呀,那麼高一層天有些畜生沒有了。啊,大概給你講。這個是六欲天。

到了他化自在天的境界那就更大了!那意念一動人中生人啊!我們中國有些神仙小說上描寫,說在牆上畫個圓圈,拿錢一丟進去,就有戲劇來了:「喔,天女出來了,唱……」(卷十二終,玉樹臨風二校完)

附注:南師在此集中提到的葉瓊章介紹

唯識與中觀(十三)

……看不見了,等于是他化自在天的境界。就是說我的自身同男女之間的他生,隨意一化、一變化就出來了。所以這個天道。那麼這種天道有男女媾精而生的,有精交、有氣交、有神交。但是到了六欲天最高層氣交的時候,男女笑一笑、兩個人拉一下手,就達到這個人世間兩性之間男女相愛那個快感的境界了,只要一握手;沒有精液,就是氣生人出來,六欲天。所以啊,你們修道到達這個境界,注意哦,道家、甚至有些密宗,你看密宗有些像塑的****,密宗道家所修的都在六欲天、借用六欲天的境界作方便修法,特別注意啊!(怎麼時間這麼快?是到時間了嗎?噢,那好。無記!無記!休息一下。休息五分鍾、六分鍾就可以了。)

還要繼續討論,對于你們大家修持非常重要,用功的路線。放放腿啊!休息一下。所以啊,你們這個欲望大的人趕快修啊,修去當天人,你看就方便了啊!(一笑)

下面同學問:南老師啊,變成天人,一個男人六百個太太,我想這不是太多了?

師問:什麼?

同學又問:有了福報,到天上去了,一個男人六百個太太,那太太是誰做啊?

師答:也是天人修到的呀,你要曉得,能夠修……

同學:假如我福報大,生到天上去作男人,誰生到天上去作女人?

師答:這些女人也是天人,就是說修十善業道、修的中間的果報,這個就是因果報應了。為什麼會變男、變女的報應了。

同學:平等嗎?

師答:平等啊,心念不平等,你自己心念不平等,因為一個負責不負責的問題。但是呢,男女是非常平等。修得好的修到上層天啊,這些勞苦工作、生孩子的工作是男人干的,老兄啊!(眾笑)哈,不是女人干的啊!所以這些佛經你們平常都沒有注意哦。當小說了,以為這些是落伍的思想,不看了。在《瑜伽師地論》里都有了,都屬于「意地」的境界。意地——意識所生,都是有心去修、做到的福報,善有善報。

根據佛經,我告訴你,你們是比我高明,我這個人迷信的很!這些事都信。怎麼都信呢?你以為天人看得很清楚啊,你眼睛亮一點看這個世界,天人、地獄、畜生,都在這里,這些果報都看得很多。尤其朋友多了,看這個人遭的什麼果報了,「嗯,有什麼果報。」清楚得很。所以我都信。那麼你要真看到天人啊,趕快修定,你自己就會看到,真的啊!所以作功夫要緊了。但是作功夫不是瞎修的哦,修一個竅啊、在打坐啊、氣脈通了,通個什麼?最後還是通到殯儀館去。當然我們大家都要到殯儀館啦!

現在再講,你看天人表欲界夜摩天以上(夜摩天還是屬于六欲天哦)貧富沒有哪個窮一點、哪個好一點,平等。夜摩天以下不平等,連貧富都不平等,享受都不平等。忉利天以下,果報更有厚薄的不同;也有衣服,也要穿衣服、天人的衣服;也有七寶的宮殿。但是忉利天以下同我們人類一樣經常會鬧饑荒啊!有時候吃不飽。所以,這個是什麼道理呢?因為這個天人,以這個為階段劃一個階段,就是前生修戒、講道德、修戒律,所謂修戒守戒,就是道德行為嘛,有道德的善報;但是沒有利他之心、布施不夠,所以有飢餓的果報、有貧窮的果報。就是所謂講道德、守戒律的人,善于潔身自好,其他對于利世利人的行為是——樹葉子落下來都怕打破頭的呀!尤其一般修道學佛的人,十個有五雙都犯了這個毛病,絕不肯利人利世。因為妨礙我的定嘛,妨礙我的修持。即使肯做一點布施幫忙人,都要計算有沒有價值、划不划得來。菩薩道布施,花錢也好或者什麼也好,沒有計算、傻里瓜唧,你要——拿去就是了,我還問有沒有價值!你要?我有,你拿!你看他傻人,做的事是菩薩道哦!你說:哎呀!這件你划不來呀!那個划不來——我一聽,像我做事有許多朋友勸我,我一聽我都替他嚇!嚇什麼?這個心性怎麼修行的啊?菩薩行道還要利害計算的呀?頭目腦髓都是屬于人家的啊!那叫大乘,大乘不談,小乘都做不到哦!修行,大家檢查自己行為。

那麼,簡單的講一講了,多得很哦!你們好好去研究。

過了六欲天以上——初禪天了,那就注意哦,你看這個表,沒有欲了;不是沒有——淡了,欲淡了才能得初禪哦!你們打坐能不能得到初禪?初禪我們告訴你,經常講的,再提啊:心一境性,離生喜樂。佛經上就是那麼簡單的告訴你。這八個字包括了多少東西!心、這個心,就是第六意識,這個意念就在一個境界上不動。我們在座很多作功夫修道打坐的人,你自己問問看,你第六意識的意念能夠擺在一個境界上麼?沒有。雖然你坐了幾十年,坐起來坐得很舒服什麼的,你都在鬧感覺啊!你那個第六意識思想搖擺沒有停過啊!對不對呀?沒有講錯吧?講錯了馬上糾正哦。這是牽涉到大家自己本身哦。你儘管看你眼睛閉著坐得很好,坐三天三夜也沒有用啊。你那個意識在里頭在轉啊!意識在行陰,「色受想行」,行者就是動態。一下覺得:「哎喲氣已經到頭上來了!哎呀我的腳通了!哎喲我海底通了!」你還海底通了,通了海底呢!那個意識都在玩這一套哇,在玩弄自己啊!意識沒有專一、心一境性啊!

心,就是意識,剛才講啊,當然不是無想,是有想哦!不是滅盡、也不是睡眠、也不是悶絕,意識是清明的。所以為什麼淨土叫你念佛呢?一句佛號。當然你一句佛號自己念的聽得清清楚楚,念的清清楚楚,不是心一境性哦。一句佛號有六個字了:「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念頭了;如果四個字:「阿、彌、陀、佛」,四個念頭了。況且你在念的時候,這里想、那里想,中間都在岔亂、散亂啊,沒有心一境性啊!就是你們守竅、打坐、守個定境界空,你能夠心一境性嗎?身體都沒有感覺,做到了?做不到的啊!這是非常實在的事哦。

那麼所以真正念佛是「淨念相繼」,這叫一心不亂,念到佛的那個境、意境,等于我們心里掛念一件事情。我常常給你們講,你們沒有注意,什麼叫念佛?譬如我們出來做事,心里想著:哎呀有一件事。譬如你們當學生的,一邊出去街上玩,一邊想著:「那個南老師!回去給他曉得一定挨罵,那個老師啊!」害怕得很!這一念掛著,玩還是玩、電影還在看哪,不過「怕南老師知道」那一念始終掛著,這叫「念」。淨念相繼,淨土那一念就是這一念。這一念專一了、心一境性,其他沒有雜念,這樣是專一。那麼這個定定久了以後,慢慢定,定久了以後——離生喜樂,有出離之感。出離甚麼?第一個覺得身體拘束我不住了,或者超出身體以外了。所以你們現在打坐都在身體里頭搞,禪宗祖師所以罵你:黑漆桶一團!眼睛閉著,里面黑洞洞的,就在里頭瞎摸。摸了半天,干什麼呢!好像變蟑螂一樣,這麼在里頭瞎摸!有什麼用?!

到這個時候,「離」,有出離之感;「喜」,無比的喜悅、高興。到這一步已經是「煩惱無由更上心」了,普通的煩惱不會動念了,沒有什麼。「樂」,這個色身身體上發生快感,每一個毛孔、連著頭髮、到腳趾頭、手指頭,那不是男女之間的快感,那不能比呦!那是喜樂。你們打坐兩個腿都沒有走通。我告訴你,打坐坐到了兩個腿氣走通了,從足趾頭開始起,兩個腿在發快感,等于男女性關系的快感不能比,那就一看性關系的快感覺得不值錢、太粗了。這個是細的。一天到黑是樂的哦!而頭腦的境界,連頭腦頭髮都在快樂。不是說:「哎我悶悶的,這里發漲,老師呀,這里怎麼樣?」我說用灸筒啊。噢!灸一下才舒服。再不然扎針啊,再不然跳「生八式」啊,「哎喲!好舒服!」那個舒服能夠比的呀?不能比啊!

那當然氣脈通了。所以氣脈通了,什麼奇經八脈、什麼脈、什麼脈,那個氣脈是肉體方面的事嘛,普通的氣脈;高一層的又是一層,氣脈很多層次。要注意。

那麼,離生喜樂是初禪的境界。哪個人(做到了)?你看我們大家做功夫自己問問看,做到沒有?「離生喜」,得喜沒有?隨時都在歡喜,隨時臉上都有笑容。不是一個死相,再不然就是仇恨相,越看那些修道人每一個面有菜色、臉帶仇恨相,啊。那就看到人——(師示相),因為怕人家打擾嘛,都是一股仇恨相,對不對?初禪都沒有到。

那麼,什麼是到達初禪呢?初禪的果報超過了六欲天了,你看看表——梵眾天。「梵」這個梵字,所以我們唱念叫梵音,「梵」代表清淨,意境上已經非常清淨了。梵輔天,高一層的。再高一層「大梵天」,心念清淨了、意識清淨了。但是有層次不同。清淨再進一步「少光天」,一片光明,同無色界的光又不同哦,又不同,光也分很多種。然後再進一步啊,到二禪去了。初禪叫少光天。哎,你們打坐坐起來有沒有少光啊?有啊!黑光一團!

真得到定境的人,夜里,所以像密宗的修法,有一種閉關叫閉

唯識與中觀(十四)

唯識與中觀(卷十四) 南懷瑾先生講演 妙音緣錄入 要能夠認清楚自己的現象,比如我們心理的現狀的話,我們心里一邊在思想,一邊有一個意識曉得自己在想些什麼,我這個想得對不對。譬如說,我想黃金的股票了,該不該買呀?這兩天黃金會不會跌價啊?石油會不會漲價啊?想去看個電影,選哪個好啊?心里頭有另外一個意識又看到自己:哎呀,怎麼昨天剛看了電影今天又想去看!為什麼要去買黃金的股票?這個見分馬上看到這個相分。那麼這個見分等于心理學現在所講有監察的作用,有監察、督查自己的作用。心相、這個心態的變化有時候不一定,情緒的變化、思想隨便出來,這個見分隨時可以見到,這是普通的。 所以我們修持的人,心理到達某一種禪定的境界,我們的見地就是我們的見分,知道自己已經到達這里了:「噢,這是空了。哎,這一下我空了。啊,這個我證清淨了。」——這個是見分的作用,這兩個還是粗淺的。 還有一個功能——證分,自己曉得我證果了、到達了。一切都可以求得證明。但是,你證果的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呢?這個中間五見里頭是不是邊見、邪見、戒禁取見、見取見、身見,這要證自己——證分;證自己證分——般若智慧。心意識的作用同相分業力習慣的心態轉成了真正般若智慧,才算悟道、才算明心,才算見性;或者證自證分才算見性。所以此中,因此學教理唯識的人,看禪宗看密宗看一切的人(對淨土不大批評),看密宗,認為即身成佛、頓悟成就——胡鬧!不可能!含糊籠統。 事實上,所謂禪宗達摩祖師當時傳佛心印,他叫你印證不是用《金剛經》,那是五祖、六祖改的;所謂以《楞伽經》印心,《楞伽經》是唯識大經、重鎮。 那麼我們剛才提到四禪中間,初禪「離生喜樂」,我上次提到,大家應該注意。喜的境界是心理狀況;樂是生理的狀況,身體上發樂。所以,那麼二禪是「定生喜樂」,也得喜樂。三禪呢?心理狀況的「喜」寧靜了,「離喜得樂」,這個快感在。這都要身安和哦!這個身要安、要和。身安和,這個氣脈,所以我們現在所講的所謂氣脈通了,證得初禪就應該通了,氣脈不通不會證得初禪。因為你身的感受還很嚴重嘛。你說打坐坐在這里,還覺得背上——哎呀三關啦、前三關啦、後三關啦,左脈、右脈,那里通、這里通,通了半天通個什麼?你身的感覺還在、這個肉體的感覺還在、色法的感覺肉體還在,你初禪都沒有到。你只是坐在那里,「內守幽閒,尤為法塵分別影事」,就是在玩那個意識狀態,在玩、玩弄。所以真得禪定,色法一定跟到轉。因為色法四大是心意識的相分,你心真轉了,相、現象一定轉了。所以我們看普通一個人,為什麼人要看相呢?看這個人的相,這個人心好、心壞,人好、人壞,事業、功名、富貴、前途、窮通、壽夭,看得出來,因為這個面相、身體這個相,這個相分就是他業力所發生的相分,呈現這個現象;由這個、透過這個現象,就可以知道他的業力的見分,他的妄見所生的、三世的因果所得的,就是這個「相」。 所以我們知道身體——心意識的相分,身不得安、和,這個安、和,唯識在偏重于心意識的修法,因此不談身體,因為談身體的修法多容易走入五見里頭的邪見、邊見,身見忘不掉的,很嚴重。所以修密宗、修道家的,我幾十年所看到的,幾乎越走越被身見困得厲害,沒有辦法解脫。其原因呢?很難講了。他認為一天修持有功夫啊!這個我在很年輕的時候有一個觀念,現在幾十年了還沒有變動過。 我過去曾經有一次在云南大學一個研究會上講到這個問題,佛家跟道家的比較入手就有個大的差別:佛家的法門入手,不管如何,反正以「空」入手。假定一個人思想功夫真正從空的入手啊,比較灑脫得多、解脫得多。心態態度上比較解脫,那麼人也比較可以謙和一點,既然空嘛,有什麼值得傲慢的。道家等等乃至其他外道,自然要傲慢的,我見很重,為什麼?有道可修,我修一步有一步功夫啊!一步硬是有一步的功力不同。所以功夫越高,慢心越大。這兩個不同。這個入手,一個修有為法入手,一個修無為法入手。修有為法入手的人容易困住就在這里。所以走色身氣脈之路,因為道家跟密宗就偏重在這一方面。 是!你說身不能安不能得定,不錯的。我們生理假設有病,你打坐都坐不住,哪里還談得到得定呢。叫你站著也可以入定啊!站也站不住,有時候躺下來躺也躺不住啊——身體真的痛苦的,身不安嘛。這個病體的業報來,你哪里能夠入定呢?當然不能。所以色身是很重要。 但是要知道,色身是心識的相分、它的功能,要轉色身,你作功夫還是你心意識去作的嘛!它並不是功夫來作你心意識啊!所以你只轉自己的心意識呀,它生理氣脈就很快容易轉了。所以講修氣脈、管色身的修煉,就是現在我經常這兩天我就天天碰到這種機會,我經常講,又有人說、又有一個修密宗的,又是哪里,我說:奇怪啊!這十來年怎麼不曉得是無色界天、色界天掉下來那麼多修密宗的!哪里來的啊? 西藏在哪里大概地圖看過的,西康在哪里地圖上看過。那些活佛大概照片上看過的,誰傳他的法我也不知道,怎麼那麼多修密宗的鑽出來?奇怪呢!還都傳人,傳這個傳那個,有些還傳得亂七八糟,什麼都傳。唉呀!真是叫做「佛曰不可思議」啊!真奇怪啊!我想不出道理來。老實講,我再告訴你們,真正的密宗,上乘的修法,三脈七輪一念之間可以通! 那你說:「老師啊,你傳給我好不好?」等我學來傳給你! 有也不傳。所以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為什麼不傳?你們都會,心轉就會。所以呀,八十八結使、見思惑,你轉掉一層,氣脈就換了一層、脫胎換骨一層,就是習氣轉了。習氣轉了,「天花」不會「落滿護身云」。所以你在那里搞這個干嘛?玩了一輩子坐在那里搞氣脈干什麼呢?天地間那麼多要緊的事情做啊!偏要在那個身體上轉來轉去,一天弄得蚯蚓在上面爬一樣:「哎喲!通過這里了!通過那里了!」怪不得我有個學生前天報告,他也是副教授,在屏東,他打坐坐了半天,哎喲感覺到動,先是腿上動,後來慢慢手心動:糟糕!老師把我姿勢一改進就不同!氣脈通了!不過手上手心動的厲害,最後實在——不敢啊,老師改好的,不敢看。後來一看哪,原來一個蟑螂在手里爬(眾笑)!——氣脈通了!這是事實哦!他們同學都聽到,不過這位同學是我們這里的特邀研究員,今天晚上不在,他回去上課了,是當場在這里報告的。所以,我們大家氣脈通了——所以我當場給他取個名字,我說你這篇文章寫下來,題目叫「蟑螂三昧」(眾笑)。哈!我們休息一下。 照對天人表,這個「離生喜樂」有出離之感。那麼,這個時候,出離啊出離到哪里?出離三界,有離身(身體)之感。我們在座有許多朋友功夫很好,困在見思惑的「貪」上面。我們一定有一個觀念:「身體是假的呀!」一定是學佛學的人,「沒有關系,我看得很通啊,明天死、後天死都可以。」我們就給他攻擊一下,就請他明天死,干不干?嚇死了!——貪戀此身。一定說:「哎哎哎!我明天還不死,雖然是假的,要藉假修真啊!」哈,都藉這些理由來。 所以我們實際上在入定、在打坐、在學佛,覺得自己看空了,你看你仔細這樣一反省,當你這一念住下去,完全在定中,你為了什麼修這個?貪!尤其身見的貪一下都離不開。不但是欲界如此,色界的天人也是如此,這就是「我」嘛!無色界天人也如此。所以無色界的這個身、這個世界、這一層世界同他無色界天人的身,怎麼樣來的呢?上次我講到這里提出來請大家提起注意的,二百七十三頁,「鄔陀夷經,是此誠證,無色亦名意成天故」。無色界,這部經說是「意成天」。就是說,意,不是我們思想意識的妄想;第六意識的空、真正空了,此空為身、此空為我,所以叫五空天,無色界的,有人也叫五空天。 這些理我們都要曉得,為什麼要曉得呢?你說我又不研究佛學,把這些記得干什麼?哎,你這個見不到,你修持一步一步功夫到某一個境界,自己沒有辦法解答。你不曉得自己到了什麼程度,也不曉得自己應該怎麼樣進步,就是無智。所以剛才有位同學那寫在黑板上,《大智度論》翻譯滅盡定叫做「滅受想定」,他剛才跑來跟我講,是不是這樣更清楚一點?我說對。《大智度論》(大乘的經典、經論)同《唯識論》,一個是般若宗、講性宗,尤其學禪的人更注重;一個是相宗《瑜伽師地論》,這兩部論,都是真正的佛學大綱。所以我們不要寫佛學大綱,沒有資格寫,太多了。但是,他這兩部論寫了很多了。當然組織得科學、條理、嚴謹的,還應該推《瑜伽師地論》;要讀得痛快而讀得能夠心花怒放、心安理得的是《大智度論》。這兩個是同等價值、同等的功德,而兩部書性能不同。龍樹菩薩著的《大智度論》這部書比無著菩薩著的《瑜伽師地論》還要早。換句話說如果拿學術立場來講,《大智度論》是龍樹菩薩的學術系統,《瑜伽師地論》是彌勒菩薩的學術系統。 那麼現在我們講到意成天,所以三界天人之身也都是意成,豈止無色界而已!也都是意的薰鍊,熏修自己成功。此外再告訴大家(接近于密宗了啊,反正我是沒有什麼密不密的,我認為道是天下的公道,不是不肯跟你們說,你們真到那個程度就講),現在大概告訴你:這個身體也代表了三界。我們由心窩子以下,差不多快到肚臍這一部分到下部是欲界,統統是欲界。由這個中宮,肚臍以上,要這樣每個人自己的四個指頭這樣並攏來,所以我們中國話說丹田在哪里?肚臍以下一寸三分,那麼中國的一寸三分是公尺還是英尺啊?還是漢尺?還是唐尺?你沒有辦法了。中國古代就是每個人自己左手這個指頭這一節,算一寸三分。那麼再準確以後,四個指頭自己並攏來,這算是一寸三分。兩個尺度有大小的不同,不過你四指併攏差不多。肚臍以上八個指頭,這兩只手,這里開始一直差不多到這兒——色界。由這里(師比劃)以上是無色界。所以,修持到氣脈通(色界的氣脈很難打通哦,換句話說,頭腦的腦神經這一部分氣脈是很難很難打通),換句話腦神經的氣脈打通了,你在禪定中隨便你站著也好、睡著也好、隨時也好,呼吸等于沒有了,那麼才談修無色界的禪定。所以這個時候至于身上的什麼任督、奇經八脈、三脈七輪,那不在話下、不需要多談了,那自然也一下可以成就了,意念。 所以啊,三界天人的修持,一切等等都離不開意念。至于其中修的方法,譬如說修到某一步禪定的功夫,有沒有可以躐等、快速的方法,很快離開了、分離了這個肉體,很快進入某一個情況,或者某一個層次的三界、四禪、三十三天的任何一個層次(拿三十三天作標準)?不過三十三天有兩種,我們注意拿到的表。我們中國人經常講三十三天,這是欲界天的中間有一層天叫忉利天,就是我們這個表上的這個數字的第七位。忉利天的中心天叫三十三天,等于三十三個聯合國的區域一樣的組織。這個忉利天的中心,是這一個欲界天的天主。在佛學里頭嘛——釋提桓因所管轄的欲界天的天主,就是中國人道家所講的玉皇大帝所住,忉利天的中心。這個中間有個三十三天。那麼整個的由地獄起到三界分位,你看一直到頂還是三十三,合忉利天的中心三十三,六十六。當然忉利天中心三十三暫時不算。這個里頭的數字又有一個秘密了,又是很妙的。所以這個宇宙與生命的秘密都很妙的。 那麼你說三十三天這個表,我們可以作自己修持的一個測驗、一個成果,所以把天人的因果、果報都應該研究清楚了。所以一點理不透啊,在那里盡是靜修,沒有用啊!尤其到了頭輪、頭腦這一部分,最容易受騙的,有時氣脈差不多在這個背脊骨上來(噢,我們那個白骷髏拿下去了,不放在這里好,有些人看到怕的,雖然是個假的也怕),我們這個骨節到這里這個頭輪的氣脈這個連接涵接這個中間——這是兩層,很難通過。所以身體這個電能、氣在這里通不過的時候,就影響了眼睛的神經變化,那麼這個時候往往打坐啊最容易看到東西了,都是氣脈在這個地方。如果這個部分上來以後,他又看不見了,就到了無色天了——比方啦,什麼都沒有了。在這個里頭看到東西實際上都是生理的變化。 那麼這個東西看到了,有沒有眼通的作用呢?有時候很相近。這個中間又是一個大問題了,這是什麼問題?也是氣脈的問題,也是生理問題,也是物質的問題。所以到達——最可憐的,你們大家現在打坐修持啊馬馬虎虎——真到達了頭輪氣脈通,凡是在座近視眼的朋友啊,都準備看眼科,起碼眼科的上師,自己對于怎麼治療,反正這個五官的毛病統統要出,完全要出來。不是功夫到了出毛病,是你里頭本來有毛病,它怎麼樣一個一個交換給你排泄出來,去除了這個毛病,所以祛病延年、脫胎換骨是非常痛苦的。 還有你們老年的朋友,不管功夫做得怎麼好,到了某一個階段,你看每一個糖尿病,內五腺出問題,都在所難免。什麼氣脈通啊、通啊,功夫何在?這又是什麼道理?儘管你打坐坐得好,氣脈通了,對不對?但是在年齡的限制上,那一部分的老病,這個現象你還是逃不過去。那麼,這個里頭我們推開了佛法講,這個東西不能修了,可見這些東西都是騙人了,那我們上當大了!甚至上當一生都滾進去了。 但是真騙人嗎?決不騙人!可是我們看到許多的事實都擺在那里,我們這個講實際作功夫的,你看很多修道修得好,或者是吃素吃得好的,做功夫做得好,沒有哪個不發胖的,十個中有六七個吧,都有糖尿病的,這很嚴重了!當然也活到了,可是呢,你說我們作功夫修道或者內五腺出毛病,或者是哪里出毛病,連這個祛病都做不到,那還能夠談延年嗎?就是拿身見來講。那麼其中道理在什麼地方?這就要參究了。那麼這叫禪那,這就是禪那,這是話頭,話頭就是問題啊!有問題怎麼不參呢?有問題又不參,光是在那里傻坐,這就是思惑里頭什麼?——癡,我痴嘛。思惑里頭的我痴嘛。癡就是笨、愚癡。一定有個問題。像我們學佛學道,碰到任何一個問題沒有辦法問的時候,至少佛的三藏十二部還在這里,道家的所有《道藏》還在這里,那種好幾天晝夜不睡之列硬要去翻吶,硬要去找,總有個道理給我找出來:「一個什麼道理呢?」再不然我們這個修道是拿身來作試驗,絕對是拿自己的生命丟到實驗室里頭來做實驗,你就膽子大一點,我這個方法這樣做試試看,充其量下一個問題是什麼呀?死。本來要死的嘛!萬一我今天一做這個功夫這個境界死掉,死掉也蠻好,早走遲走一樣的。床上死同死在那個水溝里頭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麼兩樣。那個爛了、臭了是一樣的,此身同我不相干啊!要有這樣的精神去研究去。所以啊,這個地方我特別耽誤久一點。 那麼,所以有些道友們用功夫到某一個程度,你還是不管我有時間沒有時間,你跟我約時間再談。不約時間,我沒有辦法有空來找你的;也沒有分身,「分身千百億」還沒有到、還沒有入了滅盡定呢!哈!入了滅盡定又看不見了。 現在我們再來,把原文耽誤得很久了。現在《成唯識論》開始有個麻煩的事。關于觀待道理,邏輯思想方面多一點,但是觀待道理雖然多一點,我們要注意啊,你們聽起來很痛苦、很吃力,因為這兩次覺得好聽,前天都有點功夫啊,有些青年朋友是有些興趣啊,是好奇的心理。真談到觀待道理、邏輯方面,但是同實際修持功夫有絕對關系的,你聽得就痛苦了,你們可以試試看。現在我們繼續下去,講二百七十六頁,第五行開始了,繼續上文。 「是故八識,一切有情,心與末那,二恆具轉。」 所以我們拿八識來講,一個心,就是八識心王,我們心的作用分成八個識。前面眼耳鼻舌身——前五識,第六識意識,第七末那識,第八阿賴耶識,所以他說一切有情、一切眾生,「心與末那,二恆具轉。」當我們心念一起作用(這個心是心王,就是心的功能),同末那第七識,第七識普通叫做「我執」。第七識的「我執」剛才有位道友問起的,三界九地見思惑里頭的思惑里頭這四個,末那識「四惑八大相應起」,我們《八識規矩頌》都講過了,「四惑八大相應起,六轉呼為染淨依」。哪四惑?就是這個我貪、我慢、我瞋、我痴,末那識與這四樣,這四樣只要末那識一動,有生命來就有「我」,任何一個眾生一有生命,所以「俱生」,同生命同時存在,就有我相、我執來了,這個我執里頭就有「四惑」。「四惑」就是這個表上有的:我瞋、我貪、我慢、我痴。這個我相里頭貪、嗔、癡、慢四樣牢固得很,這是末那識。所以「一切有情,心與末那,二恆具轉。」這兩個東西彼此隨時隨地、沒有剎那之間脫離關系,「恆」,常常的,同時轉的。心念一動,我相就來、我執就來。所以說你打坐我覺得空了,空了——你注意!你說我空了。這兩天坐得很好,很有進步,真空了!「你空了嗎?」「是啊,我空了!」這個觀念你聽聽看,「我」還在,所以無我做不到。說你怎麼樣?我空了嘛!——「我」還在。就是那個空的境界就是「我」,這個「我相」;那個境界里頭是我貪那個境界——我痴在。所以啊,「心與末那,二恆具轉」,同時來。 所以起第六(識)呢?「則三俱轉」。最厲害是第六意識,第六意識一動啊,八識、七識、前五識(轉不轉是另外的問題),所以啊第六意識動,七、八(識)一定跟著動。所以我們覺得我們思想,譬如我們睡著了,或者打坐時候覺得沒有思想——在思想,意識沒有停嘛。這個意識既然在思想,「我」的作用在,第八阿賴耶識能藏、執藏、所藏的作用都還在。所以: 「若起第六,則三俱轉。余隨緣合,起一至五,則四俱轉,乃至八俱。」 所以「余隨緣合」,前五識:眼識、耳識……那不一定,看因緣,眼睛要九個緣才看到東西,我們大家帶那個《八識規矩頌》就知道。眼睛必須要有距離、有空間、有光、有眼睛,三個緣,其他等等這幾個配合,九個緣看東西。耳朵只要八個因素、八緣聽聲音,耳朵不要光,只要空就聽得見。鼻子、嘴巴、舌頭只要七個因素,所以「九緣八七好相鄰」,《八識規矩頌》你們不是有些同學都背來了嗎?所以啊,前面五個識,其他的,是因緣湊合起作用。「一至五,則四俱轉」,或者一緣動,眼睛只看東西耳朵不想聽,一緣動。或者四個五個一起動,「一至五,則四俱轉。」一個動,有時候四個不動——有的;有時一個動,四個跟著動,就是五識都來了。甚至有些事情,我們看書或者看一個東西,或者看一個可愛的股票、黃金的股票市場,看數字報的,今天什麼價、什麼價,「兩塊、兩塊!三塊、三塊!要不要?要不要?」那個時候八識俱轉啊!眼睛要看著數字,耳朵要聽著聲音,心里緊張啊!不曉得干啥,一身緊張,肚子也不餓了,阿賴耶識都在轉,所以啊「乃至八俱」。有時候要聽一個音樂,那個音樂家聽音樂聽醉了,發瘋了一樣,人家打他一下都不知道,他由這一個帶到八識俱轉。 「是謂略說,識俱轉義。」八識心意識統統在轉,轉就是動,動相的這個道理。 好了,這一段作過交代了。你看到都是邏輯的論辯,但是你把所謂見思惑,見地到了、這個理搞透了,用起功來就快了、修持就快了,就怕你理不透,就落我癡了。 「若一有情,多識俱轉。如何說彼是一有情?」這是個問題,有人提一個問題。有情就是眾生了,有生命。他說假使一個人、一個眾生,剛才聽你說的,都是眼耳鼻舌身意,乃至七識八識都可以同時起作用;轉,就是轉動、起作用。他用「轉」字用得很好,轉就是輪迴,我們的思想就在那里動,轉快了的時候,所以思想用得很快的時候,自己反是覺得沒有思想。所以有時候用到思想用到極度,腦筋崩潰了,好像自己沒有思想,實際上他在思想。一個血壓高、腦筋快崩潰了,你說他——無記:沒有思想嘛,那就是意識正在無記狀態中;是在思想,不是沒有思想,自己檢查不出來。如果檢查出來的人,悟道了。所以修行的功夫,一句話:統統在反省自己。 所以呀,他說,這個「轉」字用得好,一切有情都是……那麼怎麼樣可以說是一個眾生呢?因為這一個眾生,譬如我們每一個人是一個眾生,你看:眼睛在看、耳朵在聽,作用很多啊,他里頭這個六根、八識都在轉,怎麼樣可以說你理論上叫他這是一個人?怎麼可以算一個單元呢?也可以那麼講。 他的答復:「若立有情,依識多少。汝無心位,應非有情。」他說你觀念搞錯了。一切眾生,所謂眾生啊,就是這個人。如果你根據這個人心理內在識,分成八個(乃至印度各家還分成十一個、十二個呢)心理狀態。你照現在人照心理狀態的分析,其實一個人里頭這個心理變化有(現在當然還沒有那麼多)足有幾百種吧,百多種有了。現在心理學還沒有那麼高明。那照這樣分析下去,他說那就難講了。那他說我問你,一個人修到無心位,不管是無想定、無想天、滅盡定,這種到了無心位的時候,那麼既然無心啊,意識都不動了,那就不應該算是人嘍,不應該叫眾生嘍!所以這個邏輯不通嘛。他說你問的問題的觀念不合邏輯,不合因明的道理。「又」,詳細地又答他: 「又他分心,現在前位,如何可說自分有情。然立有情,依命根數或異熟識,俱不違理。」你看玄奘法師《成唯識論》比翻的《瑜伽師地論》還難念,呵,但是他是盡了最大的能力,人家翻得真老實!這個不是翻譯,而且有些都是他的著作,所以熊十力他們學他的文章,叫一般大學生看熊十力《新唯識論》,那不是叫「我的媽」,要叫「我的外婆」!看這個書已經叫「外太公」都看不懂了!別說叫媽了! 他說怎麼講呢?「又」,第二、再說,答復你;「他分心,現在前位」,唯識所講的:相分、見分;自分、他分(我的一分,他的一分),因為我為大家,譬如我們今天樓上的大家,我們的有一個根本的生命所有人同體的;不但我們,一個貓咪、一個狗、一切眾生,同一個真如本性來的。等于大海水是一個,大海水起了浪,浪是海水起來,浪上又起了小波,小波上面又起了個浪花,浪花上又起了泡沫,我們根根還是一個大海水,一切眾生同體之悲。所以大菩薩證到這個,看你同我、看一切眾生就同我自己——同體嘛;等于這個電一樣,電燈分好多盞,電能電源只是一個。我們擴音器也是用電,同電燈的電這個電源是一個,作用不同,所以眾生同體。那麼既然起了作用以後,我現在是我,你們諸位是你,他是他,這個我是「自分」——每個人自己這一分,「他分」——你這一分。阿彌陀佛有他的「他分」,觀音菩薩有他的「他分」。所以我們念佛、念觀音,心到極點了,自他(跟他)合一了,所以要至誠念佛,自分、他分合一了。等于水波浪不起,又歸到那個本體的平靜里頭去了,那這個功力就大了,所以叫感應、感應,自分、他分互相這個電流交叉了。 所以他說,「他分心,現在前位。」假設我現在想一個朋友,或者我想我的媽媽,我這里(尤其是父子之間、父母之間)往往很特殊有感應。我今天早晨在這里想媽媽,我媽媽在那邊她就有感應,這是很怪的。就是媽媽在想我,我也有感應,覺得這兩天我很不舒服,所以有幾天我告訴朋友:「我很不舒服,大概我母親這兩天不舒服。」[斷錄] 他說那麼講起來,自他都同體的,為什麼還有個自我的表現呢?自我、眾生,我只是個單位。「然立有情」,那麼所謂叫有情眾生是什麼作一個標準呢?「依命根數。」現在告訴我們,命根,命根分兩種,研究佛學要注意了。一個生命存在的命根,活到多少歲數這是命根,暖壽識有一定的,業報不同,命根的長短不同。一個戒律上的命根,男女生殖器是命根。所以談命根佛學不同,以戒律上命根的講法你不要作唯識的看了,那是生理上的命根,就是壽命的命根。所以一個眾生「依命根數」,命根的壽數,那麼所以叫一個眾生。我們今天還活著,這個壽命還在:暖壽識,生命的活力——暖;壽命;心意識,三位一體的。所以身體毀壞、冷卻到哪一部分,冷掉了、死亡冷到哪一部分,識就消滅在哪一部分,但是阿賴耶識是最後走的。所以「立有情」,所以講一切眾生,「依命根數」,依這個數字建立,就是活一百歲的,這一百歲的眾生。 「或(者)異熟識」,異熟我們講過的,所以你看其他的經典上翻譯的:中陰身或者是果報報身。只有這個法相宗玄奘法師翻的啊,他小心得很,他不是隨便翻,不叫報身,叫異熟。我們這個身體就是報身哦,大家現在都是報身。佛是佛的那個報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菩薩是菩薩的報身,相好莊嚴。都是功德來的。人的一生活著,壽命的長短或者身體的衰弱多病,一切都是受報而來的,所以這一個肉體就是報身,我們的也是報身。諸佛菩薩成就的是「應化身」,為了教化眾生而來的,自己願力來的;我們的報身是業力來的。胖的、瘦的、長的、短的,長的漂亮不漂亮的、多病不多病的、五官俱全不俱全的,乃至生理健康,都是業報的關系。 那麼這個業報什麼怎麼來的呢?異熟。果報包括無數的時間、無數的空間。所以再三向大家提,學佛的人這兩首偈子一定要注意:「縱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學佛的人第一個先要了解這個。這個已經寫了好幾次了,不要寫了吧?黑板上還要不要(寫)?如果每一次靠筆、靠紙來記,很麻煩哦!再念一道:「縱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所以,「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一切修持都是從第六意識起始,清淨意根、斷意根的結使,這是基礎。好,所以說他說眾生來講,或者依業報的異熟識,異熟識就是一個。 「俱不違理。」[斷錄] ……你有什麼問題呢?不需要問。就是這個意思。 「彼俱恆時,唯有一故。一身唯一,等無間緣。」好了,問題答到這里,一路又鑽出問題來了,所以啊,學唯識的人非常講邏輯的,也非常科學,一個一個問題,雞蛋里頭挑骨頭,必須要把這些問題挑完了,下面再有別的東西。這又是作功夫的。「彼俱恆時,唯有一故」,他說好了,那麼所謂命根,一個眾生一個單元啦,一個生命的單元,隨時隨地,只有一識,異熟識的眾生。譬如我們死了,完全昏過去了、悶絕位,真的死亡了——悶絕位。悶絕位過了以後,覺得醒轉來了,我們普通叫靈魂嘍,就是中陰身;中陰身是異識,中陰身就是阿賴耶識所呈現的。當然他也感覺到有身體,也看得到。中陰身自然同一切得了五通的人一樣,山河牆壁都沒有阻礙的。中陰身任何牆壁像這種也沒有高矮隨時可以來,算不定我們旁邊站的都是,這沒有什麼稀奇。但是這里來不了。 中陰身什麼地方可以去?兩個地方不能去,一個菩提道場不能進入,一進入成道了嘛,他成佛了,中陰身也可以;一個是不能入產門,一入產門投胎了,就轉生了,不叫做中陰身了。所以中陰身連產房都不能進的,一進到那里譬如一股吸力一樣,他就入胎了。所以中陰身只有一識,「一身唯一」,中陰身只有一個。噢,他說中陰身這個識只有一個,「一身唯一」,那麼好了,一個身體上,整個講起來八個識只有一個識——阿賴耶識,怎麼樣叫「等無間緣」呢? 「如何俱時,有多識轉。」他說,那麼一身為什麼有「等無間緣」?這學唯識的要知道了。我們講因緣會遇,就是邏輯問題,你不要好像同我們作功夫沒有關系啊!修道作功夫這些都要搞清楚。好了我們現在先解釋因緣。因緣,先講生命的來源。 第一個,我們本身的因緣——親因緣,我們自己帶來的,多生,也是「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親因緣。這個親的因緣是哪里來的呢?過去生的所作所為,「種子生現行」。「現行生種子」,我們這一生的行為,變成他生來世(不管做人、做牛、做馬),個性不同,遭遇不同,這個業識的種子帶來的不同,「種子生現行,現行生種子」,變成未來的種子,就是親因緣,本身帶來的。 那麼父母的後天的遺傳,社會時代的環境、歷史時代的環境、家庭的教育,這些是「增上緣」。所以一娘、一個母親生九個兒子,十二個兒子、三個兒子,「一娘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每一個個性都不一樣。也許哥哥很仁慈、兄弟很暴力,或者妹妹很壞,那不一定。他自己帶來的種子不同。再加上父母遺傳,懷孕的時候或者喝過酒以後,或者她是陰天懷孕的、她是晴天懷孕的,她是上半個月懷孕的、她是下半個月懷孕的,乃至于上半夜、下半夜,中間微細分析起來太多了!在一個房子里頭住著,前一個房間懷這個孩子、後一個房間懷這個孩子,向東懷孕、向西懷孕,都有問題,這是增上緣不同,因緣會遇不同。 增上緣以後,生下來以後我們受後天的教育以後——所緣緣。由這些因緣,我們有了生命以後又造業,善業、惡業或無記業,不管你怎麼樣造了,這個所緣緣,因為我們覺得自己很聰明,尤其讀書……所以昨天下午我們跟他們一起吃飯講,講到我們陳教授說:唉,有感慨哦,時代教育普及了,究竟有好處、有壞處是個問題!我說我的結論告訴你:沒有好處,只有壞處!當然長的道理很多了,短的結論——我們正在吃飯,我說譬如我們這幾個人,就是因為受教育之害,如果不讀書,不懂事,做個愚蠢的人不是蠻舒服的(一笑)!只是那麼講法啊,這是所緣之緣。一個連鎖關系、一個連鎖關系。等于說,知識越多、煩惱越生、痛苦越大,所緣之緣不同。那麼這些業果呢?連鎖起來,又變成來生的種子,「等」,等就是平等,也可以「等流」,像一股水一樣流過來是平等的,只要有坑就一起流過去,它不分,只要可以有下流的地方,這個水是一定流——等流,平等地流過去。這個生命之流就是一股流水一樣,平等地流。「等無間」,永遠沒有間斷過,就是輪迴、在轉,所以俱轉——等無間斷的緣。 只有因緣是親因緣,本身的「種子生現行,現行生種子。」後面三個是疏因緣。增上緣等等變成親因緣——種子生現行的疏因緣。這個我們要注意的。 現在因緣不只講生命的道理,乃至我們作任何一件事情,都要因緣具備。我們現在這四緣的道理聽懂了,任何做一件事情,都要四緣具備。譬如我們拿現有的世間法來講,你要做生意:資本,你要本身資本這是你的親因緣;我有了本錢,還要找個地點,做工廠或者做店面,租給你或者買來——增上緣。還要人來入股,或者要請到好的干部、好夥計,幫你忙的好的職員,這是增上緣。然後啊,拿這個資本去買貨啊,或者開工廠啊——所緣之緣。把賺來的錢又投資進去,投資進去又更發展,發展、投資,投資、發展——所緣緣。搞了半天最後還是垮了台或者賺了錢——等無間緣。最後發了財的人以後啊,最後死的時候還是兩手空空走掉了,走掉了以後給子孫,子孫再敗了,敗了後子孫又去賺錢——等無間緣。世間就是那麼流動。所以是等流,沒有間歇。 好,他現在問:這個一身唯一個等無間緣,只有一樣,四緣里頭一種,等無間緣是促成你輪迴,這果報,生命的三生因果。 「如何俱時有多識轉」呢?同一個時間怎麼樣有八識在等無間里頭一起轉動?他說,你問得很有趣,等于說啊:「既許此一引多心所,寧不許此能引多心?又誰定言此緣唯一。說多識俱者,許此緣多故。」他說你既然了解了,我們這個心識的作用,任何一點一動,譬如眼睛一動看到東西,「引多心所」:「哎呀,這個人好看、這個畫好看,打聽一下多少價錢。」耳識什麼都來,還要自己又在看、分別,「由一引多」。所以你們大家看禪宗的,你們因為研究禪宗啊,不懂教理,都同文學境界迷去了,我經常告訴你們林酒仙悟道那個歌,喝酒的那一首詩,作得非常好,他說「一點動隨萬變,江村煙雨濛濛」,「一引多心所」,或者一念一動——「一點動隨萬變」,一點動,萬象都變了,所以「江村煙雨濛濛」。一念一動,無明起來了,到處都看不清楚了。這個「許此一引多心所」,一可以引出多種心所,「一引多心所」,心理的心態,譬如貪嗔癡慢疑,這是心所。「寧不許此,能引多心」嗎?他說這個理由,邏輯是一樣的,所以一心可以引起多識同時俱轉。他說,再告訴你,誰又說、一定講這個緣只有合于一、只有一緣呢?為什麼等無間緣一動,「說(于)多識」眼耳鼻舌身意一起同時轉呢? 「又,欲一時取多境者,多境現前,寧不頓取。」他說,再告訴你,我們要在這個地方體會:我們在同一個時間,眼睛需要看、耳朵也需要聽,尤其一個人忙的時候,眼睛要看、耳朵要聽,等于剛學開汽車的時候,眼睛要看著,身體還要感覺,腳還要踩油門,這里手還要拿方向盤轉來轉去的,在這個時候,「一時取多境者,多境現前」,各種境界、外境界現前。你眼耳鼻舌身意一起都會來接受,同時頓現。因為這個時候,「諸根」,生理的意識眼耳鼻舌身功能;「境」,同外面的境界色聲香味觸,內外相合,他的心理的作用、意識力量,「力齊」同心協力的現象一樣,他說是這個道理。 你看我們聽了這些好無聊,在論辯來、論辯去,聽得一點意思都沒有。所以啊,為什麼法相學在中國始終吃不開?我們的民族喜歡文學,不大喜歡邏輯科學思辨,一碰到科學思辨,我們民族性不大喜歡,因為我們是「差不多先生」,「大概這樣,差不多啦,就是那個樣子啦!」「醬油跟醋倆差不多啦!」醬油里頭倒一點點,多滴一點點去,「酸,太酸了!」「差不多啦,可以吃就行了!」科學精神不能差不多,不可以差不多。真正的佛法是個科學精神,不可以差不多。所以呀,法相學就是不可以「差不多」,差就是差,不多就是不多,你「差不多」不能連起來用,這是學科學的頭腦。差就是差,不多就是不多,不多就是少,他會那麼跟你倆論辯下去。 所以唯識學,如果真到了西方人研究——但是也困難,他基本文化不相信唯心,這個問題在這里。那麼現在我們了解了,順便給你們報告這個東西方文化思想的差異的問題。 現在我們說,當我們對著一境,多識同時俱轉,對不對?這個大家理論上承認。我請問大家,這里靜坐做功夫好的人很多,當我們在靜坐的時候、你覺得空靈的時候,是不是多識一時俱轉呢?江尼彬你說對不對?怎麼樣說法?(同學答話。)哦,對!我剛才講錯了,「寧不頓取」,這里不是轉——取證,當你正確的,很好的,「寧不頓取」,頓取,多識頓取。第六意識真到清明,真到了禪定境界(禪定千萬不要搞錯了,以為什麼也不知道,除了無想定以外,那你就不是定了,統統不是,那是昏沉。真的禪定是非常清明的,清明到極點。)所以真得定了的時候,所以告訴你,「聞蟻斗如雷鳴」,螞蟻打架你聽到如打雷一樣大的聲音,任何一個灰塵落地幾乎都知道。心境的清明,所以照見了,照天照地,更清楚了。說我入定了不知道,你那個不曉得叫無記定、昏沉定啊!當然不是無想定,更不是滅盡定。這千萬注意啊!所以,這個還不是定的境界。 我們在心境清明上的時候啊,「諸識」六根可以頓用。[此時引磬響]所以大家心思在忙亂的時候啊,你當時只能夠思想,不能看東西了。當你想一個問題想專心了,東西過來都看不見,跟你講話聽不見,這是意識阻礙住了,尤其是意識;這個意識心亂的時候、煩惱的時候,什麼都擋住了。所以真到清明的時候,可以頓時俱轉。因此得定了的時候,此心可以多用,一念之間可以多用。所以小說《三國演義》上寫,那個人還不是作功夫哦,跟諸葛亮一樣的——龐統,在做官的時候,同一個時間叫所有的犯人一起報告(問案),手里還拿著批公文,個把兩個時辰,不過三四個鍾頭,把幾百件案子統統又批好又判決好,統統都沒有錯。那個頭腦是不得了!沒有什麼——寧靜,寧靜到了就可以這樣,可以頓取。因為「諸根境等,和合力齊」故。所以這個地方如此體會。我們今天到時間,只好到這里。 二百七十七頁還沒有完,現在有同學提問題。上次講到一個人真正證入禪定的境界,第六意識清淨的現量,六根的互用更清明,不是在昏迷昏沉的狀態,那麼有一位同學提出來問:一個人進入禪定以後,對于外來的一切音聲,比平常更清楚若干倍,甚至不以數量計數、很清楚,是不是每一個禪定境界都是這樣? 這個問題很重要!不是每一個禪定境界都是這樣的。所謂經典上說「無量百千三昧」,每個境界不同。比如進入無想定,那麼外界一切關閉了,可以使它關閉,六根六識同外界都可以不接觸了。譬如進入大休息定,也是一切外界同內境是毫不相干。例如把清明意識配合我們根塵的任何一種境界,例如說,我們有意的修光明定,那麼在光明的感受就增強。例如我們假設修觀音菩薩修行法門「音聲定」,第六意識在清明的境界上,音聲的感受那聽得很遙遠,但是不能著境、著相,一切著境、著相就進入魔境。不著境、不著相,那就是很自然的。所以呀,上次所講的只是舉一個例子,不能說全體的例子都是這樣。現在這個問題我們答復了。 繼續《成唯識論》上次問題沒有(講)完的原文,二七七頁的第四行,上次的問題沒有答復完。「又欲一時取多境者,多境現前,寧不頓取。諸根境等,和合力齊。識前後生,不應理故」。這是答復問題的。 就是說我們心意識的作用,譬如這個意識同前五識,「一時取多境」,同一個時間眼睛在看、耳朵在聽,身體譬如還在發冷,或者是發熱,感受、身體的感受等等,都是同時來的,當然可以。就是說,第六意識「一時取多境,多境現前」是可以的。所以上次我們提到,一個人在絕對的冷靜、意識清明之下,一心可以多用,六根清淨。所以這個是修定、寧靜的功夫與不修定的差別。譬如我們有時候,當我們普通一個人,你要去看一個東西、注意一個東西,第六意識譬如配合眼睛看電視、又在聽聲音,旁邊再有第二個、第三者給你講話,你或者是聽不見,或者是很厭煩。如果是一個第六意識非常寧定有修養的,不一樣了,電視也看到、聲音也聽到,其他人的講話同時一時具覺、都顯現,所以在一剎那間、同一個時間可以做很多件事,所以佛經上佛也講:「六根並用」,同一個時間都可以用。但是意識還是一個。為什麼能夠做到這樣呢?因為定的功夫、定的修養。譬如一個明鏡擦亮了,假設一個大鏡子擦亮了,拿來一照,我們全堂人所有的影像都在內,一時之間頓取,不是漸取,不是一個一個來的。頓取。 如果沒有正定的修養,所以啊,我們普通就很呆板、很死了,譬如普通人看書,假設在看一個公文、看一個重要的書、看一封信,旁邊人講話、做事都不知道。所以也有人可以,天然的修養高的,那麼同時在看一個重要的書看什麼,再有人同時講話,嘴里還可以答復他,事情處理得清清楚楚,並沒有亂搞,這都是寧定、意識清明的道理。所以他說,「一時取多境者,多境現前,寧不頓取」。「寧」字,在古文的用法,就是說人家問問題的人認為「識」、一個識只能一個用處——他說不是這樣的,可以多用途的,我們心境的現狀就有那麼偉大。凡夫境界沒有經過寧定、禪定的修養,做不到而已。所以說「寧不頓取」,「寧」就是「哪里」,哪里可以說同時之間可以接觸到外境?為什麼能夠如此呢?「諸根」就是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意的根在哪里?意的根古人說在心,實際上意的心,古人把心腦連起來就是腦,連腦,所以說「諸根、境」,同外境,根是六根,境是外境、六塵(色聲香味觸法),「等,和合力齊」,同一個時間。譬如說我們大家現在坐在這里,自己要體驗,不要光講學理的思想,對自己聽了、研究了佛經沒有用處,何必去研究佛學呢!我們學佛學是為了自己,嚴重地為了自己,求證、了道,自度而後度他。所以現場就是一個很好的體驗。比如我們大家現在手里拿一本書看,這是意識配合眼睛在看書;同時意識又配合了耳識在聽我講;同時左右旁邊的人坐在這里大概都知道,光線亮不亮、感受空氣好不好,六根並用,意識還是一個。可是大家我們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場合、在這個樓上,因為在研究一個佛學、聽一個佛學,雖然不是最高的禪定,心境自然比平常寧定,所以你就可以體會到。因此曉得有人讀書不是那麼辛苦。古人說某某人讀書是一目十行,一個眼睛一下來,不是一個字一個字來,這一行統統來了都讀完了,這一行一翻就過去了看完了,道理是什麼?不是他眼睛厲害——心境的寧定,意識的清定。所以這個時候,他說「諸根境等和合」,像我們現在一樣坐在這里,身體有感覺,又看到書,又在聽著,根境和合、同心協力,講他的作用同心協力,所以心境很專一,聽得很清楚。所以專一並不是把自己捆綁在某一個小點上,擴而大之呢,所以真得定的人,神而通之,所謂真正神通不是那麼怪眉怪眼的。真正神通所謂天眼通並不是一般人說的眼睛那麼翻上去看、有些是瞇起看——沒有這回事。真正的天眼通很自然,普通人的眼睛一樣,他的視力擴大得等于雷達一樣,就照見了、就透視了,就是這個道理。這是定的修持。 所以,「識前後生,不應理故」。他說,一般錯誤的觀念,認為眼睛看到了、眼識看到了前面的東西,眼識通知了意識,意識說:哦,這是一幅畫。這個中間有生滅次序的,他說不是道理。識、六識起用的時候同時俱生,是頓起,不是漸起。這是一個答復,一個理由。 現在又是一個理由:「又心所性,雖無差別,而類別者。」他說再一個問題答復你,像第一次問的問題。我們心所性,注意這四個字,研究佛學、研究唯識的佛學,非常仔細,它是個科學,不要隨便讀過去,什麼「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很容易讀過去,這個不可以的。我們了解自己的心王是「能」,我們的所有思想,一切的作用、六根作用、起來的思想、情感、情緒等等,就是「心所」。一個能,一個所。譬如電是能,電燈、電話、電視、擴音器是電能所發出來工具不同的「用」,這許多不同的用叫做「所」。譬如我們意識心指揮了眼睛可以去看,指揮耳朵可以去聽,聽、看、感受等等,這是我們心「所」的作用。能夠聽、能夠看、能夠感覺,那是心的「能」。能、所要分開。所以這個文字告訴你,玄奘法師綜合了這個文字,「又」,又一個問題,說清楚地答复你這個問題:心所性——這個性就不是明心見性本體的性——每一個不同的性質。所以我們講,千多年來,尤其是最近一個世紀以來,講唯識很多好笑的地方、搞錯了的:這個三無性,因為抓住一個無自性、三無性這個名詞,所以你們禪宗啊、什麼宗啊講明心見性根本是外道——法相經典上講「三無性」嘛!都是這個「性」字。所以這個也可以說對我們中國中文不了解。中國佛經上有一個困難,是滿困難的,常常看到「心」字、「性」字。詞彙不夠用,都拿一個字借用,懂了中國古文學就曉得都是假借的方法。妄想的思想這個心,妄心我們也可以用這個「心」字代表。所以心所也可以用「心」字代表,心的能也可以用「心」字代表。所以你看唯識常常說:「心心」,兩個心字,你就要注意了,上一個「心」是講心的能,下一個「心」是講心所。所以諸法無自性,是一切法、一切有為法、心法等等,他自己本身念念空、沒有永恆的存在,所以他自己的性質是不存在的。譬如這個茶杯,它是化合物、化學的物品做攏來,經過一百年或者十年,它是沒有,本來是空的,人為把它做攏來,因緣湊合。將來毀掉,這個東西變成灰塵,還是回到空,茶杯無它的自性。這是講無自性,一切現象界「諸法無自性」。那麼這些茶杯都是因緣湊合,它的根本那個能是什麼東西?那個能沒得名稱,叫它「如來」也可以,「真如」也可以,「阿賴耶」也可以。所以諸法無自性,那句話是講有為法沒有自性的存在、不能永恒地存在,它並不是說明心見性那個「性」字無自性——講錯了。因此一般搞唯識的人,通這個有,不通空宗、性宗、不通般若啊,又錯了,錯得一塌糊涂!那真是叫做罪過無邊啊!為什麼?所以現在人,我經常勸一般同學們懂了一點佛學,不要輕易寫文章啊!現在的見解寫下去,一錯了,害人那比殺人都厲害,叫做殺人的慧命(智慧的壽命),耽誤了後人的見解,就是殺人慧命,比現在殺了別人、害了別人還嚴重。所以不要愛發表欲、不要愛出風頭。我常常說,我要寫文章啊,賣小說啊亂七八糟地寫,那我一個月光寫文章我可以稿費拿到十幾萬,因為我自己認為文章亂七八糟舊的新的我都會寫,黃色、綠色、紅色什麼色都會寫。但是你看我不輕易寫一篇文章,除了佛學以外我很少寫。乃至別人讓我寫壽序,我不會給人家寫,寫個序文我都不寫。你說人家作壽你寫啥?好還是壞呢?所以我能說他「你這個人很壞」嗎?不能。這個人絕對好嗎?那不能說假話。所以我寧肯送禮送得很重,你讓我寫「壽序」我不會乾的。對文字的負責。不能殺掉人家的慧命。尤其一般喜歡玩筆桿的朋友要特別注意呀!一篇文章一下去不得了啊!你的錯誤,千千萬萬人跟著你錯誤了。所以馬克思一個東西的錯誤,共產主義、唯物思想,你看,這個幾十年、百把年,全世界死了多少人!這個風潮還沒有過去。文人筆下寫一寸,軍人、武人就把命都送掉了千千萬萬,你不要看文人,「百無一用是書生」哦!所以啊,有許多寫佛學的文章不要亂搞啊,小心啊!這是因果很大的啊!好,現在我們回來。 「又心所性,雖無差別,而類別者。」這怎麼講呢?我們心理的現狀發出來作用,譬如說我們念佛,什麼佛、什麼佛,這是好事;可是我們同時也可以罵人:你這個混帳!好討厭啊!我在念佛,你來打擾!這個家伙,這個人真可惡啊!一邊還在「阿彌陀佛」,心里在念;一邊還在罵「可惡啊」,這兩個作用,乃至于三個作用,都是心所——心理、心態、心理現狀,這個沒有差別,都是心起了作用。「而類別者」,可是「類」、有分類,「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藥師佛、不空佛、南方寶生佛、東方藥師佛……」我們儘管念,一邊罵「好討厭啊,位置也不給我擺好!」心里在怨恨。同時這個心理當中,心所是一樣的,有類別,一時善、一時惡,有類別,所謂分類的差別。 「許多俱生,寧不許心,異類俱起。」他說這個問題你們不要懷疑的,因為上面的問題我們前幾天講了。提出問題的人,現在這個問題一路答下去。 「許多俱生」,「許」就是等于現在的白話「你已經承認」。這個心啊,可以一時、剎那時間,多種心理一時起用,這是你承認的,我們也了解了,「許多俱生」,同時生起。「寧不許心,異類俱起」啊?那麼你難道就不了解自己這個心理狀況、這「異類俱起」,一邊「心」善、惡、無記乃至各種心理同時可以起用,對不對?我們凡夫也做得到。譬如我們到人家那里去應酬,或者人家結婚,或者到一個會場開會的地方,或者什麼典禮開會,你忽然一來了以後,大家都:「哎!您好!我好!」其實心里一點都不好,心里還在埋怨,很不願意來開會,只好拉來開會;然後看到這個人說:「噢!你也來了!好久不見哦!您好您好!」心里想:這個家伙走開遠一點去,我不想跟他兩個來往。對不對?有沒有這個心理?明白「異類俱起」,心的作用,不同的種類,厭惡同愛好。譬如我們去買一個東西,看到這一盆花,想買,哎呀很好看哪!多少錢?十塊錢。心里想:好貴!——那,一邊好這個花,認為好;一邊又討厭,這個錢拿出來心痛。異類心理同時起。所以要我們認清楚心理的現狀是如此。 你說這些道理懂了同我們修持有什麼關系?絕對的關系。所以學佛修道,從做人很平凡的心理開始,千萬不要取稀奇。你能夠把此心染污兩種:一個是黑的、一個是白的,拿兩個符號作標記。壞的心理,所謂修行、修行,慢慢同時俱起,把這個壞的心理,黑的轉成洗淨了,變成純白了,沒有不成功的。這是心理狀況。所以呀,他跟我們講的普通的心理狀況,我們懂進去了,是「異類俱起」,這是第一個理由。 第二個理由,我們在座許多人學佛打坐的,最大不要走入一個錯誤的路,以為坐起來入定什麼都不知道。可是我現在這兩天反是不對呀,精神特別好,越坐嘛坐是坐得住,哎喲可是什麼事情越清楚。——並不壞啊!是這樣啊!那是因為你生理在靜態以後,慢慢生理氣機變好了,健康起來,健康起來這個過程當中精神就是六根特別旺、強健。六根強健加上你這個意識因為經過念佛或者靜坐的訓練修持,更清明了,所以啊,反是變得多了。變得多了以後你把這個理一通啊,這個鏡子一樣擦亮了,它能夠一時之間多照見別的東西,你不管嘛!你鏡子擺在那里照,而不起作用,不迎不拒;念頭來,我也不歡迎;念頭跑掉,我也不追尋。慢慢就進入一個好的境界了。可是因為你這些理不明白,不曉得這個心異類可以俱起的,所以你在清明境界里精神好了反而討厭了,這怎麼辦?因為你下意識有個錯誤觀念:以為入定是什麼都不知道了,就犯這個錯誤。所以教理不通,佛所教我們的修持的道理不通,三大阿僧祇劫、你再加三倍也不能成佛,白修了。所以要特別注意教理啊!好,剛才講,對于心理狀況到某一種是不迎不拒。 「又」,又一個問題,最後他講,「如浪像,依一起多故,依一心,多識俱轉。」他說這個道理啊,結論告訴你,我們心境的心識、心意識應用狀態,佛經常拿海水、拿波浪來比喻。譬如海水,譬如我們看一池水、很清明的水,外境界風一動,水上就起波浪了,「依一起多」,波浪起了多少啊,一層一層的浪,再加上海水的話,一層一層浪,大的叫做「浪」,浪的上面又是小浪,那叫做「波」,波跟浪不同。海水起浪,浪上面小浪又是波,波上面還有泡沫,泡沫上面還起水花呢!同一個時間,一個風一來,或者海水一動、這麼一打,你看,波、浪、泡沫、水花,同時俱起。但是同海水有沒有妨礙?我們都曉得,現在人學科學應該都了解,不管波浪滔天有多大,深海底層海水動還沒有動過的,還是清靜的,還是非常寧靜的,同我們心境一樣。所以我們的心境起作用,意識前六識波一起來就有波浪,那麼這個波浪什麼變化的?依心而來。所以我們前五識眼耳鼻舌身以及第六識的意,不過是心境上起的波浪而已。所以說,要「如浪像」,「像」是什麼呢?剛才講過一個鏡子里頭的像,一個鏡子擺在這里頭,一個人來照,鏡子里一個人;這個鏡子很大,如果有一萬個人來照,它同時之間一萬個人都站在里頭,但是始終是一個鏡子。所以波浪滔天始終是水的作用,都是心所變相。所以我們自己不要被自己心念的變相騙住了。 譬如大家學打坐,哎喲我又聽到聲音了,我又看到什麼,那是心的變相,根本不要理。有些人不知道這個理,「哎呀真的啊,有個聲音叫我名字啊,嚇死了!那是魔啊!」我說那是你魔你自己嘛,你愛魔你就去魔去了嘛!知道了,一笑。常常說你懂了佛學,「噢,這里頭有鬼呀!」我說我一生啊就是要去求證這個鬼,常常到黑夜地方一看,一進來突然一進,哎喲!那里是一個鬼一樣,我立刻一分鍾一秒鍾不停留,一定過去要抓他!到那里什麼都沒有,哦原來是個紙盒子啊!這是識變,就是這個識變、心浪的變化。所以你不要被自己心境的現象騙了。你要抓自己心的根本,你不要把浪當成水,你要認整個的大海水,浪花是它的現象而已。像鏡子的相,是它的相,你管鏡子不要管相,你就能夠照見一切了。所以《心經》上告訴你「照見五蘊皆空」,要「照」。你不用照的功夫,就糟了,五蘊就不空。(卷十四終,雨辰首校。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十五)

妙音緣 錄入(01:21:00後為玉樹臨風錄入)

……「非不離識,心所等法。」並不是不離開,就是說一切萬法都不可能離開了「識」、「心」意識、「所」心態的現狀而來的。

「或轉變者,謂諸內識轉似我法,外境相現。」在這個心意識,唯識的道理我們一切境界都是唯心,唯識的道理,我們也講過修定的方法,中間有一個最重的——轉識,我們大家知道哦,尤其在座很多修道做功夫的人,當你打坐的時候出來許多的境界,對不對?所以說現在有些同學坐起來會搖得了,搖沒有什麼稀奇。有時候我給你們講清楚了,身體不好的人有時候搖動,讓它給你搖搖,等于運動嘛,打通氣脈,這個時候不準備做功夫,你愛怎麼搖怎麼搖去,你把它記錄下來蠻好玩的,它如果這邊搖幾下,這邊也幾下,前面幾下,後面也幾下,呆定的。哎,你就要曉得這個身體的法則同宇宙法則一樣,很有規律。可是搖一陣你不讓它搖就不搖了嘛,一切唯心造,意識一動:討厭!不動了!就不動了嘛。再動眼睛張開就不動了,叫它不動就不動了,就是一切唯心嘛。那說這個還作不了主,那你這個人精神分裂了嘛。人怎麼作不了自己的主嘛!可以作主。但是現在叫你們讓它搖,是為了你們身體不好的可以搖搖。身體太好的,我也會叫他:搖吧!讓他去搖。為什麼?你身體太好不給它消耗一陣,「小人閒居為不善」(一笑),你會亂想亂搞的;這樣子給你搖累了,你也懶得想別的了,也好。身體不好的可以補補身體;身體太好的可以瀉瀉身體,所以你動動都好嘛。

但是,這個現象比方,只講搖,還有些不搖的,身體里頭氣脈的變化啦,再不然到了頭頂啦,再不然我舒服得很噢,「哎喲,一身融融暖吶!」好像泡在那個三溫暖(桑拿)里頭。然後一身擦乾了,再喝一杯白蘭地;三溫暖洗完了,茶也喝夠了,再喝一點白蘭地,吃一塊雞腿呀什麼的,或者水果豆腐啦,吃素吃葷的不同了,反正是舒服極了,人都懶得起來。怎麼來的呀?心意識的變相而已!要認清楚。不然你就被境界騙了。

所以說「或轉變者」屬于識,這個識為能變所變,它是能變的變出來的。那麼你說這個變好不好呢?好!你不到了靜、不到了定,你還沒有這個享受呢。當然是好,是功德。好嘛,給它換一個名詞,這個好叫什麼?叫做「功德」嘛!你就高興了:哎喲!我有功德了!有功德有福德,多高興啊!這些名詞都不要給它騙走了。功德也好、福德也好,乃至老祖的德也好,反正就是那麼一回事,生命的本能,有這個東西。這一切東西我曉得是它的變相。可是你沒有功德、沒有靜定的功德,這個好的相還變不出來呢。理是要你認清楚才好修行,所以一切都是變相。「或轉變者,謂諸內識,轉似我法,外境相現。」所以我們內在的心意識在轉變。內在心意識轉變了以後了,由內就到外,外境界也跟著轉變了。轉變的境界你不要認為是真的哦,就是相似之法。雖然是相似之法,但是外境的境相的確出來。因此叫我們認清楚,沒有外物的外境,只有唯心是道、唯心所變。

這一段,特別注意,就是心意識轉變的道理。就是說「或轉變者,謂諸內識,」「諸內識」,要注意這個「諸」字,前五識:眼耳鼻舌身;第六識:意;第七識:末那識;第八識:阿賴耶識,等諸內識,「轉似我法」,他轉變的現象,在表面看起來,好像我、你看有個東西出來,其實啊,「外境相現」,一有現象出來,就是心外的現象,就是這個識的功能所呈現的外相。這個文字我們弄懂了啊,弄懂了就了解一個道理。

所以我們打坐做功夫,乃至四禪八定,乃至于生天、成佛都沒有什麼稀奇。「心能轉物,即同如來」,這個心能夠一轉,就可以超越物質世界,也可以超越生理。

但是你各種淨、妙的境界哪里來呢?內識轉了,一切的內識都轉變了,外相自然就呈現了。所以在我們研究這個課程時,首先叫大家熟讀記會了玄奘法師的《八識規矩頌》,例如他的《八識規矩頌》第七識所講的「六轉呼為染淨依」,我們第七識的與生命俱來的「俱生我執」這個「我」,怎麼樣做到無我呢?要第六意識的一切心所、心行完全乾淨純善,沒有一點惡業了,純善;所以《大學》之道所說一樣,「止于至善」了。染污法沒有了,只有淨法。等第六意識完全純淨了以後,第六意識的根是第七識,第七識是我執,我執要怎麼樣轉變?第七識自己不能轉變,他是豬八戒,必須要孫猴子來帶他的,第六識意識孫猴子,「六轉呼為染淨依」,第七識的我相變成偉大了、變成大我了、變成慈悲,變成無我了、變成白淨了。這個道理,所以轉識的道理。因此我們這一段,大家也可以了解,我們學佛乃至大家修道做功夫靜坐那麼多年,你[斷錄]

……拿掉一點了,不能說一點功德都沒有,雖然是勉強,也有好處。慢慢轉變,你這個內識在轉變了,所以「轉似我法」,轉去了,好像我在用功。那麼你一天有一天的功夫,你的身體、你這一切,這些都屬于外境,「外境相」這些境界現象呈現了。就是說明一切唯心所現、唯心所變;離心以外,另外沒有其他的法。那麼我們因此認識了,所謂自己的功夫進步、自己的境界進步,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到了最高處無相可得,也無境界可得。所以「了不可得」,是為涅槃。這個道理。

好,現在再繼續原文,「此能轉變,即名分別。虛妄分別,為自性故。」你要曉得,有一點大家特別要注意,我們尤其學佛的人,都曉得這個妄想就叫做分別心,好像我們分別心不起了就沒有關系。分別心是意識最明顯,意識最會分別嘛!看到這個人,喜歡的、不喜歡的,看到這個東西喜歡的多看一眼,不喜歡的不看——分別的作用。分別計度,意識最強。那麼我們普通只曉得這個叫分別,所謂分別心不起了就可以悟道,因此一般人拼命壓制自己的心念,這是被佛學「分別」這個名稱騙住了。現在告訴你什麼是「分別」。識,這一個,我們內心上、心意識上,能夠轉變的這個心理的作用,就叫做分別。能夠轉變就叫做分別。譬如你們現在有一些打坐,坐起來覺得哎喲我現在境界到了哪里,很清淨;哎喲到頭頂了!哎喲氣在哪里動!當然氣在哪里動、什麼動,這個是最粗的了,就是生理感受上的分別心嘛,這個我們容易了解。那麼你說乃至于身體到達氣脈都不動了,覺得身體都沒有感受、忘掉了,一片清淨、一片光明好不好?這也是分別。哎,你不起分別你曉得有光明啊?平常常有些同學問:老師啊,這一次很好啊,很清淨啊!我說真的呀?好!我說真清淨?清淨。我說那個不是不清淨了嗎?你曉得清淨不是不清淨了嗎?你當下知道自己清淨這一點不是分別嗎?這個問題就來了,這里頭有個邏輯了。如果你知道我這一下很清淨,可見這個上面還有分別、分別心——不清淨,因為你知道清淨嘛,就是一念。如果你說我不知道清淨是名為清淨,你該不要無記、昏沉吧?你說這個中間你沒去搞(清楚)。喔,修道就是有那麼細哦,不要糊里糊涂哦!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啊!你如果把昏沉當成無分別,那嚴重得很哦。不是昏沉,不是無記,但是雖有清淨光明而無分別之念——差不多了。那麼這個道理怎麼理解呢?這是所謂「見分」,見道這一見,所以你見道了沒有?見道就是禪宗所講「悟了」,這叫悟道、見道了。見道以後還要「證道」,證明證明,可是要求證的。

好,所以講現在我們看玄奘法師《成唯識論》的原文,實在很高明,「此能轉變」,不是「所」轉變哦!能、所兩個觀念搞清楚。這個能轉變的心性的功能,這個還屬于分別,「即名分別(心)」。一切分別心,「虛妄分別,為自性故」,它自體是空的、不實在,所以叫做妄想,妄想它虛妄、假的,它像水上的泡沫一樣,不牢固的。「虛妄分別」,分別心的自性,它無自性,因為它不能夠永恆固定地存在,所以它屬于虛妄分別,分別心的自性是如此。

可是,你要注意,雖然講它是虛妄分別,並沒有輕視它哦!虛妄是虛妄,分別心這個妄想是虛妄分別,並沒有輕視它哦!那這個虛妄分別是什麼呢?你迴轉去,「此能轉變」,這個就是心意識的功能作用、本能。這個本能可厲害!所以修道修成功了的人,悟了道、證到了,就是利用這個功能就起神變的作用,那叫做「神變」。所以密宗有一部經所謂《大神變經》,在證道的人就起大神變,凡夫就不行。凡夫也在大神變,大神變在凡夫是大造業。譬如一個人很聰明、很能干,頭腦很多、花樣很多。今天一個朋友告訴我,有一個人怎麼樣怎麼樣能干,那我一聽也很佩服,那實在能干!他也是人中的大神變,可是這個里頭善惡是非之間就是大造業,至于所造的是善業、惡業、不善不惡業,那各有不同。在證道了以後,「虛妄分別」是能變的所變的現象,它轉了,轉識成智,轉心轉物了以後,所以諸佛菩薩起大神變,神通變化。所以虛妄分別無自性。怎麼叫無自性?不是說沒有明心見性那個自性,不要跟那些個名詞拉在一起。就是說,我們思想上每一個思想、每一個作用,這就是分別心,普通經典就叫做妄想。這個妄想它沒有單獨自我存在的不變的性質,所以叫做「它本身無自性」,這很嚴重啊。不要看了唯識的書,唯識講、佛講的「無自性」,禪宗啊你們還講明心見性,這個沒得性嘛,無自性啦!那完全搞錯了。這一點要搞清楚。

跟著又說:「謂即三界心及心所。此所執境,名所分別。即所妄執,實我法性。」進一步說,「謂」這就是告訴我們,三界一切唯心,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三界心,一切是唯心,心的功能以及心所起的現象而造成了這個三界的萬法。「此所執境」,可是這個現象是我們唯心所變,有了現象以後,一切凡夫的眾生就把外境界抓得牢牢的,所謂「執著」,不能放下,就抓住了。「此所執境」,所執外境以為真實,這個情形就叫做,「名(叫它)所分別」。那麼這個心所、心所起的心理作用,「即所妄執,實我法性。」一切眾生,把自己心理狀態所起的分別心搞不清楚,認為我現在能夠思想,我現在還活著有一口氣,我就知道,這一個心就是我,認為是實在的我,認為這個就是我的本來,等于西洋哲學家笛卡兒所說的,「我思(我有思想)故我存(所以我存在)」。如果我沒有思想,就死掉了。換句話,認為我能思的、所思的那個就是生命的真我,正是執著了虛妄分別之相,並非真我。要注意!

「此所執境,名所分別。即所妄執,實我法性。」我告訴你呀,沒有帶這個書很可惜,我們現在研究你覺得聽得懂,回去你再一看原文,保你不懂。那好像啃生骨頭一樣,啃來啃去啃了半天,現在你趕快旁邊把它注下來,注下來就會容易看懂了,用白話把它注下來就看懂了。

跟著下去:「由此分別,變似外境,假我法相,彼所分別。」因此我們曉得,一切凡夫,所謂凡夫是平凡的人,拿現在話所謂凡夫,什麼叫凡夫?就是拿我們白話講「一般的人們」,就是一般普通人,「由此分別」,一般人們凡夫由于這個內心有這個分別心,「變似外境」,都因為自己這個虛妄的妄想,有分別心在里頭,自己在里頭轉變;轉變起來呀,有個外境界。這句話怎麼講?

譬如,我們大家體會一下,同我們修道有密切的關系,我們做人修養也有關系。今天我內心不舒服,或者因為氣候的變化感冒了,感冒了影響我心理,意識上不舒服。就是這麼一點點不舒服就是分別心。這麼一點點心意識在動啊,這一點點不舒服啊,開始只是一點點不舒服而已,慢慢形成了情緒不好了,精神也沒有了。本來蠻好的,因為你不舒服啊,慢慢這個相、就是相,看到人也討厭了,你問我:「哎你吃飯沒有?」「吃了!」實際上我不是對他生氣啊!因為里面不舒服了。對不對?那麼對方不對了,「這死相討厭嘛!怎麼樣?!」打架了!對不對?好,你所以心意識的變,毫釐之差,這麼一點。

所以你看學佛關于自己的心理的觀察,所以要止觀哪!要多清楚啊!要天天要做到慈悲喜舍多艱難啊!所以我常常叫你們打坐,我說笑一下、笑一下;有些人打坐嘛,我說笑、笑、笑,那個苦笑沒有關系啊,我說假笑都沒有關系,你慢慢假笑,天天笑、笑、笑,笑個一年三年就變真笑了嘛,那個肌肉就笑開了嘛!連假笑都笑不了,因為里面那個業識這股力量把他綁住了。所以你看做人,朋友之間、社會為什麼人那麼做?孔子也講嘛,所以在《論語》上問孝道,孔子說:色難!孝很容易,孝順父母,「色難」,孔子只答兩個字:色難!什麼叫「色」?色就是態度,非常難。孝父母有些人很孝啊,爸爸媽媽今天九十歲躺在床上走不動,「哎喲你下班回來了!沒有人給我倒水呀,你趕快給我倒一杯。」那我剛剛下班回來累得要命,聽到要水,實際上覺得爸爸媽媽要水是真的,可是端來以後:「你喝吧!煩都煩死了,還要水!」完了!這一杯水喝下去就會死的。色難!——態度。所以做人你有時候心是很好,我們常常看到,心是很好,沒有什麼,他那個色呀、態度,看到要命的。只好眼睛避開了,不執著,不看拉倒!(一笑)[此時引磬響]這一切都是心變的。

「由此分別,變似外境」,心理意識變出來。變出來這個心理狀態真的假的?假的。可雖然是假的呀,在人世間影響是真的,這個業果「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它就這樣一變,已經種下了業果的因子,現行就變成種性了。是假的呀!譬如我不舒服、今天很難過,到明天我舒服了看到你又笑了,又變成歡喜緣了。可是你昨天那個不舒服、惡因種下去了,今天的喜歡緣呢,另外的善因又是另外的因果了。所以起心動念處要這樣難!這叫修行。所以真了解了修行,我看還是不修行的好!呵,修行太難了!那麼細!那麼要注意!不是你說「南無、南無、南無……」,「阿麼、阿麼……」,不行的耶!「摩訶、摩訶、摩訶……」,你再摸了半天也沒有用啊!要注重這個心、意識,起心動念。先休息、先休息,不然兩腿說是唯心所造,變成唯腿所造了。(師自云:變似外境啊!)

我們內在的分別心,虛妄、這個妄想(我們普通叫做妄想,就是分別心,名詞不同,普通叫妄想),所以學了唯識,我們現在根據唯識,也是把普通「妄想」這兩個字搞清楚。我們打坐的時候修道的人有時候覺得沒有妄想,「虛妄分別」,往往自己被心理狀況騙了,覺得自己清淨、覺得自己沒有妄想,正是一個大妄想;他正是虛妄分別。所以在這里需要智慧了。所以真正的佛法不是迷信,更不是盲目對「道」、對自己的虛妄的相信。智慧的觀察清楚。所以佛家沒有叫做功夫,只叫做修止觀,要觀察清楚。清楚了以後,才曉得我們這個虛妄分別「變似外境」。外境不是身體以外呦!就是身體以內你所有的境界變動都叫做外境。「外」是無所謂內外差別這個外,這一點特別要清楚。不然我們學佛做功夫,不但一生,千生萬劫都被自己的妄想欺騙了,依然還在輪迴中。所以他說,「由此分別,變似外境,假我法相。彼所分別,實我法性,決定皆無。」所以啊我們被自己分別心騙了,本來無我,自己以為有個真我。這個「我」是假我。這一切有為法、無為法都是現狀——心態的現狀,不是真實,「彼所分別」,它所起的這個分別心的作用,「實我法性」,能起分別的、不是所起的現狀的那個東西,我們認為這個是本性,「決定皆無」,告訴你,沒有一個什麼叫本性,——空,絕對地告訴你,那是自性空,這樣叫做「空」。「實我法性,決定皆無。」這個也空。

譬如我們修道做功夫,你說我要打坐,坐中才有,你不打坐有沒有功夫?有許多人講,哎呀,這幾天不打坐,所以功夫退步了、不行了。那個是你唯心所造的,你造成打坐好像有道的樣子,那不是虛妄分別自己給自己過不去嗎?一天吃飽了,六碗大米飯,加上青菜蘿卜牛肉魚蝦等等,就供養你坐在那里,一天坐在那干什麼?「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這叫做道啊?這叫做浪費米糧,在造業。對不對?大家都在很辛苦,你的父母、你的兄弟、你的朋友都很辛苦,弄一點錢,搞兩碗大米飯給你吃,吃飽了以後你坐在那里叫做「修道」。那坐在那里是虛的,這個虛妄妄想,所以黃蘗(臨濟的師父)一看到打一棒:「你站在這里打妄想,修什麼道?」這是個大妄想嘛。像修道的人比世界上貪圖做皇帝的妄想還大。要想超出三界做超人嘛!道理也沒有搞清楚。你做功夫才有、不做功夫就沒有,這不是道啊!可見是虛妄分別所生。道它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啊,不變的呀!你坐才有,變出來的嘛。當然我天天坐在那兒,隨便一個傻瓜、一個十三點坐他個幾萬年也坐出來十四點來呀!(一笑)總多一點起來嘛!那硬坐出來的嘛。不坐吧,當然沒有了,那是功夫。哎,但是話說回來,你這個人一天吃飽了飯,也不做別的事,坐坐也算是行善,消極地不做壞事當然是善了。雖然不是積極的為善,是消極的不做壞事,當然算是善,也是好的呀,也是善果啊。可是說你得道了、是個究竟嗎?非究竟!道理沒有搞清楚。就在這個地方。所以他告訴你,你認為這個是法性,「決定皆無」——空的。講到這里為止。

「前引教理,已廣破故」,一切皆空,諸法無自性,前面所引的佛經、聖教、佛所教化的經典上的道理已經引證了,「廣」,收羅了很多,已經把你的我執、法執、虛妄分別打破了,你應該清楚了。「是故」,由這個道理懂了,所以「一切皆唯有識。虛妄分別,有極成故。」所以一切法都是唯識所變,這個唯字、中文這個唯,唯字就是否定一切、肯定自己,否定了一切其他的,肯定自己:就是這個東西,沒有第二個。什麼是手表?這是手表,你們那里是茶杯、這是擴音器,都不是,唯這個是手表,這是「唯」。「是故一切皆唯」,只有獨一無二的一切心意識,其他都是「虛妄分別」。「有極成故」,唯識的道理,它有無上的權威,極點的、了不起的、最了不起的,成就建立它的理論,所以「有極成故」,所以叫做「成」(成功了)「唯識論」——成唯識論。那麼這個是講「唯」。

「唯既不遮,不離識法。」他說唯識這個唯,「遮」就是否定,否定了一切的理論、否定了一切法,而建立了這個「唯」,只有這個。「不離識法」,這個是什麼?就是心意識這個識,叫做識。識也是個名稱啊!所以講到這里我們研究了唯識那麼久,我常常有一個感想:這佛法講了半天,什麼心、意、識啊,性、道、真如啊,說了半天,所以禪宗是很高明!一切都拿掉了,沒有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很高明,的確很高明。但是高明歸高明,禪宗是接引上上智的人,普通智慧不行;多生累劫修持到這里,一指就破、就悟。這是禪宗的道理。雖然它很高明,普通人學禪哪,越修越糟糕了,非狂即魔。所以六祖也說、五祖也講,禪宗是接引上上根的人。那麼普通的教理之重要,這個教理講唯心、唯識、明心見性,講了半天是個什麼東西?始終搞不清楚。譬如心意識,唯識宗所講的三樣很重要,這個究竟是什麼呢?

我們可以從這里作一個了解。現在的青年同學們,拿現在的文化做一個了解,對自己也許有幫助。你不妨借重物理,借重物理的世界作一個了解,物理世界佛也常引用。我們心性的自體像大海水,大海底層沒有波浪哦,只有「等流」這個流。大海的中層上面、深海的上面也沒有太多的浪,稍稍在動。這當然不是普通你們學了海洋學不懂,這個要深深地進入科學的范圍去實在研究,我想不久的將來,在外國美國的電視上會可以看到,電視可以照海底的這個情形照出來。這個上面、表層只有波浪,波浪上面當然有浪花。假定把這個海,所以佛經經常用海,觀世音菩薩也站在海里頭:苦海、什麼海,很有道理。你拿這個……我們的真的心性這一層——心之體不動,心不動;意等于那個海上起的浪;識——浪上面的波。所以我們看到的海面只看到波,層波疊浪。真正的海是不是波浪呢?不是波浪,波浪是它的外相。所以就是說,「變似外境」而已。我們看到的海,只看到海面第一層、層面上的波浪當成了海。等于我們了解自己的心意識,我們為什麼叫唯識?我們一切生命的現象同我們的心能變所起的所變的那一層波浪的現象,這個識、識變騙走了。我們在這個地方體會。那麼你在這個地方打坐用功,都看清楚啊,差不多了。譬如你們坐起來有些人有進步還看到光明啊什麼的——哎,這還是波浪,識在作用。你把分別意念再一空掉的話,不被這個前五識、第六意識騙了,這個境界就空掉了,就更擴大了,等于走到深海的中層去了。那麼那個境界再曉得徹底地空,可以見自性。就是這個道理。這就叫做不曉得苦口婆心啊、還是甜口甜心告訴你的!

再你可以拿植物來比。心譬如這個植物的根,一棵樹的根。這個意呢,第六意識等于這個根起來這個樹干。這棵樹這個花的話(所以你看釋迦拈花,很有道理,整個這個花朵),這個識就是開的花朵。我們看花的時候啊,一眼就被花朵騙住了。紅的是花、綠的是葉,花花葉葉,都是識的作用。它後面的分別作用是這個枝干。這個枝干依賴什麼呢?第八阿賴耶識,它的根根。這個花朵的「能」就是它那個根。根既無花也無朵,也無青枝、也無綠葉、也無紅花。所以我們這個身體、生命、乃至身體上,眼耳鼻舌身是花朵,我們整個的身體不過是一朵花而已。能夠使這個花朵開的,是這個意的作用、心意、這個心念,就是分別、虛妄分別心;根根呢?同虛空合一的,三千大千世界同體的。你從這里去體會,慢慢去觀察,也許你們用功啊、學佛啊有點像樣了,修道啊可以了。不要在身體上玩來玩去,那不過前五識一個位置而已——身識上搞,搞個什麼呢?白居易的詩也告訴你,雖然是詩人的話,禪宗的:「飽暖飢寒何足道,此身長短是虛空。」白居易當然他是學佛的了,白居易是唐朝的詩人,他也是學佛,很虔誠的,最後是修淨土了,老老實實修行,修淨土了。「飽暖飢寒何足道」,這個人生得意、失敗,飽暖飢寒何足道啊!「此身長短是虛空。」所以你在身體研究,修到活個幾百年、一萬年也是完掉了,這個幾十斤肉,不要在這個上面玩。這是唯識身,是身識的一部分而已。「飽暖飢寒何足道,此身長短是虛空。」這些要記得啊!這個光在筆記上一做,這個老年朋友我很贊成做筆記,青年的也靠筆記有什麼用啊?那我怎麼不靠筆記啊?我從小讀書到現在,我還沒有一本筆記啊!做筆記好討厭啊!我也搞過,結果搬來搬去都是筆記,我記得沒有?沒有記得。哎!說我要去翻那個筆記,那何必呢?讀個什麼書呢?不是多一層煩惱。講一句不好聽的話——不講了,我講出的話出來沒有好話!(一笑)這個不是多一層麻煩的事情!訓練自己的智慧,你要曉得訓練自己的記憶力。有個好處啊!現在走了你可以得宿命通,前生事情都會知道。不然你這個腦子不用記憶的話,所以你宿命通發不出來。宿命……[斷錄]

……都是有許多書我是沒有讀過的,一想、一定,噢!就呈現出來了,原來前生讀過的。就會記起來了。這就是宿命的道理,宿命通。「書到今生讀已遲」。但是你們同學們就講:「所以了,老師我不需要讀了,我前生沒有讀好嘛!」那不是來生更差?你這一生好好讀,來生還好一點。有一個同學就向我調皮過:「因此嘛老師,你不要怪我們。我們前生沒有讀好,所以今生笨一點你不要罵了嘛!」那今生呢?「哎,我將來來生你碰到我會好一點嘛!」有個同學跟我倆這樣調皮,你一點辦法都沒有!(一笑)

剛才講到唯識這個「唯」字的道理。剛才這些話要注意哦!我一講過去了我就丟掉了,你們拿得走拿不走是你們的事。

「唯既不遮,不離識法。」下面一句話注意,「故真空等,亦是有性。」一切都是唯心所造、唯識所變,所以你們小乘的羅漢修到了空,你覺得現在我到了家了,明心見性——空了。他說你那個「空」就是唯識所變的,就是「有」,它是什麼空啊!「空」就是「有」——我有個「空」嘛!你那個「空」就是「有」。也是心意識所變。所以你覺得我現在在虛空中,這個是意識所變的,心所變的,唯心所造。所以說,「唯既不遮,不離識法」。

「故真空等,亦是有性。」這就是屬于「有」的性質,你不能說它是空。所以,唯識學是批駁了一般講性宗般若宗的人,認為空到達了,這就是道、達到了空。請問你那個空怎麼來的呀?還不是心空!心既然能空,心的把萬緣放下、一切境界放下、把身心也放下了,所以達到空,那是把心所有的現狀、心的法相放下了。你那個心能變的東西、「能」沒有放下,那個「能」還是心。你這個空還是「能變」變出來的空啊!還是「有」嘛。所以唯識宗唯識的道理,批駁了執著性宗以空為究竟,那不是道。

「由斯遠離增減二邊。唯識義成,契會中道。」這個理你透了,可以修行了。「由斯遠離增減」,要不增、不減。你看我們修行在哪里?都在打算盤學會計,不是增(加上)就是減了。坐在那里打坐念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嗡啊嗡啊嗡——」都是在那里增。覺得:噢!我念了多少了,嗯差不多了,嗯有感應!賺錢一樣,然後……,這都是増。再不然就坐在那里,我是不念咒、也不觀想、也不念佛,空、空,空了還要空,丟、還要丟掉,放掉、還要放掉——在那里減。不做賺錢生意就做蝕本生意!一切修道的人你看,不做賺錢就做蝕本(生意),不著「有」就落「空」;不落空就著有。所以說空、說有都不是啊!所以《心經》上告訴你「不垢不淨、不增不, 減、不生不滅」啊!那個是真空。那個是中道。所以講教理,一切凡夫眾生執著「有」固然不是道,二乘的聖人、羅漢聲聞執著「空」也不是道,都還是凡夫,甚至還是外道。所以「由斯遠離」,趕快不增不減。這兩邊,落于兩邊、落于空也是邊見,落于有也是邊見。離開增減二邊,了解了一切都是唯心所變,才可以修中道義——這是中觀,唯識中觀、中道。所以大家問我們講《金剛經》,《金剛經》上有句話,佛說:有人如果能夠學了般若、念了四句偈(四句偈子),為他人說,此人功德不可數量。《金剛經》上很多地方四句偈。「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四句。「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也是四句。四句很多耶!究竟哪四句偈?都不是。整個的佛法只有四句:空、有、非空、非有,不外乎這個。不落空,就在有。「非空非有」,很好聽啊,佛法的文學真高啊!什麼叫「非空」啊?——不是空。不是空當然有啊!「非有」——不是有。不是有就是空嘛!給他變來變去四句,空、有、非空非有、即空即有。就是四句。所以禪宗祖師講,「離四句」,離開了這四句,四個腳都離開;「絕百非」,一切都否定完了,否定也否定完了,自然那個東西找到了。「離四句,絕百非。」那麼那個東西出來了。

在教理上,「離四句」是遠離增減二邊,這個就叫做中道。中道呢,就是龍樹菩薩所以主張,修止觀是修中觀。中觀,佛經有一本經叫《中論》,《中論》也就是講這個道理。這個是中道。

現在再來:「由何教理,唯識義成。」又提出來問題,他說,佛經上所講的唯識,你這個宗派,根據哪一個佛說的經典(佛的聖教)里所建立你唯識的道理?這兩句是問題。

下面答話:「豈不已說」,他說這些理由上面都說過了嘛,已經說過了還要問。「雖說未了,非破他義,己義便成,應更礭陳。」話是說,佛經說了那麼多,現在道理也說了那麼多,雖然說過了,「未了」你不能透徹地了解。只好再說了。「非破他義」,建立唯識的宗旨,說「唯」,唯我獨尊,只有這個識,這個「唯」字有權威性的。「己義便成」,並不是為了邏輯上否定了其他的道理,我自己的真理就建立——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也有這個意思。「應更礭陳」,他說我現在應當更加進一步地確確實實的告訴你。「成此教理」,為什麼佛法里頭有法相唯識這一個宗派學理的成立體系呢?並不是後世的這些大師們好高騖遠,都是根據佛說的法,「如契經說」,如佛經里頭講,《華嚴經》里頭的十地論、《十地經》(《菩薩十地經》):「三界唯心,」是《華嚴經》的話。三界里頭就是這個心意識所造。「又說」,「所緣唯識所現。」這一句話是《解深密經》上講。「又說」,《阿毗達摩經》又說:「有情隨心垢淨。」有情就是一切眾生,都由于心意識的轉變,隨你這個心量垢淨(或者是染污,或者是清淨)。「又說」,《阿毗達摩經》上說,「成就四智菩薩,能隨悟入,唯識無境。」注意呦!同功夫相關的又來了。如果一個大菩薩,修成功成就了四智(四種智慧境界,成道的智慧),那麼就可以悟到了「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心以外沒有外物。所以唯物的道理是根本不存在的。「悟」,悟到了這個唯識、無境。除了唯心以外,沒有外境。這四種智,那一個「智」很嚴重了啊。這也是《阿毗達摩經》,可是這本經始終沒有翻譯過來,玄奘法師去也沒有找到,沒有了。可是這個道理精要的都拿過來了。這里有,「一、相違識相智。」這一句話就要命!相違,我們把兩個字把它合起來,那麼解釋成「互相違背」,怎麼叫互相違背啊?譬如我們眼睛看的時候,這是眼識啦,這個作用在看呢;耳朵聽,這是耳識。這兩個(耳識跟眼識)互相違背了。違背就是矛盾,乃至完全相反。它「相違」,一切相的互相違背,也是唯識的作用。這個唯識、心意識能夠了解了一切的矛盾、一切的違背,能夠了解一切相,這個智慧叫做「相違識相智」。

「謂于一處,鬼人天等,隨業差別,所見各異。境若實有,此云何成。」這個道理我們不大容易懂。就是說,這個智慧是怎麼樣的智慧呀?智慧不是理想、不是瞎想,如果我們瞎去構想、不觀察所得的、不求證到,不算智慧,那是非量的境界。那就不對了。妄想是非量境界。智慧是求證到。就是說同一個處所的東西,據佛說,我們河里頭的水、世界上的水(所以叫做人不能下惡鬼地獄。惡鬼很可憐!)惡鬼看到水不是水,是火,不能喝的。就是水到它嘴里也變成火了——唯識所變。譬如我們世間人吃的飲食,在我們這個世界欲界的眾生,什麼牛排啦、豆腐啦、蘿卜啦不管你什麼,好啊!香味無窮!不要說色界天的天人,欲界天的上層天人看我們吃飯,等于看狗吃大便、看豬吃那個(這種)亂的飲食一樣的覺得很難過!業報不同、唯識所變不同。所以我們人看到水是水,惡鬼看到是火,所以叫做惡鬼,他永遠是口乾的,喉嚨細、身體大、消化非常大而沒得東西吃,所以叫餓鬼地獄。其實餓鬼、天、人,同樣的東西呀,因為業力不同,所看的現象就不同,所起的作用也不同,所得的果報也不同。所以呀,這個叫做「相違識相智」。「謂于一處」,在同一個地方,鬼、人、天等,「隨業差別」,因為業力果報的不同,「所見各異」,所看到的那個東西不同。如果「境若實有」,假如外境界譬如這個東西你認為是實際的,「此云何成」?那麼這個物質為什麼看法不同呢?果報不同。所以譬如說,像我們現在來講,一個學科學的人看這個玻璃杯、看這個玻璃,同普通人的觀念看的不同。當然一個學會計的人、打算盤的人一看這個玻璃杯:幾毛錢啊?怎麼那麼浪費啊!這個上面還擺著這個東西。一個小偷看到了同會計又不同了:別的沒得偷的,就偷這個也可以值五毛錢!——都是業力不同、果報不同。不要說天人、餓鬼境界,就我們同樣一個東西,譬如這個佛像,你如果做科學的測驗,可惜我們這里沒有儀器,不然馬上可以出來。你們大家都看這個佛像,每個人看的這個黃色的程度,這個肚子胖的、矮的,站的方向不同觀感就兩樣。而每個人眼睛里頭那個黃的顏色——都曉得是黃,(但)黃得不一樣。因為眼球、眼神經啊有特別強、有特別衰弱的,還有色盲、沒有色盲、有高度的近視、有低的近視(差一點),同樣這個黃的顏色的這個佛像,在我們這一堂人的觀感里頭,如果做一個科學儀器來測,統統不同。所以現在的科學很厲害,你要注意哦!將來的佛法恐怕要大科學家來學,不是你們(也不是我們,不要把我打在外面),不是我們這一班糊涂蛋能夠學科學的。弄兩句文、懂一點文字,以為自己懂了佛法,不行!佛法要求證。科學家來求證,很多道理就出來了。所以這一切世界、物理世界都是假象,沒有真相。所以要一個學物理的來看這個桌子,我們眼睛里看是這個桌子,一個學物理的人可以說這個桌子不是這個形態的:這是因為他這個物理的物質的本身放射的不同,到你那個視線里頭腦神經的感受、你的感受不同。如果嚴格講有個儀器來測驗,你的感受同我的感受同他的感受,好像看起來一樣——不一樣。是同中有異,異中有同。這個科學的道理,就說明了業識茫茫、各人果報的道理不一樣。所以我看佛法、以後的佛法,除了科學發達以外,走入了另一個佛的世紀,會昌明。照我們這一班糊涂人去學啊,把佛完全學成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非常科學,尤其唯識,剛才提過了。

這個了解了,你就證明,一切世界唯物世界、一切我們身心的狀態、生理心理狀態,一切都是假象。這個假象了解了,才找得出來這個自性的功能,那個是道,那個東西,才把什麼是唯心那個心才找出來。這是第一種智慧。這一種智慧當然我們不行啊!

現在他說啊,菩薩成就了四種智慧才了解了唯識,這種菩薩、成功的菩薩第一種智慧。你說菩薩智慧怎麼講餓鬼、天、人?哎,我們看不見餓鬼呀,菩薩境界他在定中,他看見餓鬼明明看到水不能喝。所以我們廟子大家學佛有施食作用。菩薩境界一看到餓鬼那麼可憐,他就用法術、咒子唯心所造就是給他一變,那麼餓鬼看到水還是水,才能夠喝一點,菩薩的慈悲。所以用甘露水給他喝,就是這樣,太可憐了。但是天,我們既看不到餓鬼也沒有看過天,天上的神是什麼樣子的?只是想像,只有看到人,人里頭事情我們也沒有搞清楚。所以到菩薩成就那個境界,菩薩是什麼?得道的人。你不要看到菩薩、「薩菩」了不起啊,菩薩就是有了道、有了定慧功夫的人。第一個得到「相違識相智」的時候,那麼他看這個眾生世界這種現象,確定了一切唯心所造。餓鬼看到水喝不到水,不是水不給他喝呀,他自己唯心的業力喝不下去,喝不下去的。

所以這個我經常說嘛,上次我給大家報告過,有朋友從泰國帶來泰國那個水果王——榴蓮,那個臭得不得了!世界上的水果王,泰國不准出口的,飛機上不准帶。因為帶到飛機上給你臭死了!結果有朋友(當然是泰國地位特別高的人),上午帶到台北,晚上到我那里有一塊他特別拿出來,他的好意,我一看,啊,我一聞那個味道:榴蓮來了。特別特別……!哎呀我的媽!實際上我會吃,但是我也並不喜歡吃。因為我第一次到香港吃榴蓮,我第一次聞,我說這個味道好難聞,香港朋友說最好的東西買來給你吃,我說那就吃吧,唯心所變嘛!就把觀念變一變,覺得這個難聞——很好吃!就吃了嘛。這是第一次。現在是第二、三次,這個朋友一拿到,他說你敢吃麼?我說:敢、敢。結果嘛也吃了,大家也吃了。然後,這位朋友還把最好的一塊給我留起來,這個不准動,老師啊你留著明天上午、早上當點心吃。這個榴蓮那個味道!但是,你如果心變了的話——你一定說「哎呀這個臭啊!受不了啊!味道難過!」沒有這回事。——還是照吃。

這種境界、人生境界,所以我說當年我到云南,吃生肉,到了蠻區里頭生肉啊,那個豬肉、牛肉殺了血淋淋生的呀,拿上來上面插一把刀:請啊!端過來一看,怎麼辦?請呀!就請啊!我也叫請啊!怎麼請啊?只好把腳一蹬,腿子一靠,拿起刀這麼「咵」就割下來,拿一刀就送到你嘴里去。就張開牙齒這麼一咬,就這樣吃。到那時候怎麼辦?還不是咬得比人家還響,表示:很好吃!心里頭:我的媽呀!發嘔啊(眾笑)!唯心所造!只好吃下去啊。蚱蜢、蜜蜂都炒起來,拿出來,蜜蜂一做出來,我還想這里還有花生米,還不錯!結果吃了半天是蜜蜂。拿調羹舀來還不是照吃!你到那個環境啊!你躺下來叫你抽鴉片,我不抽鴉片,旁邊一個人就告訴你,他說:要抽,這是恭敬你。噢!是這樣啊!又抽不來,那個鴉片只好拿來吹呀,吹火一樣吹它幾口:嗯,是很好聞,味道好聞。這就是生活的道理告訴你:一切唯心。這是我們人世間,我們這個世間的經驗。菩薩的境界在那個定中啊,看到鬼、天、人,同樣的東西,業力不同、觀點不同、現象都變。這是第一種智慧。所以得到這種智慧才曉得一切唯心唯識的道理。

第二,「無所緣識智」。這一種智慧。這個是什麼?「謂緣過、未、夢境像等,非實有境,識現可得。彼境既無,余亦應爾。」第二種我們容易懂了,叫做什麼?「無所緣」的一切唯識所造的智慧,這個我們容易懂,我們也有這個智慧。就是說,我們一個人,沉醉、回想過去,尤其是老年朋友啊,我常常勸老年朋友不要做這個事,沉醉回想過去,想當年「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完了!「哎呀想當年我如何……哎現在我又怎麼樣……」不能沉想。想當年年輕的時候,走路都會跑步,現在還要擔架抬呢!還坐輪椅呢!這還能夠想啊?!一想就完了。過去的一切如夢,昨天的事如夢,一切都是如夢幻泡影。所以我們心里想過去,乃至理想未來,這個是非量境界。但是有沒有過去呢?你想過去,過去就出現了;你想未來,未來也出現。其實也無過去、也無未來,過去已經過去、未來還沒有來。你的境像連夢中都出現,是你的唯心識所造。

譬如像我們夢,夢中的境界是獨影意識,夢到過去的人看見了,我們醒來了還回想:「只是當時已惘然。」你還惘個什麼呀!過去就過去了,不要當時已惘然。李商隱的詩:「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不要惘然了!過去了就是一夢。過去、現在、未來——夢中的境像,都是沒有真實的。可是當夢中的境像,當你一個人沉迷在回想過去、幻想未來、回想一切等等,那個現象的確會出來。

唯識只給你講到這里,我還給它補充呢!你要曉得有時候你沉迷過去的現象,它還有心靈感應作用哦!你如果想你某一個人,某一個人還在的話,他那邊電報、心靈的電報就會接收到呦!確有這個作用啊!尤其是父母親情之間,兄弟姊妹骨肉之間有這個;或者你同你的有情人(情人不是難聽的話,兩個朋友很有感情,不管同性異性都一樣),那麼心念太想得厲害了——有感應。雖然是夢幻空花、非量的境界,就證明心識的功能有如此的厲害,你要懂這個道理。可是呢,他實在有實有嗎?非實有。都是心意識的現量境界,「識現可得」。所以外境不實在,「彼境既無」,真的有一個外面的境界?沒有。但是一切是唯識所造。可是當你唯識心意識造出來的時候,它的確有這個境界。那麼他說你從這里了解了以後,你才曉得一切唯心、唯識的道理。這個菩薩的四智,我們今天時間的關系,還有兩個智慧的境界留到後邊。所謂這個智是什麼?智慧是怎麼來的?科學一樣的、科學家一樣的,真正學佛是科學家——細心觀察來的。不是盲目的迷信。盲目的迷信是信仰部分,成就智慧這是細心觀察來的。所以作功夫修道要細心觀察成就的。不是盲目地迷信坐在那里:「反正我坐他一萬年,我總會坐出一個道來嘛!」才沒有這個東西呢!

……上次講完了「無所緣識智」,然後是「自應無倒智」。這個名稱,這就是唯識學的名稱,「自應無倒」,照這個文字來翻譯,自己應該不會去顛倒的。那麼自己何以應該不會去顛倒呢?就是要證道,悟道的人證道了就應該當然不去顛倒。我們普通的佛學都曉得,一切眾生是顛倒眾生。這個很簡單一句話,大家都曉得,講佛學講的「顛倒眾生」。眾生為什麼叫做顛倒呢?就是:錯了!就是錯了!怎麼樣錯了呢?白的看成黑的、黑的看成白的。就是說,我們普通人所有的思想、乃至所有的感覺、所有的六根的應用,是不是真正準確的?是一個問題。所以叫做「眾生顛倒」。把根本拿過來當成尖尖(把根根當成尖尖),把頭、尖上當成根根,就是這樣的錯誤——顛倒。

等于說,我們這個人,人同世界上的植物差不多,我也常說一個笑話。我們看到世界上的植物里頭最古的就是人參,人參大家沒有看到過,就是高麗參啊,整枝的高麗參現在沒有看到過。高麗參兩個杈子怎麼樣長的啊?好像很少有三個的,都是兩個,就像人一樣,兩個手不談,兩個腳、八字。至于我們過去的相傳——現在的無所謂,現在這個高麗參啊都是人種的,人工種植,過去所謂真正的「關東人參」,是大陸上、東北長白山一帶,那神話多了!所以你看,到長白山采人參、關東人參,那是駐在一樣。高麗參不曉得幾千年,,真正的活株高麗參,據說啊,會成仙的,它會變成人形,一千年以上的高麗參啊,據說啊,都會變成人,小孩子一樣學走路。但是你要抓它,看不見了。發現了,那就是參王。有沒有,我沒有看到啊,。但是這些名稱不講了,高麗參是古語,大家都知道。所以今天現在所有的化驗也沒有什麼了不起,但是所有化驗中藥的藥材呀,世界上今天還沒有一個國家、沒有一個地方真正完全化驗清楚的,最高的化驗到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二十沒有辦法。所以你不要看是中藥啊亂七八糟連起一把地放在一起熬起來,寧肯它是這樣熬。有許多東西啊現在才發現,把它制成西藥一樣,效果就不同。當然,像高麗參這個它的頭是這樣。它這個倒過來根長在頭頂向上,然後兩個腳在上面,這是枝杈,所以看起來像個人。我們人也像高麗參啊!人的根根在頂上,頭在虛空,土地在虛空;兩個腳啊像高麗參的兩個杈杈。所以人要死亡、人要衰老,先要從腳上開始,等于那個高麗參的植物啊,這個枝杈一萎縮了,整個就完了。比方,我們舉個例子啊,剛才講到「顛倒」這個觀念。

所以,修道家、修密宗的人,就曉得人的根根在哪里,如何把這個根啊培養好。所以他做對了。好了,當然我是講理論啊,方法沒有說、沒有講。大家曉得這個**,就是引用這個例子說明眾生顛倒。究竟哪里是正?哪里又是反?所有問題搞不清楚的。所以他說「自應無倒智」,真正證得道了,自己本身無師啊自通,真叫做無師自通。悟道那一下,不是老師幫助你悟,也不是佛幫助你悟,佛就是老師,諸佛菩薩都是善知識,他教你走過的路、走路的方法,你照他走過的路、走過的方法去做,到了真正一旦證得菩提、悟道的時候,這個時候——無師智,不是靠老師那里得來的,自己是豁然頓悟。這個時候呢,自己本身智慧爆發了。智慧何以爆發呢?我們不是聽了唯識嗎?第八阿賴耶識含藏一切種子,要注意呦!含藏了一切種子,善法、惡法,你識分的智慧,所有的種子它都有。所以修持到了最高處,那個智慧乾淨的、正確的、清淨的,這一念好的種子、種性都爆發了,連帶壞的種子、染污的種子也變成了白淨了。因此證道、證得菩提、得道的時候自然得無師智通,自己本性里頭所含藏的智慧的種性、功能統統爆發。這個時候對世間法、出世間法一切所觀察的智慧,不會再有顛倒了。這是第三點,講「自應無倒智」。

這是講什麼?「謂愚夫智若得實境,彼應自然成無顛倒,不由功用,應得解脫。」就是說,怎麼樣叫做「自應無倒智」?「謂」,拿成白話來翻譯,就是講愚夫,我們普通就叫做凡夫、一般人。愚夫是好聽,這個是佛學的名詞;我們講很簡單、最低級的話,就是說「笨蛋」,啊,一般人。假設得到「實境」,什麼叫實境呢?就是樸實講這個人悟到了根,悟到了生命本來是證到了。那麼,「彼應」他當時應該自然「成無顛倒」了。無師自通,自然證到了無顛倒的大智慧。這種大智慧的成就的境界,「不由功用」,不需要用功的。就是說我們現在有時候偶然得一點清淨的境界,心理偶然覺得安寧的境界,是想辦法內心上拼命搞修養來的,就是要用功而來。所以真正成道、證道的時候叫做「無功用道」,第八地以上的菩薩到達「無功用行」,不需要再下努力用功,此心隨時隨地自然就在那個境界,一點都不需要著意,一點也不要定,也不要慧、不要觀照,自然到了。所以這個叫做「無功用」。他說一般人能夠到達了境界,悟到了、得究竟實境的話,「不由功用,應得解脫」,應該是一切解脫了。

我們剛才講,把普通的佛學舉出來,這個顛倒,真的不顛倒就叫做「正見」,得正見了。得了正見有什麼好處呢?所謂見道、得正見,自然就得解脫了。解脫了身心的縛,不被生理、身體所困擾,不被心理的煩擾所困擾、煩惑所困到了。總而言之,不被物理世界的一切物理作用所困擾。解脫,而不受三界內在的一切等等所拘束,都不困擾,就都得解脫了。學佛的根本——到達解脫。所以一般的佛學小乘來講是有五個步驟,大乘也離不開這五個步驟: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修戒,得定,得定以後得慧,得慧就解脫了,得到無顛倒智。那麼無功用道、無功用行,自然解脫了。得解脫以後呢?由解脫所成就了,成就什麼?成就了解脫。解脫以後所起的、所知的知見,所知道能知一切法、能見一切法,無所不通,這是「自應無(顛)倒智」,第三個。

就是說,「菩薩(能夠)成就四智」,四種智慧。菩薩,大家都是菩薩啊!你不要把**大殿上那個銅的、木頭的,那個就是「表相」。譬如我們真的證到了,也就是自己的經驗會到了。第四種呢?「隨三智轉智」。真正悟道的人,所以像禪宗、密宗、天台,這個地方都嚴重地考察了。第四種叫做「隨三智轉智」,跟到上面三種,一、相違識相智;二、無所緣識智;三、自應無倒智。下面還有三種,都屬于三智的范圍。隨三智的成就,所以學佛……(雨辰校。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十六)

要告訴大家,功夫不是畢竟的成就啊!也不是苦行的成就——大智慧的成就,那叫做成佛。要開發自己的大智慧的成就。所以說第四種就是「隨三智轉智」。怎麼叫轉智?把八識統統轉了,平常的心意識轉成大智慧光明普耀的境界。那麼這「三智轉智」是什麼「三智轉智」呢?第一種,「隨自在者智轉智。」第四種「三智轉智」所包含這三種,三種的第一種叫做「隨自在者智。」得到大自在的(智慧)。我們都曉得念「觀自在菩薩」,得大自在,解脫以後才能得大自在呦!拿我們現在世俗的觀念來講,真自由只有成佛才能真叫做得了自由,那是真自由。一切不受物理、身心的拘束,生命的本來找到了,這是真正的自由。在佛學過去的名詞就是真正的自在,「自在」的名稱拿我們文字上來研究,比「自由」好多了:自在,自己本身都還在這里。自在是大菩薩的境界。這個智慧的境界是什麼境界呢?「謂」就是說(師囑同學:看書哦!)「已證得心自在者,隨欲轉變地等皆成。」就是說,得了解脫以後證得了心自在的境界,那一定得此心自在了。

我們這個心不自在哦!各位要注意啊!我們現在內在你看,開著眼、閉著眼,自己那個思想啊怎麼樣來的、怎麼樣去的一點把握不住,下個念頭想什麼你不知道,你控制都控制不牢。這個思想不是心的全體呦!這是第六意識,第六意識都沒有辦法得自在。所以心自在,菩薩第六意識發而是都自在的。

而我們普通人,譬如有許多人心里頭的所有的念頭都是分裂精神,在心理方面我們給它造一個名字,理性上覺得:「做人不應該這樣做,做得好一點啦!」「講話不應該這樣講,說得好聽一點啊!」可是自己莫名其妙,那個習慣上是養出來的,那個行為不得已就做出來的,不得自在。

心完全得自在者,完全能夠作主,這個心才能夠作主。不但能做心的主,而且做身體的主。你說要死吧,我暫時不死,再留三個月,他有本事給你留住;或者我不想留,早一點死吧、早一點走,生死來去也可以自在,這就叫做心得自在。

他說,「證得心自在者」這個境界,「隨欲轉變地等」,跟到他的心念轉的,要把這個地下水泥土變成虛空,這個實質性土地就變了、沒有了,就變成空的。要把手指一指把這個地下變成黃金,統統這個地就是變成黃金了,所謂神通了,這是真神通。神通如何做到?——心得自在。

所以得大自在菩薩,一切凡是地水火風、所有物質的東西,隨心所欲可以轉變的。所以說(再念一道啊):「隨自在者智轉智」,「謂」這就是講,已證得心自在者的菩薩們,「隨欲」跟到自己的希望轉變土地、物質等,都可以成功,隨時可以做到。修持到這一步,才叫悟道、證道。不要隨便瞎扯啊!*修禪宗什麼,你就悟了,你不要說把土地轉成黃金,那我們現在正缺黃金耶!直接把土地轉成黃金,好不好啊?你只要把茶杯轉成鋁的或者轉成銀的就好了,不要黃金,差一點都可以,轉成功也可以,你來轉吧?****成功。不能做到,你說悟了道,悟了什麼?是「誤」了,言旁一個口天「誤」的誤,耽誤了的誤。不要亂來啊!

所以說,「證得心自在,隨欲轉變地等皆成。」好,他說有個問題:「境若實有,如何可變(呢)?」如果物理世界、一切的外境界真正是固定的,那怎麼樣說證到心自在者可以把物理東西隨時轉變**?換句話說,物理世界地水火風、物質世界的一切,心物一元,心的本體所呈現一部分的相,*相,物理世界的東西它本身也是空的,隨時在變。山河、大地、風、水等等,它沒有一個永恆存在的不變的東西。**它都是在變去。所以我們科學上曉得能量互變、質量互變等等的道理。沒有不能夠變的。因為它互變,所以它體空;因為它是體空,所以隨心所欲可以轉變的。當然我們這個也有神通啊,可以轉變的,冷水把它拿來一倒,加工就變成開水;把它放一點酸的東西就可以制酒。這就是我們隨心所欲在變,這是凡夫境界里的小智。證得大自在這個智,變化物質、轉變物質,就是心意識這個心念一動,就可以轉變了。

那麼就要再問了,怎麼樣能夠做到這樣?古來成就的祖師他就告訴一個秘訣,但是你不要執著哦:「心風得自在者」,要心風都得自在。我們這個物質世界四大,風是其一,中國的習慣都講「氣(炁)」,中國的炁、最基本的炁,等于科學所講的「能」。所以心風得自在者,才能證到佛菩薩的大神通,大神通可以轉變物質世界。

但是轉變了,那個境界是假的了,偶然一用哦!不會長時間轉變的。為什麼如此?佛菩薩也不肯變、你轉變不了。眾生定業處。定業沒有完,你不能逆轉它;逆轉以後,它可以用……所以講到這里,我們順便另外講別家的一個故事,道家**呂真人、呂純陽,公司這個老闆就拜他的,拜呂純陽。呂純陽當年學道(道家的故事),碰到他的老師叫鍾離權。道家有一個條件,道家分幾種神仙,分五等,不管哪一等,那麼至少修道人這個「三千功滿,八百行圓」,要三千、八百個善事做了。什麼叫善事?救了人家,要死的人你救他活轉來,救一命就叫一件善事。還不是說我拿兩個錢投一下功德,然後啊端飯給人家吃,自己沾沾自喜以為做了好事——那個小之又小,應該做的!那個小善慢慢累積起來變成大善。大善是這樣,比如拿一個生命做標準。等于說,大好事做三千、八百件了,才可以學仙。那麼呂純陽跟這個鍾離權一拜了老師以後啊,什麼善事也沒有做啊!他是聯考沒有考取,正在那里做夢的時候碰到這個老師鍾離權——黃粱一夢。那麼鍾離權要傳他一個點石成金,這個法術*。修道基本要做善事,做善事沒有錢,怎麼辦呢?他要傳一個點石成金,指頭一點這個東西就變成黃金了,拿這個黃金可以去做善事。這個呂純陽就問:師父啊!這個法術這麼一點就變成黃金了,這個可見是神通變出來的。這個黃金啊,能夠流傳多少年?——物質上的黃金永遠是黃金啊,(但)這是神通變出來的。這個鍾離權告訴他:五百年。五百年以後這一塊黃金還會變,如果是泥巴變的,還是變成泥巴。呂純陽說:算了,這個我不學了!他說你為什麼不學啊?他說:那不是善事,是做壞事啊!這塊黃金把它變了做了好事救了別人,五百年以後那會害了別人。這個不學了!

「好!」鍾離權一聽,「你行了!你就在這一念之間可以修道了。」

就是這一念。

所以,雖然是道家很有名的這麼一個公案、這一件故事,我們自己研究研究看?所以一切唯心。做人、處事、修道,都是這樣。任何一件事情的處置,自己智慧的檢查能到這樣精細。所以我們有時候所謂「愚夫」,普通人就是我們愚夫——沒有得道的人,自己認為夠聰明,這一件事情、好事做成的結果,它的後果貽害另外一個空間的人、貽害另外一個時間的人,這個不可以。這個要注意!這是又順便附帶額外一個故事。

但是,迴轉來就講,「境若實有,如何可變?」就是說你所以要知道,物質世界一切是外境,從表面上看是外境,並不是真實;是可以轉變的。所以心風得自在者,可以轉變這些境界。雖然如此,這是神通,神通也是幻境,不是真實。所以我們佛的弟子神通最大的目連尊者,目連尊者他要死的時候,他自己有神通嘛,馬上就逃到地獄里頭去。不行,感覺到還是躲不掉;升天,還是躲不掉;躲到世界的邊緣處——二鐵圍山,鐵圍山就是世界邊緣的一個地區,非常艱苦,都是礦,礦藏的中間里頭去了,還是跑不掉。躲得了生躲不了死,最後**。神通最大,無法躲開無常,一切法無常,要變去的,最後還是躲不掉。所以神通皆是幻化。但是有這個事沒有?有這個事,神通是有,叫做「心風自在」。這是第一個。

第二個,「隨觀察者智轉智」,這個「觀察」不是我們現在國際上政治觀察員、經濟觀察員的觀察,就是講修持或修定的人。所以唯識學很少用「定」啊、「功夫」啊這些名詞,它多用觀待道理,用智慧、邏輯的,配合思想的觀念告訴你。什麼叫入定、得定?這一種不用心,你看,什麼都不用心,打坐以為這個就是道、這個是定,這是錯誤的,不會有成就的,絕對不成就的。不過呢,可以活長一點,身體上病少一點,那還做得到。那是什麼道理呢?那麼假設你沒得什麼思想、坐著不用心,也可以長壽一點點、可以聰明一點點,那是什麼道理呢?那很簡單嘛!那是你在休息。一個人多休息總有好處的啊!不是定境界。

所以許多修道的朋友要搞清楚,你覺得身體好啊、我還得了一點利益呀。是啊!因為你是在休息嘛。吃飽了飯沒有事情,你的福氣好,天下太平,或者上有父母養你,下有兒女養你,你坐在那里號稱「修道」,這樣一天在那里偷懶,那當然好一點了。不是道的進步。

所謂修持的用心,[斷錄]心的作用是「觀」,止觀是一個方法。止以後,止中自然有觀。這是什麼道理?我們的本心、心境界自然有這個功能。我們舉個例子,你們去看展覽會、去看畫,看到這個一幅畫,感到吸引你:嘿!好!真好看!這時候心很專一很*,你看看旁邊這個時候有兩個作用,還在觀呢:「好!真好!」「哎呀,嘿!這里有個缺點!」馬上觀察出來。對不對?所以止定是你心理的作用,止中就有觀。要把普通這個心理狀況了解了,修持時應該用什麼功夫,如何叫做入定?所以觀的成就就是慧。所以,「隨觀察者」,就是講修定的人,在定中在觀察自己心行、心念的起動,明白了、觀察了得「智」,明白了心念、觀念(關鍵?)在哪里,然後「轉智」,把妄想心念轉成大徹大悟的般若、菩提。

那麼這個智慧、這個能力是講什麼?「謂得勝定修法觀者,隨觀一境,眾相現前。」就是說,「謂」是「講」,「得勝定者」,真正得到入定的人、得了定境界,定境界為什麼又加一個字:「勝」定?勝過的,不是凡夫定。凡夫定,譬如我們傻里傻氣地坐著,也叫做打坐、也叫做學佛,或者有些人守著這里守竅啊,或者各種花樣念個咒子啊,花了幾千塊錢買一個咒子啊,在那里「吽啊吽啊」練了半天叫做超覺冥想定,一個印度的方法;或者是有許多人弄一個什麼東西啊在那里玩,非勝定的境界;這是修習、練習,如何把心內、心的變動的狀況走入止的狀況,那才是定。得了定、得到勝定、智慧的成就,修這一種方法的這種人,都會得勝定。「修法觀者」,修這一種方法而得到止觀成就的人,那他是什麼呢?「隨觀一境,眾相現前。」定就不一定打坐哦!站在那里還是睡著,只要心念一定,觀想一個境界,境界就出來。

譬如我們講,大家最熟悉的,講一個例子,你們很多都念過《阿彌陀經》,看過《彌陀經》,都討論那個《彌陀經》,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是不是那個樣子你不管了,暫時不管。我們就把《彌陀經》上所描寫的極樂世界什麼玻璃為地、七寶行樹,樹上有些鳥啊都在念佛、念法、念僧,他總而言之,把極樂世界的那個環境音響的作用、色相的作用都描寫出來了,然後又什麼七功德樹、八功德水啊,管他七七八八的也好,很多很多,你念完了,這一本經都背來了、都了解了,你是不是這樣叫做一念之間,極樂世界的假想的構象,是不是一念之間呈現出來?做到沒有?做不到,念佛的人曉得。所以這個佛經上的境界就效果**,**。你不要在那里光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是六個字啊,我們念的時候是六個,等于點頭一樣六點:南、無、阿、彌、陀、佛,有間歇性的,不是一念專一呦!所以《無量壽經》告訴你,一念之間要觀起來。你觀不觀得起來?

有些所謂修密宗的人,你比如假設像黃教,像達賴、班禪他們的祖師法門,大威德金剛文殊如來、文殊菩薩化身,三個頭、三只眼睛、兩個腳,十八只手,每個手上拿著東西,膀子上也掛著東西,多得很吶!三十六只腳,每個腳下面都踏著兩個東西,亂七八糟那多了!一念之間,所以叫修法本、修密宗,這樣子一剎那之間你就能觀好,能做到吧?一般人學不來呀!這個也學密、那個也學密,你們不行耶!觀***十八只手,大概想了半天那個手啊,想了這里就忘記了腳了,想他的鼻子忘記了耳朵了,呵!怎麼觀?所以沒有得正定的關系。

得正定境界是「隨觀一境」,他說一念得定境者,只要觀相**,「眾相現前」。真的一樣整個呈現了。假設觀極樂世界,那個極樂世界不是凡人境界,凡人自己還在念、修,自己在極樂世界那個環境里。不要說這個,我們說這個**,大家都非常,現在諸位十一樓,尤其我們這里老菩薩們、新的菩薩、舊的菩薩,常常就坐在這個位置,體會一下觀一下看,****,人還是坐在自己那個位置旁邊,有老王啊、老李啊、張居士啊、李居士啊,你觀得起來嗎?你現在眼睛閉上你看看,自己眼睛前後左右這個環境你觀得起來吧?觀不起來。你們老用功也不行。就坐在這里,環境還擺在這里,眼睛這樣一閉,前面這個袁老居士、什麼老居士、老師啊、老和尚、這個人、那個人,都在這個樓上境界,你看過的,你一念之間能觀得起來吧?就是說理想境界、幻想境界,整個地都把它呈現了,等于電視的那束光一照一樣,都反映出來,做不做得到?對不起啊!我相信不是看清楚了你們諸位,我也就是這個樣啊!(一笑)你們一定觀不起來。

假定你觀不起來,你說修得定力**,不是自欺嗎?不管你修淨土、禪宗、密宗、天台宗哪一宗,隨便你哪一宗啊,你把祖宗、爺宗都可以,你學了哪一宗,真得到效果的人,**。佛學是一個科學性一樣的,重求證。拿證據來,自己得到,第一個自己心理上證據要拿出來。觀不觀得起來?觀不起來。觀不起來,初步的功夫都沒有到。不要認為這就是悟了,悟不了的啊!錯誤了,耽誤了!要注意啊!

所以他說一個真修定的人,「隨觀察者智轉智,謂得勝定修法觀者,隨觀一境,眾相現前。」你注意這個「眾」字,只要觀一個境界成功了,隨你念頭的轉動,所有的一切相所謂頓悟、頓現,一念之間統統出來了(師彈一響指),這叫做頓現。不是一個一個來的。假設這一段我們修准提法門,****,不是說我畫畫一樣,先畫鼻子啊,畫出來;畫完鼻子畫眉毛,左邊、右邊,然後畫下來半邊,一邊都不邊了,都不邊了。要一念之間頓現,立刻就呈現,就證入,就在這個境界。這個就是說,得到正定修法者,「隨觀一境,眾相現前」。那麼下面就告訴我們理由:

「境若是實,寧隨心轉。」觀起的境界,叫做方便法,所以注意了,所以學密宗的念咒子觀想,學佛的念淨土念「阿彌陀佛」來做觀想;修止觀的,天台宗止觀什麼利用呼吸開始,或者利用白骨觀、利用不淨觀,各種八萬四千法門都是方便,不是究竟。而且沒有哪一個法門叫好,沒有哪一個法門叫壞。什麼密宗好啦、淨土差啦,淨土好、密宗差啦,或者禪宗好啦、密宗差了——這些都是自己妄自分別。這些法門那麼多的投眾生業力需要之所愛好。尤其是密宗,它是方便般若。沒得辦法,一切眾生不夠吃,只好來許多方便。譬如你看有些人,又想成佛,又要發財,那麼他怎麼樣教育他呢?那麼好嘛,我教你一個財神法,財神法你好好去修哦!修了以後,哦!結什麼一個手印,這個手指頭啊,管你什麼**管發財的手印玩了!跟手印倆玩起來,哦怎麼****怎麼樣玩,有幾千個手印啊,然後隨便這樣一弄都是手印。這管什麼用,你們不知道吧?這就是電纜,或者一個電纜、電線,這邊、那一邊,那一邊接著就通了,所以叫電線。那麼這邊玩手印,然後嘛念咒子,哦!修財神法!修了以後可以成佛了!你看誰不愛呀?又發財,學了財神法又不要勞動,坐在那里錢、鈔票就掉下來了!結果我大概也去學了,我也同大家一樣啊!結果學了以後我從來沒有修過,我修不起!我修了財神法我曉得我已經早發財了!那天天要麻油、要酥油、要牛奶給那個菩薩洗澡,哎呀我的媽呀!還要這樣香燭水也還要這種供養啊!我算算我一天啊,修了一壇財神法,拿現在的錢算啊,起碼一天花兩千塊錢!(眾笑)那麼我修十天就兩萬呦!我修一個月就六萬呦!我何必求財神菩薩呢?只求我多好呢!

財神菩薩有沒有?絕對有。但是不是你這樣修得來的,財神菩薩不會來的。有些人想修空行母啊,一輩子不結婚,準備要修個空行母來,空中成就的那些女性佛,已經成了佛的,她來幫忙你。修道修得好不好啊?你看又不用聽經,又不用去公證結婚,然後這個佛母她還來幫忙你成就——天下有這樣大的便宜的事?!這些學密宗人發了瘋了的!空行母並不來。真成就的女性,這個女性就是佛啊!你這樣的腦子一肚子的臟,腦子一肚子的髒,空行母——母的不說了,空行別的我也不來啊!(眾笑)就是看你看不像啊!不去反省自己啊!亂學!

所以一切法門皆是方便,沒有哪個是善法、惡法的。當然密宗的方法呢並不是真能夠,自然沒有法門的,一般人喜歡嘛,因為這個要研究它,你躺著、坐著,咕隆呱啦、嘰里咕隆地你還搞不清楚,腦子**,然後一天研究這個姿勢那麼玩,完了以後這里還有個鈴子「叮鈴鈴,叮鈴鈴」搖下來以後,這里這個鼓又「咚咚咚」,做完了以後又要來,腦子又要觀想,手里要搖,嘴巴要「轟隆轟隆」,然後搞不完那個觀想,這里出一個什麼,那里來一個東西,是鬧熱啊!像我一般修密宗的時候,譬如修黃教大威德金剛,一天坐兩座法,就是早晚做兩座功課,一堂課坐下來五個鍾頭,連吃飯都沒得時間!當然如此專心,你不得休息,那當然很好。

但是一般人想修密宗做不到哦!去求密法,***那麼簡單的都沒有做到。結果嘛六字大明咒,然後「嗡嘛呢叭咪哄」啊,這就是密法的咒子了,你都沒有念好。四臂觀音你叫他看過,反正觀想也觀想不出來,你的觀音是百臂觀音吧?念一個「嗡嘛呢叭咪吽」,百臂觀音也不來啊!就是你觀出來,觀出來成就,以密法來講這個道理、唯識道理是什麼呢?所以修密宗不懂唯識不能修的啊!一定是錯入外道。修道家也一樣,禪宗也一樣。就是你觀出來的境界,一念之間你要觀的境界都呈現了,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就呈現在前面,這只屬于「生起次第」。次第者,程序、過程。這就是說你意境上原來沒有的東西,現在給你了。訓練自己生起了,無中生有起來,屬于「生起次第」。生起次第在修密法不過是初步的成就。

要「無中生有」,意境上本來無的把它有了;「舍有還無」,再把這個觀成功的境界,連身心及一切物理世界也歸到「空」,這叫「圓滿次第」。那麼在修密宗這個名稱叫做「生、圓二次第」,生起次第、圓滿次第,簡單地就叫「生圓二次第」,兩個次第。次第者是程序,我們現在講梯次。等于**梯子,像坐十二層電梯,一層一層上來。

真的給你觀成功了,生起次第也好,圓滿次第也好,念佛也好,你境界給你現前,不是究竟哦!由此現前的境界,然後連帶著心性一起歸于空,證到空性。也不是***,可以修持的。那麼,現在就告訴你,如此觀者,你就把觀起來的這個境界,我要它轉變就轉變了。因為已經知道,這個境界是唯心所造的。但是你說我懂了這個理,不修這個過程,可不可以?不可以。為什麼?你沒有經過這個嚴格的訓練,你看不見的、證不到的。雖然明這個理呢,你還要去做到。做到了以後,了解一切境界都不是真實,(是)虛幻的。雖然如此,這個境界是虛幻的。你要這個境界怎麼樣現出來呢?用你心觀想去造作出來,造出來的,所以它本空。(現在我們本空一下,休息一下。)

……看到這個「智」,就是說你修持的功夫到了這一步,自然你本心心性的功能發出來的智慧成就,自然有許多作用。那麼你說為什麼有那麼多名稱干什麼?不能籠統。每一個作用同它智慧的范圍、現象不同。不能籠統,籠統就錯了。所以在觀待道理上、在邏輯上要分析得清楚。剛才講了兩種這個境界,現在是第三:

「三,隨無分別智轉智。」就是說,我們都曉得叫無分別,尤其一般學佛的人培養無分別心。這個特別注意這個話:「無分別」差不多限制于第六意識;第六意識它的作用、它的習慣善于分別同計度,就是分別、計度。計就是估計,就是很精細地分析。這是第六意識的功能作用最強的部分。所以無分別心是普通佛學的一句名詞。就是做到了無分別心,不過是第六意識的清靜。所以你們大家研究佛學或者佛經要注意,像我們前天晚上講到《維摩經》,《維摩經》就提到「分別也不惡」,分別不錯啊!那這個分別就不是普通了,本心起的分別是觀察的智,就是般若,那個名稱不同了。所以我們普通學佛的人把修行、修證道理、理論沒有搞清楚,以為「無分別」是「什麼都不知道了」,那好了,你假設說你無分別,我們能不能把泥巴拿來當成酥油餅吃、把泥巴拿來當成豆腐吃啊?做不到的。這個要搞清楚啊!所以說,「隨無分別智」,意識清明不起妄念了,永遠清明,內外空空洞洞這個現象境界,不起分別,意識不動用。「轉智」,然後轉了。

「無分別智轉智」,我們開始講唯識《成唯識論》,教大家先要背的《八識規矩頌》,第六意識、第七識這個中間怎麼講呢?「六轉呼為染淨依」,對不對?好!第六意識不起分別,這是初步哦!譬如我們打鍾知道,聽到知道,沒有起分別;結果聽到「一、二、三、四」,在分別了。當我們意識專一地看書的時候,只聽到「叮、叮」,不曉得它打幾下,也沒有管它幾點;這個時候聽到,耳識聽見,第六意識沒有起分別。當然你第六意識不分別你是看書哦,還在分別,這個意識看書在分別。要六根接觸外境的六塵——五根,不是六根,這第六意識不起分別。初步到達這樣才是學佛修道的開始。

當然一般人一到達這里,尤其現在的人,又是禪學流行了,以為自己「哎喲!悟道了!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然後見鬼不是鬼了!(眾笑)呵,那完全錯啦!這個是第六意識偶然的清明,偶然清明不是道。由這里起始、開始修是對的。如果認為這個時候我們已經悟了,那你真誤了!就是那個誤了,耽誤的誤,「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誤。千萬不要這樣!

一句話,學佛修道,我經常給同學們講兩句話,所以你千萬注意:規規矩矩地做人,老老實實地修行。不要玩聰明,不要你玩聰明。

現在講到「無分別智」,無分別智得到了——「轉智」,轉了,轉識成智。那麼無分別的清淨現量的境界,轉成妙觀察智。這個智慧的境界、成就的境界是講什麼?「謂起證,實無分別智,一切境相皆不現前。」他說一個人修持到了真正無分別智,第六意識不起作用,譬如念咒、譬如觀想都靠第六意識在起用。第六意識不起分別作用,這個時候;或者第六意識起分別作用在專一上,不起第二念的分別作用,也叫做不起分別,專一在某一點上;或者是專一在清淨上。那麼這個時候,譬如念書、書也沒有,念佛、佛也沒有,得清淨現量。「起證」就是開始生起次第的道理,開始證到「實無分別」,第六意識真實面、這個清淨的一面本來無分別,這是觀察智慧起用。那麼如果在這個境界上的話,「一切境相,皆不現前」,外面一切境界、一切現象都不現前;像茶杯還是擺在這里呦!擴音機還是在這里呦!——對境無心,不起分別。眼睛看見沒有?眼識看見了,沒有去計度、分別。這個叫做無分別智的轉智。在這個境界慢慢定下去,第七末那識、意之根慢慢轉了,然後慢慢轉到第八阿賴耶識。所以這是第三種。

那麼,在這個無分別智方面,下面有同樣兩句話:「境若是實,何容不現?」讓我們了解一件事:心外一切境相,除了心的本體以外的一切境相,這都是不實在的。如果外境界是實在的,為什麼得了無分別智的時候,面對外境界,外境界都不起,不相干、不應現,在意識狀態上不反映出來呢?

這樣歸起來,叫做菩薩成就四智。這個四智里頭第四個,***稱「七智」,「菩薩成就四智者,于唯識理,決定悟入。」所以真正懂得唯識啊,很難!理論上講得來,不算懂得唯識。要修證到,要功夫做到那個境界,(叫)懂得唯識。所以菩薩成就了四智境界的人,對于唯識的真正道理才有決定性的悟進去,才開悟了。換句話,學禪宗的人到這個境界才是算開悟了。初悟,還是初步的悟哦,還是沒有大成就的悟,還不是禪宗所講的大徹大悟、直透三關哦!

「又」,他又提到;「伽他說」,這是偈子,引證佛所說的、在佛經上引證下來的偈子:「心意識所緣」,心分析它的作用叫八個識、阿賴耶識,阿賴耶識不是根本哦!八識的根本是心所具備,所以八識心之王、八識心王。所以普通用啊,我們講八識,唯識講了八個識,實際上講了什麼?只講心哦,心的作用。心的作用中間代表最嚴重的第六意識,一切萬念這個花朵啊,這個反應的作用是「識」,識就有識別、認識外面、了解外面、認識的識一樣的作用。所以心意識……[斷錄,以下速度變快。]47:00

只談過去、現在、未來,一切法的東西。現在醫學我們知道,前面五個識:眼耳鼻舌身,所以心意識所緣,緣就是攀援,「遲來的緣」、「一萬年以後」,所以呀,不管西洋哲學、東方哲學,那緣起來你真沒有辦法。碰到一個緣**,喜歡用緣來**。緣就是圓的這個東西,我們要來,圓的這個來,圓的,,連起來的作用,這叫做緣。緣就是連鎖的關系,就像是鐵鏈,像那個圓圈子套起來的一條鐵鏈,一個環歸一環,這一環又歸那一環,這一些很多的環節互相連鎖,把它整個地全體的一套把它連起來。一個力量牽著一個力量,每一個環都不能少。假設少了兩個,這個鐵鏈斷了,它***。這個緣就是這個道理,叫攀援,這個緣普通叫做攀援。「心意識所緣」這個緣就是攀援這個意思。

「皆非離自性」,學唯識要注意呦!這不是講能緣的功能哦!講所緣的境界。能、所兩個一定要分清楚,這個我們講過了的。「能」,比方這個電、電源、電能,我們電燈、擴音機,由現在這個電能所發出來的作用,它的所用的電叫所用、所起的現象。一個能、一個所,一定要分清楚啊!「心意識所緣」的境界不是能緣,這個所緣境界,都不是離開了自性,什麼自性?依他而起(依他起性)、遍計所執。這個三自性,也叫做三無性。學唯識的常常來講這個三自性、三無性。所謂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這是學唯識的根本。依他起性、遍計所執性(加了一個「性」字不相干,不加也可以,遍計所執)、圓成實性。也叫做三自性,也叫做三無性。第一個,我們先來現在解釋這個三自性(三無性)的范圍。

依他起性:我們一切眾生,心意識的外境這些作用,所有外境界一動,自己失去了定力,都是受外境界的影響。依他起性,我們知道普通一個道理,譬如說假設一個外國的小孩或者中國小孩,小小孩,七八歲,帶了來,有一點影響,外國的境界或者洋文一句都不懂,你把他弄到外國去,他慢慢那個思想意識上染了,聽到那個外語薰染,他就起了受教育那個思想,這就是「依他起」的道理。所以我們的欲望、一切境界都是依他起的,多是靠、由外境界的影響。

由此你要知道現在世界上的思想界,尤其是唯物哲學,它認為這些心理作用一切都是唯物的,就是心理上的一切都是物變的。他們唯物哲學者了解了「依他起性」,後面不曉得了。可以說了解了依他起性到遍計所執,後面不知道了。所以給他產生個觀念,認為世界一切都是由外物的支配,所謂心理狀況都是外物、生理、物質的所構成的一個現象,,從唯物哲學來看。因為這些東西沒有的話,他心理上、意識上就構不成這麼一個形態,都不會有。所以意識心理作用都是依他而起,它這個外界環境引起。引起了以後呢,形成了意識狀況——遍計所執。普遍地存在、計度、形成所執,這個觀念就抓得很牢。譬如我們,年輕時沒有接觸過佛學的觀念,什麼佛啊、那個佛同這個心啊差不多啦,一點影子都沒有。慢慢接觸了以後啊,又念佛了呀,佛的以外還有一個唯識啊,結果又唯什麼的唯什麼的,又八識啊搞得一塌糊涂,影響了很多的東西,都是依他起。依他起了以後滿口的佛話、一臉的佛相、一身的佛氣,看到人都是馬上跪下來,他都來了!遍計所執,抓得很牢,構成一個形態。其實依他起性是的。遍計所執,人意識的固執,形成了一個假設的境界。就是物理的世界****,也是我們意識的形成,這個道理*懂,很嚴重一個道理。所以,唯物的哲學是錯了。

最後是「圓成實性」。這個世界心物一元的那個自性,本來是清淨的,一切眾生本來就是佛;但是就是因為依他起、遍計所執等等染污了。現在有個遍計所執就是固執成見,把這些東西拿掉了,自性的光明就出現了。所以說,「心意識所緣,皆非離自性。」他這個文字比較顛倒來說的,倒裝的文字***。都離不開依他起這個作用,「故我說一切,唯有識無余。」佛說:所以我說一切法,——世間法、出世間法,乃至唯心、唯物等等一切法,都是唯識所變。,除了唯識以外,唯心唯識的以外,沒有另外的一個東西存在。拿西方哲學的觀念來說,叫做徹底唯心主義、徹底唯心的思想、絕對的唯心思想。所以真講唯心哲學,就不懂唯識的講不太清楚這個,那個唯心哲學,那碰到唯物哲學,既不是,那個拳王打擂台一樣,唯心的拳王被唯物的拳王已經打得快要下去了。唯識哲學,唯心哲學,,要想曉得心物一元啊,「故我說一切,唯有識無余。」唯有識,都是唯識所變。道理要把唯識研究完了就了解了,不是那麼簡單啊!

現在再說這個原文:「此等聖教,誠證非一。」現在,玄奘法師引用,引用佛經上說的,釋迦牟尼,就引用了佛說的話:「此等」,像這一類佛說的,我們大聖人佛說的「聖教」,「教」是教訓,「誠證」,很誠懇地驗證下來,所有的經典上多得不得了**。***,心意識所緣的境界,「極成眼等識,五隨一故,如余不親緣,離自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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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3:35……開始啊。最後兩行的原文:「若唯內識,似外境起,寧見世間,情非情物,處時身用,定不定轉,如夢境等,應釋此疑。」這個是連帶下面起來一大串的問題。如果說根據佛學、佛法的道理,一切內外境界只有心識的作用,絕對唯心。這個「內」不是指身體以內的內,如果只把它當身體以內的內,就會搞錯了的。就是內心。這個「內」我們可以借用莊子的話來解釋:「大而無外,小而無內。」大到無邊無際,其實講一聲「無邊無際」,已經有了邊際了;在邏輯上,我們說無量、無邊、無際,就是有量、有邊、有際了。一落名言就有限度了。所以大到沒得邊際可講了,沒得邊際可講有多大呢?就是最小。那麼小到沒有內部可講了,所謂中心,中心都沒有了;小到最小,中心都沒有。所以「小而無內」,小而無內就是大,無大無小;換句話是非內非外。假設說一切都是內心心意識所造的,一切外物世界、物質世界也就是這個內識、心識唯心所造,那麼,我們所謂山河大地、地球同宇宙萬物也是心造的,一切眾生的共業的心所造。所以外面的境界「似外境起」,相似的,像外面東西起來。

我們講到這里順便岔一個話,非常有趣的,別的宗教譬如說天主教、基督教《聖經》(《新舊約全書》):所謂上帝照他的形狀造了這個世界。這一解釋,完了!實際上呢,如果把那個教義不是這樣講,所謂「內識」,這個內識你叫他上帝也可以、佛也可以、什麼東西都可以,「似外境起」,相似的自己的形狀、心意識的形狀起來,構成了外物的世界,那麼,這個宗教哲學就不同了。當然,《新舊約全書》原始的原始究竟是不是那個樣子,很難講了。西方人、外國人有一句話:耶穌如果重生復活了,他看了這個《聖經》啊,一定氣得半死!他不曉得把它改成一遢糊涂改成這個樣子。你看,各種翻譯改來改去。這是順便我們岔進來一個宗教哲學的話來講。

現在我們又回進自己的本身說:一切的外境界,包括山河大地、宇宙萬象,就是內心的影相而起來的。

他說,假定,這是佛經上的觀念,尤其是唯識的道理,現在就提出問題來:「寧見世間,情非情物,」他說,那麼這個世間歸納起來兩樣東西:有情,就是眾生、有生命的,我們人就是有情眾生之一種,乃至于其他的生物,乃至于最小的螞蟻,最小的這些生物,甚至可以說,現在我們在科學上(講的)細菌,究竟有沒有生命,算有情、無情?還是個問題。不一定說細菌絕對確定它是機械性的,說沒有一分的感覺、或者沒有一分的東西,很難講!現在還不敢確定。這就是說有情的是指世間有生命的生物、動物,我們人當然是有情之一,人是最完備的,其他的生物比較思想差一點,它這個意識力量差一點。

非情,就是無情的東西,譬如礦物質啊、泥巴、石頭,這些東西,無情的東西,沒得靈性、沒得知覺。它是有機械性的,可是它有它——有生而無命。譬如我們吃菜,吃的青菜也有生啊!而無命而已。它不會說話,沒有思想,沒有知覺。但是它有沒有感受的成分?很難講!很難講!絕對很難講!所以嚴格地講不殺生,幾乎很困難!非常困難!我們一呼吸就在殺生,空氣里頭很多細菌來,就死亡了。所以絕對地不殺生,除非到了三禪定以上,氣住(呼吸也停止)脈停了,可以做到;否則做不到的。任何東西,一個花、一個什麼,都是有情的生物。

所以,他說「寧見世間,情非情物,處時身用」,「寧見」是古文,翻成白話「寧見」兩個字很難翻。那麼,就是說我們看到、所見到的這個世間里頭,有情的同無情的這些東西,它的「處」(空間、位置)、「時」(時間),兩個觀念了:處是空間,一;第二個呢,時間;第三個,它的身體。譬如石頭有石頭的身體,一枝花有一枝花的身體。它的作用,「定不定轉」,有時候一定,有時候不一定。「如夢境等」,像我們做夢的境界一樣。這是什麼道理呢?「應釋此疑」,他說希望解決這個問題。這怎麼講法呢?

譬如我們做夢,尤其我們假設是一個人夢到回到故鄉家鄉去,家鄉那一條河流、那個山,你儘管做夢,覺得轉來轉去,已經由山南轉到山北了,由山上走到山下了。我們心理觀念上、夢境中意識觀念在轉動,實際上南山還是南山,那一條河流還是那一條河流,這個東西固定的,它變不了,沒有變。你說,那我意識你說既然一切唯心造,心的功能為什麼變不了它?第二,時間。譬如我們人的做夢,最長的一個夢不會超過五秒鍾,現在以科學的研究,人最長的夢,夢了幾十年的大事,在夢境中不過幾秒鍾而已,這個時間是這樣相對的。乃至我們夢境覺得一下下,可是已經好幾秒鍾了,不會是一下下。那麼我們夢到自己由少年,假設老年人做夢可以恢復到少年去,或者我們在中午睡覺、做夢,覺得自己過了幾十年的時間,可是醒來那個時間還是那個時間。

不但夢如此,入定的時候也如此啊!你入定的時候,南山還是南山、北山還是北山,你轉不了;不是因為你定了,這個地球不轉了。這個時間,你入定,說羅漢、大阿羅漢入八萬四千劫的大定,好像一剎那之間就過了;可是這個世界上的時間,一分、一秒、一個鍾頭、或者是二十四點鍾,它並沒有變,這個作用不變。

身,這個身體,譬如夢中的身,有時候我們覺得自己夢中飛起來(會夢著啊),到底我們還是躺在床上,沒有飛起來。譬如在許多學靜坐的人、學佛修道的人,在靜坐或者夢中覺得自己飛了,覺得自己懸空坐著了,尤其是現在你常常聽說這些學什麼功夫的、學密宗的,哦喲人練到某一種功夫會飛了,不過是凌空跳了一下,兩三寸高,沒有什麼希奇。所以你們年輕人稍稍練一下都做得到的,沒有什麼稀奇,到底身體還是坐在這里。作用——由于「定」。所以這個作用啊,它究竟什麼道理?一切唯識所轉。那麼我們現在講是固定的,你變不了。

可是說你夢中變不了嗎?有時候不一定啊!夢中是意識的獨影境界。譬如,我們所以研究唯識,因為我們不從頭上講起,中間岔過來,頭上講起就先要了解《百法明門論》,《百法明門論》里頭就是說有二十四種心不相應行法,這個心不是指本體、不是指八識心王這個心,這個心是專指第六意識的心,我們現在思想這個心。這二十四種我們變不了,跟心兩個不相應,跟意識思想不相應。譬如時間、譬如空間,譬如一個能量、物質世界的能量,這許多等等,都是你意識變不了的。所以有二十四種屬于心、第六意識、心意識的不相應,跟你倆不相干,它的因緣跟你倆不親,你沒有力量變動它。這里要注意呦!佛學唯識只講到這里。

我們要曉得,科學的昌明對佛學、對修道有大幫助的,所以學佛修道的人今天不了解科學,是很可惜也很笨的事情。這個科學要嚴謹的科學,不要在報紙後面看報屁股上那些科學,那靠不住的,有許多講的都是幻想科學,不行的。我們要了解了科學,譬如時間、空間,我們站在現在自然科學立場,它硬可以左右你,這個環境影響了你的生理與心理,那究竟是唯心唯物?這里頭有個大問題。現在我是站在這個科學立場來說話,假定你們說打坐修道修得很好,身體氣脈通了,所以得定了,氣色也好了,精神好了,那講了半天是唯物的嘍?必須要你這個生理、四大、身體整個的氣脈練好了,才能得定——那是唯物的呀!不是唯心的呀!對不對?那你現在是活著,假設你死了以後你究竟成功沒有成功?你拿兌現來給我看啊!依科學來講。說那個時候我兌現你看不到,那再說。科學精神保留這個問題——我沒有求證到嘛,我不知道嘛!所以嚴謹的科學,所謂科學,什麼叫做迷信不迷信啊?科學家絕不輕易說你這個迷信,就已經不科學了,因為這個東西我不知道啊!不曉得你這是迷信或者不迷信,我不知道撒!不像我們普通人隨便開口:「迷信!」自己對那一行也不懂。換句話你是知識上的逃避。你不懂這一行,只好拿「迷信」兩個字來做擋箭牌,那不行!不科學。一個嚴謹的科學家,你問他他不知道的東西,迷信不迷信啊?他說「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嘛!他沒有求證到。所以剛才講到,「處時身用」等等,你看,我們現在假設研究唯識研究佛學時岔進來的,因為現在知識是這樣發達的時代,所以我們現在學佛、參話頭……(第16集完。玉樹臨風錄,二校完。妙音三校、雨辰四校完。)

唯識與中觀(十七)

參「念佛是誰」。人家一提話頭說參「念佛是誰」,我早在年輕的時候就說:念佛是我啊!很簡單嘛,你還問個什麼!念佛是我在念。哎你是誰?我還找不到我的時候,你問我是誰,我怎麼答?這個在古代可以,現在不行了。時代不同,話頭不同啊。現在話頭多得很耶!這就是個大問題。你說我因為得到禪定,當然你這樣禪定靠你肉體還在,你肉體而且很健康,健康到了(所謂修道人氣脈通了)絕對的健康,所以坐下來心境一定,這個不算是什麼稀奇啊!可以說,這是因為你很健康的狀態。所謂得定,我們也可以站在科學立場,你這個人算是很正常、很健康的狀態,而把修持的時間可以用心理的控制把它拉長了,那麼如此叫做入定。可不可以這樣解釋呀?沒有錯哦,一點也沒有錯。那麼好了,我現在來一個哲學的論辯,這還是唯物的吧?哎,生理就是唯物的啊!尤其你們大家做功夫的人,經常半天練氣功,哎喲這個功夫好,練了半天,不管念咒子、念聲音,你講了半天還是靠有這個身體來的呀!這個機能發動了,「嗡嗡嗡」,或者意識想、耳朵來聽,你還是靠這個生命。假設你這個生命死亡了,請問誰來念咒子啊?誰又聽到呢?你說那我還不知道,那好了,你還是在唯物境界。非常嚴重哦!所以一般學佛修道都在那里「嘟嚕嚕」跟著亂滾,自己沒用腦筋去參這些話頭。這都是大問題。所以唯識所提的問題,很多的問題的問題。

因此他提出來「情與非情」,「處時身用定」,剛才我們講「定」的一面,空間、時間、身體硬是「定」,決定性的,不管你心意識怎麼變,它是個決定性、不變的東西。外物你轉不了,它有一定的。換句話這個定拿現在話講,它有它自然的規律、自然的法則,你不可以違背。它早晨就是早晨、晚上就是晚上、中午就是中午,它一分一秒你不能違背它——這是定,有它的規律的。

但是也有不定啊!譬如說我們心理狀況,譬如說我們做夢夢到去哭,是夢境中哭啊,結果啊我們醒來枕頭上眼淚還濕啊!那麼可見心理意識啊,這個夢中一哭啊,這個身體就帶著起作用了,眼淚還是流出來了——意識一動。譬如我們爬到高山的時候,一個危險的地方,心里頭一害怕,足心就酸了、站不住了,一溜就倒下來——心的作用。想好吃的東西,嘴里口水就來了。夢中也如此呀!想吃東西,醒了口水還流了一枕頭呢!再說夢中,我們夢中有時候夢到譬如男女性行為,還有人真的遺精了;可是他沒有性的行為、沒有實際的動作啊!可是夢中的境界為什麼身體尤其遺精這個感應得非常快!可見「不定」,心也不定。那麼我現在不照佛經、老的說法,老的說法大家不容易相信。譬如一個河流,天人看到是一個普通的河流,我們人看到也是水;餓鬼來看到水,變成火了。所以鬼神所看的物質世界的境相與我們所看的兩樣、不同。怎麼會如此啊?譬如一個燈光點在那里,每一個人測驗一個光、一個東西看法,如果照科學的測驗——不定,沒有呆定的。有人色盲、有人近視、有人散光、有人眼睛有其他的毛病,它看起來這個東西是這個樣子,都是這個樣子,影像絕對不同。這就是不定。

他說總而言之啊,這些不定的境界,我們先講一個結論,都是唯心所變、唯識所變。詳細的道理、一連串的問題它就來了,慢慢研究下去,所以「應釋此疑」。現在主要是講夢境這個道理。夢境一直到後面,在解釋夢境的道理。

第二,它又提出問題了,「何緣世尊說十二處」,這是問題。「何緣」就是什麼原因,佛(釋迦牟尼佛)為什麼要說到六根六識——眼耳鼻色身意,色聲香味觸法,他為什麼要說這個十二處呢?

「依識所變,非別實有。」他說,這個十二處,把人這個分析,生理上:眼耳鼻色身意;外境界:色聲香味觸法,十二處。十二處都是心意識所變、變識,所變出來、所演變出來,「非別實有」,並不是另外有個東西。就是我們生理上的五官等等、身體的神經等等,他說都是唯識所變,不是別的東西。

「為入我空。」他說,為什麼佛把它分析成十二處(十二個部分)呢?眼耳鼻色身意這是屬于身體部分。相對外境界「色聲香味觸法」,他使我們分析,換句話說拿我們現在觀念,佛用分析的方法,分析到最後,什麼都沒有,使我們了解「人空」,我畢竟是空的,沒有東西。所以「說六二法」,因此佛說六二法,六二就是十二。

「如遮斷見,說續有情。」為了遮止、防止一般人的斷見,斷見就是認為人死了,死了就沒有;活著就有生命,死了沒有。尤其偏向于唯物觀點的,人死了如燈一樣熄了,熄了就沒有了嘛,沒有什麼來生、他生、前生,沒有這回事;人死如燈滅——這是斷見。因此啊佛說「續有情」,有中陰身。所以無明緣行、行緣識,十二因緣里頭有識。就是在十二根塵里頭有第六「意」、有「法」,這個識。那麼,「為入法空。」最後他就告訴我們,不但人空、我空,這個身體不是屬于我的,只有一個識、心意識在輪迴里頭轉來轉去。但是呢,很多人聽到說一個空是佛法的究竟,抓住了一個空,這個空也是一個東西啊!所以你抓住一個空的境界死死不放,我已經得到空了,什麼都不能……空了。這所謂叫小乘境界。小乘為什麼佛說他為外道呢?因為他死死抓住一個空。佛所以不得已告訴你:法也空。你所得的這個空的境界還要放棄,所以法也空。

因此告訴我們:「復說唯識」,一切都是心意識所造的。所以十二根塵里頭老實講只有兩個:意、法。意就是識,就是這個識。「令知外法,亦非有故。」所以用分析的方法,所謂十二根塵啊、十八界呀給你分析完了,知道一切是不存在的,外物同內心一切都不存在的。只有個什麼呢?唯識,心意識而已。

那麼說,「此唯識性,豈不亦空?不爾,如何?」他說照你這樣一講,那麼現在這個唯識本身、意識本身,當然也是空的啊!豈不也空啊!難道不是空的嗎?我們這個能夠思想、能夠意念,這一點東西都沒有嘛,就是空的嘛。「不爾」如果你說不是這個樣子,「如何」你說怎麼講呢?這是問案。

好,他現在講:「非所執故,謂依識變,妄執實法,理不可得,說為法空。」他說,我們講,空的境界也是空的。那剛才前面講了,我們修行先證到人空——我空了。我空了,最後叫我們空的境界不要留戀。你抓住空的境界,這也是一個「我」,所以「法」也空。佛說的人空、法空。學佛隨便什麼法門,到了最後的成就,所謂成就二空了——我空、法空。

那麼好了,他說,你說一切都是唯識,法也空,那麼唯識本身也空哦,心的本身就是空的呀,心就沒有一個心嘛。他說你搞錯了,你的邏輯觀念搞錯了。法空這個話,是破除你見解上、知識上不清楚,你硬把那個道,所謂「我得道了!我得道了!」你認為自己得道了,這個就是神經了。道也空。是為了這個道理,破除你的「所執故」。因為你認為我得道了,我得到空了,這個當然是心意識變出來的啊!那個空的境界就是自心變出來的一個境界。你如果「妄執實法」,你如果在空的境界里頭不了解這個空,使你的心清淨了,使你的知覺感覺認為有一個空;假設你不能這樣反省到,你以為有一個空的境界、清淨的境界這是道——它來空你的——你就錯了。所以「妄執實法,理不可得。」這個真理你搞錯了,並沒有個空的東西可得,因此「說為法空」。

「非無離言,正智所證,唯識性故,說為法空。」實際上說,真證了道,得到了我空也法空,有沒有個東西證到呢?有一個東西。這個東西呀,但是對普通人不能講。說有個東西啊,認為有個道了。說有個心得了道,哎,你抓住一個心了。說明心見性,你就拼命找一個心、拼命找一個性了。那麼唯識呢?同樣地不講心性,它有個名詞,叫做「正智如如」。我們曉得唯識在《楞伽經》佛說過了,五法:名、相、分別、正智、如如。普通呢,一切名,就是外境界觀念。實際上這些知識觀念、抽象的知識觀念,這都屬于名。相,一切的現象,都是第六意識、心意識的分別所生。證了道不起分別是第六意識不起分別作用哦,並不是無知哦!所以大家都講「不起分別」,是第六意識不起分別,不是整個的心體沒有作用的哦!這個觀念那就錯了。所以心體這個時候產生正智,正智在別的經典就是般若、菩提了,是正智的另一個名稱而已,這個正智是如如不動的,一切都知,天上天下無所不知。可是他不是分別心的妄想,不是跳動——如如不動。

所以說,破了法空啊,「非無離言,正智所證。」它還是有一個名稱的,這個叫做「正智」,所證到的境界。那麼證到的境界,這個時候心意識轉了,不是分別妄想了,轉成正智、轉成般若,其實也是心意識「唯識性故」,因此破除一般執著空相的人,「說為法空」。

「此識若無,便無俗諦。俗諦無故,真諦亦無。真俗相依,而建立故。」這是講到觀待的道理、邏輯的道理。如果照你這樣認為,雖然人也空、法也空,心也空嘛,沒得心了嘛。那沒得心等于普通斷見了,「便無俗諦」,世俗的理論都講不通了。既然斷絕了,我們不要學了嘛。「俗諦」世俗的道理,這個邏輯都建立不對了;「真諦亦無」,這真的道、第一義諦就根本沒有了。我們講形上,譬如現在哲學講的引用中國文化的話,那個本體叫形而上。「形而上」是相對「形而下」而言。形而上這個名詞代表了道的真諦,形而下代表了世俗一切萬有。實際上,真俗二諦這兩個道理相依而建立,沒有真諦也沒有俗諦了,沒有形而上當然沒有形而下了,這都是相對的道理。

他說,「撥無二諦,是惡取空。諸佛說為不可治者。」如果我們學佛的人,認為到了既然人也空、法也空,我用不著修嘛,本來空的嘛!本來空就算了。那麼因果也空啊,什麼因果報應、六道輪迴都沒有,空嘛!這種觀念在佛學叫「惡取空」,搞錯了,抓住空——錯了。所以一切佛講,有這樣見解的人,「佛說為不可治者」,就是沒有辦法救藥的人。

最後告訴我們,所以佛法里,「應知諸法,有空不空。」也有空與不空的道理呦!「由此慈尊說前二頌。」由于這個道理,由于彌勒菩薩前面說過兩個偈子,我們現在歸到前面兩個偈子,我們都念過了,這個講中道義的,這是彌勒菩薩說的。

那麼現在我們了解了一個道理,所謂我空、人空,證到了人空,這還不是理論哦!證到了人空相當難哦!不是你觀念覺得「哎呀我本來不存在」,這個是理論、抽象的佛法、理念境界。所謂證到人空的時候,隨時覺得沒有這個身體的存在哦!分兩種:證到人空(我空)的人,一種是感覺沒有了,譬如假定打坐在這里,大家你們坐在這里,都有個氣脈在動啊、身體動啊,那談不到了,人空嘛,空都談不到了。所謂氣脈等等發動是怎麼?動到的結果啊,就是絕對的健康了可以說,四大各歸本位了;動到了結果身體感覺沒有了,身體就空了。這個是身體空了。身體空了當然沒有昏沉了,也沒有散亂了。我們大部分坐在那里你看又點頭、又睡覺,這個都是身體的關系。你意識想它不睡做不到耶!他在那里還是這個樣子——他在昏沉。身體關系,完全是身體關系。那麼四大氣脈通了後身體完全空了,這個時候你如何呢?大部分第六意識分別不大起了。如果第六意識分別完全不起,就是普通講妄想完全不生,一片真空的境界,這個時候就到我空了。是究竟道嗎?這樣嘛,初果的、初步的羅漢有一點希望了。還只能夠是這樣。這就是叫做——講明白一點把佛經的道理、把實際功夫告訴你們——這叫做預流向。預流,就是說你候補的,佛學講預流就是候補。「向」,有候補羅漢、初果羅漢的資格。預流向。還不是真的證到。

真證到完全人空,進一步的人空有實際的功夫的話,換句話你坐在那里,不但你自己感覺到沒有這個身,別人看你也沒有這個人在這里,這個地方空的。那也還沒有成佛哦,不過是羅漢境界。這個羅漢里頭是初果還是四果呢?那不在乎你這個功夫,這個功夫外道也可以做到,不是做不到的。你人坐在這里,進來一看沒有這個人,外道也做得到啊!換句話修別的法門也可以到達這個境界。那麼你得道沒有得道,問題不在這里,就看你第六意識、心意識里貪嗔癡慢疑有沒有。雖然功夫到達了身體也空、我空的境界,但是你貪嗔癡慢疑照舊是有哦!所以道不道在心,不在外面。你功夫再高,入魔越深。道理不清楚、見地不清楚,可以說你功夫再高是入魔越深。所以道家學密的,不是我批駁,我自己也在學密修道的,都經驗過。為什麼?我經歷了,結果曉得修道學密從這個入手的人,就是沒有辦法解脫身見、法見。因為他始終在玩功夫。玩功夫的成果很好玩吶,那做生意一樣的,今天賺一塊、明天又多一塊、後天多一塊,那我就比你多十塊嘛,你硬是沒有錢嘛!無形中那個法見的我慢就起來了,所以這個道理,永遠不能證得菩提!很難,非常非常難!

所以證到了空,現在講這個初步的、初果的羅漢的這個空,大的還不講。其實大菩薩的境界,空就大了,不一定打坐入定,念念隨時在空。隨時一切的作為,他手在動、在講話,乃至也在生病、也在走路、也在說笑、也在做什麼,跟普通人一樣,他的境界念念在空中。不是這個有形的虛空,他是空的,「心無所著處」。那個不是說你打坐起來覺得空,他隨時心念提起來,可以把自己轉了的。就是菩薩境界的大空,更不同。

話說回來,不管你菩薩境界的空、羅漢的空,這個空的東西這個境界就是有,不是世俗的有、不是世間的有,這就是道。所以叫做不空。空而不空。不空嘛?它是空的。所以不空而空。因此所以你看佛法,五方佛北方是不空如來,就是這個道理。所以佛法你看的五方佛的配置,一個有智慧的人就懂了,西方寂滅的這一面——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東方呢,出生的這一面、生生不已這一面——琉璃世界,藥師如來。但是佛、十方諸佛都告訴我們,東方世界藥師如來佛的世界同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是一模一樣的,不同而已——一個是青光,一個是白光。其實青紅黑白光都一樣的。所以南方是寶生如來,北方是不空如來,都是相對的。中央是《華嚴經》的主佛,十方三世諸佛一切佛的佛,就是中央毗盧遮那如來。這是講到空、不空的道理。所以因此啊,他說彌勒菩薩怕一切眾生學佛法學偏差了,落空的抓住空,落有的抓住有,都不對了,所以慈尊說前面兩個偈頌。我們再翻過複習一下。兩個偈頌彌勒菩薩再三吩咐:

虛妄分別有,于此二都無。

此中唯有空,于彼亦有此。

故說一切法,非空非不空。

有無及有故,是則契中道。

這是彌勒菩薩兩個偈子,我們已經講過的,不重複。

好了,現在碰到問題來了。「若諸色處,亦識為體,何緣乃似色相顯現。一類堅住,相續而轉。」這個話怎麼說?「若諸色處(色法)」,我們曉得大家都會背《心經》,「色受想行識」,色法就是五陰的第一個,所謂色法,要研究《百法名門論》就知道,三種:有形的「有表色」,可以表示的。色法就是地水火風、青黃長短,就是物質世界就是色法,就是可以表示的,有表色,可以表示,青黃藍白色都是色。有「無表色」,沒有辦法可以表示,譬如我們講這個世界什麼沒有辦法可以表示啊?能源電能這個「電」你看到過沒有?我們大家看到過沒有?沒有看到過。電燈,就是通過了電的能、這個功能,通過了這個機械發的光、作用,我們這個電的功能是通過了這個機械才有聲音聽見,這個聲音、這個光不是電,那個能不是這種東西。「能」沒有東西,是空的,所以我們兩個手摩擦就發電。所以那個東西像這一類也可以屬于無表色,沒有辦法表示,要通過別的才能表示出來。還有「法處所攝(的)色」,[引磬響]精神世界里頭的色。精神世界譬如我們夢中、躺在床上做夢,我們夢到美麗的山川啊、美麗的對象啊,那些不是物質嗎,那怎麼來的?是你意識境界里頭生出來的法處所攝的物質。所以色法內涵有那麼多。不管這些內涵,總觀下來什麼是色呢?就是物質世界、物質的東西。

好,先休息一下吧。因為他已經敲了罄,「燒香不敲罄,菩薩不相信」,呵,敲了罄了,我們相信了。我們大陸上鄉下人講話,廟子里:燒香不敲罄,菩薩不相信;燒香不放炮,菩薩不知道。呵!(師自語:好慢啊!這個東西那麼一厚本,不曉得哪一年把它啃完了!)

所以,一切的色處、物質的世界,一切唯心造。物質世界,《楞嚴經》上也提到,整個的山河大地、整個的宇宙在我們心體里頭、在我們心性之體上,等于虛空中一點的浮云。所以虛空都不算大,這心之體性有那麼偉大。所以講一切唯心。

那麼現在提出來的問題說,假設色處、一切物質世界,「亦識為體」,也是這個心識心念一動變出來的。他說那麼「何緣乃似色相顯現」呢?剛才上面不是我們開始時候講到這個嗎,怎麼樣有物質世界、物理世界的物理這些東西出現呢?而且出現了以後,「一類堅住」,地水火風,你說地球硬有東西啊!那個山的石頭,石頭硬是打不破啊!它就有東西存在啊!「一類」都是「堅住」在那里,而且「相續而轉」。物理世界的東西它本身自己是物理化學的作用在變化,我們心想把它變,變不了啊!它怎麼「相續而轉」?那麼根據你們說的,就是根據你佛說的,你說唯心,這個是什麼道理呢?

照佛法的簡單的答復啊,我們可以說,高智慧的人、證了道的一望而知,就會懂得證進去。在現在的世界,要把這個道理發揮起來,老實講,我看釋迦牟尼佛、彌勒佛要再來。不再來呀,每一個經典所有碰到這些地方,語焉不詳,還是沒有說清楚。當然最清楚是《華嚴經》。但是一般人看了《華嚴經》啊,不會清楚這個道理,變成宗教信仰了,就是很可惜就在這個地方。

那麼現在我們看他的本文說法,他說這是怎麼起來的啊?我們心意識的這個物理世界怎麼樣起來的?「名言熏習,勢力起故。」這個要注意的這一點。名,就是現在講的觀念、思想觀念,就謂之「名」。所謂名相,一切思想觀念就是名。思想觀念這個「名」你不要輕易看嘍!譬如我們任何一個人腦子里頭,你隨時隨地每一秒鍾都有些思想觀念,當然我們心里頭在講話嘛,坐在那里也好、睡在那里也好都是講話:「這個道理對不對?是不是?」這個就是「名」。隨時有時候想:「哎呀我家里少一個電冰箱,假使買啊……」雖然眼睛張著坐在那里,想這個像:買一個什麼牌的啊……這個里頭就有影子了。

「言」,就是心里頭的,把這個名相、一切的現象變成文字言語。換句話我們心里頭經常有這些觀念,慢慢在里頭起作用,「薰習」,燻臘肉那麼薰。等于我們廟子上你看有香爐的地方天天點香,點久了那個地方菩薩前面都燻黑了。所以我經常說笑,要當菩薩先要學會抽菸,呵!不然哪,將來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天到黑呀抽那些壞的煙,還不是香菸,也不是雪茄煙;那些香水煙、什麼煙都有,燻得烏黢煤黑的。所以現在先把它練好,將來好當菩薩!(一笑)那也是空氣染污哦!所以佛經上的香有好多種,燒香是一種;抹香就是香水香,一樣的供養;涂香,擦在佛身上的,一樣的供養。不過我們一般民間用慣了,專門用燒香,這個時代實在不相合、不適合,這要改良。空氣染污,對不對?所以要改良改良。不然呢,你要做菩薩先要學會抽香菸。所以你看那個東西一薰啊就燻黑了。這個「薰」是形容哦,我們的思想對于自己會薰習,慢慢燻、燻、燻,燻久了以後,薰習慣,變成一股力量了。譬如我們講中醫的道理,也就是佛說的道理(佛法里頭醫藥很高明的哦,不過在三藏十二部里找不到,在另外別的書上),人的一切病多半是心來的,就是情緒來的,要佛法講。外感受風寒、感冒細菌傳染很容易治好;譬如癌症,像我們現在看起來,情緒化占十分之七的重要。依我的經驗,看了許多人、朋友,內向的、有脾氣不大發;或者脾氣很大、外向的人,多半得了癌症,而且可以斷定這個人或者是肝炎甚麼,他那個情緒的薰習的力量,慢慢燻、燻、燻變成勢力,一形成勢力以後(勢是勢,力是力,學唯識佛法要搞清楚哦。勢是一種快速,二十四種心不相應行法,勢是勢、力是力。譬如我們一塊石頭丟出去,這個人手勁力量很大,這個石頭的力量相等,一甩出去有多重,這是力,重量是力。甩出因為我手勁力量大,比你那個手勁力量速度快,那個是勢。所以勢歸勢,力歸力,要分開的。勢與力,都是屬于二十四種心不相應行法。當它形成一股力量的時候,你的意識自己控制不了的。你的心的這一部分控制不了它。)所以同樣的道理,當我們形成了這個病態以後,譬如神經病、精神病,都是自己錯亂了、想錯了,當他薰習慣了一想錯了、發了這個病的時候,自己都沒有辦法控制,變成勢力。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名言熏習」,所以修真正學佛法的人,絕對破除迷信的。所以跟你倆講講鬼,你心中就有鬼,要害人很容易,天天給你灌輸,灌輸這個東西。啊,某某黨很懂這一套辦法,所以把中國**的人都整瘋了。這個什麼什麼天天灌輸你,就是洗腦,這就叫洗腦,慢慢使你名言熏習的力量習慣了,這非常可怕的!那麼這個一起來了以後,心的意念變成一個力量。一個力量呢,就是一個物質中「勢」同「力」——勢同力就在轉動,所以叫輪迴。一轉動就構成了東西,就會形成東西。

同樣道理,一個得了定的人,有了道、定力很高的人,所以也跟你們講過的,神通怎麼樣發的?譬如有神通的人手一指,要把茶杯變成一個小人或者變一個老虎,他可以變得出來。為什麼變得出來呢?是假的哦,可是我們就變不出來,有神通就變得出來。何以變得出來?心風得自在,心風自在了。注意哦,風大、心上的風大的功能,四大的功能最後那個「能」跟心理倆配合、抓住了,所以他念一動,就形成一個幻象。幻象你還不能碰哦!它變成一個老虎,你真來給他試試,它真咬死你。可是這是真的呀?可是假的,你還真會流血、真會痛、真會死。這個是屬于心物的道理,非常細的。

因此你要曉得,「名言熏習,勢力起故。與染淨法,為依處故。」染法門、清淨法門。因此為什麼要你們念佛,要我們大家念佛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那個西方極樂世界的國土,他有他自己的名言熏習,他有四十八個願力,天天發這個願力,他因為這個願力的淨法的形成。所以我們現在叫你念佛,不是嘴念,那不行的呦!所以淨土三經、淨土的三經、五論,屬于五經的,所以那個《心經》放不放上沒有關系,至于「大勢至念佛圓通章」倒很重要,但是放不放也沒有關系,三經你一定要搞清楚。把這個「名言熏習」力量,你天天心心念念是佛,極樂世界能跟他會相應了,那必定往生。往生道理是名言熏習的勢力所生起。所以啊,「與染(法)淨法」,我們心里光想壞事,壞事就出來。所以你不要看別的,練氣功的人,天天練,要這個膀子氣到這里鼓起來、氣到這里鼓起來,練久了以後,不到一百天嘛就可以做到。表演給你看,這塊鼓起來了到這里,老鼠一樣跑到這里來了。[斷錄]那麼氣功練到,其實氣功、學催眠術的人,他可以練、練、練,練到可以把你催眠到:浮起來!浮起來!你就會虛空中坐著。道理就是這個,心意識的力量。所以它與善法、淨法一樣力量。

「謂此若無,應無顛倒,便無雜染,亦無淨法。是故諸識,亦似色現。」所以說,假使真了解了、透徹了佛法的理,「無應」,同外界不起相應,此心本來不起分別,所謂一念不生全體現,不起分別——無應。不起顛倒見。可是你說一念不生,只能說是,譬如禪宗經常提到「一念不生全體現」,非究竟哦。如果嚴格講,那是「無應」,並不能說你是無顛倒。你如果認為「一念不生」便是道啊,這就是顛倒見。因為一念不生也變成有了嘛。如此不合中道之理,所以它屬于顛倒。

假設修持到此心無應、不去相應,自己本來清淨、無顛倒。無顛倒怎麼樣做到呢?智慧的成就。所以修道是智慧的成就,不是功夫的成就哦!因為功夫你做得到,有這個肉體在,你要肯練習它一定有功夫。等到你肉體死了,你那個功夫變成「夫功」啦!這有什麼用呢?那麼你肉體在,做到的功夫誰做到?不是身體做到、不是氣脈做到的,是心做到啊。所以見解不要顛倒,搞錯了永遠是外道。所以「應無顛倒」,那麼就沒有雜染、不雜亂,不染污一切色法。那麼也無淨法。什麼叫空啊、佛啊,都沒有。因為空,佛也空、一切皆空,那麼你叫他佛也可以、叫它「哈不楞登」也可以,佛也不會生氣。真得了道的人,你罵他,他也很慈悲;不罵他、恭維他,你也很慈悲。什麼道理啊?一切因果都是自己背的,佛也無奈何你。所以啊,其中「便無雜染,亦無淨法。」因此說,這個物理世界怎麼有呢?因為我們心的有分別、起念,所以這個物理世界的東西是一切眾生心意識里的投影、反映。比如我們現在的都市,二十世紀的下半葉,你看這個世紀當中,從歐美尤其是從美國開始,這種建築、高樓大廈,這是新的工程設計哦!十九世紀以前,所有世界上建築不是這樣的。這是心理的投影的現象,心理的思想「名言熏習」,有理論、有方法,構成了這個,現在全世界的都市都向這個路上走。維持到幾年?不知道。我看來維持一個世紀都維持不了。為什麼?後面的人,心意識會變,討厭這一種建築,非常討厭!覺得沒有意思。應該是另外有一種建築方法出來,不會像我們這樣現在關在這個籠子里一樣,不干了。這是我們人所看得到的,一切皆是名、言,「名」就是理想、理論、言語,構成熏習這種。那麼到今天全世界的所謂講建設、進步,如果不構成那麼一個都市啊,別人一看:這個地方好落伍!

在我看來,我經常想,假設我還回到當年的鄉下,我覺得人生滿好、滿舒服,吃飯跟蒼蠅兩個一起吃,也差不多;趕一趕,也吃得還滿香的。一腳踏下去踩一腳大便,甩一甩就好了,那沒有什麼!也沒有什麼,一切唯心。而且想聞那個稻田里頭給那個肥料大便下去,再給太陽一曬,那一股味道我現在很想聞而不可得!嘿,那個你說不衛生嗎?哎,我們就是在那里那麼長大的,而且很衛生,還健康得很。就在茅廁邊上跑來跑去的,還睡覺、打架,「嗷嗷嗷」精神百倍。我想全靠那一點「阿摩尼亞」大氣(氨ammonia)!(一笑)這個都是生活啊!(現在反而)搞得人好像抵抗力甚麼都沒有。所以啊,不是講笑話!這一切都是「名言熏習」的勢力所形成的。所以現代的思想、現代的觀念,是這一代的眾生共業——名言熏習的勢力所形成的。所以經常有人說:老師啊,這個時代思想怎麼救呢?我說救不了的,慢慢來,它那股「勢」——所以道家也曉得——那股力量它沒有完呢,你挽回不來。說「倒挽狂瀾」,你去倒吧,你倒了以後,你自己也變成顛倒倒進去了。所以修道人只好站在旁邊看看,冷眼旁觀:哎呀!愚癡眾生啊!慢慢來。等它轉到這一邊來,說:你不要亂跑吧!向這里走!他就轉過來了。你現在在頭上拉,拉不動的呀!絕對拉不動。這是真的道理。所以呀,「如有頌言」,所以佛告訴我們:

亂相及亂體,應許為色識。

及與非色識,若無余亦無。

切!我的媽啊!玄奘法師啊,你老人家這個文字是要了命了!(一笑)他多兩個字都不肯用。不是不肯,因為當時根據它的梵文來,就是那麼,他不敢亂加,也不敢亂減。玄奘法師非常規矩。怎麼說呢?「亂相」是什麼?我們這個心啊、識啊一動,動則必亂,我告訴你,心念一動、動則必亂。因此啊,世界上有佛法一樣,各個宗教、一切的修道方法,只有說以靜為基礎,最後也是靜。所以非靜、非修定不可。不能修定是不能得道,理由在此。這個世界一切物理世界越動,「動則易亂」,一動就容易亂;也可以說「動則必亂」,第二句話。第一句話我說的:動則易亂;第二句話:動則必亂。一動是必定亂。第三句話:越動越亂。就是這樣三步。亂的現象當中你就看出來了,亂到快速到極點,你覺得不亂。譬如你看一個電風扇、任何一個機器,一開始開動的時候,你還看得出來,它那個電風扇還有扇葉子;等到最後停止了,它慢慢你就看到扇葉子;到它最快的時候,你就沒有看到電風扇里頭有扇葉子了,也沒有看到是一片了。你要知道哦!所以我們自己你們打坐的時候覺得今天有進步、心很靜。告訴你哦,一點都沒有靜哦!你還在亂呢。不過因為你自己觀察不清楚啊,在比較相似的、緩慢的動,你覺得很定、很靜——錯了。所以你們修道學佛的人要注意哦!沒有這個智慧,沒有不走錯路的。認為我也很靜、也很定,你是在一個動亂的另一個動亂。真做到了絕對靜,就是《法華經》上所講的境界:「靜極光通達,寂照含虛空。」包含了整個的虛空,宇宙都包含進來了。

比如,我們大家,尤其跟你們講,你們譬如說都講實際修功夫的很多,你們大家打坐,坐到什麼程度?你們最高明的呀,差一點的不講了;也講哦,差一點的眼睛閉起來,前面黑洞洞的,就坐著這個樣子……(師在演示,眾笑)對不對?啊,因為我也是過來人。以為自己入定,所以禪宗就說「黑漆桶一個」,黑漆桶,黑黑的里面沒有燈光的。你們高明一點的朋友坐得怎麼樣呢?坐得很定了,氣脈動了,有氣到這里嘛,就跟著它跑,「喔……」,然後眼睛閉著,在黑的里頭啊有一點點亮光在那里,高興了,光明來了!(眾笑)對不對?你說你還在亂相中吧?懂了吧?這就是亂相。

因此呢,你為什麼打起坐來會昏沉呢?因為你在動亂中,動亂就看不清楚了嘛。剛才我比方那個電風扇動得那麼的快的時候,你看不清楚里頭東西,對不對?所以你反是覺得自己很靜。因此這個邏輯你就懂了,你那個靜啊,可憐兮兮的在亂吶!所以佛所謂「眾生顛倒」啊!自己那個亂還以為自己靜:「我還得了道了。」然後:我傳你,你拜我為師,磕個頭我就傳個正法給你!其實都在亂搞、造業。你知道吧?

所以這個第一個叫作亂相是什麼?是變識,意識的識,變出來的變識,亂相,是識所變的、是心意識所變的。及亂體呢?「亂體」是什麼?心的能變的功能。這個體是心啊(八識心王),心是能變的能,外面物理世界的這些東西是亂相,是相。所以我們看這個物質世界山是真的、河流是真的,兩個人看都是假的:真正一個物理科學家看這個山是假的、看這個河流也是假的;一個物理科學家,看這個香煙缸這個玻璃是假的,顏色也是假的。馬上可以測驗得出來。而且我們跟你講,你們大家戴眼鏡的把眼鏡拿下來,每個人度數不同,你看這個光線,如果拿科學的記錄,都是不對的。就是它是假的。你看起來是這麼一個四方,就是一個假相。這個四方同三角這個觀念也是人造的。因為我們覺得這樣叫做四方,這個名相就被四方的觀念困住了。所以我們的人類的腦筋一提一個四方的,自己就有這個形象、名相出來了。你要叫狗、叫一條驢子來,你說這個是什麼樣子?那個驢子里頭看看,理都不理,它沒有這個方不方、圓不圓的觀念。所以人的這個觀念來了以後,亂相出來了。哎,你們懂了這個理啊,修禪、修定就有進步了。不要被自己的亂相騙走了。「亂相及(能變之心的)亂體」,換句話說,第一句話說,因心的能變的功能,動則易亂,一動就亂了。一動,先是動得慢,慢慢動久了以後變快了,變成心意識的亂相,就形成東西了。所以心念不可以亂動。那所以佛法在哪里?——覺也,心一動就覺到了,覺到就不敢亂了,就回到那個清淨了,回到真正的自證。

那麼第二層呢?心的能變變起來,變成亂相的色,變成色以後,色就是有我們的身體了。我們這個識、心意識等于什麼?就給它滾進去了。所以父母入胎的時候就被一樣的給它滾進去了。等于我們面粉跟水兩個,比方,把我們的身體父母兩個精蟲跟卵臟、面粉跟水兩個正好一倒,我們是個白糖、或者是個鹽巴,一加入給它一揉啊,出不來了!越揉越進去了,全體面粉里頭都是白糖、都是面粉,你從那里解脫呀?對不對?那你必須要由靜定、靜定回來,把每一個都寧靜、寧靜、寧靜——把白糖、面粉、水這三樣再把它分化了。分化了以後,我白糖再還我本來面目去了。

這個意思不曉得我講清楚了沒有?你們都很懂得,就是我的表達不清楚啊。所以說,等到卷進了以後,「應許為色(中有個)識」。我們現在身體呢?色法里頭我們身體就是四大地水火風,我們又有個意識會思想在里頭。那麼其它物質世界、整個山河大地,所以你說它這個里頭物理世界里頭物質的東西它有沒有精神呢?它里頭有精神。物理世界[斷錄]你不要認為科學——真正修道成功是科學哦!在這個時代可以那麼講。所以真正有修道成功之人,一定懂科學,懂了科學不敢用。一用了以後給人懂得了、用去了,就會用做殺人的武器,更快。

所以,「及與非色(的)識」,就是怎麼講呢?以及能變,能變的那個東西不是色法,能變的那個不是物理、不是物,那個能、我們心的能、能變的,那個不是物理。但是能變一動了以後呢,它產生意識的作用。因為我們意識,為什麼道理呢?我們再說啊,這個話怎麼講,這一句?什麼叫能變之非色?我們識啊,譬如說我們大家坐在這里,眼睛一閉,不要做到閉,大家眼睛這樣,我們里頭這個身體腦子里頭有思想、有意識,這個我們感覺得到,對不對?是不是啊?知道,這個識知道、意識知道。能使意識發動的那個「能」你找不到的。那個不屬于這個色法的。非色法當中。但是它所變呢?所以我們能夠思想作用,是心的「能」發起所變的識的作用。

「若無余亦無」,你必須要了解能變與所變的道理。假使沒有能變、所變這個道理啊,那麼本來就是空的、斷的,什麼都沒有,那就不對了,(認為)沒有染法也沒有淨法。真有染淨法。真有凡夫與聖賢的不同。所以這個道理呢也講得很清楚了——還是不夠。以現在人、後人沒有辦法徹底了解。你看三藏十二部里頭,唯識最高了不起了,對于物理部分,始終佛啊到這里溜過去了,語焉不詳。這有個秘密、佛的秘密,他不肯宣布。只有一本經——《楞嚴經》,可是大家又說它是偽造的。它一點都不偽造!《楞嚴經》里頭唯識講得最好,大家沒有覺得。《楞嚴經》說到物理世界怎麼起來的?富樓那提出的問題。但是基本上呢?到了後面佛又是一句話,馬虎眼又打過去了。這個心物之間啊這個東西大……,所以你必須要把佛法、易經、道家的許多的東西參合攏來,會找出一個東西來。可惜我們不想當教主,如果當教主好好修持啊,可另創一教。哈,這個將來的世界,你說唯物的、自然科學的發展還不可限量哦!需要人指導,我相信會有大菩薩出來指導的。這一指導以後,以唯物的物的道理、物理的道理同這個心法的配合,我看未來人成就佛的很快。不過那個時候也許我們這位大肚子老兄——彌勒菩薩他自己來了,也許他來指導,那是成就很快了。可是我們大家要注意這一方面。

現在又說,「色等外境,分明現證,現量所得,寧撥為無?」就根據唯物物理這個道理來。他說那提出問題來了:哎,外面山河,我們這個人,肉體就是色呀;外境,這個作用我們外面,「分明現證」,擺在這里嘛,看得見、摸得著,茶杯就是茶杯,這個煙灰缸就是菸灰缸,「現量所得」,那根據你自己所講的,眼耳鼻舌身前五識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現量的境界,這個現量擺在這里看得見的,「寧撥為無」?你硬說這個也是空的,是你心的變現出來的——「不撥」,沒有辦法、不能承認、不能接受的!你怎麼可以撥它說沒有呢?

那麼答復的話,他說:「現量證時,不執為外。」這個里頭有個東西、有個道理,尤其你們學佛修道的,特別要注意了。他說「現量證時」,什麼叫現量?譬如眼耳鼻舌身前五識的現量,我們容易懂,眼睛一抬看東西的時候,這是現量,這一剎那意識沒有管它。譬如我們心里頭,在街上走路,為什麼會給車子撞到呢?因為我們意識另外想事情,所以眼睛看到車子,有時候忘記了是車子撞過來了。眼識看到有個東西,意識不加分別、不曉得它是什麼東西,那個是眼識的現量。耳朵聽到聲音,我心里想別的,我不曉得你在罵我;有時候自己心里頭想別的,人家罵你,你只聽到還以為他在恭維你。那是耳識的現量。他說「現量證時」,它現量的境界沒有界限,可沒有內外的分別,「不執為外」。並沒有覺得這個聲音是外面、這個眼識是屬于外面。這叫做現量。

好了,我們先懂了這個再說。所以修道的人,達到什麼叫空呢?道家叫做「清虛」,一樣的了,反正名稱不同。什麼道理?第六意識不起作用的時候,清淨現量。不起分別,第六意識完全不起分別;清淨現量,所謂一念不生處。你說我現在意識都沒有起分別,「是啊,我沒有起分別啊!」——這個就是分別。那就不對了!所以呀,現量的境界上並不是覺得一切東西是外物哦!我們有內外的界限的差別是「後意分別,妄生外想」。當我們現量境界,六根六塵沒有內外的界限的啊!所以佛說的十八界是佛的方便的分析的教育法,沒有界限的。後來意識生起分別,這個是妄想生出來分生內外。

「故現量境是自相分。識所變故,亦說為有。」所以我們曉得,現量的境界來講,拿我們心的體來講,第八阿賴耶識不算是心的體哦!八識都是歸于心王。現量的境界來講,山河大地同我們肉體都是我們呈現的相分,沒有錯。所以四大也不錯啊!四大皆空啊,這個四大你不要管——那是小乘方便說法。這個四大就是寶貝,也就是阿賴耶識功能所變現出來的啊!它有什麼錯啊!四大沒有罪過啊!

啊,因為我們自己心里頭不懂道理、空不了、顛倒見,所以說:「哎呀,連老子都講了錯話,我所以拖累我的因為有我的身體,沒有身體就好了嘛!」——那沒有出息的話。身體何嘗拖累我們呀?是我們拖累了身體。對不對?你想想看。身體對你沒有壞呀,它又不妨礙你。你說它要吃——這個肉體不一定要吃啊!(是)你要吃啊!

四大,一切山河大地是相分,這些個都是心體所呈現。好了,到這里我們曉得,換句話說,心物是一元的,物理世界整個是相分。西方極樂世界是阿彌陀佛的願力所顯的相分,那麼美;我們娑婆世界也很美呀!因為西方極樂世界比比看!你不相信,請阿彌陀佛來參觀一下我們這里。他那里所謂地下都平的,玻璃為地,過久了也沒得味道;你到這里,有高山、有流水,他看看,恐怕阿彌陀佛算不定也留戀在這里,這里滿好玩的啊!這里東西他那里沒有啊!哈,對不對?一切的這個山河大地、一切東西都是相分,就是心的相分、現象這一部分。所以我們的生命有身心兩部分:我們身體四大是我們的相分;我們的思想觀念是我們的見分,就是精神部分。所以精神世界、物理世界是兩重合一的。

「識所變故,亦說為有。」說這一切自己本身的唯心所變的相分,上面剛才講過是唯識轉變,動則易亂所變出來的。那麼在我們世俗的觀念,叫這個世界這些實際的東西叫做真實,是有的。

那麼等到唯識心識精神變成了物質以後啊,「意識所執,外實色等,妄計有故,說彼為無。」現在我們先知先覺的諸佛菩薩、聖賢,曉得眾生顛倒見、搞錯了,你們把意識分別「意識所執」的搞錯了,外境界並不是真實的有,外境界「物」就是你,所以心物同體嘛。所以佛有無緣之慈、同體之悲。因此看來我們中國文化儒家的思想也對的:親親、仁民而愛物,物的也就是我的一部分。譬如我們身體是物,你說哪一個不是我們一部分?這個物都可以舍的。今天如果到醫院看,醫生告訴我:這個指頭必須明天來開刀切斷,不切斷就會死!你要不要命?那一定去切斷了。你說它是不是我一部分呢?當然是我一部分,我很愛惜;但是它也可以離體而獨立。它就是這麼一個東西。你說它有、說它空、說它是我、或者說它非我,都是顛倒見。所以佛為了眾生破除你「意識所執」,認為識、色境界外色物質的「外實色等」,認為離開我心以外,另外有個物質存在,這是錯誤的。「妄計有故」,這是妄想分別有內外等等錯誤的發生。你認為外物另外有存在,因此佛法來破除你觀念的錯誤,告訴你:空的。「說彼為無」。這是一個答案。

又一個答案,「又色等境,非色似色,非外似外,如夢所緣,不可執為是實外色。」另外一個答案呢,必須要修證到,求證到的人,證成道理。他說一切外物的色境,「非色似色」,凡夫看起來山河大地、這個牆壁一切都是實在的,實際上得道的人的境界看這些都是空的。不是看空哦!真得道的人,他山河牆壁可以過去,人都可以過去了,他心物已經達到一元那個境界了。所以不是真有個色法的存在,是相似地看到好像有個物理世界。這個物理世界跟我們心的在外、在內?「非外」,並不是在我們心體以外;但是凡夫覺得它是在外,有內外之分。他說這個道理呀,「如夢(中)所緣」。我們做夢的時候覺得:哎呀!這個人站在我前面嚇我。哎呀!外面碰到一個山了,夢中走不過去了。你說實際上都是個夢境,假的;山也沒有、我也沒有,夢境嘛,「如夢所緣」。所以這個物理世界真證到了以後,就是南泉祖師講的:如夢如幻。佛經上講的如夢如幻不是比喻啊!我們普通講經只好把它講成比喻。那是實際修證到的境界。

所以修持法門里頭有一種叫修「幻夢成就」,也有一種法門修「幻網成就」,不過這兩種法門後來都變成密教的修法。一變成密教的修法,糟糕了!法執就來了,又被法執困住了。所以修密教的人一提到法:「哎喲!要求一個法!這個法!」我說:哎呀!和尚頭上——莫發(沒法)了。你求我,人家很多來向我求法,我說「莫法」,我是個和尚,剃光了,有什麼法?一有個法,這法執很厲害了。所以啊,一切法的境界「如夢所緣」,「不可(以)執為是實外色」,你不可以真正認為有一個物理世界在我們心以外的。你如果這樣認為,你就錯了。[此時引磬響]什麼?我這個表怎麼變成十二點鍾啦?奇怪!(眾笑)啊,夢幻境界、非量境界!那麼這個夢境界這一段還沒有完的,下一次了。

二百八十六頁,上一次講到一切如夢幻的真實的情形,心物一元,一切如夢。那麼我們普通把一切如夢如幻當成形容詞,現在唯識道理說,這是一個實證的境界。實際上就是一切本來如夢,只是大家沒有證得白天這個夢境而已。包括物理世界,整個也是夢幻的。上次正講到這里,現在就是由這個問題引出來一個問題。

「外色實無,可非內識境。他心實有,寧非自所緣。」這是問題。他說照上一次,就是上一次講夢幻的,說明了外面色法,色法就是唯識的術語,就是外面地水火風所形成的物質世界,外界的這一切境界,就根據唯識的道理說,實在是沒有的,一切還是唯心所造出來的,心物一元。(啊?沒有講啊?噢,是這樣啊!我以為夢境界講過了。呵,我做了夢了,對不起啊!哦,文光,你去把陳教授那個觀音像拿過來,那個客廳桌上,整個拿來。)

那現在正式講夢了、說夢話了。他說「若覺時色,皆如夢境,不離識者。」那麼就是說,照你這樣說、照佛法這樣說,我們清醒的時候,看這個現象世界、物理世界本來就是夢一樣,這一切都是不離識的,都是心意識所變幻的。這幾句話就是問題的開始。這一點我們看文字很容易了解。現在我們研究唯識不要光從文字上了解,尤其我們所講的主旨不是作推理的,不是觀待道理;要講證成道理、修證方面。

我們提到過覺時,就是清醒(現在我們都很清醒,並沒有睡眠),目前的這一切環境、物理世界,他說就是夢,現在就是一個夢,唯識所變的,心識所變出來。現在我們要體會一個事,我們人在睡眠的時候做夢,夢的境界那是第六意識的獨影境,有些夢是帶質境,那麼這一個夢當中啊,我們迷迷糊糊的,夢當中在夢的當時不會認為那些是假哦,絕對是真的。我們醒過以後覺得這個是夢,一切把它:哦!這是做了一個夢!或者是好夢、壞夢,這些都是夢。實際上我們現在醒著就在夢中。

那麼我們(怎麼)不覺得夢呢?因為我們的習慣,把這一個白天當成自己是很清醒的,鄙視了、看不起那個夢境——那個是夢;其實現在醒著,就是我們會看書、會用思想,同那個夢境沒有兩樣。兩樣在哪里呢?有兩樣,兩樣在什麼地方?我們夜里睡著了的夢,是第六意識獨影境,那麼現在西洋心理學所講的「潛意識」、或者翻譯是「下意識」,就是翻譯名詞的不同。這個潛意識活動起來,把過去、現在、未來一切的現象合起來,這個合起來呢,呈現的,那個時候前五識眼耳鼻舌身沒有幫忙的,前五識沒有,不起助伴、輔助作用。那麼那個境界呢,覺得模糊一點。我們現在這一個夢,也是第六意識在做,是明了意識在做,不是獨影意識。不過呢,前五識都在輔助、都在幫忙,所以把我們自己搞迷糊、搞顛倒了,認為現在不是夢。現在就是夢。這也是唯識所變。

就是上一次,我記起來了,我們講到最後的時候,比方我們現在當場在座的人,馬上把現場給——心意識不要管它——眼睛盯住看一下,這個現象看一下,意識不要跑到眼睛上來,多定一下、看一下,這個眼睛就迷糊起來,前面境界就迷幻起來,意識只要不幫忙;然後再把眼睛一閉,前面夢境馬上過了,覺得前面就沒有了。所以這一切……這是消極的、還不是積極的修夢幻,積極的修夢幻還不是這樣。消極的可以體會進去。現在皆如夢境,不離這個心意識。他說假定是這樣的話,「如從夢覺,知彼唯心;何故覺時,于自色境,不知唯識」呢?那麼假定這樣講法,他說我們普通一個人,「如從夢覺」,要做夢的時候,夜里夢醒了、覺悟了「知彼唯心」,曉得:哎呀我夜里做了一個夢,沒有道理,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己亂做的。很輕松,很談笑,「知彼唯心」。他說那麼,你現在就是夢,何以,「何故覺時」我們現在清醒的時候,與自己所造的外面整個物理世界同身體、同我們自己、各種色法的境界,現在為什麼不知道?當場我們不知道現在是夢呢?這是什麼理由?

這個問題,其實在別的經典上佛就笑都不笑就不答復了——太笨了!在唯識呢,他定要分析清楚。他提的,當然我們講的是個問題,現在是答話:

「如夢未覺,不能自知;要至覺時,方能追覺。」他說,等于我們做夢、沒有清醒的時候,自己在夢中不曉得自己在做夢。當然了,做夢的人如果覺得我現在做夢——不做了,馬上清醒了。所謂「如夢未覺,不能自知」。「要至覺時」,等醒了以後,「方能追覺」,回想剛才所經過的那個叫夢。「覺時境色,應知亦爾。」他說我們現在清醒著,覺到是夢,這一切的境界、一切的物理世界各種現象同那個夢是一樣的,只是不知道。比如我們普通人有一點可以體會到的,現在回想前幾年的事,你覺得像夢一樣,像夢一樣過去了。(第十七集完。妙音緣錄入,雨辰校,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十八)

唯識與中觀(卷十八)一九八二年一月十八日南懷瑾先生講演(共四十卷) 假定當下現在體會到這個境界,這個人就可以進入夢幻三昧、大乘菩薩的境界里頭。在夢幻三昧修久了,那一切的物理東西、物質東西,沒有什麼障礙了,一切都沒有障礙;乃至定力更深的時候,所謂山河牆壁無礙而過去,一切自在了。這是補充的說明。

所以因此,本論《成唯識論》上,「未真覺位,不能自知」。現在我們理論上知道白天也是夢,但是這個理論知道了,你會講佛經、說佛法,也是說夢話,沒有真清醒;真清醒就成佛了。所以沒有到達真覺之位啊,因此自己不知道。

「至真覺時」,所謂真覺就是成佛,悟了、大徹大悟了。「亦能追覺」,也同夜里做夢醒了一樣的,想到幾十年的人生一切所作所為,這也是個夢。

所以啊,我們一切眾生,「未得真覺,恆處夢中。」因為沒有得到真正清醒境界,永遠白天在做夢。夜里不過是夢中的夢;白天正在做夢。所以法相唯識呢,直截了當就翻譯成「真覺」,別的經典翻譯成菩提、阿耨多羅三貌三菩提等等,就是真覺。真正的覺悟了,才曉得現在還是在大夢中。

那麼他引用佛經,「故佛說為生死長夜」,所以佛經上感嘆:一切眾生在生死長夜中。這個夜很長啊!如果三大阿僧祇劫不悟,就是這一夢夢了三大阿僧祇劫。這個三大阿僧祇劫都是長夜漫漫。那麼人呢?就是流浪在生死中。

「由斯未了,色境唯識。」什麼原因呢?就是不能真正徹底證悟到,一切的外色境界就是心意識所生的。沒有證到,所以永遠不能。理論上講了,偶然心里頭有感覺的:「哦!這是一夢!」那不相干的。那是文學境界、偶然的感嘆,偶然的感覺、感觸而已,不是真的。

由這個問題引出來下面的問題:「外色實無,可非內識境;他心實有,寧非自所緣。」好,他說由醒、夢這個道理,外面色法、外境同這一個物理世界這些東西,那麼以唯識的道理來講,本來是沒有、空的,也是心意識的共業所生的。

「可非內識境。」當然外境界在我們凡夫看起來,是我們的外面;這個茶杯、這個牆、這個山、這個天,是在我們的外面,不在里面。在真正證到了心識、心性道理,一切唯心識所生,這個山河大地大千世界,沒得內外,就是我們一體的,意識所生的。所以提出來假定的問題,外面如果是真的沒有,「可」——姑且許可你,還不完全承認,並非是內識的境界;那麼,「他心實有,寧非自所緣」哪?哎,一切眾生都是同一個心識啊!我有思想,你也有思想,他也有思想嘛!他心(別人心)實有,那真是有作用哦!我在這里想喝茶,你正想喝酒呢!實實在在地有啊!「寧非自所緣」,他說那麼講起來,當我想喝茶,你也有識、我也有識,我們識、唯識是相同的,他說那麼你就是我嘍!我也是你嘍!

換句話說,那麼我想這個人要來看我,我天天想、天天想,這個人應該有感應了,這就會來嘍!有時候你想死了也沒有感應。可是有一種邪法、外道的邪法,或者密法里頭也有這一種法門,他可以把人的心勾動,都是邪法。那就是承認說,他心雖然實有,也可以作自所緣,我也可以使你受影響。這里有個問題哦!

譬如說世界上很多了,有些畫符的,重符籙,中國有,道家畫符念咒,有些重咒語的,會把別人弄得瘋了。你像密宗里頭的增誅法也可以做得到。那麼由此看來他心實有,正是我之所緣,我可以影響他。不過這里頭問題很多,你們學佛、搞唯識,學佛、真正的佛法要用思想的啊!不用頭腦那是永遠不會發智慧的。

我現在幫助大家提問題,譬如催眠術,我坐著,你說要我催眠:「你睡了、睡了、睡了,你現在睡了,睡著了、睡著了……」哎,你慢慢真的睡了!催眠術,稍稍練得高一點,這個境界的人,就可以做到哦!大家你跟我倆對坐著,然後:「你現在飛起來了啊,坐在虛空中,噢!離開了三寸了!差不多了。五寸了、八寸了!」哎,你慢慢懸起來了!那就是證明他心實有哦!是我們自所緣嘍!對不對?——不對!

催眠術那個境界同這個都是問題,不同的。這里頭還有,因此說,「他心實有」,諸佛菩薩都成就了,那我們念佛、念佛,當然根據佛經說,念念念,佛就會受我們的感應,對不對?但是啊,佛天天要度盡眾生,我們受不了他的感應啊!對不對?即使一個完全有成就的菩薩,他也沒有辦法幫助每一個人,說他的心一動,使你悟道了——我們還是不能悟道哦!佛也做不到。假定是一體,那佛要度盡一切眾生,他一念動就度盡一切眾生,我們得度了,我們修都不要修了!還要盤腿打坐、燒香磕頭,多麻煩!做得到嗎?做不到。

所以「他心實有,寧非自所緣」,「寧」就是白話「難道說」,難道說這個不是我們自己所緣的境界嗎?

現在答復,「誰說他心,非自識境。但不說彼,是親所緣。」他說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奇怪,一切眾生同體。我們不用佛法的話,換一句話,也就是用我們原有的這個道理啊:「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誰說他心,非自識境」啊?任何人一個心都有心識的作用,是同樣的心識作用。注意啊!是「任何一個眾生,都有同樣的心識作用。」——注意邏輯!我沒有說「任何一個眾生,都是同樣的一個心識作用」,不是那麼講。注意哦!這就叫做學因明了,邏輯的問題,不要把話聽錯了。我說:「任何一個眾生,都同樣的是心識的作用。」

所以那麼因此他也說,「誰說他心,非自(己的)識境」呢?這個「自」,各人單獨一個自。他說「自識,不說彼是親所緣。」你的心理意識作用跟我的心理意識作用,各有各的親因緣的所緣。你不是我、我不是你,這個中間有差別。我的親所緣、思想只是在我這個范圍起了作用,沒有辦法在你那個范圍起作用。不是我經常說到哲學的時候說一個笑話,並不是笑話,因為普通上課就不興講了;看人家自己智慧高就懂進去了,智慧不高就算了。我常說,中國人有句話,罵兩夫妻感情不好是「同床異夢」,對不對?實際上世界上哪一個夫妻是同床同夢的呀?不可能的啊!一定異夢嘛!各做各的夢啊!哪有同夢的啊?既然偶然撞撞,哎呀你夢到什麼,我昨天夜里也夢到什麼!差不多?差得很遠哪!本來同床就異夢啊!異夢得很厲害呀!各做各的夢。為什麼呢?他每一個人的心識啊,自己有親因緣所生。所以是疏所緣,不是沒有關聯;「疏」,親、疏要分開,一個近親、一個疏遠。

那麼下面理由說:「謂識生時,無實作用,非如手等,親執外物。」所以就是我們這個識生出來的時候,譬如我們現在曉得心意識,我們什麼東西才看得到?大家體會一下,我們現在的人,在座我們大家自己體會,有一樣東西,沒有看到,這叫做「無色有對」。沒有現象,但是有相對的作用,在唯識學叫「無色有對」,你將來看佛經就懂了。還有個名詞「有色有對」,以前有個道友問過。譬如我們意識、第六意識這個思想無色,看不見。這個思想是什麼?「有對」,可以有相對作用。我們知道自己在思想,只有第六意識這個思想我們知道;眼識、耳識、鼻識、身識,你定力功夫不夠已經體會不出來了;意識是很清楚。但是意識境界我們心理思想,現在譬如說,這位劉教授坐在那里,大家是在家里,我不要拿起電話打,我心里打坐一想:嗯,劉司令,你來吧!——他那里並不能接得到啊!有沒有感應呢?你定力很高了以後啊,他那里有感應;可是感應得不是像電話那麼清楚,我們打電話有時候還聽錯了呢!他有一種感應,他忽然或者念頭剛剛會想到,譬如說:哎呀,好像老師那兒好久沒有去了,我要去看看老師了吧!唉,現在沒有空。其實在想嘛。它有勾動的作用、有這個線路作用;但是不是親所緣。為什麼呢?「謂識生(起的)時(候),無實作用。」無實在的,起不了作用。

「非如手等,親執外物。」譬如不像我們手拿茶杯,這個茶杯就端起來,我們拿這個就端起來。這一段要特別注意哦!尤其是作功夫的人。「日等舒光,親照外境。」譬如像太陽一出來,整個的山河大地,這光明出來統統照見了。可是我們意識起來,我們心里也想起一個光明照見大家。譬如說,功夫很好、定力很高的人,在這里打坐修道,哎呀我要放一個光啊,照見大地眾生,無病無痛,沒有衣服穿的不要涼著噢!等等,我現在給你們修火觀啊,你們身上都自己帶電啊!——你在那里發瘋空想了一陣可以啊,願力是可以呀!別人冷的還是牙齒發抖耶!感冒的還是「啊嘁、啊嘁」啊!就是說,你識所生的不像那個樣子。

「但如鏡等,似外境現,名了他心,非親能了。」所以你意識一動啊,像鏡子一樣,鏡子里頭有別人的現象進來;我們鏡子一照,一照人有我們人的影像,所以「但如鏡等」。「似外境現」,注意這個「似」,鏡子一照,譬如我們去照鏡子,鏡子里頭有個我,你說那個我是什麼樣子啊?真的我嗎?當然不是哦,大家都知道那是我的影子,而且那個影子還不真的,你知道嗎?我們現在看鏡子,我們的光線角度是這樣照進來的。照相機還顛倒的。普通的鏡子是左右這樣來的;焦點不同,上下這樣照的。所以我們看鏡子里的世界並不是我們真的面孔。所以我們人活了一輩子,自己面孔什麼樣子沒有看到過。你不要以為鏡子里頭看過,沒有啊!這個焦點不同的,是這樣來的。所以鏡子里頭的這一些外相,「似」好像,古文就要注意,好像外面境界呈現了。那麼你呈現了,「哎呀,我懂了!」鏡子一照,「哎喲,我看到你是這個樣子啊!」鏡子里看到,還不是真的原樣子,真的樣子沒有看到過。所以「名了他心」,名稱上說,我了解了,你的心理我了解了。「非親能了」,不是真的,不是親因緣所能了的。

「親所了者,謂自所變。」如果能夠真證得親因緣,心能夠了,就是由八識起。七識能變變出來,七、八、第六意識自己的用,自己心里這些作用、八識作用。親因緣,自己的能變所變的。「故契經言」,所以佛經上講,「契經」,佛說的經,哪一本經?《解深密經》,《解深密經》上說兩句話:「無有少法,能取余法。」一切都是唯心造的,一切都是唯識所生,沒有說另外一個辦法;心外無法,除了心以外,沒有法。所以我們修一切的法,不管你密宗啊、什麼宗啊、華嚴宗,你宗死了吧!乃至揚州粽子啊、湖州粽啊,你什麼粽都沒有辦法。都是唯心自修嘛!「哎喲我今天修這個法好哇!這個咒很靈光啊!」你自己在那里迷糊,自己搗鬼。「無有少法」,本來就是此心,此心我們本來在這里頭。「噢,我心里修哪個法靈光。」靈光不靈光是你心理作用。佛在《解深密經》上說「無有少法,能取余法。」

「但識生時,似彼相現,名取彼物。」所以啊,你說自己與別人、與他心,或者自己與[斷錄]……生病了,我趕快去看他,結果真的生病了、感冒了——似外境起,「似彼相現。」現在只講原理,你說有沒有叫感應的作用?現在不談感應的問題。學唯識要非常邏輯,這個問題只對某一點,你不要岔進來別的問題;「感應」,感應另外再談。所以「似彼相現」,只有這麼一個現象出現。這個現象出現,是虛幻的,還不是真實。

「名取彼物」,好像拿到一個東西。這講什麼呢?我們在這個里頭曉得一個道理。有些人打坐坐得好,尤其是道家,出陰神、出陽神,自己覺得出去了。那麼功夫很高的離開這個身體,還可以遠游他方啊。乃至功夫最高的人,極樂世界、什麼世界,正如經典上所講的,一念之間到極樂世界供養阿彌陀佛,所有極樂世界諸佛菩薩都供養遍了,馬上轉到東方、轉到南方、北方,十方世界一切菩薩前面供養遍了——不過一念之間,還坐在這里。去了沒有?真去了!見到沒有?真見到!那是定境界。那個定境界也如鏡中像,那是陰神。等于說不是這個手端茶杯一樣實際上摸得到的——唯識所現。那麼那個極樂世界是那個極樂世界,你的極樂世界是唯心淨土、你的極樂世界。所以一切境界,善境界、壞境界,說我夢到地獄去了,不得了!打得我一身青了!你醒來身上還真的受了刑罰,有青了;就是上面前兩次講的心物一元的問題,也是心意識作用。

現在講唯識出去的,所以我們有許多修定的人,在這個境界里自己不知道這個道理,把相似的境界當成神通、當成感應,全錯了!就是自己唯心搗鬼了。所以下面結論,「如緣他心,色等亦爾。」所以我們要攀緣別人心理,自己與他人之間,這心理攀緣同這個色法一樣,你只有這個影像,而不能真實拿到;只拿到影像,不能拿到真實。這是講識,尤其側重這一段,側重于這個第六意識、意識所生的這些境界,是如此。

要想真正做到神通境界感應,那要破了、了了第八阿賴耶識,才有這個,懂得這個道理。懂了以後怎麼樣起神通?像我現在端茶一樣,實際的功夫修持要得意生身以後的事——八地菩薩以後的事。所以不是那麼簡單!因為一般學佛修道、學禪學密,學了一點點境界,認為這個就是了——決不是。只能說你用功吧?很用功;有進步吧?有進步。不是這個境界。這個道理。

那麼,「既有異境,何名唯識」。好了,他說根據你這個道理講,那麼你們要提出一個問題,對不起啊,我現在又把原文拋開了。這里我們剛才講完了,我們這里很多學禪的,嘴巴會玩禪的很多啊!「啊!自他不二!」自己只管講,都沒有去想,要臉紅的呀!自他不二?你心里想的就不是我想的,怎麼叫自他不二?我們自他就二!怎麼不二啊?你痛,我在快樂啊!你在發冷,我衣服穿夠了暖和的很耶!自他就是二的啊!不是不二的啊!那個「自他不二」是形而上體來講。你說虛空不二可以呀,東方虛空同西方虛空、南方、北方虛空都是虛空,虛空這個樣子,那是虛空的境界啊!至于南方、東方、西方每一方不在虛空以內的,實際上物質世界那硬不同耶!不要說我們這里溫度假設今天是十六度的話,台南算不定今天就是十八度耶!還是那麼小的一個小台灣來講。自他就是二啊!

至于說台南的上空同台北的上空虛空都是一樣,是那個不二。所以千萬不要狂妄啊!「哎!自他不二啊!」許多妄作聰明的人,已經不得了,「噢!悟了!悟了!」言旁一個口天誤,結果誤了一輩子,那真「誤」了。不是這個道理啊!千萬注意啊!老實修行、老實參究啊!你說什麼是話頭?這些就是話頭。

懂了這個,好了,提出這個原文了:「既有異境」,既然說自他——一切眾生心性各有各的自識,「何名唯識」啊?他說那你為什麼叫它是唯?——「唯」就是只有這個——只有這個識呢?怎麼叫唯識?這是問題。答復問題:「奇哉固執,觸處生疑。」這兩句話罵人的,佛在罵人。他說:奇怪啊!你好笨哪!你怎麼那麼固執!「觸處生疑」,碰到問題就解決不了,到處都是問題,你好笨!好奇怪!那麼固執,不懂得。

「豈唯識教,但說一識。」注意哦!法相唯識就是佛經說一切唯心,不是說十方所有一切眾生就是那麼一個心哦!不是說十方一切眾生只有這麼一個阿賴耶識哦!很多聽到佛學的人、搞唯識都是有這樣觀念:「同一個阿賴耶識。」——是「同阿賴耶識」,不是「同一個阿賴耶識」。所以,「豈唯識教,但說一識」啊!他說你要曉得唯識教只有一個嗎?識只講一個識嗎?

什麼叫唯識?心意識作用。你要懂啊!

那麼他又問了,等于兩人對話:「不爾如何?」他說,假設不是這樣,那怎麼樣呢?這個學生、譬如有個朋友又問了。下面答復,好,你不懂啊?「汝應諦聽」,你仔細聽,我告訴你。

「若唯一識,寧有十方,凡聖尊卑,因果等別。誰為誰說,何法何求。故唯識言,有深意趣。」他說,你把佛學觀念完全搞錯了。假設十方眾生只有一個識的話,都是一個阿賴耶識,我們不要修了,嘿!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早替我們修好了!因為他的阿賴耶識已經解脫了嘛,我們跟著解脫了。這不是同《楞嚴經》上佛給阿難說的一樣嗎?佛問阿難:你怎麼搞的?阿難說:我想你是我哥哥嘛,你出家成佛了,我跟著哥哥將來總有一天我也成佛嘛!我想我不要修的嘛!——哪有這回事的啊?親兄弟父子都沒有辦法,各要各人修啊!公修公得、婆修婆得、各修各得呀!諸佛菩薩只是一個指導的明師,他沒有辦法幫你自了。如果是這樣,我們一切眾生不需要修行了,早就給佛度完了嘛!

所以所謂一識啊,硬有十方三世的不同,還有凡夫、聖人,還有天人、還有地獄尊卑,乃至于一切因果報應、各種差別現象。假使都是一個識的話,只有一個心、一個識,一切眾生、萬有眾生同一個心的,「誰為誰說」,請問,誰來說法?「誰為」,哪一個在玩這個玩藝呀?「誰說」,說的要如實呢,那就是佛也是這個心、我也這個心,我就是佛嘛,我說給自己聽啊?「誰為誰說」。那又「何法何求」呢?何必去求法啊?你們出了家,又去燒了戒疤,在這里還拼命修,修個甚麼啊?不要去燒嘍!我們的老師釋迦牟尼佛他早戒疤都給我們燒好了,他成功了就好了嘛!那我們還要求法嗎?他說:你好笨啊!不過他好在假提出來,是有這樣笨人問的話了,替我們問了,因為我們也不高明。他說,「故唯識言」,所以真正唯識道理「有深意趣」,你道理要懂。

現在講到唯識,「識言總顯,一切有情,各有八識。六位心所,所變相見,分位差別,及彼空理,所顯真如。」所以怎麼叫一切唯心?「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華嚴經》的偈子。唯識各方面都常用:一切唯心,萬法唯識。什麼叫唯識呢?這個識、心意識這個識,這是個總代表、歸納性的名稱。譬如禪宗講明心見性,見個什麼心呢?你說見個里頭的心,哎呀明天到菜場,現在大概中央菜場買得到,買個豬心來看看我們就明心啦?——那不是的,這是個代名詞。這就是總顯告訴你,一切有情眾生、每一個人,心的作用分成八個識。這要注意哦!前面眼耳鼻舌身——前五識,第六意識最重要,這個中間的這個老大,造業的都是它;第七末那識、第八阿賴耶識,大家都知道。但是講唯識,八識都會講,六位心所就不容易。恐怕要考試,你六位心所就答不完了。心所起了就有六位,所以要學《百法名門論》,煩惱、根本煩惱等于六個位置。我想今天大家沒有帶《楞伽大義》那本書,開頭那個法相表,如果有帶來,你一翻,六位心所就出來了。

六位包括了五十一位心所,就是說把心分成八識,所起的作用——還是歸納性的,不是詳細分析哦!照現在科學的方法詳細來分析,那就不得了了。所以要六位心所歸納。此心的能變與所變各有八識,六位心所。所以這個心啊,能變與所變,變出什麼?相、見,相分跟見分,這個你們書上應該要注起來,不然你將來忘記了,說變「相見」,「哦,兩個人相見面了。」那就不對了。相分,相就是現象;見分,就是精神部分。我們看到現象那個相分,現象界、宇宙萬有就是相分。我們能夠了解看得見宇宙萬有的,不是這個眼睛看見哦!這個見分不是指眼睛哦!眼睛是眼識的作用哦!也代表了眼睛功能的一部分、眼識的一部分。見分,我們心里了解、明了:哦這個是宇宙萬有。相分、見分兩個。宇宙萬有物理世界是我心識所變的「相分」——現象;精神了解它的,這個是「見分」。

好了,我們現在注意啊,我們為了大家聽了這個課不要再馬虎,自己就要體會,我們八識也不管,八識跟心所兩個先體會一下。譬如我們現在坐在這里(這是比方哦),或者你們打坐,自己散亂的念頭,自己最煩了,這個念頭不能清淨。這個念頭起來,起念這個當中——心所,一個思想、一個思想就是心所,心所變的,好討厭!這個就是相分。現象嘛,一個思想、一個思想,一下想到:哎呀,衣服洗了沒有收,糟糕!剛才忘記了給這個人打個電話。此心又坐立不安了,坐不住了。不是兩腿發麻,(是)心發癢了,要想下坐了,這都是心的相分。但是,你這個心的現象起來,你知道這個現象在干什麼,這就是見分。

我現在在思想,曉得自己在思想,這也是見分。拿小的部分先去體會。相分跟見分,它兩個同時在一起的。換句話,我們普通講「這個事情我了解了」,這個「了解」是見分。相分就是個現象。所謂八識,六位心所一共是分成六位,五十一位心所,心理所變出來的。八識是能變,心所是所變,所變出來的相分跟見分兩個。等于是能變是電,所變等于是電燈、這個擴音器,比方啦!這是比方。不要聽成唯識就是擴音器,那就糟糕了!所以能變跟所變兩個在轉變。所謂唯識三變體。能變、所變,它兩個是種因性,不是五陰的行陰在變,轉走了就變出來。譬如我們五個指頭這麼轉快了就變了相了,你看到就不是五個指頭了,就是這樣在變。所變的相分與見分,「分位差別」,因此在心理作用現象,每個位置分別的各有不同。這就是科學了。手都是手,但是這是大指頭、這是食指、這是中指、這是無名指、這是小指。你不能說五個手指都是手啊!是都是手,可是不同哦!譬如手是能變的,這個指頭是所變的現象。能變、所變、轉變作用統統不同,不能籠統的。所以有分位差別,各有不同。(我們先休息)

這是分析的,分析最後讓你了解什麼呢?「及彼空理所顯真如。」所謂修持,空相,所以《金剛經》告訴你,無我相、無人相、諸法空相等等——相空。空不是理論哦,要實證到空,相空。「見」,見分,如如不動,呈現出來最後空理,畢竟空所呈現。空了以後呢?空不是沒有哦!所以有一班人乃至講佛學的人,乃至于很嚴重,有些法師們、, 有些居士們,認為空、空了什麼都沒有,那同唯物論講法一樣了。因此有人誤解,佛法是同唯物論一樣的,錯誤的嚴重非常大,大得不得了!空理所呈顯的,空了以後那個本體、那個東西、如來本性叫做真如。

這個真如呢?也是個代名詞,不要當成真如真正有個東西。又不是真正東西,可它又不空;可是它要空。空是方法,空到了最後,那個不空的,但是那個不空不是世俗的我們世間法的一切有,不是像這個煙灰缸、不是像茶杯空的這樣一個東西,也不是像這個虛空,虛空還是相。所以這個是見分(見道的見),空理所顯的真如自性。為什麼不加自性兩個字?加上自性,你就抓住了有個性了,一個道理。所以我們要了解、要記住,這個分位差別。

「識自相故」,第一,識自相,是一,就是八個識。「識相應故」,這是一(佛所比喻啊,這兩句),八個識。這八個識完全相應,隨時隨地起作用,六位心所,就是五十一位心所。這八個識跟心所倆合起來,變出了兩個東西——相分(現象)同見分(理性的精神部分)。第三,「分位」,各種等次不同,物質是物質,譬如現象,我們心理現象同物理現象分位不同。「識」,有真實自性,自性無性的空性。

「如是諸法,皆不離識,總立識名。」因這一切法,都是心意識的境界,所以建立一個名稱叫識,總立一個名稱叫識。那麼既然叫識,為什麼加一個唯呢(唯識的唯)?唯就是只有這個識,我們普通的話:只有這個識,其他沒有。「唯言」,所以加一個「唯」,這個名稱,「但遮愚夫所執,定離諸識,實有色等。」這個是為了遮住了,遮住就是排遣了、排開了一般的笨的人,死死地執著「離了一切識外面真正有物理的世界」。這個愚夫啊,凡夫這個笨人,不是講普通人哦!講小乘一切阿羅漢,還是愚夫哦。得了道的人入定,阿羅漢可以入定,外境界一切不相干;乃至可以入定多少劫數。但是你要曉得,你入定多少劫數,那個時間不是因為你入定改變的哦!那個空間也不因為你入定而改變了。假定現在有一個人在佛的時候入定到現在,歷史還是經過兩三千年哦!並不因為你入定了,這個歷史不再演變哦!因此小乘境界的人,「我只修心、了自心,外面不管,外面這個色法同我不相干。」所以佛、大乘的佛法認為——擔板漢,禪宗叫做擔板漢,背一個板子走路,就看到這一面,另一面看不見了。

所以「愚夫所執,定離諸識」,他們死死認定一切心識,那麼羅漢們***小乘人只在第六意識空的境界上自己在玩弄,第七識、第八識不能解釋。因此認為外界實在有,外色的境界,就是有物質世界,物理世界都存在,這就是把心物兩個分開了,所以是錯的。

「若如是知,唯識教意,便能無倒。」所以你進一步了解了是一切唯識,這個「唯」字,只有識。這個「唯」是包括了什麼呢?包括了心物一元這個唯。所以,如果這樣了解了心意識「唯識教」的道理,「便能無倒」。這樣了解所謂唯識的道理,「便能無倒」,你的知見不會生出顛倒了,你就懂了,不會有顛倒。

所以你認清楚佛法這個道理,「善備資糧,速入法空,證無上覺,救拔含識,生死輪迴,非全撥無,惡取空者。」所以你懂了,學佛先要明理,拿現在來講這是個大科學。你把理論搞清楚了,才好下手怎麼樣修行,不然都在那里盲修瞎練。他說你懂了這個不顛倒的見解,「善備資糧」,好好交本錢,學佛要本錢哦!資糧就是資本、糧食。哪兩樣資糧呢?福德資糧、智慧資糧,所以你們年輕同學注意哦!要修善、行善,是修福德;智慧——智慧要用思想研究經教來的哦!啊,我懶得看經教,我只曉得打坐。你沒得腦筋你當然不看經教了!那我有時候也懶得跟你講:「可以可以。」我說可以的意思啊,你多去轉,投過幾百個、幾千個胎來,當然可以。你這一生笨、懶一點,只好算了!——不肯用心。天下事是要用心的。我們想吃一口飯、蓋一個房子都要用盡腦筋,你想去學佛,不要用腦筋啊?那麼佛是個笨人。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的東西,何必學它呢!所以要你「善備資糧」啊!——福德資糧、智慧資糧。

我們學佛修道不成功,光修智慧的人,沒得福報。你看世間法,世間人書讀得好、文章寫得好,或者這個藝術、畫畫得好、詩作得好,窮一輩子,一定的!你看他如果有錢了,他詩也作不好、文章也寫不好了。這兩個資糧是不會圓滿的。只有圓滿的人才是活神仙、就是佛了。又有智慧、又有福德,幾個做到啊?做不到的啊!有福報就沒有智慧,有智慧的人沒有福報,這是世間的道理,出世法更嚴重!所以啊,「善備資糧,速入法空」啊!快快地修行,證到法身,自度而後度他。「證無上覺」,證了悟了,「救拔含識」,再回來度一切眾生。什麼叫度眾生?救世救人,拔除一切眾生在煩惱的苦海中,救度一切眾生出離輪迴的泥流中,所以說「救拔含識」(一切眾生,有情眾生都叫含識,也翻譯叫含靈。它這個生命里頭有靈性、有思想、有知覺,所以叫含識,也叫含靈),使他們跳出生死輪迴。但是最後要空哦!空了你看,空你要認清楚哦!「非全撥無,惡取空者。」唯物論也講空啊,人死如燈滅,死了就沒了,什麼東西都沒有了,都是空的嘛。都是空的,果報也空嘛!既然空,因果報應也空嘛,有個什麼因果報應啊?這個就是邪見的惡取空,嚴重得很!

下面開始跟你講,「空理所顯真如」,空是一個方法。這個房間現在我們人坐滿了,這是不空了。把大家都請出去了、東西都搬出來了,搬出來了以後,顯出這個房間是空的,是空置的房子。如果認為空就是什麼都沒有,那是全錯了!這叫做邪見的惡取空。如果這樣的空啊,「違背教理,能成是事。」這一種違背了佛所說的教理,決不能成功。成佛開悟、成道這一切事做不到的。

「故定應信,一切唯識。」所以啊,教大家一定要相信。《華嚴經》上說,「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就是這個唯識的道理。應信一切唯心唯識所造。

好,這個問題講到這里,又提出問題,「若唯有識,都無外緣,由何而生種種分別?」他說,假設照這樣講,心物是一元,一切物理世界只有識,沒有外境。外面物理現象一切的境界也不過是心意識所變的。那麼怎麼樣生出來外境界一切各種分別狀況呢?「頌曰」,列出一個總綱,這一首詩,在中國就叫詩了,印度叫偈頌:

由一切種識如是如是變

以展轉力故彼彼分別生

這叫詩,翻譯的詩,在印度原文梵文並不是這個樣子,比較清楚。不過素來的文學的東西啊,搞思想是素來搞不好的。思想這東西沒有辦法寫成文字,文學沒有辦法表達思想,除非非常非常高明的手法。所以你們學寫文章啊,太難!你看這些科學性的文章它只能寫到這樣,「由一切種識,如是如是變。」哎,這樣這樣變。「如是」就是「這樣」嘛。我們翻成白話詩:「因為有一切識的種子,這個樣子、這個樣子變,變得呀,轉得團團轉,轉到後來啊,這樣、這樣、那樣分別就生出來了。」這叫什麼話呢?這就是白話詩。事實是這樣嘛!事實這個文字就是這樣。那你說是講些什麼啊?如果佛說法這樣難聽,我早不信了!你這個話都沒有講清楚的人,我還聽你的啊!還叫你老師才怪呢!(一笑)所以只有解釋。

第一句話,由「一切種識」,不是有一切種子,怎麼講法呢?「謂本識中,能生自果功能差別」。你要曉得偈頌有個好處哦!剛才我那麼講了,沒有文學價值。你看我們中國人讀書,《易經》也好,什麼最複雜的,譬如算命卜卦的,那個討厭、囉嗦啊!哎,喜歡把它編成一首詩。你看奇門遁甲很討厭哪,他就把它編一首歌大家就記住了:「陰陽順逆妙難窮,二至還歸一九宮。」都背來了,都懂了、記住了。但是二至是什麼?二至還歸什麼一九宮啊?你必須懂了以後才能對上個總綱。佛法也是一樣。

現在告訴你第一句話:「由一切種識」,一切種識啊,「為本識中」,什麼是本識?第八阿賴耶識根本識。這個第八阿賴耶識啊,「能生自果的功能差別」。我們每一個人,剛才佛說了,每一個人都有八個識。換句話說,每個人都有一個心識。不是大家共同一個心識。有共有的一部分;有不同的一部分。所以自己本識當中啊,我們每一個眾生第八阿賴耶識本來具備了一切種子。這個要注意!所以人性里頭是有獸性哦!也有畜生、地獄、餓鬼甚麼。有時候我們發起脾氣恨起別人來,自己就是餓鬼,那就是魔啊!自己看不見。那個時候拿個鏡子——所以有許多同學壞脾氣的,他自己不知道,我說真可惜啊,我要是有個錄影機當場就給你那麼一照,給你錄下來自己看看——那個味道好看哪?是很難看!所以人性里面,你不要看我們一個人哦,六道輪迴都在這里呦!有時候自己變餓鬼,餓得不得了了,餓得胃**,那就是餓鬼地獄來了。口乾沒有水喝,同樣來了。人性里頭就有獸性,獸性里頭也有人性。你不要看動物看不起哦,動物比人好得多了!也不要看不起鬼哦!鬼也比人好辦。最討厭是人!人比鬼可怕,又髒、又臭、又可怕;又凶、又壞、又有傳染病!(眾笑)所以啊,自己的自識功能里頭各種種性(都有)。

但是我剛才說了壞的,自己本性里頭也有菩薩、佛的種性哦!所以為什麼要修善呢?我們修善一切等等,把自性功能中善的種性發動,慢慢把那個壞種性也變過來為純善的種性**。就是這個道理,這很簡單。其實,善、惡、不善不惡三樣都平等在里頭,這個第八阿賴耶識,你要記住啊!「謂本識中,能生」——它自然能生,「自果」——不是別人給你,不是佛菩薩給你——自果的功能差別。這個功能,所以我們現在科學也用「功能」,功能兩個字在自然里頭、在哲學里頭、在中國文化里頭用,是從唯識里頭拿來用的,功能是這個里頭來的。這兩個字用得好得很!有這個功能差別。那麼自己的阿賴耶識的種性帶來的,能都是什麼呢?四個:「等流、異熟、士用、增上」四個果位,四果。

什麼是「等流果」呢?譬如我們大家都在輪迴里頭生生死死,這就是等流果。所以等流啊,平等地、共同地像一股流水一樣流下來。譬如我們現在大家都在台灣,而且大家都在台北,我們這個業力是等流的。還有近期要投票啊,大家都在選舉期間,比方啦!這是等流。我們這里選舉,別人那里、外國沒有選舉,各有各的事。這是業力不同的等流,比方啊!像一股流水一樣,等流,永遠流下來,切不斷的。你如果不等流啊,離開三界外,成道了。

「異熟」,異熟下面都有解釋,什麼叫異熟,這些果。異熟,異時、異地,這是因果報應。所以嚴格講起來我們現在這個生命在這里就是異熟果。有自己的阿賴耶識的種性、父母精蟲卵臟、社會環境、時代環境這許多加攏來,成熟了這一個果位。

「士用」,什麼是士用?士,就是代表每一個人,每一個人生下來的果報作用不同。因為有天才會畫畫,像我們看觀世音菩薩,看到何先生畫得怎麼那麼好!叫我畫起啊,把觀世音菩薩不曉得畫出一個什麼泥巴了!就沒有這麼個「士用」功能,這種天才沒有。

還有「增上果」,譬如業力福報大的人,也是這個等流、這個時代來的,同一個時代,我們等流。「異熟」,可是每一個人家庭出身不同,我比方**。「士用」,每一個人腦筋、體力不同。「增上果」,我得到了一個機會,這一個人好,當了皇帝,號令天下、救世救人——這個人的增上果福報來的。

譬如我們有些人,也是在這個時代「等流」來的;「異熟」,各人得了一個身體;「士用」,也蠻聰明,可是什麼增上果呢?一天到黑呀,「百年三萬六千日,不在愁中即病中。」別說想救人、救天下,自己都救不了了。患這個病,在開會,「咳!咳!」他的增上果不好!就是這個道理。所以是業報。他說,這都是第八阿賴耶識自己種性里頭功能所生的果報。「故名一切種」,所以嘛,第八阿賴耶識里頭有一些種性不同,所以每一個人生來個性不同。是有個性不同哦!業報而來的,第八阿賴耶識果報不同。

另外有第五果,剛才只講了四果:等流、異熟、士用、增上,你們要記得哦!到期末來考試,就問問你們這個看啊!四果啊,加上蘋果,五果!(眾笑)其實不是蘋果——離系果,五果。「除離系者,非種生故。」有一個果叫什麼?「離系果」。系就是把你拴在那里了;離開這個拴,就是解脫了,成道了,大阿羅漢離系,「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佛菩薩離系了,心中沒得系縛了、解脫了。但是離系果「非種生故」,不是種子所生。這個道理懂吧?

我們現在生下來,自己作不了主啊!所以,有些同學問到,佛法是不是無神論?你們大家有些人都了解,不是的!相像。非主宰、無自然、緣生性空。這個是對你認識本體真如的一個方法了,是個方法論,「緣生性空」,是解釋現象世界,它怎麼是無神論?但是呢,它也不是有神論;也可以說它也是多神論。它非神我之論,因為神我是建立在真如本體里頭,是這麼一個東西。所以你這個地方要懂。「離系果,非種子生。」怎麼說呢?那麼你說離系果,你離了第八阿賴耶識,它那里來的這個功能?是第八阿賴耶識的功能啊!如果說第八阿賴耶識里頭本來有離系果的種子,好了,我們也不要修了,它生來就會解脫了嘛!可是我們第八阿賴耶識呢,這幾樣東西很強:等流、異熟、士用、增上,非常強。離系呢?非要自己發心修持,修持了以後,才跳得出來三界。

「彼雖可證,而非種果。」所以啊,離系果是可以證得。初果羅漢、二果羅漢……四果羅漢,都可以是離系果里頭的,可以修證到;「而非種果」,並不是第八阿賴耶識這個種子爆發了。爆發了要修哦!非要自心修自心啊!

「要現起道,斷結得故。」他說離系果啊,要現行,現在你好好修行,生起見道,見到了,然後斷除一切煩惱的結使(貪嗔癡慢的結使),才能夠得到羅漢果位、得到道的果位。你看我們許多同學,得很,講話****,哎喲,我幾乎要向他皈依膜拜了!講的都對,那個道德的話比起道德都還道德,比老子還要老子!老子五千言《道德經》,(他)起碼有萬言!可是一開口就丟人,一講話統統不對!他始終在等流、異熟里頭,不能解脫。為什麼?心中結使沒有斷,他自己都不覺得,結果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經到了分裂境界了。所以人你不要糊涂。像我的經驗看一個人,自己講些什麼話,自己在講話當中,自己曉得自己講得對、講得不對,這個態度對不對?——這個人已經有修持、了不起了!起碼很多生修持下來的。不然一般人講話,他自己也不曉得講些什麼,莫名其妙。然後你告訴他:你這個不對!「是啊是啊!哦……」他也不會聽話,決不會聽話的!而且他還……沒得辦法!業力呀!有時候真煩哪!我就不想做菩薩,**很討厭啊!一天到黑****自己會變成凡夫去了!呵!

所以這個離系果啊,要現起道,這個道是什麼?見道。見道了以後修道——斷結,斷掉了這個結使,才能證得這個離系果。所以它都是阿賴耶識的種子自果來的。

「有展轉義,非此所說。」那麼這些種子所生的果、因果的作用,等流、異熟、士用、增上,互相有展轉的關系、聯系的關系。這一部分加重了,那一部分就減輕了。「非此所說」,所以離系果不是這個道理。

「此說能生分別種故」,現在我們講等流果、異熟果、士用果、增上果,這種因果關系啊,而說我們生命經常能夠有思想、有分別。為什麼人會有思想?這個第六意識分別來的,就是這個,分別就是思想,思想就是分別。這個東西。

「此識為體,故立識名。」我們有第六意識能夠思維、能夠思想、能夠分別,這是靠第八阿賴耶識一個分識來的,所以叫作「識」。「種離本識,無別性故。」所以啊,第八阿賴耶識也可以叫它是種子識,我們一切種子的根根;也有名稱叫它是本識,是根本。

「種識二言,簡非種識。」種識這兩個名稱啊,「簡」,就是分析了,「非種識」,種是種的作用、識是識的作用。所以兩個不同的名字,就是對于兩個不同的作用來講。一定要帶這本書哦!看著這里。

「有識非種,種非識故。」有的識就不是*種識,譬如前五識,因為種子呢,它本身也不是識。

「又種識言,顯識中種,非持種識。」最後,什麼叫種子?什麼叫識?這個理論。所謂種與識的不同。我們這個識的根本里頭包含著有種子。譬如一個石榴、一個山石榴,或者我們譬如一個番茄,等于說番茄、山石榴是第八阿賴耶識,可是打開里頭啊,有籽子,那個籽子將來種到地下又會生出番茄來。所以整個的里頭的種子和整個的合攏來,都叫一個番茄。但是番茄是番茄,你說里頭是什麼?番茄的種子。種和識它是這樣差別。他說「顯識中種,非持種識。」這怎麼講呢?所以現在我們講,八識里頭、人性里頭有各種種性,這是講種性,這個識里頭所發的種子;不是講本識的功能有個永遠維持——譬如剛才比方那個番茄——並不是番茄自己有一個功能永遠使自己存在的,那個叫種子識——「持種識」,永遠保持它的生命力。關于持種識的道理,暫時不講,「後當說故」,這一本書後面還有講到,現在不說。

「此識中種」,現在是講「識中種」,「余緣助故」,我們每一個人生命生來阿賴耶識里頭帶的有各種種性。什麼呢?大概的歸類,善的種性、惡的種性、無記種性,善性、惡性、無記性,各種種子很多。「此識中種」它本性的功能,這是親因緣,所以講因緣,這個就是親因緣,力量大的、強的,其他的都是助緣。你第八阿賴耶識自己本性種性來的。所以每一個人,所以種性、這個人個性不同。我最近常常聽到:老師啊,我慢慢改,你看我改得好多了!我只好說:嗯,好多了!那是我的假話。人能夠改得了本性、種子,你成佛了!改?「改了好多了,你看我好多了!」這句話已經不好多了!真改了以後,不問人家「你看我改了沒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像「老師啊,現在你看我改了很多!」那個表現已經根本是壞種子。自己沒有智慧,你怎麼樣說法呢?慢慢普通應付他,教育法只好誘導了,騙一騙了:「是是是,你現在改得很多了,好好再努力啊!」那是哄小孩的啊!改?所以學佛在哪里?根本上這一道最難!這一道下來,徹底地改過來,立地成佛!頓悟,就是悟這一下。禪宗說立地頓悟,你還頓悟得了啊?就是這個智慧氣派。要在這里。

所以啊,我們要曉得,一切人阿賴耶識里頭所帶來的種子識,增加了以後,變成這個人,就是社會的環境教育,那麼,即便「如是如是」——這樣那樣、那樣這樣,哎,種種因緣把你裹上去,如是如是轉變。譬如我帶來有一個藝術的天才,那麼我種性也有藝術天賦。碰到了,你不教我作畫,我也會畫。所以有些孩子有藝術、有繪畫的天才,他阿賴耶識種性帶來的。會畫不一定都變成啊!不是一定那個張大千。他的異熟不好,身體精神不對,所以有的人身體不對,只好拿牙齒來畫了;拿手來畫,手指頭沒有了。這個異熟果報不對。「士用」也不對,環境也不對,他生在一個戰亂的時代,所以他畫的畫都是烽火連天悲慘的,那就造成一個人不同了。這些因緣不同,「如是如是」,這樣、那樣轉變。

「謂從生位,轉至熟時。」一切眾生那個種子還沒有得到助緣,那個生的。乃至我們剛才比方一個番茄的種子種下去,它要營養,得泥巴里長大,得各種因緣的作用,又變成種子。「顯變種多」啊!它為什麼叫做「如是如是」兩個字?「如是」翻譯成白話就是「這樣、那樣」。為什麼這樣、那樣呢?就是我們這個人,人性里頭有這個種性。但是這一點種性,由這個因素要變成成熟、構成一個東西,「顯變種多」,這個中間啊各種因緣,這樣、那樣的因緣碰到助緣。因緣是什麼?以後再講。這個變現象很多。所以啊,為了加重語氣,所以「重言如是」,加重這個語氣是這樣、那樣變。這是講第二句這個偈子:「如是如是變」。

「謂一切種,攝三薰習,共不共等,識種盡故。」他說,告訴我們,一切種性的種子,包含了三種薰習力量。怎麼說?這種子、種性那里來呢?現行,我們現在的行為,作來生的種子,現在的習慣薰習,慢慢習慣了,善、惡、無記變成來生的種子。「攝三薰習,共不共等」,所謂就形成了來生的共識,大家相同的、相共的、共有的,乃至不共的。識構成來生啊,這一生的現行變未來的種子;未來一出生的種子呢,又變成將來的現行了,這就叫業力。所以共、不共識,就是共業、不共業。

業,我們佛經上講業力,業是以果來講,識是因來講。因是什麼變的?心意識變出來的,***因,這個道理。所以共識共業變出來什麼呢?我們整個的世界的環境,譬如我們現在生在二十世紀的末期,這個世界美國、中國、日本國、歐洲等等國家,又是自由世界、共產主義世界,一切人都在不安,這個是我們的共業所生的依報不同。共業所生一切眾生的依報的共業不同。依報就是土地、環境、整個的社會、時代。不共業呢?我們每一個人個人所得的因緣種性、個人受報不同。「識種盡故」,識跟種子這個道理就是這個樣子,盡于此。

「展轉力者」,第三句偈子講「展轉力故」。「即現識等,總名分別。虛妄分別,為自性故。」用我們現在的識性、這個思想、第六意識這個現行,我們現在一切的習慣,每個人個性不同,因為你種子帶來個性不同,現在表現個性不同[斷錄]……***,各種各樣,你就在現時社會就可以看過去來生的因果了,過去生來的這個因,這就是展轉力。

「謂八現識,及彼相應,相見分等。」就是說八個阿賴耶識,現在起來的八個阿賴耶識,「及彼」,與彼八個阿賴耶識的心理相應,心所(五十一位心所)的相分、見分等等所生的,它們統統有互相有幫助的一個力量,互相自己就幫助了;不是幫助我們,八識互相幫助。就是現在心理的狀態給自己造業、自找煩惱。「即現識等」,所以現出來**。第六意識、前五識,不管什麼識,總名叫做分別心。攏總的名,不詳細分析呢,就叫做分別心。

分別是什麼意思啊?「虛妄分別,為自性故。」所謂分別心啊,講它本身都靠不住的,本身是個騙人的東西、虛假的,所以叫作妄想;妄就是靠不住的,每一個思想它不停留的,把握不住的。因為我們這個意識所生一切作用啊,所有現在的生命活著都是唯識、心識,這個心識是虛妄的,「分別為自性故」,以「虛妄分別」,自己等于是認錯了,認為這是生命。那麼怎麼有分別呢?「分別類多,故言彼彼。」這個偈子第四句話。因為,如果講分別心這也是種*。所以我們佛法呢,把心理狀況、現行的這個唯識作用分別成「百法」,《俱舍論》分成八十多種、九十多種,唯識宗分成一百多種,其實還是歸納性的。加上現代心理學,你要把它分析開呀,不曉得多少心理現狀。所以分別的種類很多。因此,在偈語上叫做「彼彼」——它們、它們。這個它們、它們就包括了很多。

總而言之,「此頌意說」,這個經典上這個偈子的意思講,「雖無外緣,由本識中,有一切種,轉變差別。」雖然不靠外面的因緣,只講我們的每一個人生命帶來第八阿賴耶識的本識里頭有一切種,具備了一切種;轉變,能起所生的轉變作用;「以及現行」,現在我們活著生命,自己人生中現生八種識的展轉的力量,跟過去的種子因緣配合,「彼彼分別」,各種分別心,「而亦得生」。分別心,譬如說有一些天才兒童,我們普通叫天才,有人數學特別好、有人文學特別好,這是現在普通講的話,在佛法的名詞呢?那就是他數學的分別功能特別強、文學的分別功能特別強,就是種子所帶來的。

「何假外緣,方起分別」。他本性有這個功能,不依起,不是靠……所以有些人天生愛打坐、愛修道,所以你就看到了,有些人前生多生修那個無想定,或者是修那個懶道、懶惰道,所以這一生也只想修懶惰道,萬事不要找我,我什麼都不想干,所以出家,跑到……出家人,不行不行!出家也麻煩,要守規矩,我乾脆搭一個茅棚。這種叫他多生累世外道種性,逃避現實。那麼是不是修道的人?是修道的人。他要多少生能夠走上菩提正道?還不知道呢!我現在給你們講老實話哦!你們里頭有很多人走這個路線的。

佛法在世間啊,善備福德資糧,所以修了一輩子只來這里打坐,萬事不管,樹葉子掉下來怕砸破了頭,這樣以為是修道——正是外道種性。我無以名之,叫它「懶道」。懶道沒有用啊!但是呢,他多生累劫的這個種性里頭是這個種性,他已經培養了很久很多了。這是他的個性。除非他的智慧自己覺醒了:「不對了!」所以我們看儒家王陽明也真是了不起。王陽明先學天台宗,他能夠打坐已經有眼通了,都發了神通了——不對!道要入世,要救世,不***。那真了不起!這個自覺性多高啊!普通人不能懂的。所以你看佛經講了半天,你看《瑜伽師地論》、《大智度論》最後才講到,菩薩境界,要利他。他沒有辦法,先把那個欲望認識了。你要曉得像反省我們自己啊,人性天下沒有一個人不好逸惡勞的,都喜歡偷懶。為什麼我們喜歡修道呢?你嚴格反省自己,是這一個種性——偷懶的個性來的。(師對寫板書的同學:「好逸惡勞」四個字寫一下嘛,我以為你站起來了。)他非要我盯住,你多寫一下黑板也不說你不寫。嗯,好逸惡勞!(眾哄笑)哪,這就是好逸惡勞!

「方起分別,諸淨法起,應知亦然。」所以我們學佛修淨法起來。這個淨法起來,也是本身心性里頭就有這個種性。「淨種現行,為緣生故。」因為本性里頭有喜歡講道學佛的這個淨法的因緣,那麼現生碰到這個因緣、外緣,自然就進入了,這個因緣的關系。

現在這一節是講本識種性的這個認識的重要。不過如果沒有這個種子嘛,現在可以慢慢下種子了。

這里有問題的,這兩個問題有同學(提了),小問題,我們等一下再說。現在我們《成唯識論》到二百八十九頁,翻過來二百九零頁。上一次我們講到關于八識,一心具備八識,那麼所謂八識是心王,八識就是一個心的道理,分析開來用八識講。所以每一個人、一切眾生各有八識的作用,是同體性空、真如一體。但是一體啊,不要想成好像我們世俗的觀念,同一樣的東西,譬如水,水性相同,水做成各種酒啊、茶啊,這個酒啊、茶啊本身八識的作用,不同于水性。這個道理要好好參一下啊!很簡單的道理,大家都搞複雜了。現在碰到是因緣的問題,所以由八識講到因緣的作用連帶,這是《成唯識論》在這一段連帶說到因緣。

講到因緣、八識,也正碰到一個問題,上次有位同學都提到,正因為有佛教界的人士,說到佛教也是無神論這個問題,這個問題是幾十年的老問題,就是說西方哲學過來以後引起的宗教哲學的問題。天主教、基督教、任何一個宗教,攻擊佛教的就說佛教是無神論。有些佛教徒當然不承認了,所以說佛教是有神論者。什麼是有神、無神,根本也搞不清楚。佛教教內的朋友們,不管出家在家,清楚的人不多,並不是全體沒有。有神論、無神論是西方哲學的專有名稱,中國也有,兩個不同。那麼西方哲學講有神就是指宇宙只有……(妙音緣錄于2007-10-7錄畢。玉樹臨風二校完。雨辰三校)

唯識與中觀(十九)

……造萬物,他是全能的,這個神。等于我們現在大家拜拜,拜一個土地公啊、拜一個城隍啊、拜一個菩薩啊,認為是有一個存在的、超我們世俗以外的一個全能、萬能的力量,他能夠可以降罪,也可以保佑,這個神。那麼佛教呢?中間就很複雜了。一般的現在講佛教啊,看到是有神論者,不但是有神論,而且是多神論者。一切佛都承認十方諸佛、十方菩薩,乃至一切天神、鬼、魔,都承認有。那麼何以佛教是無神論?因為講佛學、佛教的哲學,經典的道理,小乘的南傳佛教(是小乘佛教,現在流行所謂東南亞一帶的這些國家保有的這個都屬于南傳佛教。)他的宗教哲學,就是經典所宗的范圍是小乘的經論,《四阿含經》等等。那麼講到一切皆空、性空,到達空就為究竟。那麼這一個既然空,一切我也空、法也空,什麼都沒有——空了。法空不空小乘不講;我空了,我空就是道,沒有其他的東西,一切都是唯心的。所以一切唯心,畢竟是空的。那麼既然空,所謂神,他的本身也是這樣,一切是緣生,畢竟是空的。看起來好像是無神論,因為鬼神也是業所生,他本身就是業所生,他本身也空,所以講他是無神論。

但是你如果研究了唯識以後,你表面上一看也是一切否定了的。緣生性空——無神論,表面上看哦!這對于唯識啊,老實講沒有研究清楚,甚至于說,太不透徹了!

唯識是不是無神論者?這個我們也講到過唯識中道觀:「非空非有,即空即有,緣起性空,性空緣起」的道理。不是無神論者!也不是世俗、世間一般所講的有神論者。他的有與空,都不是世俗的道理。所以不但在唯識的本身,連佛教的本身,不管哪一宗,他談到最高的哲理,就有兩個東西在爭辯,一個是性宗,說到一切皆空,畢竟空;一個就是相宗、唯識宗,唯識宗「有」——勝義有。所謂畢竟空,空也空。空也空的話,不一定就是空嘍!要注意喲!譬如代表性宗的我們大家念的《心經》,代表性宗的般若的,我常常提起大家注意,《心經》一路空到底,空到最後一句話:真實不虛。「真實不虛」不是空吧?所以一定認為般若是畢竟空,有問題的哦!而且《金剛經》上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他沒有叫你說觀成沒有哦!像夢幻一樣——夢幻當時是存在的。

唯識的是講勝義有,關于勝義有我們講過的,世俗道理有四種,勝義也有四種。這個勝義有是怎麼樣有?並不是一般世俗所講的有。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專題。因此有一天,我們這里同學們討論,我提出這個問題,要年輕同學們研究佛學的多研究。當然你們普通覺得無所謂,一到學術界的高階層講佛學,就要碰到這個問題了。純粹講到佛學、佛教的哲學方面,你立刻就碰到這個問題。所以你們年輕朋友不能不注意了,不要那麼落伍啊,這是思想不夠的。

好,順便,對了,剛才講忘記了,再補回來、插進來。中國文化里頭,中國佛教歷來有沒有討論到這個問題?有啊!南北朝就是很嚴重。有一位學者、讀書人叫范縝,就著一篇文章《神滅論》,就是反對佛的;也可以說反對一切宗教。最後同唯物思想是一樣的,就認為人死了如燈一樣滅掉了、就沒有了,修——修個甚麼呀?還有個靈魂?靈魂在哪里啊?那麼南北朝時在南朝梁武帝的時代,這位是非常有名的學者,當時引起了爭論。那麼連皇帝(那個時候南朝的皇帝,半個江山都是他的,梁武帝)梁武帝當然很信佛、又信道,他也參加了做文章,反對這個無神論。連他自己都參加了,本人就參加了這個論辯,認為涅槃、佛最後是存在的。這個神,生命以後的神我。有沒有這個生命?假設無神論,(那就)也沒有人成佛,也無所謂得道。所以當時這個是南朝學術思想上的一個大風波。所以這篇文章你們不是有許多同學找不到嗎?《弘明集》里頭都收了的。《弘明集》、《廣弘明集》都有。你們要研究中國哲學史啊,這個《弘明集》、《廣弘明集》應該有一本了,把歷代關于這一些文章收得很多。這是剛才要補充的。

那麼中國文化佛教哲學里講有神論、無神論,同世界西方宗教哲學講佛教的有神論、無神論稍有不同,范圍不同;或者邏輯所討論的問題、主題的范圍稍有不同了。但是大致上相通的、概括的,還是一樣的。應該把這兩篇文章你們好好看一下,要好好讀一下。古文不要馬虎讀過去,一個字一個字都要翻字典查過的;不要翻普通的字典,起碼要翻個《康熙字典》,乃至把《說文解字》這樣來查,才能夠懂中國的文化。不要認為自己認得了。因為大家尤其年輕同學們對于中國文化根本沒有根的,連中國字——沒有學過訓詁的不算認得。所以讀這種書很小心,因為我發現你們一看都懂,都認為懂了——統統搞錯了!這個常常要注意。所以我講過,譬如說看中國歷史書,現在我們拿一篇,因為這里上課最近用到歷史,連我都犯了很久的錯誤在講,譬如山東的「兗州」,當然我的口音還不對的,那麼素來所有的書上都印成「兗州」,所有的書上幾乎都印成這個字,都錯了的。那麼我們後世所以寫文章寫到這個字啊,一定錯了,因為古書上很多地方也那麼印,古書也有錯的呀!比方啦,我們舉例子。這就是說讀古書,有神、無神論要注意。現在實際上,像我們中國文化上很多問題,譬如共產主義、共產社會思想《孟子》里頭就有過,《孟子》那個許行就是講共產主義,所以孟子把他駁的一塌糊涂。很多思想我們中國都有過的啊!

譬如說這些哲學問題,南北朝的時候討論這些問題多的很啊!你翻開《弘明集》把佛教哲學這一部分一看,就曉得我們中國古人花的腦筋大了!當時來並不一定接受啊,一直到南北朝了,還不接受他。中國文化也有死硬派的:你這個佛,佛是外國人嘛、印度人,為什麼信他的!也有很多的討論,很多的問題啊!所以《弘明集》里頭問題就很多,儒家的、道家的思想的確反對佛的,正反的都有在里頭。像這個,為什麼現在提到這個?因為佛教界的人本身,最近我也聽說過有幾位法師還有佛教界領袖公然承認佛法是無神論者,這就叫我們看了是哭笑不得——這樣差勁的人!那怎麼辦呢?那怎麼樣說法呢?

所以叫年輕同學們,那麼當時有一位同學提出來,這位同學提的沒有錯,是一般人所提的。那麼我當時問有位同學說:對呀!佛教是無神論。我說,怎麼樣說法呢?他說:非因緣、非自然性嘛!《楞嚴經》上也提到,沒有錯啊!無主宰,非自然啊!我也講過啊!《楞嚴經》佛也說有啊,非因緣、非自然,一切都否定了,無神嘛。——錯了!我當時告訴你,我說你錯了!但是時間很短,一個鍾頭,我們討論沒有多講。「非因緣、非自然」是《楞嚴經》上提出來,是講什麼?講那個本體。本體是了因之所了,非生因之所生。所以因緣是形而下的用法,因緣生法是形而下的用法,是緣生性空。空、真空、真如性,那是形而上的本體。所以講到本體的道理呢,佛在《楞嚴經》上所以講「非因緣、非自然性」。這一段在哪里呢?在《楞嚴經》的第四、五卷,那個一路講物理世界的生起作用。不要拿到任何地方來用,那就錯了!

所以講無主宰、非自然也是講形而下的生生不已的這個生命,並不是有一個超過我們一切的,可以降罪給你——他高興,愛你就愛你了,就有福給你了;他不高興,就可以降罪了——沒有這個事,沒有這個道理。所以沒有這樣的主宰——無主宰。那麼無主宰就是自然的、唯物的嘍?那就無所謂這個生命,也沒有果報,也沒有一切,空了?——非自然,不是自然來的;後面有一個東西的。這個東西不叫做神,但是在《華嚴經》上提到也可以叫他是神,沒有關系;也可以叫他是主。你看宗教所謂講主啊、帝啊、上帝啊,經典上都提到過,這都是代號,可以叫的。《華嚴經》上就有。

所以你看《華嚴經》,看了以後你就曉得佛家的胸襟之大,這一切名詞都涵蓋進去了,什麼名稱都有,是這個東西。所以千萬要注意!現在就討論到因緣的問題。那麼,因為這個不是專題的討論,所以我都點到一下,要大家聽因緣這個地方注意。

那麼我們一般學佛學到因緣,都曉得因緣,除了曉得十二因緣以外,普通說,我們見面啊,這一輩子大家譬如我們一堂人今天相處在一起,不管如何,談過話、沒有談過,都是有緣,都有前世多生累劫的因緣存在。因緣究竟是個什麼?現在就討論這個了。四緣,有四個,注意啊。

那麼我們開始注意這一段,「一因緣」,什麼叫因緣呢?「謂有為法,親辦自果,此體有二:一種子,二現行。」什麼叫因緣?第一個,因緣是親因緣。就是說,這是指,你們現在聽了注意啊,親因緣,一切有為法,我們拿哲學來講,形而下的宇宙萬有就是有為法;形而上的——無為法。無為法不談因緣,非因緣。這個道理要懂。所以這是因緣講一切有為法,「親辦自果」,是親因緣,非常親切,他自己本身能夠辦理了、能夠做了。自己本身的因,得本身的果。我們現在這個道理要懂哦!所謂前生的業報、果報都在其內了。「此體有二」,因緣的體,這是邏輯上的體;注意,不要另外同本體的體又連在一起了。這是邏輯的名稱,論辯的名稱,給它一個體、一個用;並沒有一個真體,否則你就搞錯了!

這個體性有兩種:一個是種子,一個是現行。先介紹名稱。「種子者」,什麼叫種子?「謂本識中,善、染、無記,諸界、地等功能差別,能引次後自類功能,及起同時自類現果。」什麼叫種子呢?「本識中」,就是第八阿賴耶識,我們每一個人那個第八阿賴耶識,我們自己這個生命的本來。怎麼叫阿賴耶,不肯翻譯過來呢?包含的意義太多了,能藏、所藏、執藏,所以阿賴耶識又翻譯成藏識,一個倉庫一樣。他有「能藏」——能夠藏一切種子,過去、現在、未來一切的種子的功能;「所藏」——有那麼多;「執藏」——抓得牢牢的;所以阿賴耶識翻成藏識。但是不願意翻出來這一個字,一翻藏識,這個「藏」啊,起碼很簡單包括三個藏:能藏、執藏、所藏。里頭還包括的多了!所以不能翻。就是說我們這個本性里的功能,本識里頭藏的,分三性的種子都藏:善——善的種子;染——就是惡的種子,染污了。這里頭又有個哲學問題,佛學唯識里頭用個「染」,他還是承認人性本來是善的,不是受外界的習氣染污了的。

所以現在又岔過來一個問題,講到世界人類文化人性的問題,到現在還嚴重地爭論。大致上三派:人性是善的?還是惡的?還是不善不惡的?換句話說,你拿馬克思的思想、共產黨人的思想,大部分是承認人性天生就是惡的,本來就惡,惡是當然。但是一切的宗教,尤其中國文化孔孟之道、儒家道家等等,承認人性是善的,「人之初性本善」,孔子說的,中國文化說的。但是中國文化里像荀子啊,他不承認人性是善的,(認為)人性是惡的、壞的,所以需要教育。荀子也是儒家哦!那麼跟孟子的同時的告子呢,承認人性是不善也不惡的,人性無所謂善惡,看後天的環境教育。墨子也是這樣認為。所以人性究竟是什麼?是個問題。

不過世界上一切的宗教哲學,一切宗教是基本承認人性是善的。不善就是罪惡,罪惡是壞東西,是魔鬼的東西。那麼我們再研究呢,那個魔鬼的本性他是善的惡的呢?這都是問題。這樣就叫做哲學。所以你們學佛的人有許多對哲學不大留意、不懂,是錯誤的!所以學佛要學因明,這個論辯思想非常重要。不能善于用論辯思想,是沒有智慧的人,修三大阿僧祇劫也是白痴。哪怕你功夫做得再好,不能成道的。千萬注意呦!智慧——思辨來的。所以佛法的禪定是思維修,不是呆板的在那打坐不想的。不想,學豬啊?我們學佛,不是學豬啊!要注意啊!

提到這個「善」同「染」,講到「染」字我剛才岔進來一個觀念告訴你。因為我這個思想太多太亂,有時候抓住機會馬上想告訴你們,一下就過了,過了以後沒有這個機會我就懶得想起來,不講了,引發不起來。某一個地方有這樣一個題目要我講,我就引出來了,所以剛好碰到,我趕快告訴你們。

現在我們回轉來,「謂本識中,善、染(就是惡)、無記」,這是唯識分析人性(不是根本啊),人性生來就有這樣三種,我們的心理的行為也就是三種。我們心里的思想,這個念頭不是善的就是惡的,相對的。再不然,坐在那里半天,飽食終日,吃飽了一點心事沒有,或者在那里打坐,你打坐干什麼?算不定在無記中,那半昏沉。坐完了,「哎呀!坐好久了。哎喲,我不知道,坐了那麼久了,入定了。」是入無記了!那個果報很壞的喲!要搞清楚啊!所以那個不是善、就是惡、無記,就叫做三性。他說我們本識里頭善、染、無記這三性,你們要注解,他書上翻得太……

「諸界」,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起碼是三界。包括我們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這個中間一共十八界。十八界不相干,主要是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所以叫「諸界」。「地」,九地,所以叫大家帶那個《成唯識論》,《楞伽經》的前面有的。九地大家記得吧?佛法分成九地,我們是「五趣雜居地」,然後四禪八定、九次第定加上。第一地是五趣雜居地,就是我們聖凡同居、凡夫聖人在一起。五趣:天、人、畜生、地獄、餓鬼五趣雜居。這五趣是欲界的上層之下到地獄。所謂五趣有什麼?色、聲、香、味、觸,是五趣;也就是包括我們六道輪迴的五趣。所以要研究唯識這些都要搞清楚啊!

他說,阿賴耶識本識中包含善、惡(染法的)、無記三性,欲界、三界九地等功能,生起這個宇宙的功能,這個宇宙。我們現在講宇宙不是哲學哦,借用普通學識的名稱說明佛法。這個三界九地也就是一佛國土,不是包括了十方三世諸佛國土。十方三世諸佛國土是華藏世界,那大了。只是一個大千世界呦!三界九地一切功能的差別。要知道,阿賴耶識有這個種子。「能引」,譬如說我們這個人天生下來,每一個人個性,有時候一個母親生雙胞胎,兩個個性絕對不同,他的阿賴耶識種性帶來不同。這兩兄弟不能說都喜歡藝術,雙胞胎一個或者喜歡研究科學,一個懶得很。同他自己個性相近的、同類的性質引發了來生的功能。或者引發了這一生後半世他的發展的功能。這個「功能」,我們科學上用,中國文化翻譯科學上所用功能兩個字,(是)從唯識學里頭拿出來的,現在用之于科學了。

「及起」,並且生起,「同時」,同時是現在這一生,我們的種性、生來我們的個性帶來的,同時的「自類的現果」,自己現在跟我個性接近的我們就喜歡。譬如在這里的人,你喜歡研究佛學的,因為你種性里頭有佛學的(種子)。這個種性啊就是普通人,我們學佛修道,說這個人、我收這個徒弟啊,看看有沒有根器,沒有根器不收。這個根根就是這個東西——種子。譬如社會上很多人:「你們吃了飯沒有事情跑到這里聽唯識,糟蹋時間嘛!哪一樣不好玩的?跳舞啊、唱歌啊、喝茶,至少騎個摩托車跳個溝,跳不死還會成英雄,多好玩呢!跑到這里聽什麼鬼的唯識!」可是站在我們立場,你們種性、帶的這個種性,說是菩薩也可以,有菩薩善根也可以。要站在樓下人的立場:「樓上這一群瘋子!」他的根性同我們不同。就是這個道理。「及起同時自類的現果」,現行的果報。

「此唯望彼是因緣性。」「此唯望彼」這四個字,「此」就是我們現在,我們的個性是父母所生的,父母所生不是因緣里頭啊!父母的種子傳給我們遺傳,父親母親精蟲(卵子)都是下面增上緣里頭,不屬于因緣里頭。因緣是我們自己親因緣,因緣是本身帶的。「此唯望彼」,所以這個本身的種性,就是有這個根性,才能看到未來,有這個東西,「是因緣性」,這是因緣。這是講什麼呢?

比方啊,我們現在這個文字懂了,就是說,所以唯識經常提,稻子、麥子種子不同,它的成果絕不同;稻子種下去絕不會生出來麥子;麥子就生麥子。你說那有人說,科學現在也可以講,那變種的呢?變種的它基本上本身,變種有道理啊!變種下面的因緣問題,但是基本上……譬如現在我們蘋果,里山的蘋果有些不是變種的嗎?什麼葡萄蘋果、香蕉蘋果,變來變去蘋果的那個本性還是蘋果。有摻合不同哦!有的,那是另一個道理,因緣的下面有這個道理。所以這個親因緣,什麼叫因?什麼叫緣?是講種子生現行。

我們每一個人、每一個眾生,動物也好、植物也好,這個因緣不是只講人的個性哦!色、色法,一切萬物,譬如麥子、稻子、石頭、地水火風這些屬于色法,色法就是物理世界;各種種性就是各種種性。那麼你說現在有許多藥物也好、植物也好,可以化學做得出來的呀!那個化學種性在哪里?哎,那個化學種性它是變化不居啊!但是它那個種性啊,同原始的成分縱然配的百分百一樣,很快就散的。那麼這個他們研究化學的這些博士在這里,他們再來研究補充了。這個里頭有不同的。所以曉得這是講心物兩方面,種性根本,種子生出來這個現行,種子生現行;現行(我們現在的行為)染污的累積變未來的種子,這是親因緣的作用。

所以大家要念佛念佛,叫你念佛干什麼?你就第六意識,因為天天薰習自己,把自己向佛的那個境界上去染,慢慢慢慢染成完全佛的境界了,這就是修行的道理。所以在起心動念上修。現行變成未來的種子,這是因緣的道理。所以呀,你看《楞伽經》上就很直截了當提出來,我們禪宗、唯識的重要(經典)《楞伽經》上五乘根性,有五乘人的根性,有人天生就是大乘根器,你教他學外道的法門、小乘法門,他理都不理,不喜歡。

像我啊不曉得大乘、小乘,從小這些機會碰到很多,沒有機會學這些。神家、道家、學密宗的道家,很多秘本啊:「哎呀!我們找不到傳人!」都塞給我。我都很不客氣:「我替你保留啊!將來我找到人給你傳下去。」我現在有許多東西都是賴(爛)在我那里了也就算了,我也找不到人。這個時代沒有人了,人就不喜歡。這個是個性不同。所以有時候小乘根器的人沒有辦法修大乘的法門;大乘根器沒有辦法(學小乘);外道根性的就是外道。他非要學佛,學學學他走入岔路了,那我幾十年看了多少!有些呢,他就是,他的智慧功夫只到了一半就劃了界限,你叫他再拿上,拿不上了。那著急啊!替人家著急。現在,哎!老奸巨猾,不著急!活該,他去慢慢滾吧,輪回嘛,里頭很好玩的,給他慢滾嘛!我們在旁邊看他滾到哪里來,然後,慢慢看嘛!實在是……看看,看得很好玩的。硬是五乘根性(不同)。

所以外道根性、小乘根性、大乘根性、圓覺根性各有不同。所以啊,真正傳佛法的心印、傳道,看學人的根性而定。所以沒有辦法。你譬如在前兩天有個同學打電話,他說看到一本書,他說:什麼叫明師?我說怎麼樣說法呢?他只要對我的問題能夠解決了就是明師。我說:對,哦……我也沒有說「對」,(只是)「哦哦哦!」都是走入岔路的人。這個道理啊,沒有辦法!——根器問題。有許多你看他很用功、非常用功,你看古今《高僧傳》,你看了古今以外,他到那個時候非岔了不可,他的因緣來了就會把他岔開的。所以這個都是因緣道理。

現在第二段,先將種子講了。「現行」者,種子起現行,我們的個性。什麼叫現行?「謂七轉識,及彼相應所變,相、見、性、界、地等。」「現行」就是我們現在發出來的行為,我們這一輩子的人生所做的思想、所做的事、所遭遇、個性所喜歡的,這就是現行——現在起的行為。「現行」就是說——第八阿賴耶識不談了——你那個種性、根性就是這樣。有人根性,你譬如說你們大家在觀察人里頭很有趣的,有許多人喜歡三只手,天生喜歡偷;有許多人喜歡賭;有許多人講話喜歡——本來講得好好的——挖苦人;有許多人喜歡恭維人;都是他的根性。所以你懂了根性一看人,這個家伙是什麼變的,前生是老鼠投胎呀、狗投胎呀、鬼投胎呀,都搞得清楚得很!尤其你加上定力神通一看就知道了,有些是……什麼東西都曉得。他個性硬不同。你說是愛偷的、愛挖苦人的、或者愛恭維人的、或者是動手愛打人的,他並不有意啊!當場他那個現行種子的力量就發出來了。

譬如我那個家鄉,我常常講一個老太爺,就喜歡偷。他的兒子地位都很高了,他還喜歡偷人家雞呢!他不偷就難過,而且生病了,在家里做老太爺享福會生病了;給他放出去流浪一下、偷一下,呵!回來紅光滿面,口袋里摸出都是東西。他要不要呢?也不要,他也不貪:你們去玩吧!說你那怎麼……?他說:我想偷一點才舒服啊!他的八字里頭一算呢,算命里頭就有這個種子。我們那里還有一個人,就是老太爺,很有錢,喜歡討飯,他一年總要出去討個把月飯,不然就病了。硬是睡人家街*口給人家罵,他說他喜歡,噢,這個舒服!奇怪,你看人所以許多個性就是這樣!這是種子帶來的。所以對子女的教育大家都要搞清楚。學教育教學生的人更要懂這個。

就是說現行「謂七轉識」,由第八阿賴耶識、第七識末那識(就是我執),我的本相就出來了。我們講:哎,我的個性如此!這個就是第七識作用。這個人的天才喜歡愛畫畫、喜歡愛吹牛或者是喜歡一聲不響,他的第七識受這個種子(第八阿賴耶識)的影響。

七轉識就包括了第七識、第六識、意識思想,這個人天才有人喜歡生來什麼事情不肯做的,喜歡學佛、搞打坐,你看像我所接觸的很多年輕人,很煩!經常有人像年輕人寫信來:哎呀,什麼事情不想干,就是要出家,再不然學佛。十個啊,九個半是神經病,真的有問題!不然一看,今天也有嘛,我說交給他們回,我就不回了。也是一個年輕人,常常一天都要好幾封信,又要拜老師啊,又是如何如何。不是病,就是身心都在病苦中。你說我也沒有能力,(要是)有能力辦這麼一個幼稚園,收羅天下可憐人啊!然後弄一個可憐的學校,可憐大學,然後弄一個可憐的禪堂,然後就弄一個可憐的墳墓,一路就把他可憐下去就算了!真是啊,講這些人真可憐!但是我看到也生氣,一個人怎麼會搞成這樣?自己頭腦不清。那很多很多!然後你說他一個年輕人寫這麼一個求救的**,最後又自己稱一個什麼「居士」,名字也不寫,寫個什麼居士,再有些寫「某某山人」,去你的!(眾笑)教育都不夠的。你還「山人」,還是鬼人呢!你要人家幫忙嘛,你要寫一個像我叫什麼名字吧?他要寫個山人啊、居士的,現在年輕人這個教育啊!所以活該!是不是?所以我是不做菩薩,我做菩薩也是做那一種菩薩:聽不聽?不聽打死你!那就很簡單。你要慈悲?慈悲那不行的。(一笑)

這七轉識,這就是第六識,他的個性帶來的。「及彼相應所」,「相應心所五十一」就是貪嗔癡慢,個性不同,第六識,所變的相分——現象,見分。拿人來講,(相分是)他所變的相貌、環境,見分——他的精神、他的思想、他的智慧,就是他的見分。所變出的相分、見分,它的性能——性質的功能,界——三界。或者有許多欲望大的,有許多好色的。你們男女之間有許多是好色啊、有許多是好欲啊,這個中間差別很大啊!有許多是不好色也不好欲,喜歡談情說愛,那是情啊!這個三界九地等等的差別。阿賴耶識現行起來,這個現行就是種子變來的。

「除佛果善,極劣無記,余薰本識,生自類種。」怎麼說?除了成佛了,成佛是止于至善了。空了嘛,畢竟空。現行不起作用——還是起啊!哎,我這句話講錯了,佛起不起現行作用?佛起就是「現」,起喲,不然佛怎麼度眾生啊!只有施出去,沒有收回來,純善無惡,所以等于《大學》講的「止于至善」。除了佛果善,而且他的現行,佛已經不留痕跡了,這個現行啊,有沒有因果呢?有因果!什麼樣果報呢?得涅槃果報,涅槃就是佛,佛就是涅槃,就不談了。

除了佛以外,還有普通的人,「極劣」,最下等的無記、白痴,乃至下等低等的生物。所以我經常跟朱文光他們研究,這個細胞啊究竟算是有記性、無記性?有生命、無生命?還不敢確定它。大概是無記性的,無記是無記,絕對昏沉。絕對最白癡,絕對屬于無記果里頭。這個無記果里頭,他現行,他一邊做一邊無心的嘛,一邊無心他這個現行又變成種子了。所以除了最高的佛境界、最低的無記以外,除了這兩種以外,凡是所有一切眾生,「余」,其余的;「薰本識」,一切現在的行為都是慢慢薰習阿賴耶識。「生自類種」,生出自己同樣的性質相合的那個種性,變成來生的種子。

所以我們老師經常講:哎呀,你講啊儘管講,有些人反對罵你,不要緊!給他罵就是了。他只要聽你一講,看你的東西一看,一入人耳,在他耳朵里一鑽、眼睛一看,這第八阿賴耶識種子給他種進去了。三大阿僧祇劫,不曉得經過萬萬億年,不曉得多少多少億年以後,哎,「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他這一點、聽過一次經典的善根,將來爆發成種子,就能成佛。所以啊,未曾成佛,先結人緣、先結法緣就是這個道理。乃至你講了,他恨你、罵你、反對你,他善根種子給他種下了,將來因緣成熟它就爆發。所以啊,這個是現行。「此唯望彼,是因緣性。」他說這個作用它本身是回頭看自己,本身看自己,根性不同,這叫做因緣。

「第八心品,無所薰故,非簡所依。」第八阿賴耶識,整個的八識心王,就是心了。這個「心」注意啊,千萬不要偏向于我們現在心理思想這個心;包括心物一元的宇宙萬有本體,你叫它上帝、叫它神也可以,給它一個名稱都可以。這個東西,它「無所熏」,它不薰別的,等于說他是個白紙,白紙還不對,(那還)有形的。等于這個虛空,虛空你拿大便、最臭的薰它,這個虛空里頭臭得不得了,等一下氣味過了虛空還是不留這個臭;你拿香的薰,虛空還是不留這個香。香[斷錄]

「無所薰故,非簡所依。」簡就是簡便(不是簡單的意思),選舉投票選舉那個「選」字的意思。「非簡所依」,本性它無所依。所以善、惡、無記,它自體皆空、畢竟空。空不是沒有,聽了不要變成無神論,那是笑話、小孩子講的話。所以這個心「不受所熏」,剛才我們比方,你看香臭在虛空、這個空間不留的,它過後都不留。它「獨能薰故」,它都有薰其它的功能,它有這個功能。但是它不薰,不起薰的作用。它有這個能,等于我們比方說它有這個電,電是能,看不見摸不著,它能力無窮大。也等于說我們兩個手這樣一摸你看沒有關系,再擦一下就不得了,會發電,自己也受不了了。它空的、能薰的。「極微圓故」,所以心之體最微妙,微妙得不是你思想可以推得到,所以叫不可思議;最圓滿的。「不燻成種」,它本身不是種子哦!所以剛才說:種子生現行、現行薰種子。你不要想到我們心體也是種子,就錯了!等于我們宇宙萬有的這個種子,剛才講蘋果的種子、稻子種子、麥子種子這都是現行。這個種子最初那個稻子、麥子、蘋果,最初最初……宇宙還沒有開辟以前,它哪里來的?那個東西是本體問題了,那個叫做心。要搞清楚,「不燻成種」是這個意思,這是講種子。

至于現行呢?現在的行為是種子來的。種子是第八阿賴耶識、第七識,有我就是種性來的。有了「我」,我的個性不同,這是種性來的。你看所有的人,你看我們在座的人,或者你家庭的兄弟姊妹,沒有一個相貌、種性相同的。乃至我們這個肉體上每一個細胞。為什麼這個身體那麼壞?你的身體怎麼那麼怪?三天兩天就起變化,脾氣就不同。你看有三天學學佛啊,好像好得不得了,自己覺得是世界上最大最大、大大的善人;再過三天就下地獄了,變畜牲都不如,這個性就起來。每個細胞里頭都有他的種性不同。前念是好、後念是壞,這個種性不同。這個就是現行的作用。

「現行同類,展轉相望。」在現行的時候的因果、因緣呢?我們年輕時候受後天的教育,受來就是現行第六意識去接受了,這個現行呢?同類現行引發了現行,因為年輕受的教育,到了中年老年發的思想都在這個里頭想。就是所謂共產黨人講唯物論的,他深懂這個東西,現在這個心理學是唯物的,我叫他是所謂「雞蛋心理學」,是呆板的。所以這個狗啊,你拿個盆子一敲,它就來吃飯;你不添飯在里頭,盆子一敲,它口水流出來了,這個心理反應。心理反應是「現行同類」。「展轉相望」,由這個現在的心理,因為我們受的後天的教育,思想、習慣變成一個現行的心理狀況,它的互相為因果「展轉相望」,它本身看本身。

「皆非因緣,自種生故。」這個不屬于因緣的范圍。因緣只講種子生出來現行,現在的現行變未來的種子。我們現在的心理作用呢?由過去受的教育、昨天聽的話,今天越想越氣,這個本身不屬于因緣。同類現行生現行,「展轉相望」,這屬于等無間緣。很平等的沒有間斷的,這個思想流下去像一股流水一樣,沒有斷過,(像)一個瀑布。你看那一股流水怎麼樣流?它永遠都是這樣流;等無間,沒有間歇過。所以這個現行的心理作用,「皆非因緣」,這個不屬于親因緣的范圍,因為「自種生故」。這就是已經由你根本的個性的那個種子啊,就是個性如此就是如此。所以有些人個性如此,你怎麼樣思想教育……所以我講啊,人到老了一看啊,我說:人啊,教育真對人有效果嗎?我現在都懷疑起來!自己都累死教了一輩子,也許自己錯了,但是我覺得改變不了人多少。真可怕!這個種子真可怕!它「自種生故」。

「一切異類,展轉相望,亦非因緣,不親生故。」所謂「同類展轉相望」,習慣、思想相同,這個不屬于這個因緣,「自種生故」。什麼叫「一切異類展轉相望」呢?現行生起現行——所緣緣。由我年輕的思想,喜歡這樣,受家庭環境影響、教育的影響,喜歡這個。後來碰到這一類的東西相同的,特別有趣,喜歡,去追求了。「展轉」是所緣緣,也並不是本身的因緣。因為「不親生故」,不屬于自己天生帶來第八阿賴耶識所生的,所以不屬于親因緣。因緣是叫做親因緣。下面還有三個緣是疏因緣,但是因緣的作用是一樣的。

「有說」,另外有人講,「異類、同類現行,展轉相望,為因緣者。」過去這些大師們有一些理論,認為「異類」不同類、不同性質,「同類」同一個性質,「現行」現在心理行為,互相為因果,「展轉相望」,這樣這個原則之下就叫作因緣,有這樣一派理論。他說這個不對的。「應知假說,或隨轉門。」這是教育上的方便,假定的說法,為了普通給一般人,智慧不夠,(為了)容易懂,方便說法可以。「或隨轉門。」改變一個方法的一種方便的教育法,不是確定的道理。

「有唯說種是因緣性。」另外有一派說法,只認為一切眾生,我們人生來那個種子,這個本身是叫作因緣。「彼依顯勝,非盡理說」,也不對。這是為了明顯表達出來阿賴耶識功能,我們多生累劫這個種性功能,明顯地表達出來它的作用。「非盡理說」,無上真理沒有講完的,也不對。

那麼究竟的真理因緣講什麼?「聖說」,就是佛說的,「轉識與阿賴耶,展轉相望為因緣故。」我們現在開始修行,一切修行方法(由)思想開始,都是第六意識開始。「六轉呼為染淨依」,第六意識轉了,慢慢修清淨了,第七識清淨、第八識慢慢清淨。清淨了以後,一切種子、種性,善、惡、無記的一切等等種性,把它洗鍊變成純淨,純粹白的、乾淨的、清潔的,這就是佛果。所以「聖說轉識」,轉識成智是阿賴耶識、八個識整個轉了,轉成佛境界、聖人境界。「展轉相望為因緣」。所以講因緣是八識自身,種子生現行、現行生種子,這個是因緣。

所以諸位今天說誠心在修學佛的人因緣殊勝,殊勝者很難得、很特殊、很特別,所以就:哎呀,因緣殊勝!哎呀,因緣好啊!因緣殊勝啊!變成口頭禪了。這個口頭禪你真懂道理,包含的哲學道理就嚴重了。因緣殊勝,特殊、特別;勝,特別了不起的,無上的勝利、了不起的好的給你拿到了,這叫因緣殊勝。要自己要珍重!

所以我們一切修行都是第六識,第六、阿賴耶識開始修。你看有些人修修,哎呦,搞一點點,我今天進步一點,自己認為……好多狂徒啊!很多學生寫日記呀、平常已經不得了!上無諸佛、下無……就是我了!已經不得了了!幾乎我這個老師都沒有座位了。哎,馬上過三天他又不對了,又覺得自己下了地獄了,打擺子一樣。在《楞嚴經》上佛的兄弟阿難自己說:隔日打擺子,一天發燒、一天發冷的,怎麼得了啊!你曉得第六意識開始修,你還只一點點影子啊!慢慢來呀!你的第六意識自己都把握不定啊,三天對,兩天、四天又不對了,這個叫做你的種子因緣都變了?哪有這樣簡單啊!啊,有些狂得不得了,「佛法我全懂得。全好了,都悟了!」哎,就差一點可惜她還是女的。不然就馬上轉身立刻變成一個男人給你看看。我這個話有所指的喲!專門指你們兩三個人罵的,指你們兩三個女同學罵,這一回給你講明,免得常常有這些狂的思想。不得了啊!哎,罵也不聽。罵她嘛,舍不得,她蠻乖、蠻聽話,沒有錯;不罵她嘛,實在一無是處!你怎麼弄嘛!千萬注意啊!這個因緣道理你聽懂了自己要害怕了,所以學佛我們有這個因緣慢慢來,要姍姍地來。

第二,因緣第二種,「等無間緣」,你顧名思義,「等」是等流,平等。「無間」,像一股流水一樣,流水是每一個水分子、一個水分子兜攏來,看起來是一股河流,實際上河流沒有河流,是一滴一滴的水。你把它拿來分析了,最後是空的。每一滴的水分子湊攏來的;可是它一股流水它中間沒有間斷的,沒有空隙的,這個緣。這是講什麼?

「謂八現識,及彼心所,前聚于後,自類無間,等而開導,令彼定生。」就是說,這個「八現識」,八識、八個現識,「及彼心所」,我們現在心理所起的作用,前生的種子「聚」,這個「聚」字要注意,要把玄奘法師《八識規矩頌》講五十一位心所、心理作用貪嗔癡慢等等,一切等等合攏來,《百法明門論》說是一聚,「聚」就是一堆。「前聚」,前面的種子變成現在,現在的現行變未來。「自類無間」,它自身種子變現行,現行變種子,中間插不進去,一點空隙也沒有。「等而開導」,這一切等流、平等過去,打開了,走出未來一條路子,不管善路惡路。「令彼定生」,就是因果的道理,由這個因,將來一定得那個果,發生那個果。

就是剛才我講年輕的幾位女同學一樣,就犯這些錯誤。道理上千萬搞清楚啊!你們還年輕,不要認為一下就不得了,沒有這回事啊!修行絕對要規矩。你平常聽我講的,我總是八個字給大家講——老老實實修行,規規矩矩做人。第六意識做到這樣你沒有不成功的。搞一陣就不老實,不老實就自用聰明,不得了的。但是你也難怪,你那個喜歡自用聰明怎麼來的呢?你的阿賴耶識種性就是這樣,就這麼一個種性。啊,所以要把自己種性要變過來,千萬注意!不然你看了這些因緣都使你汗會流的啊!每一句話都是佛法。

「多同類種,俱時轉故,如不相應,非此緣攝,由斯八識,非互為緣。」這個等無間緣的道理,「多同類種,俱時轉故」,就碰到了增上緣,還沒有,還有增上緣、所緣緣。就是說,我們八識,前生的種子變成現行,生在這個世界上,那正是我們用句普通(的話說),正是因緣湊合,碰到了這個環境剛剛使我碰到。比方,像我們嚴老師一樣,年輕的時候他到印度就去過,他一生的法緣就好,碰到這個,譬如增上緣。對不對?所以有些人,像我們一生,年輕(時候)法緣好,這個法緣好,到處要去找明師求道,那個道、明師會碰上來。常常老師父們跟我講,他說你做什麼啊?我說我出來求道啊!他說好像道來求你!我嘴里還在謙虛:那不敢不敢!心里想:很敢很敢!差不多,是你來找我的,不是我找你!就是法緣嘛,增上緣。所以常常跟你們諸位多結法緣,你他生來世出來,善知識容易遇,法緣會來找你,不要慳吝法。慳吝法,你自己將來學也困難。像我經常說要找一本什麼書看,今天動腦筋哪里找啊?這個書找哪一位?哎,明後天就有人給我送這個書來,我常常碰到。因為我也如此啊,碰到一本好的東西,希望巴不得:哎喲你們都看都看都看!希望大家都懂。不像你們,有一點東西就說是寶啊!讓你給我講嘛,「那是秘訣耶!」——一個一個都要受果報的呀!吝法,受果報。

道是天地間的公道,恨不得你們知道。但是有時候我也不告訴你們,你那個緣不對嘛,那個犟緣——犟頭犟腦緣,恨不得給你兩個巴掌。嘿,要善緣就碰上了。所以「多同類種,俱時轉故」,「俱時轉」你的增上緣就好了,同時就轉了。

「如不相應,非此緣攝」,所以這個因緣碰到了,起等無間緣,中間一定有增上緣的幫忙。你剛剛要學佛,結果你碰到一個朋友,兩個人同飛機,結果他的皮包里都是佛經,你在飛機上也可以看;然後:你到哪里啊?我到美國。美國哪里啊?我有個廟子認識的,哦你正好!這個就是增上緣。比方啦!我現在編一個故事給你聽,隨便找一個講的,就是那麼一個增上緣。我也想,譬如有些人經常想來找我這里,當然外面善知識也多得不得了了;但是要跟我倆認識,我也替他可惜,就沒有這個增上緣。有時候當面看見我啊,他問:南老師在不在?我說不在。我就走開啦。那就是他的增上緣不好,他自己問我的嘛!啊,我看那個樣子,翹頭翹腦的一點也不懂禮貌,「請問」也沒有,「南老師在不在?」我說不在。嗯,不在就好了。呵!這就是增上緣不好。碰到我,我一看他這個態度,不淳善。所以你們年輕人出門出去訪道,有禮貌、很誠懇、很淳善。給人家看到,他問:南老師在不在?我說:他是我哥哥,哎,他不在,我也可以跟你倆談談。那就是有增上緣啦!(眾笑)對不對?這種事算不定我都會做得出來的,我告訴你!(一笑)

「多同類種,俱時轉故」,增上緣好;「如不相應」,暫時不相合的;「非此緣攝」,不屬于等無間緣的范圍。這是邏輯問題,叫你認清楚。同類在轉,俱時轉,「如不相應」,這個因緣並不相合,那就不屬于等無間緣。「由斯八識,非互為緣。」所以由這個邏輯的道理、觀待道理你懂了,曉得八個識,第八識、第六識,種性第八識我們種子里頭有這麼一個個性,可是現在剛剛……譬如說,我想發財,我的個性。想去啊,怎麼辦呢?發財最好的辦法嘛,錢來找我啊,那干什麼呢?不可能啊,那麼最好嘛拿個三十塊錢買張愛國獎券吧。這個免得辛苦了嘛,是不是?因為我第八阿賴耶識想發財,就是種子。那麼我第六意識現行起來啦,我想想發財最好是不勞而獲:哎,不可能!那麼稍稍花一點本錢,五十塊錢買一張愛國獎券中四百萬。我就放了五十塊錢上街,電梯一下,出門想去買一個獎券,這個現行起來了。剛剛這里碰到個老朋友:你到哪里?我想上街(我不好意思講買愛國獎券)。「哎呀!」他說,「我有要緊事找你找了好久。」「啊,這樣啊!算了,我們回去了,喝茶吧!」算了,不去了。

就是這個道理,懂了吧?我編一個故事給你講。所以八識、第六意識、第八阿賴耶識,「非互為緣」,不是它自己互相不作用。八識、第六識它自己是親因緣的道理,等無間緣不是這個緣。

那麼講,「心所與心,雖恆俱轉,而相應故,和合似一,不可施設,離別殊異,故得互作等無間緣。」那麼等無間緣是指什麼呢?「心」,第一個心是心王,八個識是一個心王,這個就是心。心所與心王,對于心所,第六意識所發生百法里頭都是心所、心所起的現象,就是心態。「雖恆俱轉」,第八阿賴耶識功能能夠起心的作用,起心動念。第六識思想,第七識就跟到第六識我執來的;前面五個識在幫忙。「雖恆俱轉,而相應故」,心所跟心王,心王是能,一個所、一個能,能跟所兩個是互相相應的,他兩個能所合和,等于是一個。

「不可施設,離別殊異」,不能夠施設是怎麼樣?在邏輯上、思想上、分別上不要另外假設把能跟所兩個分開了,有能就有所。譬如電——能源,電的功能,電是一個原則,是能。電燈、電話、電視,就是電的功能透過這個機械發出了「所」的作用,電所發的。所以這個心所「不可施設,離別殊異」,所以能在哪里見呢?能也不可見,能在所上見。

所以空的體在那里見?空的體在相上見。所以你要明心見性哪里見?心態上就見到了嘛!講過了就空,說空就有,不(就)見到啦?那麼簡單。好笨!呵。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呀,能所不可「殊異」。

「故得互作等無間緣」,因此能所,「功能」生「所以」作用,「所」起的相里頭就可以見到「能」的不生不滅,畢竟空、勝義有的道理,所以叫等流而無間歇的,這叫等無間緣。

「入無余心,最極微劣,無開導用,又無當起等無間法,故非此緣。」如果除了大阿羅漢得道的人到了,證入無余涅槃了,無欲心,一切無漏。這是菩薩第八地、不動地以後,證入無余依涅槃,得涅槃境界,一切寂滅,無欲心。那麼所謂能、所的功能,等無間緣的功能最極微劣,它起不了作用了。「無開導用」,它沒有另開一個路道去作用。「又無當起等無間法」,也沒有說再起心動念來個東西。但是說「最極微劣」不是絕對沒有根哦!那個根本功能它寂滅了。「故非此緣」,所以羅漢得道入無余依涅槃的時候,等無間緣這一緣沒有了,這個因緣切斷了。小乘羅漢入無余依涅槃,大乘菩薩入無余依涅槃好像也沒有,但是不是絕對沒有。這里有一個話——「最極微劣」,很微妙、很弱的,這股力量很弱。

所以成了佛有情沒有情啊?當然有情!有一個朋友、道友盡是問:大夢醒了成佛以後,「誰知成佛更多情」啊!非要度盡一切眾生。不過他雖然有情而不留,「最極微劣」。所以那個有情,悟道夢醒、大夢醒了以後那個情不叫做情,叫慈悲心。我們普通所講情有束縛的作用,不是解脫的。佛菩薩的情,度一切眾生、慈悲,自己非常解脫的。關鍵在此!

那麼說,「云何知然」呢?他說怎麼樣理解到這個道理,知道其所以然呢?他說,那麼答復的話,「論有誠說:若此識等無間,彼識等決定生,即說此是彼等無間緣故。」他說這個道理呀,那你不要問了,「論有誠說」,《瑜伽師地論》上。學唯識,《瑜伽師地論》是根本。「論」——大論,《瑜伽師地論》也叫大論。唯識宗的十一部經綸,這個論,唯識《瑜伽師地論》是大論、根本的。他說《瑜伽師地論》上已經有很詳細誠懇的報告了,說了。那麼,原因就是引用《瑜伽師地論》整個去看了。「若此識等無間,彼識等決定生。」他說那得了無余依涅槃、得了大阿羅漢的人……[斷錄]

起心動念對凡夫講;佛菩薩那個不叫做起心動念,換一個名稱。總而言之六祖告訴你的:轉識成智,轉其名而不轉其實啊!對了!六祖當然答案是對了,這個道理要參!所以他說,得無余依涅槃的人,等無間緣不起作用;如果說得無余依涅槃還有等無間緣的話,那就錯了,那就不叫做無余依涅槃了。

「即依此義,應作是說。阿陀那識,三界、九地皆容互作等無間緣,下、上、死、生相開等故。」他說,就是這個道理。所以曉得等無間緣「依此義」由這個道理應該了解一個什麼?阿陀那識,就是《解深密經》唯識宗的五經里頭(的一部),就是第八阿賴耶識;但是稍稍有不同。第八阿賴耶識等于全體的邏輯上的全稱;這個阿陀那識等于第八阿賴耶識作用上一個特稱,其實就是第八阿賴耶識。所以,阿陀那識(這個第八阿賴耶識)、三界、九地(三界是欲界、色界、無色界;九地——五趣雜居地同四禪八定、九定地)統統可以互相包容,互相為因果,作為等無間緣的。

我們這樣講理論大家聽得很痛苦,所以我只好插一些笑話講一些現實給你們懂,這是沒辦法的辦法。譬如你說我們大家每一個人,你們到色界天去看過沒有?去上過色界天看過沒有?有沒有?都有去過。我們(拿)身體來比方,這一部分以下(心窩以下)都是欲界,這個以上是色界,這個以上(眉心以上)是無色界。我們思想里頭也有哦!有時候我們墮在欲界的好厲害哦!想吃啊、想鈔票啊、想抓錢啊,你們談情說愛那個想瘋了,那個是欲界中。有時候你就在這個欲界里頭,自己好像非常清靜。現在這個環境你看任何人個性,你們任何人都有這個經驗,有一陣好像什麼最好?爸爸媽媽不要理你,什麼人不要問你,找一個清淨地方坐一下下,這一秒鍾很舒服——就是色界的清淨境界,到了色界天了。所以人登高山有時候:「啊,好舒服啊!」——色界的環境。再有時候無色界,連這個都不要了。所以三界的在你現行的心理上都有,你自己沒有把握住;把握住了,現在就可以修。所以這個,色——欲界,或者純欲。這個欲包括男女的愛欲,就是性的欲。其實不只性欲,愛吃的、飲食男女、貪財、貪名一切等等都是欲界。還好高,希望人家擁護、佩服、看到你害怕,那就是欲界。欲界那些天人那個樣子就要你眾生害怕他,那些塑的天人像,廟子那些神像就是欲界天的天神。你看有些人那個毛病脾氣之大!講到誰看到他都要罵兩句,都要人家:你要怕我才對!那都是欲界天天魔的種性。所以自己心上都有。

你要把這個道理曉得了以後,你曉得「三界九地,皆容互作等無間緣」。有時候你心情好的時候跟人家來談話呢,態度也蠻好、神氣也蠻好,那你是天人境界跟人家講話;有時候你那個恨人家的時候,跟人辦交涉講話,你是個魔鬼境界講話!當然所得的果報是魔鬼的果報。所以要注意喲!你說什麼叫修行?我現在告訴你們不是講笑話哦!你們真懂得修行,應該這些道理自己都懂得。隨時都在檢查自己這個東西。修行是心行啊!

所以你們有時候有許多同學一天到黑只想穿個衣服,鈕扣也不扣,坐在那里光想打坐,萬事不管,認為這個是修道。你曉得你墮落在什麼界里頭啦?墮落在餓鬼道那個孤僻地獄里頭去了你知道嗎?你還叫修行啊?如果給你這個里頭跳出來,你也不過成佛也成一個緣覺、獨覺佛——孤峰頂上一個人坐到去,鬼都不來聽你說法,你也無法可說。那麼將來慢慢墮落了,墮落了以後,業力再重了以後,將來變——神魔!阿里山上一個魔頭,誰都不來看你的。有什麼用啊!

要注意啊!我講這些,同學們你要注意啊!自己要反省。

所以修行人在哪里修啊?自己的起心動念,尤其你聽了唯識,一點一點你就要看清楚。你以為我現在沒有什麼思想——沒有思想就是無記。無記還要分,是豬的無記還是牛的無記?還是蚯蚓的無記?你都要分清楚,一個修行人自己心理狀況是分得那麼清楚的啊!分不清楚,你以為打坐坐在那死不楞登的,那叫做飯桶!當然飯吃下去吃飽了坐在那里「呃……」打嗝,然後……這個有什麼用啊?你一天的果報都受不了!我不是罵你們,是無限慈悲的貢獻哦!真話要講得重,我話講得很重,所以是語重心長!這個心是長遠為你們著想。不那麼在這里講你們,你們聽了就是耳邊風,過去了。

所以「三界九地,皆容互作等無間緣」。

「下、上」,或者墮落或者升華,在生死輪迴中「相開等故」,彼此開發性的。它因為包容萬象,等無間嘛,好像一股流水一樣轉動的、沒有間斷的。

「有漏無間,有無漏生。」有些是有漏一切眾生,有漏的無間,無漏業果所生。「無漏定無生,有漏者鏡智起已。」得到無漏果以後,這個定無生,得到一念不生的境界。有漏,一切起心動念的滲漏都沒有,這是怎麼樣做到的等無間呢?「鏡智起已,必無斷故。」大圓鏡、成佛的境界智慧起來,所以「必無斷故」,對于一切有漏之間的眾生的心理果報業行、無漏果的聖賢的心理果報業行,他成佛境界大圓鏡智來一照,完全清楚。「善與無記,相望亦然」,所以一切眾生的善業、惡業、無記業彼此都看得很清楚。

「此何界後,引生無漏?」何種色界或欲界後?剛才講到這兩句話我跳過去了,你們也有道友注意了,不過他不好意思再問。怎麼叫「有漏無間,有無漏生」呢?因為我跳過去,後面有,現在來了。「此何界後」,修行生到哪一界(三界里頭欲界、色界、無色界)「引生無漏」呢?所謂哪一界還要搞清楚哦!我們青年同學們希望你們注意,答一下看?欲界初禪,假設我們修定得到了初禪果,生在那一天啊?楊尼彬啊?明光師啊?你兩位說,初禪果生哪一天?不過要看(三界天人)表。等到你將來入涅槃的時候:我看看表看我要生哪里去呀?來不及啦!初禪生哪一天?好,你們統統表拿出來了,以後不可以呀!不是為了我的答話,你們自己用功的檢查。所以你自己到哪一個境界為什麼要問我(而你)不懂呢?就是因為你這些理不熟了。你不要認為光是學理呦,我曉得你們統統答不出來的。依賴筆記、依賴表,在那里白聽鬧熱有什麼用啊?這不是浪費米糧嗎?!對吧?注意!所以要把三界天人表同九次地定的功夫、做法,這個次序一定要配合好,你只要記一下,你功夫到哪里你自己有個測驗的。

那麼,我們曉得「此何界後,引生無漏?或從色界,或從欲界。」初禪上升欲界了,定生喜樂,欲界的上層了。你知道嗎?初禪生到哪里呀?三十三天在哪一天啊?找到沒有三十三天?欲界的三十三天就是帝釋天玉皇大帝所住的,也就是說釋迦牟尼佛的老太太在那里做天主的,她生佛以後上升再到那里做天主,男身。就是三十三天的中天這個以上的。初禪表上都有嘛,我們發的那個表,一看邊上一找、一條線就找到了嘛!所以你們在這里學禪的同學這個搞不清楚是很嚴重啊!一天到黑呀不曉得是……哎呀,「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哪!要去郊游的時候好高興啊!你們一出門我後面就想起念起兩句了:「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這個一定要搞清楚啊!

色界,哪一禪才能夠升到色界?三禪。幾禪?二禪?都看清楚,旁邊都有。所以要得無漏果去掉了等無間緣,這個緣不起了。有些從色界,譬如我們得初禪、二禪三、禪,不能說得無漏果,你只得到「禪」。就是初果羅漢初禪、二果羅漢二禪、三果羅漢還是有漏之因哦!無漏果,那超出三界了,大阿羅漢得涅槃才得無漏果,無漏果不在三界表里頭哦!三界表里頭九次地定的四禪里頭有哦!你得了這個禪定,他的果報往生色界天、無色界天的時候,到了色界天最高層——大自在天。天主教所講的那個天主就是大自在天的那個天主,穿著白袍的,那神氣的很!光明普照。大自在天主在我們佛經里頭是大梵天,大梵天是管這一個三千大千世界一世界的;玉皇大帝是屬在于他的下面的,那是欲界天的天主。所以你們講比較宗教,這個天人境界一定搞清楚哦!清楚了以後,有些耶穌教、天主教的密宗的部分你就懂了。基督教還有密宗的部分,有他的修法、有他的一套的。那個大自在天主就是大自在天,大自在天不是大自在……天主教的天主不一定是大自在天的大梵天,不是大梵天本人;大梵天是大菩薩十地菩薩以上的境界呦!很大哦!所以大自在天是阿迦尼吒天,是有頂天;那個天有頂的,就是這個宇宙到那里說是有頂、到了底了。這個上面是無色界,看不見了,沒有光明了,色界是有光明的。

有頂天丟一塊石頭下來到這個地球,《瑜伽師地論》上有,你們去翻到,要經過多少多少多少多少幾百千萬億年——佛都把那個數字算出來了。不過是用石頭丟的,不過佛沒有講五十斤、一百斤的石頭,他也沒有講數字。這就很麻煩了,大小石頭有不同——才到這個地球,遠得很!所以天人就是個宇宙大宇宙的境界。你升到這個禪定到三禪定,所以得到無想定可以升色界的有頂天的邊緣,還是外道所生,沒有辦法證到大自在天。大自在天的天王、天主就是大梵天,有一說就是觀自在菩薩的化身。我們這個世界呢,三千大千世界各有一大梵天。所以你看《華嚴經》十方的大梵天來很多很多,就是這個道理,不然你就搞不清楚了。所以你們學佛連天人哪一位都……(雨辰07年8月15日星期三凌晨聽錄完成,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二十)

有個同學看到黑影子害怕,那是護法人啊,大黑天來啦!你應該跪下來拜啊!大黑天是財神哦!財神完全是黑的哦!他害怕了,他反是請他走了。等于我一個老鄉,很怪,真的呦!這個人還在。他每一次做夢,夢一下就醒了,醒了就看到一個穿白袍子白影子站在他前面,哎,他就趕快磕頭,第二天一定買愛國獎券,去了買每一次都中,他一定中,每次都中。他只要看到那個白袍子一來一站,他就趕快去買。那個時候愛國獎券二十萬,二十萬他中了三次了。只要這個白袍子一站他就來了。我一個老鄉嘛!

後來呢,後來我說錢呢?光啦!光了還生了一身病,還得了楊梅瘡梅毒,現在好可憐!所以發財不是好事。他說後來我得罪了,我說你怎麼把他得罪了?我到高雄開大公司,有一個同鄉也是我們老鄉,曉得他這個秘密。他說這樣好不好?我跟你倆睡一床,我也想沾一點光發財。他想想蠻好嘛,我也發夠了。好!睡了一個多月,果然看到那個白的了,這個想發財人看到這個白影啊,嚇死了!把屁股對著他翹起過來睡了,就得罪了那個神了。那個財神從此不來,他就開始倒霉了!倒霉就下去了。我說你活該!真有這種事。「姑妄言之姑聽之,豆棚瓜架雨如絲」啊!(一笑)

你說鬼神之理有沒有?說有一切有,說空一切空。空者形而上道,有者形而下所有一切萬法。佛法既非有神論,也非無神論;也是有神論,也是空神論。什麼是無神論?無者就是沒有;他並不是沒有東西(無是斷見的東西)。一個佛教界領袖會講這樣的話?該打屁股!——五百年!五百板太輕了。

所以啊,剛才說過有一位道友向我瞪眼睛了,說我耽誤了,把兩句話沒有講好,現在已經告訴你。那個有漏果,那個禪定生在色界並沒有得無漏果;生到色界或者生到欲界,再進一步修,所以得無生法忍、一念不生處了,這才得無漏。或者在欲界或者在色界(「或從色界,或從欲界」)。「謂諸異生」,這個「異生」啊,專門講特殊的生命,或者是初地菩薩、二地菩薩、羅漢境界,就是一切不同的眾生;「求佛果者,定色界後」,他已經得定了,生到色界的天人境界了。「引生無漏」,在色界里頭的境界再進修,才得無漏。

所以你懂了天人境界,道家所講的神仙不在三界天人里頭哦!神仙又分好多等,佛在《楞嚴經》透露了這個消息。神仙可以說悠游三界之間,但是沒有跳出三界;有可以活到千萬歲的,有長生不老,有沒有?有!有這種方法,同密教、同道家都相通的。不過你想得到那種法子要莫大的福報啊!很多人都想求仙求佛,自己都不問自己有多大的功德,有多大的善行他從來不問,總覺得自己從頭髮到腳趾心每一個細胞都是至善人,這是要命的。要曉得懺悔啊!要曉得自己功德是不夠啊!這才能夠修行。所以啊,說欲界色界天,就是假設修到神仙境界、修到羅漢境界、修到天人的境界,再進修才得無漏果。「定色界後,引生無漏」。

人知道哦,心理作用,有些人給他一個好環境,給他一個……本來這個孩子們教育也這樣,有些孩子你說他不肯學好,因為不好的孩子你不懂教育啊,就把他貶掉了:「啊,這是太保。」我最反對!很多人罵年輕孩子:我那個孩子太保、太妹。——最討厭了!自己那個孩子本來不是太保,或者鄰居都把這個孩子……太保?你送來給我,我最喜歡了。哪個英雄不是太保做的啊?窩囊的人才不是太保!你看老老實實的學生,功課考得好的、聯考考第一的,這個幾十年出來在社會上做了些什麼事啊?同狗屁一樣,一生都落落無聞。能夠闖出來,不是叫做太保;調皮一點、能干一點社會上就叫他太保,就糟了!害了他了。所以啊,這個道理修道也是這樣。有時候他不能證果的人,你教他修禪定外道的方法也可以,他生了色界、欲界的時候,得到了這個好環境,他努力進修了。教育也是這個道理。所以太保太妹不一定把他擺到壞環境啊!你要把他引導到一個好環境里你給他當太保去,哎!太保他也好穿好吃又神氣,給他弄得很神氣,這一下他尊重自己了:格老子我不要丟人啊!在這里很神氣了,再丟人就不行啦!你就把他教育上路了。學佛也是這樣,你看佛的教育。生這個色界、無色界以後,「定色界後,引生無漏」。

那麼引生無漏果以後生五淨居天了,看看「三界天人表」,五淨居天在哪里啊?五淨居天到了無色界那里了。無色界、色界中間五淨居天,那麼就生無色界邊緣了,還是生大自在的天宮,所以色界天的有頂天、大自在天宮是觀自在菩薩化生的,得菩提可以大徹大悟成道。並不是說變成天人就不會成道哦,也可以啊!所以一級一級地進修,真正的佛法是五乘道。先把人乘道修好了,再修欲界天乘道;那不管你,你有欲也沒有關系;但是你多行善事,所有的果報一定升欲界的天人。升了欲界天人那個環境可以刺激你再進修生色界啊!所以由人乘、天乘,然後聲聞、緣覺、菩提(菩薩道)。所以人要積極地向上,心里在哪里修啊?起心動念。

現在這個等無間緣還沒有完,還是開始,所以因緣的意思包括了四緣,等無間緣還沒有講完。剛才有位同學問,這個什麼趕尸的,大陸上那個趕尸人趕起走的同八識、唯識什麼關系、算命的什麼關系?——小問題啊!小問題你問問他們同學們也許會懂,萬一不懂下次有機會順便告訴你,這些是小問題。那麼大的一個唯識、大佛法的哲學啊,問這個小問題可惜了嘛!算命啊、還八識同八字還有關系咧!那你這樣一講最後不是完了!希望多去研究啊,去找出大問題來,好自己修行。有關系是有關系,這個同八識、算命啊,那剛才聽了「種子生現行」就懂了嘛。

現在我們這個《成唯識論》上次講到因緣、四緣的問題,那麼有幾位同學提出來還沒有十分了解,還不大清楚,我們現在不妨再作一個研究。大概後來據我所知道,不了解的人蠻多的。那我們再從頭來一下,倒轉來二九零頁,二百九十頁從因緣開始。

我們普通講到佛學所謂「因緣」兩個字,在中國文化隋唐以後,「因緣」我們經常用到,乃至于人跟人之間相見各有因緣。實際上因緣兩個字很簡單的,就是因——最初的一個動因;緣——由這個動因連鎖的關系。譬如人與人之間相處,兩個朋友一個是因、一個是緣,有這個與這個的關系。哪個是因、哪個是緣呢?互相為因緣。不能說老大是因、老二是緣,不呆定的。沒有老二,也不會有老大,是互相為因緣。因緣就是一個連鎖關系,這是那麼簡單。至于佛家所用的、佛法里頭用的明顯的有十二因緣,十二因緣這是所謂佛法里頭緣覺(就是辟支佛、獨覺佛)最重要的,小乘佛法最高的,普通也所謂中乘佛法(如果拿三乘道來講),小乘(小乘包括聲聞、緣覺),大乘。那麼把緣覺普通叫做中乘。小乘所講的四聖諦法,中乘偏重于十二因緣;大乘——六度萬行。

那麼這個十二因緣呢,第一由無明開始,「無明緣行」,有十二個名詞、十二個程序,等于一天的時間十二個時辰。無明是最初來的,一切眾生之所以不能成佛就是這一念無明。一念無明兩個原因,一個我們生命思想觀念不知道根本從哪里來,在沒有悟道、沒有證得以前是無明。所以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這是無明。一個是物理世界的無明,這個宇宙萬有沒有開始以前是一團混沌,拿中國文化過去的講陰陽未分,就是「混沌」,譬如一個雞蛋一樣,這個雞蛋是蛋白、蛋黃都沒有分清的,一團無明。無明者,看不見、黑暗、糊涂,這是物理世界的。

那麼無明究竟從哪里來的呢?沒有說,一切佛法到此為止。無明怎麼樣來的啊?無明總有個來因、前因吧?在所有的佛經佛法里頭,不談前面的來源,也無法談,就加一個名詞:無始以來。無始就是**,這個圓周性。只有在《楞嚴經》上佛的十大弟子之一富樓那提出來問題:一切眾生本來既然是佛,自性本來是清淨光明,為什麼會生一念無明呢?自性本來清淨光明,為什麼生出宇宙萬有來?換句話說,假使對西方宗教而言,上帝如果是創造了天地,上帝吃飽了飯,多余得很!不要造這個天地,沒有大家,也沒有那麼亂;為什麼造了萬有、造了人,反是亂,那不是自造孽嗎?那麼上帝又是誰造的呢?上帝的外婆、外外婆又是誰啊?這一路追下去,那就是這個問題——無明。何以會有山河大地?佛在《楞嚴經》上的答復,因為文字翻譯的中文太美、太好了——「覺明為咎」。無明哪里來?變成中文,一句話、四個字:覺明為咎。換句話說,明極了而生無明了。那好了,那我們不要明極了多好呢!所以怎麼樣是「覺明為咎」?所以三藏十二部所有的佛經統統看完了、翻完了,這個問題還是個吊在那里的大問題。

所以有一點我們必須要知道,佛法對于心性之學,一切凡夫如何修持而至成佛之路,非常清楚!世界上沒有一樣學問、沒有一個宗教、沒有一個哲學能夠與佛法相提並論。但是關于這個宇宙的哲學、科學的最後的問題,佛有點留一手,故意沒有講出來講完的樣子,好像是這樣。這值得我們一參哦!

其次在《楞嚴經》上佛又說到兩句話,諸法一切「非因緣、非自然性」。佛經處處講因緣生法,那麼結果在《楞嚴經》上提出兩句話:「既非因緣」,不是因緣所生;「又非自然」。所以大家很迷惘。甚至有一年在一個地方打七,還有兩位老居士、大居士,關于這兩句話——「既非因緣又非自然性」,好像在休息的時候、在吃飯的時候,好幾位居士在討論,講南老師一定搞錯了,沒有這個話、沒有這個道理,怎麼既非因緣,又非自然性?我順便過來就聽見了,我也不說話。後來有一位大居士(也是老居士),過來問我,我說:是啊!我剛才旁邊聽你們討論的很熱鬧。後來我說,這不是我的話哦!佛說的。當然(如果)佛也錯了,那就……我說,你們居士們怎麼不去看看全部《楞嚴經》啊?實際上這兩句話上次我們提到過,佛是對本體而講,形而上那個道體本來無生,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它是個實相的實德,它本身既非因緣、又非自然;是講體、心性之體。講用呢?一切萬有的用,非自然、也沒有主宰,都是因緣所生。這是佛法佛學的一大結構,這個體系的中心。

提到因緣所生,好了,我們更注意一個問題,我們現在的這一次的課程總題目是「唯識與中觀的研究」,好像我們都在講唯識,沒有提到中觀,實際上處處是中觀。提到「中觀」,是一個佛法的學術的名稱,這個名稱屬于修持證道用的,在方法上稱為「中觀」;在哲學的理論上是「中道」;在思考觀待的道理上就是「中」。所以有人認為佛法的中、中觀、《中論》同「中」字的道理,同中國儒家的《大學》《中庸》這個「中」有相同之點。這是個學術上的大問題,自有他的道理。現在我們不牽扯到這個問題的發揮,只提到中觀的《中論》,龍樹菩薩的《中論》上所講第一個偈子(《中論》我們的翻譯是「論」,經、論,佛說的謂之經,菩薩、大菩薩們所作的都謂之論。)龍樹菩薩講般若性宗性空的道理,唯識講勝義有的道理。龍樹菩薩《中論》,《華嚴經》實際上是龍樹菩薩出來,可見龍樹菩薩並又不止于只講空,《華嚴經》也是唯識宗的最基本的大經。所以在唯識論也提到中、中觀的問題。可是龍樹菩薩在《中論》上第一首偈子就告訴我們:「諸法不自生,也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我們假使去看龍樹菩薩的《中論》,多半用這樣的偈子、相關的語句說明一個最高深的《中論》中觀的道理,形而上本體的道體,另外一個代名詞叫做「中」。為什麼取名為中呢?非空非有,不是空的;不是空就是有了?非有,也不是有的。那麼是怎麼樣呢?即空即有,就是空的、就是有的。換句話說,有的時候就是空的,空的時候就是有的。這是看起來很滑稽的矛盾的廢話一樣,實際上(是)菩薩見道最重要的證成道理與觀待道理。

所以「諸法不自生」,宇宙萬有任何一個東西沒有自己發生的,都有它的來因。就是上帝創造的話,上帝是自生的嗎?也不是,也有個根根。一顆稻子、一顆麥子、任何一個水果的種子不自生,不是天上掉下來、空中生有生出一個東西,沒有這個東西。世界上不管物質、不管任何的生命,沒有一個自生的。自生,比如說我們現在這個台子這一邊什麼東西都沒有,它自己或者生出一個金子的人、黃金的人、黃金的蛋——不可能!不自生。那麼因為宇宙萬法不自生,所以找到最後啊,認為有一個造物之主,有個創造萬物的全能的主宰,或者是個能力、或者是個什麼東西,不管了,這就是他生。好像我們這個生命、宇宙萬有後面有個主宰的,龍樹菩薩說:「也不從他生」。不是他生的。他生非同類,不能生萬物。人生人、馬生馬,麥子的種子生麥子、稻子的種子生稻子,沒有另外一個主宰存在的,不從他生的。這是古代兩派的哲學思想。唯物論的哲學家,其中(主張)物質生命自主的,認為宇宙萬有自生自滅——錯了!不是自生自滅。宗教家或者有所信仰(的人),自己生命解決不了問題,心上寄托給別人的,認為在我們生命以外另有一個主宰的,那麼就批駁他說:「不從他生」。

那麼一切萬有是共生?譬如說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共有才生出一個孩子來;陰陽相合才生出萬有來——不是這樣,共生也不對。有些生命不是這樣共生的。共生的道理很多,不只一個陰陽相對;很多共同合作生出來,不是這樣。譬如現在我們講,假設舉一個理由,醫學上現在正在試驗造人——試管嬰兒。那麼如果拿試管嬰兒來講是共生的。一個玻璃瓶子,有水、人工制造、醫生,還要一個人,有一顆精子做種子,造出一個試管嬰兒。那麼你可以想這是共生啊(假定啊,如果詭辯的話),但是你在思想上注意,第一顆那個男性的那一顆種子不是共生的,就是追究最初那個東西來源。所以宇宙最初有個東西是共生的,如果是兩個陰陽生的話,好,請問這兩個陰陽(是)誰生他的呢?如果是自生也不對,他生也不是。那麼這個共生又是哪里來呢?這個世界上先有雞先有蛋?先有男的先有女的?先有什麼?地水火風先有地?先有水?先有火?先有風?都是問題,所以諸法不是共生。三種,不自生、不他生,沒有個他力作主的。所以因此有人說佛法是無神論者,錯了!這個不是這個觀念,這個問題不要搞錯了。

所謂不共生,既然不是,那是怎麼來的?佛法不是無神論者,「不無因」,不是無因生的。宇宙萬有的生命最初就有他的因子。現代科學稱為因子,唯識當時翻譯叫種子,就是第一因;有個因子來。有因才有緣,不過現在我們還沒有討論到第一因。第一因就麻煩了!因緣以外的本體,佛學取了一個名詞,從唯識方面叫「真如」。請問這個真如由哪里來?這是第一因。所以「能生萬法者」從哪里來?當然,到此佛、佛經上這種問題往往置答,不答復你,大部分靠你求證。因為第一因的本身不自生、不他生,他就是因。因即是果,因果同時,所謂《華嚴經》的表達:花果同時。所以講《法華經》為什麼佛要用蓮花來代表?世界上只有這個花——蓮花,花果同時來的。花中有果(就是蓮子)、果中有花。諸法不共、不無因生。那麼結論,「是故(因為這個道理)知無生」,《中論》提出來的。

什麼叫無生?無生是沒有嗎?不是沒有的意思。生而不生。雖然生生不已,變化無常,周流六虛,變動不拘。生而不生,當下即是,當下即空,這就是中觀「中」的道理。

那麼現在重點是提出來宇宙萬有照《中論》以下的意思,宇宙萬有皆是因緣生法。換句話說,有為法都是因緣所生。那麼我們修道呢,是證有為的後面——無為法,無為就是涅槃、就是真如、就是道體。所以菩薩要證到無生法忍,才能夠見道體的自性、真如。所以無生者不是說沒有生——生而不生,不生而生。無生,既非講它是絕對的沒有,也非說明它是如何的有。這個道理我們了解了以後,抓住一句重點:「不共不無因」,是有因生的,一切萬有都有因。

那麼再看唯識論所講因緣,他加詳細的分析,因緣具備了四個,因緣是第一,第二等無間緣,第三所緣緣,第四增上緣,四種緣。緣者,就是一個連鎖一個來的,謂之緣;因就是一個,緣是一個一個連鎖來的。換句話,因緣的本身互相為因緣,前因變成現在的所緣,這個緣就是前因的果了——前因後果。這個現在的果又變未來的因,是互相為因果的。那麼這個因緣,第一,提出因緣本身,「一因緣」,所以大家在這里搞不清楚,特別注意哦!對世間特別注意,因此我想了一下,好像好多同學很吃力、搞不進去。當然研究唯識已經夠吃力了,能夠真鑽得進去的人恐怕不少,諸位特別要對自己注意。不要覺得自己已經聽懂了,真聽懂了很受用了、很了不起了。很難懂!現在尤其對于因緣,「一因緣。」我們先講原文,都注意一下。

「謂有為法親辦自果」,宇宙萬有的一切有為法,無為是道體、空性。形而下的宇宙萬有,它生命的來源一切的來源怎麼來的?「親辦自果」,不是依仗他力,沒有一個主宰,「諸法不自生,也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生」。現在講因,因這個東西是「親辦自果」。換句話你要曉得因緣的道理,真正的佛法不是無神論者,所謂講批駁他力的神、我,真正的生命一切是自主的。換句話每一個眾生自己就是神、就能自主。為什麼我們生命不能自主呢?因為我們被善、惡、無記三性、染緣所困住了,所以返回不到清淨自性、形而上的道體。形而上道體清淨自性一動、一起行(行為那個行,就是五陰里頭的行陰),那麼它是輪轉無窮。

注意,這句話里頭又有問題來了,又產生一個大哲學問題了:這個宇宙萬有原始東西究竟是動的還是靜的?這里又有一個問題在中間。所以行陰一動,輪轉不休。那麼誰主宰啊?——無主宰、非自然,因緣所生,「親辦自果」。自己生的因,自己死的果。所以這個中間因緣的本身有兩種,所以「此體有二」,分析觀待道理,就是在邏輯辨別上分成兩種,一個是種子,二是現行(現在的行為),現在的行為就是前面種子的果。

「種子者謂本識中,善染無記」,這叫三性。你注意,在這里的翻譯沒有說「善、惡、無記」,注意喲!《成唯識論》三性里頭沒有一個「惡」字。普通我們講唯識把這個「染」字(染上去顏色這個染,染污的染)用「惡」字來替代,不大恰當。因為清淨自性不要說染上惡是不對,染上善也是不對的啦!染就是涂上一層,一個清淨光明的鏡子涂上黑色的,變成無明看不清;涂上白色的白粉也看不清楚,所以他用字非常好。善、染,這個染又包括染惡兩法,染上去都不對了。人生的本來一個善,善是代表了最清淨的一面,是不是光明,另談;好的一面。這個好是不是染呢?也是染。所以是染、善,兩個以外另一個是無記。無記,我們普通人思想智慧經常在無記。所以一個人做事情啊,隨時做了這樣、忘記了那樣,拿了這個東西就忘記了放回原位,都是無記性的一種習氣。[斷錄]二校完4009

不要認為自己光是那麼用功就是佛法,不行的啊!以真的佛法來講,偏重于那麼用功的修持還是外道的,因為佛法根本你沒有見到。沒有證得菩提以前統統是外道——心外求法,有這樣嚴重。所以說「種子者謂本識中」第八阿賴耶識里頭「善、染、無記」三性,「諸界」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就是我們的心理狀況就有這三界,我們身體上也有這三界。所以有時候我們欲念、欲望一來,我們已經墮在欲界里頭去了。譬如我們想吃一樣東西吃不到,那個心心念念之難過,那個時候你就在餓鬼地獄里頭,差不多了。想到酸梅吃沒有酸梅口水直流,那個已經進入餓鬼地獄的味道了。想到好吃的,吃又吃不到,那很痛苦啊!所以啊,我們身心兩方面就有這個影子——三界(「諸界」)九地。三界里頭所謂天人(欲界天、色界天、無色界天)等地,這個天人有六十六個天,歸納起來三十三個天,那麼分成九地,這個我不詳細報告了,要大家注意這個表(三界天人表)。

這個許多功能差別就是這個宇宙里人性同萬物,人的善惡是非等等,你注意兩個字,它的「功能」差別。現在我們中國科學上用的「功能」這個名詞,是套用《成唯識論》里頭的「功能」這兩個字來的,用得非常好!它有這樣的功力,才有這樣的能。譬如我們這個電,電是一切工業一切作用的能源最重要一個東西。它有發動一切動力的功能,有這個功力,有這個能。所以叫功能。我們本識里頭第八阿賴耶識「善、染、無記、三界九地等」一切(「等」是包括一切)所有發動欲界、色界、無色界這個功能,這個特別注意啊!所以比較詳細,使大家容易懂。

譬如我們身上欲念動了,動了欲念,不管是飲食的欲念,或者是想發財的欲念,或者是男女的欲念,廣義的這些都是欲。當一個欲念發動的時候,那個腦筋里頭的思想同心理的情緒上硬是停不了,這個功能就動了。這個功能,三界九地、善惡無記,各有各的差別。這個差別的功能怎麼來的?因為我們種子帶來的。所以有許多人天生下來他的功能、種子帶下來他的個性非常聰明,可是懶得很。因為他種性里頭無記**業力重。這個懶嚴格分析有各種懶。有許多人文武全才,勇敢得很,武功高,第一等;做事情,文的;吃東西是武的,文武雙全。有享受的就是第一位,是武的;叫他好好念書、好好做一個事啊,「唉呀!我頭痛,又感冒。」「唉呀胃酸過多,休息一下。」他就懶起來了。像這一類,他都是種性里頭的。所以,沒有什麼人書讀不進去的,沒有什麼事業人不能成功的。成佛都做得到,何況事業做不到?!非不能也,是不為也!

所以本識中他的個性偏重于那個。有些人偏重于染污,有些人偏重于善的。所以有些人好色,有些人好欲,有些人喜歡清靜、無念。特別要注意,不要把「無念」解釋錯了。很多人打坐、學佛都想求無念,實際上你是修無記哦!無記的結果是越來越白癡、越來越笨,一點智慧也沒有,沒有智慧不能成就的。你不要認為打坐「我空念頭,那麼很清淨」,你那個清淨正是《楞嚴經》上佛告訴阿難所講的:「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那就是在造無記業呦!停留在一個東西,清清淨淨覺得很定,一點慧都沒有。

定慧等持,才是三摩地果,才是正三昧。所以我們許多青年同學學佛的,特別注意呀!有許多都是坐在那里玩身體上的舒服,一天搖頭[斷錄]……就到下三道去了。處處需要智慧(般若)。所以說,這句話現在懂了。

所謂種子呢?是講「本識中善、染、無記諸界地等功能差別」,這個種子都是自己的種性來的,「能引」,引發,「次」,次序來的,「後(面)自類(的)功能」,自己同類的性質功能,自類是同類性質。所以有前因就有後果。我們前面修的,譬如說我們拿現在來講,一個人天天去學畫,雖然學不好,拿起筆來比我們不會畫還是好一點。他練習慣了,種性的這個功能、自類的功能出現,引發自類的功能的效果。及起同一個時間,因中就有果,自類的現果,現行的果報。所以我們每一個人今天我們在坐著,每一個人相貌不同,精神的強弱不同,身體的健康衰壞不同,思想智慧高低不同,都是自己前生種性所種的因帶來的。自類功能起現在的現行之果。現在的,這個行不是說一定指心理行為——現在我們生命當中所活動的。「行」就是運動、運轉、轉動,自類的現果。

「此唯望彼是因緣性」。有同學不懂,就問為什麼加個「望彼」?就是說,這個因緣的道理從哪里看呢?從你現在這一生上面「望」,就可以回頭研究看見前生的因性、種性,這叫做因緣。因緣就是說由前生的種性、種子生現在的現行;現在的現行變成未來的種子。就是這個道理。

第二節,「現行者」,怎麼叫現行?我們注意,第一節剛才講了什麼叫因緣,第八阿賴耶識本識里頭每一個人是自己種性帶來發生的現行,不自生、不從他生、不共生、不是無因生,是自己種性帶來的,這是第八阿賴耶識。那麼這是講人了。我們第八阿賴耶識心物同源的,乃至這個世界上物理世界地水火風,每個礦物質、植物、地水火風空,每一個因素也是第八阿賴耶識的種子生出現行來的。不過佛法把這一面——道理是同這邊一樣,他不偏重于物理方面去發展。如果有人深通物理方面發展,一樣可以悟道,要注意這個道理!也是因緣所生。

好了,現在第八阿賴耶識的因緣怎麼樣變成現行呢?我們第八阿賴耶識種子帶來,碰到投胎來了,父母兩個人他的精蟲卵臟媾合,是我們的增上緣;增上緣了以後生下來,這個中間中陰身為什麼會來投胎?——等無間緣。它平等、等流果,它流水一樣,一條水永遠這個生命「嘩~~」總在流,沒有停過。如果停得了,三際托空,見道了、見空性了。這就是行陰不能停。所以等無間緣碰到父母是增上緣,所以父母的遺傳同我們有沒有關系?有關系,不是全體的,最重要的關系是自己種性帶來的。但是父母的遺傳也有關系,為什麼這一個男的一個女的會變我們的父母呢?他的因緣所緣緣是業力相同,業果的報應正好湊合的,是這個道理。那麼有了我們這個生命以後,第八阿賴耶識投胎了,中陰是第八阿賴耶識的功能。還記得《八識規矩頌》吧?第八阿賴耶識「去後來先做主公」。既然一入胎有我們生命以後,就是第七識作用這現行來了,所以種子生現行。這一生的我不是前生那個我,但是根是一個,種子是一個;樣子變了,個性也變了。等于我們做人,二十年前的朋友,譬如一個人,二十年不見面,哎呀,一見面了以後,二十年不見了,非常高興!這個人身體個性完全兩樣了。這一生里頭也有變動的呀,現行果不同,我相、我見又不同了。為什麼這二十年來他兩樣?他的因緣所造成的等無間緣、所緣緣、增上緣不同,把他現行的種性稍稍校正變成別的了。

那麼怎麼是現行呢?「現行者,謂七轉識」,第七識末那識,異熟、等流、士用,這三個名稱,但是不管了,一聽到唯識的名稱你們頭就大了,記不得。就是說,第七識我執這個識轉相,轉識嘛。他哪里轉呢?第八阿賴耶識功能發生。

「及彼相應所變相、見、性、界、地等」。所以由種子來發生現行,就是把我們這一生第七識里頭所起的作用都轉變了,轉識,轉「及彼相應」相應心所,心理思想不同,所變的相分、各種現狀,乃至身體的形狀也不同,心理的感情思想作用不同,見分——它的精神部分,相分、見分,它「性」(三性,善、染、無記三性)、「界」(三界)、九地等等。就是我們現在在欲界中,我們這一生的是這個現行,同前生不同。其實不要前生、後生,我們昨天所造的因,今天出這里的的果,這個現行,每一秒鍾所處的相(相分、現象)、見分、性(三性,善、染、無記)、三界(欲、色、無色)、九地等等,隨時不同。大家沒有仔細觀察自己。所以我們到一個環境里頭,思想也有不同,觀念也有不同,這是現行。

「除佛果善」,除了成佛以外,成佛的人現行只有至善,萬德莊嚴,沒有染污,沒有壞的惡的一面,也沒有無記。佛如果還在無記中啊,那不要學佛了,學白癡好了,說佛打坐起來定起來什麼都不知道,這不叫佛了。他是萬德莊嚴,所以注意。「除佛果善」,另外呢?除了佛以外,佛是最高的,還有最低的最下等地獄眾生「極劣(的)無記」,在地獄中有些眾生最笨最笨的無記。只曉得遭遇受陰痛苦,在地獄中受——感受的痛苦;他智慧是無記的。有記、無記是指智慧講哦!所以我們大家知道,我們現在用功坐在那里管身體上今天境界好不好、清淨不清淨,都在受陰中玩哪!你不是在玩般若啊!修道是修智慧。你在受陰中玩,你是在地獄中玩嘛!受陰越來越強盛嘛!今天感覺舒服不舒服,「哎喲,氣脈動了」,多得很啊,這些怪事情。你看你現在修道修到這個樣子已經變鴨子了,鴨子走路,那搞什麼東西呀?它是受陰空不了越被它執著,越嚴重。(哦,這個講的好慢啊!好,先休息一下。)

(我們這里三種課,《莊子》、禮拜五的《維摩經》、禮拜天的《唯識》,十六號起放假一個月,因為我們這里也放寒假,所以放假一個月,就是元月十六號起,到二月十六號以後照舊開始,這請大家注意一下。)

現在我們再說明一點,因緣是講親因緣,注意這個「親辦自果」,本身的因緣。因,這因緣不能隨便用的,前因變成現在的後果。我們有兩句普通的話大家中國人都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說瓜的種子、這顆種子是前因;種下泥土,泥土這些是增上緣,人工培養、太陽、空氣、水等等,是增上緣、所緣緣、等無間緣的道理,下面再講。它生出來瓜就是瓜,譬如我們台灣有哈密瓜,新疆來的引進的品種。由新疆的哈密瓜(哈密這個地點是新疆有名的,哈密瓜甜得很的瓜,好吃得很),我們這里也吃到,到底不是那個味道,差得遠;但是還是那個樣子,它的所謂相、見,它的精神差不多,瓜還是那個瓜。它變了,因為加上後面的因緣不同,土質不同,一切不同,所以哈密瓜只有哈密的地方(最好吃)。譬如我們用藥,枸杞子,使的「甘枸杞」,藥店上開藥方開甘枸杞,甘不是甜的意思,說的是產生最好的地點是甘肅省,甘肅的枸杞子是最好,所以寫成甘枸杞。譬如說「川當歸」是四川產的,「廣木香」是廣東。一看藥名上有個地點、注明哪個地點,必須要那個地點的藥。譬如現在台灣也自己種了當歸,還是那個東西,效果的確不同。這就是種子變現行。那麼這個種豆得豆,黃豆、黑豆、綠豆,它的種子不同,綠豆的種子不會生出來變成黃豆了。就是自己的前因所發生的現行,現行——現在的果。告訴我們先由自己了解起。這個原理也可以用到物理世界一切等等。所以講,「現行者謂七轉識及彼」,就是第七識所發生相應心所所變的相分、見分,它的三性、三界、九地等不同,各有各的因緣。

除了佛、成佛是至善,都是善緣;以及最下等的極劣的、無記性的,那都是最壞的,本來就是無記,受——都在那個受苦的境界里頭。除了佛,至上、至下的以外,「余」——其他的,我們一切眾生等「薰本識,生自類種」,現行的行為薰習了第八阿賴耶識。我們現在讀的書,所以讀書讀久了,這個意識形態形成了一個人的主觀個性不同。因為它薰習了本識,第八阿賴耶識變成那個種子了。譬如我們抽香菸,很多人抽了香煙兩個指頭就黃了,這個黃顏色是煙燻上這個指頭,就是所薰;那個指頭薰成黃色是能熏,第八阿賴耶識能熏;外面的現行——所熏,一個香煙燻過了一樣。「余薰本識」,我們現在的行為薰習了第八阿賴耶識,變成自類的未來的種子。因此我們學佛的人天天叫你念佛、觀想佛,把許多世間的習慣的這些思想變了。慢慢薰修,所以修行叫做薰修,慢慢地薰修啊,將來自己成佛,到那個境界,就是薰習的意思。這也是教育的道理,所有的教育都是薰習,把你熏煉成功。

「此唯望彼」,所以第七識看這個第八阿賴耶識根本,這就是親因緣,「是因緣性」,這是因緣的道理。至于第八識同心呢?這個八識心王呢?「第八心品,無所薰故。」心的本身這個本體啊,本來是光明清淨,非善、非惡、非無記;它無所薰。所以真正明心見性,當下立地成佛,他這些心的習氣立刻可以改變了。所以你們修禪宗,所以黃蘗禪師就講過,真悟道了的人,一切思想行為個性都變了,「不異舊時人」,外表上那個人、這個相還是那個人;「只異舊時行履處」,他做人做事、個性、言談、思想、性情大變了。說已經悟了道,個性還是一樣,說話嘰嘰喳喳的還是嘰嘰喳喳,婆婆媽媽的還是媽媽婆婆——沒有這個道理,不是的。「不異舊時人,只異舊時行履處。」就不同了,他的行為、做人做事完全不同。所以真見道的人,胸襟很狹小的變成寬宏大量、慈悲,嗔心很大的變成慈祥,他自然變了。為什麼呢?悟道了以後就佛果至善,自然是至善的。所以懂了唯識,你對于自己的見地功夫是一大考驗自己,用不著問人。

所以「第八心品,無所薰故,非簡所依。」它無所依處。所以《金剛經》這些地方給你講實相般若是講心,無著無依,「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善也不住,惡也不住,無記也不住。譬如虛空,什麼都不住。所以心的本心,八識就是講一心嘛!心的本心為「獨能薰故」,它這個功能只有能熏,能生一切法,一切法都是它的功能所生、所熏;一切法不能生它,它無生故。所以它諸法無生。「極微圓故」,所以第八心的道理,這個心性之體最微妙,最圓滿清淨。

(修戒、修慧你們兩位師兄弟看書啊,不要看我,不然那個慧力永遠發不起來。)

「極微圓故,不燻成種」。它不能薰習成種子。那麼一切種子都含在這個心,含在第八阿賴耶識,所以第八阿賴耶識叫含藏識。換句話,成佛的人、悟道的人,把一切的種子,三性種子都變成至善了。所以學佛的學淨土宗,你曉得為什麼叫我們念《阿彌陀經》四十八願?(是)學阿彌陀佛的心性願力。開始我們都做不到,每一個都相反的;叫我們一切犧牲自己為眾生,做不到的;嘴里儘管念,一邊念經、一邊人家碰到你那個火高八丈啊!做不到的啊!真做到了以後,你心性薰習就變了,那就是佛種。所以現行就是講我們現在的行為,一切的作為、心理狀況。「現行同類展轉相望,皆非因緣。」

我們現在的心理,等于現在哲學、心理學所講的,我們現在思想意識的形態變成一個固定的主觀習慣,起心動念個性是那個樣子就是那個樣子;「同類展轉相望」,互相為因果;「皆非因緣」,不是親因緣;因為「自種生故」,我們現在的個性心行本來就是本來生命帶來第八阿賴耶識種子所變的現行。換句話,我們現在的心理行為,等于爆的火花一樣,用過了一個火花,你看整個那個機器,修汽車的、整個修機械的地方,那個電鑽一轉,電的火花,「嘩~~」一晃,沒有了。「自種生故」。

「一切異類,展轉相望,亦非因緣,不親生故。」一切的異類,外面所受的影響引起心理行為的,乃至不同的心理行為叫做「異類」。就是現在我們也可以接受新的東西、接受新的觀念。譬如一個外國人學中文、中國人學外文,不管學得怎麼好,差不多到臨死的時候啊,快要斷氣的時候意識會偶然講出一兩句英文,大部分還是中國話,乃至于從小那個方言就出來了,因為這個薰習的力量還不夠深。「一切異類,展轉相望,亦非因緣。」為什麼道理呢?它不是親生故。親生,什麼是親生?第八阿賴耶識的種子生出現在的現行,這個是親因緣,親因緣是講這個;其他是疏因緣。

講到這里有個論辯,後來這些菩薩們大師們的論辯:「有說,異類、同類現行,展轉相望為因緣者,應知假說。」另外有一套哲學理論、有一派的說法,不管同類的心理行為、異類的心理不同的心理行為,互相輾轉的、互相有關聯的,這就是因緣道理。他說這一種說法,現在的因緣,「應知假說」,在理論上有,可以講,不究竟。「或隨轉門」,是改變方法講——不究竟,不是親因緣的道理。

「有」,還有,「唯說種是因緣性,彼依顯勝,非盡理說。」還有一派理論講,就是我們自己阿賴耶識帶來的種子,這個才是因緣的范圍。他說這種理論,「彼依顯勝」,特別強調第八阿賴耶識種子功能的特別,顯出來它的勝,勝義特別。「非盡理說」,不究竟的道理,在邏輯上不究竟。

究竟道理要看佛說的,「聖說」,佛說,「轉識與阿賴耶,展轉相望為因緣故。」我們修行就是轉識成智,把第六識轉成妙觀察智,第七識轉成平等性智——轉識。轉了以後,譬如我們現在一般人修行,大家念佛也好,做什麼觀想,從第六意識開始修行。我們覺得心在念佛,就是第六意識在念,不是那個心的體,就是心的心所。有作用嗎?有作用。慢慢薰修轉識,慢慢轉,把第八阿賴耶識種子的功能那個染污也轉了。佛叫我們修行是這個道理。所以都從第六意識心開始修,這個為因緣故,就是親因緣道理。親因緣我們又重述了一道,很吃力啊。

第二個,「等無間緣」,為什麼加個「等」?等流,平等的力量,一股大河流一樣,永遠向前面流去。「等」,平等,「無間」,沒有間斷過,沒有間歇性的。這就是輪迴、旋轉的,中國的《易經》就是循環往復,佛法就是輪迴旋轉。所以它是等流、沒有間斷的這個緣。要注意哦,我們說前生帶來第八阿賴耶識種子變成現行,拿物理世界講「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瓜和豆任何一顆種子,種子里頭你把種子打開一看,分析了——空的。差不多種子中心都是空的,可是它的空的功能里頭含藏有那麼多——有枝干、有花、有葉、有各種變化,有酸甜苦辣。所以一顆種子下地以後重新發生,它又產生很多很多很多的果子。這就是等無間,這個生命的等流,沒有間歇性。人的心性的道理也如此。

所謂等無間緣「謂八現識」,八個,第八阿賴耶識、第七末那識、第六意識等等,現識——呈現出來的作用;「及彼心所」,以及心理上五十一種心所;「前聚于後」,八個識這是一堆,聚就是這一堆、這一組,這一堆由前面的種子生後面的現行,「前聚于後。」「自類無間」,自己的種類沒有間歇性。「等而開導」,平等地向前面開發,就是現代名稱:無限地開發。「令彼定生」,可以使它那個種子,什麼種子一定變成什麼現行,決定的。

「多同類種,俱時轉故,如不相應,非此緣攝,由斯八識非互為緣。」他說很多的同類的種性,同一個時候「俱時」起轉動的作用,轉動作用就是增上緣,不是等無間緣;一個機器一樣在轉是增上緣。「多同類種(性),俱時轉故」,所以因緣成就,我們經常學佛的人說:哎呀,因緣成就就行了。因緣成就是很多因素湊攏來的,不是簡單的。所以禪宗悟道,古人、古來的禪師們說:見道悟道也有時節因緣。那個時節到了,等于瓜熟蒂落,所以修行人只問耕耘,莫問收穫。自己「哎呀,我已經修了念了七天了,一點影子都沒有。」你就是影子,什麼影子啊?那麼簡單啊?要多生累劫修行熏修來的。

所以,「多同類種,俱時轉故」,要增上緣來同時轉。「如不相應」,我所種的因、所動心起念這個因不合理,彼此不相應,等于電感一樣,插頭插不對了;「非此緣攝」,這種作用就不屬于等無間緣了,就是另一個理由了。所以「由斯」由這個道理你要懂得,八個識「非互為緣」。它本身在邏輯觀待道理來分開來講,乃至我們修行一步一步功夫,它八個不是互相為因緣。你說我意識已經轉了,「我現在心啊已經很想慈悲啊,就是我的脾氣改不了!」嘿,那個脾氣是第八阿賴耶識種性,那麼改得了啊?所以八識不是互為緣的。「我心想慈悲」,你到那個時候就想殺人了,就氣得「我要想打他」了!你意識想:「不應該啊!」那是第六意識有這個,你第八阿賴耶識那個種性強得很。所以有時八識「非互為緣」。

「心所與心,雖恆俱轉,而相應故,和合似一,不可施設,離別殊異。」「心」,上面是講心王,就是本心、心的體,八識一個心王。「所與心」,下面是心所。就是我們心的功能生起來第六意識心理的狀況,「雖恆俱轉」,實際上他兩個常常永遠在轉。譬如我們思想,為什麼會有思想呢?因為能有思想的功能就是心王;起我們今天心理思想的作用,就是心所。當然所起的作用,這個能也在轉。譬如一個機器把它一開動了,機器的功能發動了,機器在轉是所轉的現象,那個功能發生所轉的現象。所以「心所與心,雖恆俱轉,而相應故」,心所跟心王是有彼此關聯的作用;「和合似一」,他兩個有彼此關聯的作用,使我們表面上一看、看起來,對于自己智慧不夠啊,心所與心王分不清楚,心的「能」與「所」起的現象自己搞不清楚。所以,你看我們用功的人往往打坐啊修行,第六意識稍稍偶然得到一點清淨,認為自己明心見性了,以為整個心王功能都轉了,不可能的啊!心王的功能包括你身體啊!連你身體都沒有轉,變化氣質都沒有變化掉,你轉個什麼啊?你走路要扭起來走,要歪起來腰,還都是一樣啊!並沒有動啊!那個講話一開口就是滿臉吵架的相,都沒有變,那怎麼轉?所以啊,「和合似一」,你看不清楚了。要看得清楚,「不可施設」,不可假設,不可把它分析、假設,研究就是設施,「不可施設」,不可研究、分析、假設。「離別殊異」,其實心王跟心所兩個,你不要把它區別分得那麼太厲害。心王這個功能在哪里看?就在用上看;體在哪里看?就在用上看。離用你去找一個體,找個什麼體啊?你說這個水的體是濕的,縱使它用變成茶、變成酒、變成剛才的臘八粥,但是水性還是濕的。

「故得」,這個就是等無間緣的道理。剛才拿水性來比方,水性它就用水煮成稀飯熬成臘八粥,放了軟棗啊、桂圓啦、龍眼哪,什麼東西;放一點糯米啊、木耳啊什麼的,還是水,這個茶杯里還是水,水性不動就是心王功能。臘八粥的水分同茶的水分、同酒的水分,這一個所變出來的酒味、茶味、稀飯的味不同,就是心所的作用,這叫做等無間緣的道理。所以等無間緣就是我們這個心能與心所隨時都在起這個作用。那麼這個緣幾時把它斷得了?等無間、沒有間斷的。緣不斷這個修行就在輪迴里頭滾下去了,這是普通的緣。

「入無余心,最極微劣,無開導用。」等到大阿羅漢證入了無余依涅槃的時候,一切皆空,到了那個境界。那麼等無間緣的作用,他的力量微劣,是很輕微、沒有起作用的,所以他再也沒有開發性的、無開導的用,到那個時候才行,等無間緣才可以切斷了。所以我們禪宗術語,佛經等等:「切斷眾流」,因緣這個道理都不起。

「又無當起等無間法,故非此緣」。這個「又無當」,到了入涅槃,大阿羅漢證得空性涅槃,再沒有起妄想、起心動念,有漏法不起了,「無當起等無間法」,就是說應該有無間這個心念永遠流滯(動)啊,停不了的,可是那個時候無間法停止了,不當起了。除了阿羅漢入涅槃,所以沒有等無間緣,這一緣把它了了。「云何知然?」他說怎麼樣曉得啊?當然也有人、有老幾很犟的了:你怎麼知道?他說,「論有誠說」,《瑜伽師地論》彌勒菩薩、一切諸佛已經明白的告訴我們這個用功的境界。

「若此識等無間,彼識等決定生,即說此是彼等無間緣故。」他說假設這個識,我們這個第七、第六、前五識,都是在輪轉無窮在應用,平等無間歇的,那麼應該說「彼識等決定生」,隨時都是起作用、生起作用,所以啊,生起作用這個時候就是說叫作「等無間……」[斷錄]

……涅槃的時候,他的等流不動了,不起心動念了。所以佛經說,「阿陀那識」,就是阿賴耶識的用、相,「三界九地皆容互作等無間緣」,普通人這個阿賴耶識這個種子在三界九地,互相起作用,等流,沒有間斷的。「下、上、死、生相開等故」,乃至下地獄,乃至上天堂,生生死死在六道輪迴中;「相開等故」,它永遠是開發性的、無窮盡的,無盡之流。

要到什麼時間才把這個無盡之流、等無間空掉、切開呢?「有漏無間,有無漏生」,好幾位同學在這里,他說老師啊,沒有交代清楚。我說你們不會用用腦筋啊?反正自己腦筋用不出來就怪老師。「有漏無間」,他有些人修持在有漏之因,在凡夫、欲界、色界、無色界,還是在……雖然,我們曉得三界里頭怎麼樣修啊?修禪定、九次地定不同,所生三界就不同。天人表大家在旁邊自己打開,初禪、二禪、三禪,初禪是欲界天,二禪以上慢慢由欲界升到色界、無色界,四禪以上四空天、四定,修行人一定要搞清楚這個路線,這個路線始終搞不清楚(的話),不曉得你打坐坐在那里干嘛呢!搞不清的啊!不要糊涂了,越修越無記啊!一定要用心哦!凡是生三界中,禪定到了不一定得了無漏果哦!還是有漏之因。無漏果是證得羅漢了。

漏個什麼?六根都在滲漏,有起心動念都在漏啊!等無間緣沒有斷,它一股流一樣沒有斷,就是有漏啊!所以「有漏無間,有無漏生」,有些還在初禪欲界里頭的,或者到二禪,雖然禪定功夫到了,他的慧(定跟慧),慧上心理行為那個有漏之因還是不行。譬如我們打坐坐得很好,這兩天坐得好好的,也沒有外緣來吵你,忽然有個人來罵你一頓,你開始因為定力很高:「哎呀,可憐人啊!我可憐他啦!很愚癡啊!」再給你罵個三天,「格老子!我不打坐了,非揍你不可!」那個漏就起來了,就有漏了。所以啊,真到了無漏之果,無漏像一個密封一樣沒得滲漏。像那個布袋啊,一個東西,密密地封牢。2007-9-27雨辰聽錄完成(第20集終,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二十一)

「心如牆壁,可以入道」,內外隔絕了,「無漏」,水一樣一點都漏不出去了,外面漏不進來,里面也漏不出去。「有漏之因」,有時候在欲界,就是我們,你修到了也可以得無漏果,「有無漏生」。

「有漏無間,有無漏生」,這個是講什麼呢?欲界里頭的人、欲界修禪定,天人表拿出來看,初禪、二禪這還是有欲界里頭,欲界、色界還是有漏之因。但是在這個初禪、二禪、三禪里頭進修呢,可以得無漏果,一下子直超了、跳上去了,超級就證得羅漢了。

「無漏定無生有漏者」,到了五淨居天,你看天人表,色界天那個時候、四禪天這個境界,如果得了無漏定的時候啊,一定不會再生有漏之因了。所以這個話文字很清楚嘛,不肯用腦筋!這個文字多清楚啊!道理就是這樣。

「鏡智起已,必無斷故」,大阿羅漢,佛也不過是大阿羅漢,不是普通阿羅漢。大阿羅漢得無漏果,成了佛才得無漏果,大阿羅漢也一樣。這個是第八阿賴耶識轉成大圓鏡智了。我們《八識規矩頌》要記得哦,第六識是「觀察圓明照大千」,大圓鏡智那個時候,第六識、第七識都轉了,大圓鏡智。所以「鏡智起已」,這個時候轉了,第八阿賴耶識種子完全變成大光明無漏,「必無斷故」,中間不會說無漏果再生有漏的。

「善與無記,相望亦然」,這個時候善的種子、無記這些種性,「相望亦然」,你彼此觀察,觀起來作用、道理也是這個樣的。就是說佛果是至善的,最笨是無記;道理、就是觀待道理你推測是一樣的。

那麼又問問題了,「此何界後,引生無漏」呢?所以一個人修道得無漏果啊,多不容易啊!證得阿羅漢,那清淨極了,那心中無漏。

修到哪一界才能「引生無漏」?「或從色界」,看天人表,因為大家你不熟嘛,觀念里記不熟,所以啊,在色界,二、三禪、四禪;「或欲界後」,或者在欲界里頭的後面,初禪的欲界還非……,初禪二禪之間,有時候智慧一高,禪定功夫直到這里,他的智慧、了道的心快,智慧明利,就得無漏。

有一個重點告訴你啊,「謂諸異生求佛果者,定色界後,引生無漏」,我告訴你佛經的道理,「異生」是講有修持的羅漢或者佛,已經同人不同一點,等于人中同普通人不同一點叫做異人,佛經就是「異生」。學佛稍稍有修持的人,佛告訴你,要真正成佛,到色界的時候才能成佛哦!欲界不會成佛。也沒有無色界成佛。這是什麼道理?這是秘密了。無色界是法身,成法身,無相的;欲界是五趣雜居身,欲界是化身;色界是報身。所以《華嚴經》同《梵網經》,你們修的菩薩戒「梵網戒」是《梵網經》(所出),《梵網經》菩薩戒是毗盧遮那佛在色界天上給千佛說的,不是給我們人說的;給佛說一切菩薩戒,唯有佛與佛才能夠有資格聽。所以盧舍那佛是圓滿報身,在色界才成就、成佛。注意喲!所以修持說色身不轉,你說成佛、三身圓滿,必無此事!不要瞎扯了。所以一切異生求佛果者,定生色界以後,才引生無漏。注意啊!所以真到了無漏果的時候,我們這個肉體是最粗最粗的,也轉了,轉成色界身了,所以修成功了身心都是光明了,整個氣象都是光明出來了。

「後必生在淨居天上大自在宮,得菩提故。」查「三界天人表」,淨居天在第幾禪啊?江尼彬跟明光倆,四禪在哪一天啊?色界哪一天?自在天,大自在天宮, 是有頂天,色界大梵天的天宮,才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你看《華嚴經》開始,大梵天境界就來了。所以唯識這些地方簡單告訴你一個原則,大的修持不告訴你,只講人中起修,了解唯識。所以說這個時候才得無漏。真正無漏,不但心無漏,身也無漏。身無漏並不是講漏精啊,什麼男女性之間叫作漏哦!我們六根都在漏啊!眼睛把神漏了,耳朵聽聲音把神漏了,眼耳鼻舌身哪一樣不在漏?都在漏啊!所以必生大自在宮。

就是講普通凡夫叫小乘,「二乘回趣大菩提者,定欲界後,引生無漏」,二乘——聲聞、緣覺小乘的人,雖然證得羅漢道,非究竟哦!必定回心趣向大乘菩薩道。「定欲界後」,禪定超過欲界定,欲界是幾禪以後啊?你們兩位:江尼彬跟明光曉不曉得?我鞭你們留意記下來,其實也是鞭大家同學們要記,不過他們兩個首當其沖了。曉不曉得?一下就查不到,可見平常表都不留意看。「二乘回趣大菩提者,定欲界後」,他化自在天、二禪定以後,也可以「引生無漏」,得無漏果。

「回趣留身」,注意喲!這都是秘密。所以佛過世以後吩咐四大弟子永遠活著,迦葉尊者衣缽拿到,在雞足山入定,在等彌勒菩薩;賓頭盧尊者;還有一位弟子君屠缽嘆,還有位佛的兒子羅睺羅,這四位大阿羅漢沒有入涅槃。「回趣留身」,當時的肉身還留下,不是說肉體尸體不壞——還活著的。所以「留身」,自己生命可以作主。佛本來也可以留身啊,佛在《涅槃經》上不是問阿難,他說我應該走啦!不過我有法子、有方法可以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上,你看怎麼樣?阿難三次不答話;等到佛宣布涅槃了、走了,阿難哭了:你不要涅槃!他說我問你三次嘛,魔給你障閉著,魔把他障閉了,好像沒有聽見,他就愣住了;他沒有講一句說:佛啊,你不要走啊!他說你只要一句話我就留下。三次因緣測驗你,你沒有答話嘛!現在不講了,走了。

還有玄奘法師,你看《大唐西域記》,他在印度親自在留學的時候碰到龍樹尊者的弟子八百歲了,還在;龍樹菩薩的徒弟,當然(是)在家人。那麼他的徒弟也有兩個徒弟,大師兄兩百多歲,小師弟一百六十幾了,兩個人,玄奘法師說看起來像是幾十歲的人。玄奘法師要學,他說可以啊,你在這先學二十年,打基礎。玄奘法師說那不行,我發了願,二十年要取經回國的。你看玄奘法師,我們要曉得,我們今天看到這個經典,多麼值得向他頂禮啊!他犧牲了自己的修持,取經回來。他說我不能,我發了願二十年後取經回國。只好離開他。這一類的人都是留身住世。

不過留身不一定留這個肉身哦,有很多種方法留身,太多了!這是修持上的秘密。秘密哪里來呢?這要把這個教理、唯識之理通了以後,你才能夠真有資格修法,否則你沒有資格修法呦!也許正法一傳給你就變外道了,就錯了,理不通不行的啊!最後的成佛是般若,不是迷信啊!不是說拜拜啊、相信得不得了啊——你再信,信有什麼用?笨!那個笨信有什麼用?

所以啊,「回趣留身,唯欲界故」,在欲界里頭也可以長存。「彼雖必往大自在宮,方得成佛,而本願力所留生身,是欲界故。」所以欲界里頭有肉身菩薩、肉身佛也經常有存在喲!不過他們不會告訴你「我就是佛」、「我就是某一個菩薩」。如果有人告訴你「我就是一個菩薩」,你打他三拳,那一定是個混蛋!菩薩不會自己講「我是菩薩」、「我是羅漢」、「我是佛」。我還聽說有人說我傳一個徒弟,「我就是這個、這個、這個……告訴你喲!——玄奘法師。我就是玄奘法師來的!」有人對師父,這個人親自告訴我。「哎呀」,我說怪不得你做生意要倒霉,開素菜館也開倒霉了,我說怪不得!你專門碰到這些魔鬼一大堆。「哦,老師啊,這是個無上秘密呀!」「哎呀,」我說算了吧!無上菜根!什麼秘密?!真佛菩薩他不會表示的呀!除了我們這些混蛋自己亂吹,不行的。

你們注意啊,這是戒律!一個成就的人不會說自己成就的。成就的人有一點表示自己成就,已經不行了,那馬上功德要退的。

所以說留身住世,雖然說他一定要往色界的大自在天宮方得成佛,色身成佛、報身圓滿;但是你要知道,他的本願的力量、願力的關系,他所留的身體是這個欲界的肉身,同我們凡夫一樣,看起來就是普通人,是個欲界的肉身。「所留生身」,「生身」注意哦,《楞伽經》所謂講「意生身」。「是欲界故」,看起來好像就是欲界里頭的人。

那麼為什麼在等無間緣里頭講這些道理?要特別注意啊,這個理不是在因緣里頭的道理,是等無間緣。「截斷眾流」這個中間,這一節很長,我們今天就講到這兒。

《成唯識論》第七卷,關于因緣的道理——因緣論。因緣我們學佛都很熟識很熟練的名詞,一切都有因緣。但是因緣究竟是什麼道理?現在仔細地研究。可是大家不要忘記了,我們要倒翻過來二百八十九頁,重提起大家的注意,不然這個因緣聽了還是沒有多大的用處的。就是說,二百八十九頁卷七、同二百八十八頁有個偈子,這個偈子的原文:

「由一切種識,如是如是變。」

心物、宇宙萬有同我們的身心都是這樣、這樣地變。怎麼樣變?下面就是講變的道理。「以展轉力故,彼彼(這些這些)分別生」,都由妄想分別而來,這是總結。那麼看到是「論曰」,「論曰」過來,我們現在再找二百八十九頁倒數第五行中間開始,這個話要注意:「由本識中,有一切種,轉變差別」,就是我們心王所生第八阿賴耶識,含藏一切法的種性、種子。拿物理的道理就是像植物的種子一樣,就是一切眾生自性的種子變現行。所以「本識中有一切種」,一切的種性,「轉變差別,及以現行」,現在我們活著所起的;「八種識等展轉力故」,就是八識的因緣所變,互相輾轉為因果,互相輾轉為因緣。「彼彼分別」,這些、這些,「彼彼」就是古文,拿現在的話就是「這一些、這一些」,很多很多;「而亦得生。何假外緣,方起分別。」就是提出問題:既然自性里頭有種子,自己互相為因果,為什麼說還靠外緣才生一切萬法?

「諸淨法起,應知亦然。」就是我們學佛修到自性清淨,由凡夫境界而成佛得淨法,淨法的生起應該也是這個道理。「淨種現行,為緣生故」,所以我們由凡夫而學佛,是反轉來的因緣、輾轉的因緣,由惡業而變成善業,由善業變成真正的自證的淨土。那麼「所說種現」,所講的種子生現行,「緣生分別」,中間都是因緣的關系。「云何應知此緣生相?」我們應該怎麼了解因緣道理?「緣且有四」,四種。第一因緣,我們已經講過了。現在正式講等無間緣(因緣的第二個)。

再提起大家注意,所謂因緣,是本識里頭的自因自緣,自心緣自心;由種子生現在的現行,由現行成為未來的種子。但是有一點,唯識所講的種子,是拿我們的知識范圍,看到一切植物等等都由種子來,所以采用種子這一個名稱。不要看到我們自己的心識上好像石榴一樣有很多顆種子,這樣一想算不定把自己想出癌症來了,我們心里頭沒有那麼多種子。(一笑)這個種子是個名相,告訴我們這個觀念。

再第二點我們要了解,一切的物理的,譬如拿植物來講,種子、任何一個種子你把它分析了、解剖了,到了中心是空的。譬如香蕉,一顆香蕉樹我們把它扒了,一層一層扒下來,中心是空管子,是空的。即使現在科學物理的所謂電子、原子,它的中心是空的;因為空,所以有那麼大的威力,它才能夠爆炸。比方,像我們大家都曉得鯉魚,鯉魚在魚的里頭力量是很大的,鯉魚肚子里有兩個泡,同電燈泡一樣真空的。所以我們小孩子的時候,家里做鯉魚,殺了鯉魚以後把兩個燈泡要拿出來玩,最後拿手一拍、拿腳一踩「啪」一響,因為它真空,力量大。那麼由這個道理了解所謂種子,基本上是空、空性,所以種子是形容詞。

再說,一切種子生現行,現行就是前因的果。這里不講果報的關系,所以不用因果,只講連鎖性的關系,因此只講因緣。我們曉得一切的因緣都是剎那、剎那在轉變。注意佛學「剎那」這個名詞,這個「剎那」兩個字大家都應該會寫了,就是翻譯的名相。不過在中文里頭幾千年來,已經變成中文一個很文學化的名詞;剎那代表快速,非常快、非常短暫。所謂一彈指,我們這麼一彈指之間六十個剎那,剎那之快;同樣的道理,剎那也代表無量數、很長的時間。念念之間都是一剎那,一切因緣皆是剎那。這個因緣聚會了,剎那之間這個聚會的因緣、會合的因緣,當場就空了,過去了。過去了,這一剎那滅了。

那麼身心的呢?生生不已的這一剎那,都是剎那剎那在流、存在,所以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現在;而現在此心不可得。所以在《金剛經》上說,在般若性宗的道理,「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要證自性空,這一剎那就證得了,不要去求一個空,求一個空還是一念。此念本來而不停留的,不是你去空它,你有個空的境界去空它,那都是唯識所生、唯心所現;它自性剎那、剎那本空。但是這一剎那也代表了無數長(的時間),宇宙幾千億萬年不過是一剎那。所以「剎那」的觀念研究唯識以後應該了解了。

由因緣而講到等無間緣,也給大家說過的——等流,像一個河流一樣平等而流過去,永遠在流。我們用古人的詩來說,「萬古江河日夜流」,千秋萬古這個河水永遠看到在流,實際上這條流水等于就是種子因緣,剎那、剎那都是過去了。當我們第一眼看到的流水已經是過去,消失了。所以說「一切種子如瀑流」,看到是有,自性空;你說空嗎?它真有。這個道理要把握住。

所以上次由因緣講到等無間(緣),沒有間歇性的。種子生現行,現行生種子。這個中間在一個凡夫的境界、沒有了道的人,在六道輪回里頭他永遠在旋轉,一個剎那、一個剎那連接下去,連接下去跟著現象變。所以剎那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它有無限的時間、無量的空間;就在這一剎那之間。所以等無間緣這個作用,就是講因緣這個作用,它像一股流水一樣,像「萬古江河日夜流」這個道理,它永遠周遍法界;它這股生命之流,永遠是存在、在流動的。

那麼,我們要到什麼時候等無間緣才能了呢?所以了了緣那就證道了。所以我們學禪宗的人經常口頭禪,講引用古來大德的兩句話:「隨緣消舊業,更不造新殃。」那是談何容易的話!「要隨緣消舊業」,把等無間緣了了,了了以後,「了了了時,無可了處」;「更不造新殃」,再不結新的因緣,談何容易?!做不到哦!假定做到了,不過是小乘羅漢境界,尚非究竟。

就是說,諸佛菩薩雖然自己了了一切因緣,乘願再來,那不是受因緣業果的支配,是願力自主地來,那麼才是超越這一個境界。所以你看禪宗祖師講的兩句話,那麼在嚴格的佛法的范圍來講屬于小乘的境界:「隨緣消舊業,更不造新殃。」實際上拿教理來說,這兩句話非究竟:那麼你修不修道呢?你在不在定中呢?既然在定中,也在造業啊,造什麼業?造淨業嘛。怎麼叫「更不造新殃」呢?所以很多我們了解的佛學上這些話,很多是非了義的道理,要搞清楚的。

我們上次就講到如何了這個緣,就是講到二百九十二頁。上次講到第八識,等無間緣,就是二九二頁倒數第三行,我們重複一道:「是故聲聞,第八無漏,色界心後,亦得現前。然五淨居,無回趣者,經不說彼發大心故。」就是說,一切成就了、了了,還留身、留這個身。這個身不是法身了,要到色界天大自在天宮成佛,所以圓滿報身,盧舍那佛圓滿報身。我們現在大家所受的菩薩戒,我們用《梵網經》來受菩薩戒,這一本經、這個戒律,盧舍那佛在色界天為千佛而說,上一次我們提到過。所以由大乘的菩薩乘願再來,所謂《楞伽經》上的意生身的修成,才留身住世,留這個身體住世間。或者是生生世世轉一個胎,乘願再來,但是隔陰不迷。隔陰還迷了、一切要重新學過,已經不是了。這個道理。

所以這個留身再來,他說,「是故」,由這個道理,「聲聞」,就是一切小乘境界的聲聞、緣覺。「第八無漏,色界心後」,必須由小乘回轉來發大乘心,到了菩薩第八地(不動地)以後,已經達到一切無漏種性,得到色界——超過了欲界,「色界心後」,不是色界的身體哦,(是)色界心,都在自性光明境界中;「亦得現前」,也可以做得到。

所以色身要想修成功留住頗不容易!不要說能夠報身常在,我們修到以道家的觀念:長生不老、慢一點老都很不容易,不是那麼簡單的。「然」,但是,「五淨居天」,色界天里(三界天人表大家手邊都有了,應該搞熟),色界天快到最高處——五淨居天的人,不會做到留身住世。為什麼?他們「無回趣者」,沒有迴轉來發生的可能。為什麼呢?《成唯識論》玄奘法師說:佛說的各種經典上都講,「經不說彼發大心故」,佛經的理論記載經驗告訴我們,一個人修行到達五淨居天這個境界、世界里,不肯發大心了,不肯發菩薩心;因為他不能發這個心,所以想「留身」色身留住,也不可能。可見我們修到色身,不是這個肉體的色身哦!要想留著這個肉體的色身留形住世,更難了,更難一點了!還要加上欲界的各種修法,所以非常難!這是講第八阿賴耶識種子問題、種性問題,就是基本功能問題。

現在講到第七識與等無間緣的關系,第二行的下面:「第七轉識,三界、九地亦容互作等無間緣,隨第八識生、處、系故,有漏、無漏,容互相生,十地位中,得相引故。」我們先把它切斷到這里。你看看他這個原文這樣翻法,叫我們怎麼樣搞?怎麼樣去讀懂它?真痛苦!

就是說,那麼我們一切眾生第七識(末那識),普通所謂講「俱生我執」,這個名稱不能夠解釋,它包括了異熟、等流、士用、增上。第七識就是生來就是這個我相、我執,轉成平等性智才能成菩薩。第七識的轉識,這個轉識不講轉識成智這個意思;第七識這個我相在變、轉換。

譬如我們人,我們拿世間法來講,一個人在窮的時候我還是我;這個窮人突然變成大富翁的時候啊,態度也不同了,對人說話姿態都不同了。我還是我,但是這個我有轉相的作用。一個年輕的人好像默默無聞、一無是處,誰都看不起的樣子。可是到了某一天,他一旦時來運轉,忽然又有錢又地位高了,「居移氣,養移體」,咦!感覺到這個人風度都不同。他這個我還是我,第七識的「我」在轉,就是這個道理,比方。擴而充之,我們的我假使在六道輪迴里頭轉,我們不幸下一次人身都得不到,或者變一條狗、變一個猴子了,這個我還是我;可是那個我是猴子的我、狗的我,就是個性不同了。是講這個第七識的轉識。

那麼這個轉,現在是講轉第七識這個我相(末那識)轉的這個因緣,在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里頭),九地(四禪八定,配上凡夫的五趣雜居地。我們發的《天人表》上都有的,自己去查,不再提了),在三界九地「亦容互作等無間緣」,這個第七識的我識越來越堅強。譬如一個人書讀多了,那個意見、我見的堅強比一個沒有知識的人還要頑固,因為他有知識的增上緣加進去了。所以在三界九地「亦容」,為什麼「容」?這個「容」字——在邏輯的道理上你去了解它。就是說,應該說,「互作等無間緣」,互相作這個「等」——沒有間歇的道理。

比如說有人,我們拿人世間的道理了解它,大家就容易懂一點。我們都曉得我們歷史上有一個和尚皇帝朱元璋,當他窮得沒有辦法了,去當了和尚;當了和尚還是沒有辦法,化緣飯都吃不飽。所以他當了皇帝以後啊,有一次講老實話:誰又想到我今天當皇帝呢?當年就是為了吃飯。是真的呦!很多人事業都是這樣:誰曉得有今天的成果啊!開始不過為了謀生而已,找一個生活。但是他當了皇帝以後,你看在宮廷里頭有時候跟他的皇后太太——馬皇后,兩個人窮的時候在一起——有時候他也拍起大腿來講,跳起來:「嘿!想不到我朱元璋還是當了皇帝!」那個皇后一看旁邊站了兩個太監,不得了!她曉得他的脾氣。朱元璋一出門,皇后就吩咐這兩個太監:等一下皇上就回來啊,你一個要裝啞巴、一個要裝聾子,不然你們兩個命我不能保!這兩個太監嚇死了!

朱元璋出了宮廷一想啊,這個事情不能在太監前面丟人啊!給太太兩個還跳起來那麼講,那個皇帝的威嚴到哪里去了?馬上回來看到:哎,你兩個看到我剛才做什麼?一個裝聾子,一個裝啞巴。他就問馬皇后:真的啊?馬皇后說:是嘛,一個聾子、一個啞巴,你不要管他,出去吧。他就不殺他;不然這兩個頭就掉下來了,吃飯的家伙就沒有了,就不能吃飯了。

那麼我們拿歷史這麼一個故事,他說我還是我,界地不同,他的這個我相「等無間緣」還是在等流,這股力量還是在流。可是呢,你看他當了皇帝的時候,還是帶著那個當年討不到飯那個吊兒郎當;換一句話,任何一個人到了晚年地位怎麼高,有時候還是有童心的啊!那個童心總管有的。任何一個小孩子,你如果把他壓迫得厲害了,他也覺得他自己了不起,為什麼受你的氣啊?!童子里頭他也有大人氣概,他種性里頭帶的。由這個道理你就了解了,了解「三界、九地,亦容互作等無間緣」,換句話說有些人六道里頭轉過來剛剛變人的,他儘管是一個人,當然是個人;他有時候個性啊,有時候是狗的個性、猴子的個性、各種個性,他種性里頭帶出來的。種性里頭有邪門的,他那個人的態度都是邪門,講的什麼什麼……都來的啊!所以你觀察人,因緣道理就是那麼清楚。那是等無間緣。所以「三界、九地,亦容互作」,都是互相為因緣、互相為因果,「互作等無間緣」。

那麼這個第七識的作用,這個末那識的我執,他跟隨第八識阿賴耶識那個功能,「生」是四生,也是十二類生,四生:胎生、卵生、濕生、化生,十二類眾生,詳細分十二類生,《楞嚴經》上都有。「處」,處是十二處,就是十二根塵;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十二處。「系」,三界里頭的,拴住,拿繩子拴著、系縛,繩子綁起來那個縛,不得解脫。所以三界也叫做三界系,也叫做三界的系縛。我們這個人每一天、每一秒鍾、每一剎那,不在欲界、就在色界、就在無色界中轉,一切生命就是在三界里頭轉。所以「生、處、系」就是三個觀念,這個地方不詳細再報告了,只把名詞一講。

「第八識生」,四生、十二類生。十二處,就是說這個第七識在三界九地,假使這個人轉到變雞了,在雞蛋里抱出我的生命來,這個我還是我,身處轉了,處也轉了。我們人的眼耳鼻舌身色聲香味觸不同,如果萬一我們變成小雞的話,看的東西同我們現在看的也不同。它根據業力的關系也轉了。那麼假設我們變成雞的話,也是有欲。你不能夠(說)生物沒有欲啊,欲還是一樣。色、欲都是一樣,可是境界絕不同。等于我們的眼睛年輕的時候、剛一生下來沒有近視眼,近視眼同老花眼同樣是你的眼,所看的東西境界兩樣。因為你生理的功能變了,所見的相、現象也變了。所以說第七識的等無間緣,「三界、九地亦容互作等無間緣」,隨第八識的種子功能的力量生的地方不同,在六道輪迴「處」的不同(十二根塵的所處(。譬如我們變人,有六根六塵[斷錄]

飛的那個老鼠形的蝙蝠,那不是眼睛所看見,那個飛翔完全都是靠身上的感覺,身根的作用就特別強。[斷錄]

48:11……的作用,他就變了,業力的關系;由第八阿賴耶識種子業力關系變了,「生處系故」。因此我們就要了解「有漏、無漏,容互相生」,我們修行走善業道,轉變第七識的我相、我執,也是如此道理。如果我們修行很得力,在欲界中一切皆是有漏的因果、有漏之因,起心動念都是有漏,六根六塵都有漏。但是一個在欲界中有漏的眾生,一念清淨、一念悟道了以後啊,立刻證得大阿羅漢的無漏果,立刻就轉了。那麼他那個身體樣子還是這個樣子,那個第七識我識還是那個我;可是轉了,轉成無漏的因緣、無漏的因果,轉成無漏果。所以說,「有漏、無漏,容互相生」,也是這個道理。

「十地位中,得相引故。」一個大乘菩薩,修菩薩道的人,菩薩有十地,初地歡喜地、二地離垢地……等等,乃至到九地善慧地、十地法云地。每一地、每一地,一地一地的進步,「得相引故」,他的等無間緣的第七識的我相慢慢在修持、在轉變、在進步。因此我們上次也提到禪宗的大祖師黃蘗禪師告訴溈山禪師的,悟道的人:「不異舊時人,只異舊時行履處」,就是這個道理。「十地位中」,人還是那個人,他悟了道,不同了;「得相引故」,一節一節升華、提高了,所以無我的境界——就是我越來越擴大了,同體之悲、無緣之慈慢慢就起來了。

所以說,「善與無記,相望亦然」,所以我們一切的善業,譬如得菩薩道的十地,一地一地,越來所謂修持越進步,善果越大,善心越大、功德越大。惡業當然清淨了。所以認為修行有進步,而起心動念處處還是在三界里頭有染污,還有貪嗔癡慢等等的染污,惡業的念頭不斷地在起,自己還覺得功夫很進步,那不是自欺嗎?欺人誰都不受你騙的,只有自己騙自己。所以「善(業)與無記相望亦然」,無記是什麼都忘記了、記不得了。所以說,菩薩位中那個不� ��無記業,那完全是念念行一步、走一步、舍一步,就空了,那不是無記。

但是如果講無記呢?有無記,我們曉得自性里頭這三個力量,善、惡、無記這三性。我們起心動念除了好的一面(與不好的一面),再不然就是愣住了、呆住了。譬如我們一般人都是無記業眾生,讀書也記不得,思想也沒有。為什麼沒有思想呢?所以說唯識那麼嚴重,哎呀!好難研究!搞不通啊!因為無記重。業力中間智慧不夠,無記業重,所以讀書也記不得,什麼都不行——無記業重。這個無記業也要慢慢清淨了才行的啊!所以你不光是認為惡業輕了……因此一個真修道得道的人,進步一點,頭腦更清楚、越來越清楚。所以大家簡單明了一個道理就是——我們「佛陀」翻譯成中文是什麼呢?「覺者」。佛就是覺者。這個「覺」字在中文也代表清醒的人,永遠是清醒的、不迷糊的。所以如果我們頭腦、智慧「鎮日昏昏醉夢間」,然後認為這個是定——你是修得無記業果,不是修定啊!無記業果果報很慘哦!不過也不慘,譬如變豬了、變象了,那個刀殺到身上戳進去它肉也不曉得痛,那也沒有關系啦,無記嘛。不好!

所以「于無記中,染與不染」,染污的就是代表了一切惡法,不究竟的、不達到功德圓滿、了義,都是染污。「不染」,不染就是念念能夠清掉。「亦相開導」,怎麼樣說呢?好像看起來像無記一樣;修行人他一切不染污了,過後便空、丟掉了,不染一切法。所以像前面一步一步在開發,等于我們現在工商業的一個名詞,不斷在開發新的觀念、新的業務。修行人也不斷在開發,「亦相開導」。「生」生出來「空智果」,一步一步地舍、一步一步地空,看起來像無記一樣,不是無記了,是空。空的智慧的成果現前。

「前後位中,得相引故。」所以菩薩的十地,因為初地一到,歡喜地到了以後,自然那個我相、等無間緣慢慢求進步、更求進步,二地的境界就現前了,一節一節地上升。等于我們世間一個普通的人,或者讀書、或者做事,第一步我們有一點成績了,很高興;因為高興啊,不斷地求上進,那麼上進又更一步地進步了,就是互相「得相引故」。

「此欲、色界,有漏得與無漏相生,非無色界。」關于第七識的等無間緣,這個因緣清淨了,能夠證道;他告訴我們,我們生在欲界中,乃至比我們欲界更高,當然我們是欲界最低級的。在欲界上面是色界,我們三界里頭在兩界中(欲界與色界)有漏的一切凡夫,「得與無漏相生」,一念之間也可以證得無漏果,欲界跟色界里頭;「非無色界」,在無色界里沒有這個事了。注意啊!

「地上菩薩不生彼故」,為什麼道理呢?凡是大乘菩薩,不管是初地、二地、乃至到十地,任何一地的菩薩,這就是地上的菩薩,不生無色界;用不著生無色界,無色界的不要那麼麻煩,那些眾生不要菩薩去度,由他們慢慢轉去。

但是這個里頭還有深意,還有最深一層的秘密在。欲界、色界都是有漏之因,有漏一轉才能得無漏。無色界看起來好像沒有漏,連身相都見不到。我們欲界有肉體的色身,像我們人是肉體;再高一層的欲界,有時候有肉體、有時候沒有肉體。到了色界的天人,報身是一片光,不是我們所想的世間的光,光明、色界的光明。善果越大,光明越大,體能也越大,只有光了。那麼因為有質(物質這個質),所以轉成無漏果;有質有時候就有漏。無色界連光色身形都沒有了,所以叫空界。空界里頭菩薩不生。他們自己都是大阿羅漢等等在那邊,請長假生的多。所以「地上菩薩不生彼故」,是這個道理。第七識講我相與等無間緣的關系。

「第六轉識」就是我們這個意識第六識呢,它的等無間緣的作用,「三界、九地,有漏、無漏,善、不善等,各容互作等無間緣。」這幾句話我想不要重複了,同上面一樣,道理就懂了。

那麼「潤生位等,更相引故」。這個因緣的道理,第六識就是我們起心動念這個意識,所以在三界九地里頭最重要,一切六道輪迴、一切凡夫造業就是第六識最重要。這里我首先要提出來,諸位特別注意啊!我們都很怕這個妄想、妄念、煩惱,妄念煩惱啊就是一個土匪頭、這個大流氓頭子在玩的,這個大流氓頭子是什麼?就是第六識。但是你不要輕視了大流氓啊!天地間的大流氓,很多的英雄都是大流氓當的喲!第六意識,你要想成佛決定離不開它。所以你要想把這個妄想煩惱丟得乾乾淨淨了,你恐怕成佛都困難哦!那個蓮花一樣,沒有爛泥巴,長不出好的蓮花來。第六意識的妙用大得很哦!三界、六道輪迴,唯識講了半天都在第六意識上面打轉身。所以講第六識、第六轉識,三界九地當中,有漏之果、無漏之果、善法、不善法等,自有它的等無間緣的功用,大得很!

「各容互作等無間緣,潤生位等」,它滋潤你生生不已的功能,就是第六意識,一個念頭一個念頭,它一個念頭就是力量,念頭就是力量哦!「潤生位等,更相引故」,它的因緣性越來越累積起來。譬如我們讀書,為什麼那麼多知識會記得、學問淵博,都是第六意識在用啊!為學日益,求學是一點一點,我們就是研究佛經懂得一點、懂得一點,還是第六識耶!第六意識對我們並不壞啊,交情很好啊!你老是討厭第六識,所以你應該討厭是討厭它的那一面,第六意識很多面啊!它這一面很可愛啊,幫忙你又懂了佛、又曉得念佛、又裝起一個學佛的樣子,都是第六意識在偽裝啊!第六意識很好啊!你們打坐坐起來好像那個死相,好像像個菩薩的樣子,也是第六意識幫你玩的啊!第六意識對我們恩情很深哦!不要輕易跟他兩個再會啊,全靠第六意識成佛的呦!

所以第六意識轉識,「三界、九地,有漏、無漏,善、不善等,各容互作等無間緣,潤生位等。」注意這個「潤」字,滋潤你,它有肥料的作用、加強的作用。你要修善果、你要做好事,沒有意識去做行嗎?你要念佛修行,沒有意識去做行嗎?它滋潤你生,「潤生位等,更相引故。」就是看你自己把自己的第六意識用在哪一面;善于用它,它並不是壞東西。當然它也很壞啊,它可以帶領你走了很壞的路。

所以,「初起無漏,唯色界後;決擇分善,唯色界故。」所以第六意識你想空了、得到無漏果,不要瞎吹了!所以你認為我已經得了空了,你空吧!你的鼻子本來通氣就很空,那個胃吃飽了又餓了它就是空得很嘛!這個空有什麼用啊?真正要空——得無漏,第六意識所謂「一念不生全體現」;「唯色界故」,到了四禪的境界舍念清淨,第六意識才可以做到無漏。但以第六意識的無漏等無間緣,到這個時候它的等流像一股流水一樣才不起作用。波平水靜、水止不流了。所以你平常隨便搞一點點佛法,有時候在無記定中愣住了,以為自己意識空了,那不是閩南語、台灣話:「你這是坑坑了!」(一笑)那就糟了!不可以啊!(我們先休息)

注意啊,少跟著感受去跑,多在心地意識上多觀察。不管修哪一種法門都是一樣,要想修正法,都在這里觀察。

「初起無漏,唯色界後」,總而言之,第六意識剛剛生起無漏果的境、相,第六意識得無漏。前面講第七識得無漏果;一識一識、一部分一部分分開來講。「初起無漏,唯色界後」,必須要在四禪舍念清淨。所以大家拼命要學禪宗,禪宗離不開禪定。禪定功夫沒有到,你那個理解講得天花亂墜,那真是天花亂墜,墜字可以換一個字:天花亂「吹」,那不是的呦!一步一步的功力。

「決擇分善,唯色界故」。什麼叫「決擇分」呢?《瑜伽師地論》里頭的一部分,「決擇」,對于學佛法就是分析、歸納,很詳細地條分縷析、論辨清楚,這個叫「決」——決定,「擇」——選擇。這個里頭講到什麼呢?四加行:煖、頂、忍、世第一法,學佛這四加行一定搞清楚。不管小乘、大乘任何修持,甚至于外道,這個必先有的,所以它屬于加行法。加行的道理等于我們現在工商業的時代加工廠里的加工。這個四加行,「暖」,在教理上解釋暖,就是我們這個業力慢慢融化了,惡業、多生累劫的業慢慢融化了,得暖;得頂,慢慢上升了;得忍,得無生法忍。這是道理上講。功夫的道理硬是得暖,暖、壽、識三個是連著的,所以真正得到禪定的人一定是得暖的。

所以有一天我們討論一個問題,告訴這里出家同學們,我就告訴他,你們再去看看二祖禪師的滿行者,《指月錄》、禪宗語錄上有。二祖的弟子他們還是照佛法初傳的規矩,都是長坐不臥,沒有睡過覺。有一天夜里到北方掛單,出家人去掛單,掛單所以大叢林廟子里有規矩的,晨鍾暮鼓,暮鼓就是部隊里頭晚上休息的信號;暮鼓打了、山門已經關了,沒有辦法進來掛單了。天下大雪,下雪下得很大。因為他修頭陀行啊,本來頭陀行不需要進廟子掛單;即使進廟子掛單呢,也是坐在大殿上一夜,也是打坐的。

所以大陸上的真正的叢林制度,比丘尼(尼姑)到和尚廟可以掛單嗎?和尚到尼姑廟上可以掛單嗎?可以。沒有房間的;只能在大殿上打坐一夜。不是現在喲!那麼道家的道士到和尚那里掛單,和尚到道士那里掛單,有沒有?有,也可以,也都是在大殿上打坐一夜。而且道士到和尚那里掛單,或者和尚到道士那里掛單,早晚功課要跟著人家一起做;不過呢,他念他的太上老君、你念你的阿彌陀佛。可是呢,做功課的時候一定還是要跟在一起的。

所以那位禪師一看只好在山門外一打坐。一夜大雪下來,大雪深到累積起來好幾尺。早晨這個廟子打開山門一看,有個掛單的和尚坐在門口,他所打坐的地方兩三尺的范圍沒有雪。雪都堆起來了,你看那麼大的雪,沒有辦法落在他身上。他當然頭上可能是戴一個斗篷了,這一點嘛書上沒有記載,因為上面的壓力太重。(一笑)四周積雪不能存,就是得煖法的必然的道理。所以「暖」、「頂」。

那麼你們一般修密宗的,一般啦!現在亂七八糟的密很多啦!我上面有四個字的:「亂七八糟」的密。什麼氣脈,個個嘴里都會講兩句氣脈,生氣的氣是有的啦,莫名其妙的脈是有的啦!真實的氣脈並不懂。那麼這個氣脈真正所謂通了,暖就來了、頂就來了,到忍的境界自然無念。無念不一定是無漏。但是這一個道理還是世第一法,並沒有出世哦!在這個世間至高無上的。所以你氣脈全通也不過世第一法而已,不要認為氣脈通了就是佛哦!這個觀念不要搞錯了。那是加行,正好開步走、好修行了。要懂這個道理。

但是這個四加行法,不管小乘、大乘哪一個修持方法都離不開它,沒有四加行不要談。所以啊,如果你說我們大家一邊在學佛一邊用功,一天到黑啊,「不在愁中即病中」的身體;「不在愁中即病中」的心理,那還談得上什麼佛法呢?你講得最好,也同我一樣天花亂吹。沒有實證的功夫不行啊!所以啊,抉擇分里四加行法里的善,這才是至善。「唯色界故。」這樣四加行的成就才可以跳出了欲界。當然你得到暖法以後,男女之間的欲已經沒有了、化掉了。他本身有至樂的、最快(樂)的樂感,這個樂感不是欲界的樂感;是色界的,那是升華的;善念,不是染念,不是染污的。所以「抉擇分善,唯色界故。」所以第六意識到達色界光明清淨的境界。

那麼第六意識的無漏,「一念不生全體現」不過是第六意識的無漏而已!第六意識無漏你們再看禪宗的道理,第六意識轉到念念清淨,不要說一念清淨,念念在清淨中,不過是修行的因地,還沒有證果。因為「六七因上轉」,六祖講的很對!第六識、第七識得清淨是修行的開始,因上轉。「五八果上圓」,第八阿賴耶識同前五識能夠轉了,畢竟清淨,那是證道果了,證果才做得到。

所以我們一切的修行,隨時隨地意識的清淨都做不到,隨時跟意識倆還在爭斗,(那)是個絕對的凡夫善男子、善女人,正在開步走的善男子、善女人。至于說得什麼定、證什麼果、乃至菩薩什麼地,免談了!沒得地,地也沒得地,因為地現在地價雖然便宜,也不容易買到一塊的;果嘛,蘋果啊也滿貴的,都很不容易的。一天到黑在妄想中,連這個因地法門都沒有建立清楚,不管你學密宗、禪宗、什麼宗,你宗死了也沒有用。這是基本的原理。

這是講第六識的等無間緣。得四加行的,不管你小乘四加行、大乘四加行,達到色界的境界。那麼你會有個誤解要問了,那麼我第六意識清淨了,如果清淨了以後四加行得了,你就算是色界天的人嗎?不是啊!就是說我們本身的色界位上的人。每一個人身心上都有三界,要搞清楚的。好,第六意識等無間緣講到這里了。

眼耳身這三識,現在講到前五識了。眼、耳、身這三識,「二界二地」。哪二界呢?欲、色。哪二地呢?五趣雜居地、乃至初禪離生喜樂、二禪的邊緣,眼、耳、身這三識才能夠轉。等無間緣這個等流的作用、這個因緣才在轉變。我們特別注意喲,特別注意這個啊!這一點我要特別請大家,尤其是在我們這里同學們,號稱、自己吹都在這里專修的,特別注意哦!乃至在家出家、學佛修道的朋友們:眼識、耳識,你連觀世音菩薩的耳根圓通「入流亡所」都做不到,你的耳識一點動都沒有動。聽一切念誦的聲音,證入法性之流,忘記了第六意識所念、所起的不動了,這一步都做不到。「入流亡所」是觀音耳根法門,最初步的。至于眼識,我們對境你看兩個眼睛那麼對境,你說對境見而不見,做不到啊!看前面,像我這個前面是佛像,那些牌子、字,或者你的對著的前面是彌勒佛在這個架子上,乃至上面有這麼一個人,管他是人、是狗都不管了!就是那麼一個家伙,坐在那里裝模作樣嘴巴亂吹的。眼睛這麼看到,是不是一個影子一樣?不要故意去:「啊,是啊,是個影子一樣。」那是你眼睛花了。

這個眼睛張開,眼識就不起作用了、能夠定了,到這個程度。至于生死,你看我們打坐坐在這里,腿都發麻了、酸了,頭發脹了,這里動動、那里動動,然後啊氣在動了、到了背上了,任督二脈了、前後什麼了,你都在生死上在轉哪!絕對的凡夫啊!所以啊,眼、耳、身識,二界、二地中間都有的。

所以我們讀玄奘法師的《八識規矩頌》,昨天大家考試的題目(學研部的)很簡單,只要你把《八識規矩頌》默寫一道。你看,所以我出一個題目給你們,你總不能說我硬考你吧?這個總容易吧?嘿,我曉得你們很吃力的!平常叫你們好好背來,一默寫就困難。那麼你要記得「眼耳身三二地居」呦!眼識、耳識、身識,欲界、色界這個時候,縱然你得了二禪定、到了三禪定,生死還是存在的。所以眼耳身這三識都還存在哦!因此你們自己修持要認清楚哦!我們大家因為理不懂,所以修持上多了很多的障礙。該空的空不掉,該有的他又不抓。該到有的時候要抓住嘛,要用有為法的時候他偏要來個空;該要修空法的時候他拼命地去搞有了。該空的時候他看空了不對,沒有辦法,念個咒子吧,「轟隆轟隆轟隆……」依賴他人去了。依賴藥師佛啊、或依賴準提佛啊、阿彌陀佛;但是這個時候不是依賴的時候你就不要依賴啊!佛正在睡覺的時候你求他沒有用啊!(一笑)比方啦!

所以啊,道理要認識清楚,「眼耳身三二地居」。你自問自己,這個修持的程度到了那一步驟了沒有?至于「鼻舌兩識,一界一地」,鼻子管呼吸,舌頭呢嘗味道。「一界」在欲界里頭就可以空、就可以休息了,等無間緣不動了。就是說一界一地,初地得了初禪,初禪是什麼?初禪是心一境性什麼?哦,離生喜樂,報出來了,很好!所以初禪就是專一境界,一專一了,它自然呼吸慢慢由粗轉細,由細……等于沒有呼吸了,鼻識就不起作用了,舌頭當然不動了,所以啊,「鼻舌兩識,一界一地」。

至于凡夫的前五識「自類互作等無間緣」,自己同類性質。怎麼叫自類呢?譬如說,我們(拿)嘴巴、舌識來講,吃到一個東西,「哎呀!好吃!」這個舌識起作用了。「哎,這是什麼東西啊?」眼識就去看了。人家告訴你這是素餃子,「啊!素餃子那麼好吃啊!」耳識又在起作用了;吃下胃里很舒服——眼、耳、鼻、舌、身。「互作等無間緣」,那麼你第二個就講了,「哎呀,素餃子做得那麼好,你教我,下一次我來包。」——它互作等無間緣。

所以由這個道理,「善等」,善法等等,彼此五識自己「相望」,就是你觀察清楚;「應知亦爾」,你就可以了解了,是這樣,這個是等無間緣的道理。

講到這里他又說,「有義」,有一派的講佛法的佛學的大師(古代當年在印度的)另外的說法,他的說法怎麼講呢?「五識有漏、無漏,自類互作等無間緣,未成佛時,容互起故。」五識身:眼耳鼻舌身,這個要在有漏之因——欲界、色界里;證得阿羅漢、證道的時候證無漏果。「自類互作等無間緣」,在沒有得無漏果以前,乃至證得無漏果的時候,它的五識的本身自己相同類的互相作等無間緣。沒有成佛的時候嘛,當然如此。換句話說,如果成佛了就不同了。怎麼不同呢?我們讀書研究佛學到這里就要想一想了,所以唯識不是一般隨便一聽啊,不要唯識、唯識,你不要聽得唯瘋了,不得了的啊!像經典書、佛學書,你要用過功夫的人。

你看《楞嚴經》上所謂講,證了道的人是「六根互相為用」,真證了道,眼睛可以當耳朵用,耳朵可以當眼睛用。還不要說得道,現在世界各地很多人在研究,有人天生的業報不同,很多的小孩,像我們這一期的這個《知見》雜志上登的就有許多真實的事情。大陸上正作這個研究,有很多的小孩把眼睛完全矇起來,他用耳朵用手可以看字;黑板上寫的什麼字,他一看就知道了,而且什麼顏色都看出來;還有些耳朵可以看。那麼這些不是每個小孩(都)可能——他的種子帶來的不同。

那麼你說普通人,這是普通人,沒有修過道的;有少數是他父親會修道的,教他的,也有少數做到。人的這個六根是可以互相為用。但是這個用法還不是神通,他是凡夫境界,他種子帶來現行的業果某一部分有特強的功能,他就做到了。有些人行,有些人不行的。至于得道了以後六根互用是當然。

所以這一派的觀念,他說「五識有漏、無漏,自類互作等無間緣」,在「未成佛時,容互起故。」在沒有悟道成佛以前,自己互相起作用。

但是,「有義:無漏、有漏後起,非無漏後容起有漏。無漏五識,非佛無故。」他說另外有一派的理論,「無漏,有漏後起」,所謂無漏果,必須要凡夫有漏之因清淨了,才得無漏果。並不是說得到無漏果以後,還起有漏的緣。他怎麼樣叫有漏、無漏,我們的房子又不漏,他總在那里叫「漏」干什麼?我們凡夫六根都在漏,所謂向外奔馳,就是漏;散亂昏沉就是漏;一切妄念煩惱就是漏。所以講到五識特別強調這個。「有義:無漏、有漏後起,非無漏後容起有漏。」證得無漏果的人,譬如像大阿羅漢——佛也不過叫大阿羅漢,得了無漏,當然佛得了無漏——不會再起有漏之因。那麼他的五根(眼耳鼻舌身)、他的五識還用不用呢?當然會用啊,佛也要眼睛看,也要耳朵聽啊!那要怎麼講?他這個起的五識的用是有漏、無漏?是無漏的用。所以「無漏五識」,五識也在用,但是是無漏果的用。「非佛無故」,成了佛還有,五識當然要用,可是無漏。

「彼五色根,定有漏故,是異熟識相分攝故。」我們的五色根:眼耳鼻舌身(眼睛、耳朵、鼻子、舌頭、身體),「定有漏故」,凡夫境界必定是有漏之因,這是果報來的,是我們種子生現行的果報來的;「是異熟識」,異熟識就是果報;「相分攝故」,這個現象,所謂相分,不是見分。所以我們每一個人身體健康好壞、六根聰明不聰明,都是前生因緣果報,是異熟識的相分所包含的功能。

「有漏不共,必俱同境」,怎麼樣說呢?有漏根,我們有漏的五根,我們凡夫境界這個身體的官能,同得道的時候無漏的識,唯識這個識,(是)「不共法」,「有漏不共」,有漏的根與無漏識不共。這個話難懂吧?這種地方,真是對玄奘法師(第21集完。雨辰 于2007年11月21日中午 聽錄結束 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二十二)

……再說嘛,你翻譯成白話更好嘛!當時的人不肯,習慣了、不肯。

就是說我們現在眼睛耳朵鼻子這個肉體是有漏的五根。「有無漏識」,得道的時候啊,不能並行。換句話說,你真正悟道了,得到無漏果,這個身體變了,脫胎換骨了,一定變的。只要你今天悟到一點、證到了一點、心地法門打開了一點,它生理就起變化。你念佛也好,任何法門,你真的念佛念到一心不亂、真清淨了以後,身體都不同,立刻五根起變化的。所以,有漏根與無漏識是不共的。

換句話說,真得到無漏果一念清淨的時候,他這個身體、生理變了。「必俱同境」,換句話說心理變了,生理也變了;這個生理受心理影響。所以我們內行的人看別人,一看,你說得道沒有得道?進步沒有進步?你心中有沒有煩惱?有沒有什麼妄想?眼睛一望而知,不要騙人。所以大慧杲說,你們悟道沒有悟道,在我前面走三步路,你那個命根在哪里,我都清楚的,不要騙人了!什麼叫做氣脈通啊?有些人跑來跟我講:「哎喲,我的任督二脈通了!」我說我的水管從來沒有不通的時候!——通了?!什麼叫做通了?哪個人氣脈不通的啊?不通就死了!通到什麼程度而已嘛。這個不相干呀!必須要得無漏果,那麼你這個氣脈,所以大家都說氣脈通,修道家的,哎呀任督二脈、河車正轉。我說我問你,這個河車要轉到哪一天為止,你曉得嗎?過去幾年我常常[斷錄]不轉了嘛,不動了嘛!怎麼那麼笨呢?「正轉正轉!通了通了!」通到什麼地方去?你氣脈通了,通到美國去?還是通到英國去?通了以後如何?轉到此身無漏。所以道家叫這個作無漏之身,叫水晶塔子。這是北派的道家,邱長春那一派,「此身修到無縫塔」(無縫,沒有縫),無縫就是不漏;也叫水晶塔,就是內外透明,也就是佛法所講色界之身了,就是色界的身嘛。是這個道理。

「必俱同境,根發無漏識,理不相應故。」所以假使說,你認為以有漏(就是我們凡夫這個不健全的這個五根)能夠修到無漏果,邏輯上道理絕對不通。這一點大家注意了!所以你修持,說果然不用四大原來是假的色身;但是,你五色根沒有真修到絕對健康,你想念頭清淨,做不到的啊!你今天感冒了,哪里不舒服,你那個臉色——雖然在打坐,在那里……都在煩惱中啊。那個臉色肌肉,鼻涕都緊流,大概感冒了嘛!你說你那個鼻識、鼻根你就幫忙吧,你不流鼻涕吧,做不到啊!我打坐了,你不要流鼻涕——它照流啊!就是這個道理。所以根、識同時要轉。「理不相應故」。

「此二于境,明昧異故」。所以根、識這兩樣之轉;換句話,心與身、心理跟生理互相為影響,心與物互相為影響,「此二于境,明昧」——「明」就是光明的,「昧」就是黑暗的、無明。「異故」,絕對不同。這就是講等無間緣,因緣的道理,這個等無間緣。

第三種,所緣緣。等無間緣,我們曉得因緣是本身,種子生現行,前生帶來的業(善業、惡業、無記業)所累積的種子變成後生的現行。後生變成了今生、現在生。現在生的現行,累積起來,成為再後生的種子。等于我們做生意,這一塊錢投資下去,就是種子,賺了錢了,由一塊變成兩塊、變成三塊——現行;越賺越多嘛,我再來投資大的生意。如此做下去,生意滾下去呀,越來欲望越大,慢慢開大工廠,慢慢想把地球買來,最後地球也買,倒給鈔票賭光了!空了!那個空是凡夫的空。但是這個里頭就是等無間緣。這個等無間緣,也就是所緣緣的道理。由一塊錢,因此去賺兩塊;因為有兩塊,所以賺到了三塊;因為有三塊錢,所以賺四塊。——所緣之緣,連鎖排在那里。

「三所緣緣。謂若有法,是帶己相,心或相應,所慮所托。此體有二,一親二疏。」所緣緣的因緣的道理。這是講,什麼叫所緣緣呢?「謂」,就是講,「若有法」,一切有為法,「是帶己相」,我們起心動念,這個生命來的生理、心理兩方面的作用,帶質來的,帶質境,就是帶識——第八阿賴耶識的功能帶出來,帶自己的業力之相來的。因為自己這個因緣的本身,生命本有,帶第八阿賴耶識種性的本質來的,所以每一個人生來,每一個眾生、每一個東西生來,性質就不同;他阿賴耶識種子功能兩樣。所以有人,你譬如說一個母親一個父親生兩個兒子、三個兒子,大兒子很慷慨,撒手千金,別人跟他一講,好!朋友,幫忙!二兒子小氣得不得了。那是個人種性不同。遺傳不過是增上緣。他的本身業力,等無間緣與它所緣緣。所以「心或相應」,這個心是講心所,我們後天心理的這些一切思想,或者不定業,跟它倆互相起感應的作用。

那麼,心理跟它起感應的作用,它的功能是帶第八阿賴耶識的本質來的。「所慮所托」,所慮就是我們思想的;慮就是思想。慮、「所慮」,指思想的。「所托」,哪個托給它呢?是第二重投影,等于說是投影過來的。心,我們的心王是能托。譬如我們辦個托兒所,或者我們到火車站辦一個托衣所,——「現在天氣熱了,你把衣服托在這里,十塊錢一托。」——我們去托給他的我們是能托;他那個開這個店的,是所托。所以,心是能托。我們這個能托的心,托給我們後天了,後天的投影,因為有思想的習慣,就是所托。所以「所慮所托」。這個現象,你去觀察它的所緣緣的自體,這個「體」是指這個,不是講本體。所緣緣的自體有兩種,一是親因緣、一是疏因緣。

「若與能緣體不相離,是見分等,內所慮托,應知彼是親所緣緣。」就是說,現在有個問題來了,有些同學經常問,老師啊我打坐,我已打坐修定修了很久耶!很多事情我沒有妄想啊!老師你不要怪我啊!我沒有妄想、我真沒有亂想,我也沒有想家,沒有想媽媽,什麼都沒有想,也沒有……哎,可是這個念頭啊,它自己不曉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會來。你不修清淨還好,越修清淨、雜念越多,對不對?這是當然,如果你不承認,你就犯了大妄語戒。你承認啊,是直心是道場——個個如此。問題就在這里。

這就是你」能緣體」,你心里本身本性那個種子能緣、能攀緣的那個功能。「不相離」,沒有分開。「是見分等,內所慮托。」這不是相分、不是現狀哦。因為你心里頭又修道、修佛,越清淨了,你慢慢同一個水一樣,混亂的水慢慢澄清下去,澄清下去那些泥渣子掉下去,你心性本體的功能的見分看得更清楚了,所以你覺得自己的思慮特別多、思想特別多。本來就有那麼多,你自己沒有觀察清楚。因為這一下澄清下來,你的見分「內所慮托」,這個思想啊,就是本身阿賴耶識種子帶來的親因緣、所緣緣。因為有過去的業力的習氣,所以自然愛去思慮、愛去思想。

你現在說「我要修道了,要打坐了,拜托拜托你不要想好不好?」這是你現行的意識想自己,你那個八識阿賴耶識的種子那個業力的那個染污性它會出來的啊!「內所慮托」,那麼你想這個會出來的等無間的緣你想把它斷了,嘿!你不修到某一個程度能夠清淨啊?做不到哦!還有些人,你們坐坐得好一點,忽然前面看到什麼、看到什麼,那就是「慮托」啊、就是思慮啊!那就是念頭。你不要認為是境界,有些人:「哎呀,老師啊!這個我沒有想它呀,那硬是菩薩出現。」哈,那個菩薩就是「薩菩」!就是說你阿賴耶識有這麼個影子。如果我不在講唯識,我跟你們講法、答復你們絕不是這樣。因為你智慧不夠,我答復你告訴你:這就是你在妄念!他絕不承認:「這個老師不通,我沒有妄想嘛,這是境界啊!這是神通啊!」他慢慢就變神經了,變神通的兄弟去了,神通的老弟是神經啊!

即使你那個境界出來,我告訴你們哦,這是大慈悲告訴你們哦!你們萬一碰到不要搞錯了,就曉得這就是妄念,這是阿賴耶識種子帶來所緣緣、親所托緣,是所緣之緣。這是妄念來的。現在搞清楚了吧?懂了吧?所以不到那個時候——你說老師那你批日記不給我講呢?因緣不到,不會告訴你。這個時候講了你就注意了!平常我給你講了你當我在放屁,不嚴重。所以說法一定要登座,這個時候你非嚴重注意不可了!要知道這個道理。這是親所緣緣。

「若與能緣體,雖相離,為質能起,內所慮托,應知彼是疏所緣緣。」假設,現在有一個境界、有一個思想,「與能緣體」,能緣就是我們自己本心、八識心王(第八阿賴耶識)所起的用哦!

「能緣體雖相離」,同它沒有關系,不是第八阿賴耶識。

「為質能起,內所慮托。」什麼叫「為質能起,內所慮托」呢?所以啊,講佛法只好講到最通俗,你們在座的年輕朋友想你的女朋友的時候;或者你們這些年輕小姐想男朋友的時候;或者你們買了股票不放心,這兩天減價的,睡覺睡著也是股票,那個號碼都看得清清楚楚,這就是帶質的。你想這個人,影像來了。所以「能緣體,雖相離。」不是你,剛才我講,打坐做到心念完全不向外境、清淨了,里面看到現象、境界起來了,就是這個。那麼「能緣體,雖相離」不是第八阿賴耶識,「為質能起,內所慮托」,外面帶質的影像引起的。還有實質的。等于剛才講,有些人修道修到已經:「哎喲!看到什麼……哎喲,哦!前面一個東西,哦,護法神!」那都神經了。你要曉得一切唯識所變。就是有個魔、有個鬼,怎麼樣?魔來怎麼樣?你說你是不是要吃我,我的肉比人家香一點,你吃吧!吃了以後我也是魔,跟你倆作對!它就不敢吃你了。人變魔,魔也是人做嘛!這些都是幻象。一切如夢幻空花,還管他什麼佛?!所以禪宗祖師告訴你「佛來斬佛,魔來斬魔。」沒有這回事。所以自身「為質能起,內所慮托」,這個不是親因緣,「應知彼是疏所緣緣。」因為這有假帶質的作用,我們看了某一種影像以後,這個影像留進來了,就是帶質。

「親所緣緣,能緣皆有。離內所慮托,必不生故。」所以什麼叫親所緣緣呢?「能緣皆有」。自體的功能,我們第八阿賴耶識帶來的,心王本身、心這個本身它的功能,自然會起作用。所謂「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能緣,心所能緣。「離內所慮托,必不生故,」但是,如果不是內心起的;這個「內」不是說閉著眼睛叫做內——所謂身心之內、身體自己「必不生故」,不是本身自己起的功能,它(親所緣)不起來作用;它並不是沒有了。換句話說,心境上親所緣的這個東西,如果你修行不到妄念比較澄清,那個心的能緣的作用還看不見呢!所以等到外面妄想、妄念澄清了,內心的這個作用才看得見。所以呀,你看你們念「楞嚴經咒」、早晚功課,「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深心哦!非常深的呦!一層一層。

「疏所緣緣,能緣或有。離外所慮托,亦得生故。」至于所緣緣的疏因緣是怎麼講呢?這是比較外在的,「疏所緣緣」。在我們內在的本心上,「能緣或有」,這個「或」字注意,有時候也許有,不是全體。它到底非親近。所以「疏所緣緣,離外所慮托」,離開了外面一切境界、思想(由外界所引起的、依他起),沒有外界了;「亦得生故」,有時候莫名其妙也起這種作用的。

所以說,「第八心品,有義,唯有親所緣緣。隨業因力,任運變故。」所以,關于第八阿賴耶識同自己本心、本性的關系;「有義」,有一派的道理認為,「唯有親所緣緣」,唯有自己內在的這個親因緣(親所緣緣)所生。總而言之親所緣,它跟著自己的業力「任運轉變」,什麼叫「任運」?這兩個字我們看禪宗書經常看到,拿現代的話就是絕對的自由、絕對的自在;自由不對,是自在。「任運」,很自然的流行去,悠游自在、任運在轉變。

「有義」,有一派的道理,「亦定有疏所緣緣,要仗他變質,自方變故。」另外有一派佛過世以後的這些唯識學的大師們講,這個疏所緣緣必須依他而起,依仗外境界的引發,改變自己的本質。所以慢慢習慣了,「自方變去」。換句話說,我們一個人生下來,自己的聰明,有天才、有思想,是親所緣緣。因為有這個天才,他喜歡數學、他喜歡畫畫,把他送到學數學的地方去教育他;喜歡畫畫,把他送到學藝術的地方去,這是疏所緣緣。「疏所緣緣要仗他變質,自方變故」,慢慢把他教育增加,外面依他而起,本身再來變去。引磬響

……二百九十四頁,還在因緣這四緣里頭轉。好像四緣上一次講到所緣緣,提到了一點,對吧?講過一段,恐怕大家忘了。我記得是講到三分之一,差不多一半。現在需要不需要複習一下?那就複習一下。我想大家已經還給我了,因為過年我收回來這些很多!(南師的幽默話)

這是因緣,因緣包括四緣,這是講到唯識因緣生法,一切宇宙萬有是因緣所生。這個因緣詳細的分類——四緣的關系,四種緣。那麼現在是第三種——所緣緣。

所謂所緣之緣,先解決這個名稱問題。就是講一切萬有的現象,生起有法、一切有法之生起,由這個前因變這個後果,都有前因變後果、連續不斷的,所謂所緣之緣。譬如像我們上樓梯,由第一步、第二步慢慢上,是一個圓周性的。這是一個所緣緣。

我們已經了解了上面因緣這兩個字是講親因緣,自己第八阿賴耶識種子生出現行;多生累劫前生的因果,變成今生的自己的生命,這是親的因緣。但是這個親因緣,只是本身的因果還不能構成了現有世界的生命,必須有等無間緣這股力量、生命的力量流轉。那麼這個等無間緣還不構成生命,必須要父母男女的精血媾和這個肉體——增上緣。有了這個生命以後,我們以現行再來累積它的因果,變成未來的因果、來生的因果——所緣之緣。換句話,由昨天的事就有今天,由今天的事又有明天;前一個思想引起後一個思想,後一個思想再引起後一個思想。比如我們生病,每個人的身體,看起來任何一種病都不是偶然來的,都是自己平常身心兩方面不小心,由前因所得的後果。譬如傷風、感冒是個病相,為什麼會傷風?為什麼有感冒?它由前因而引生後果的。為什麼別人對我們不好?因為你自己對人並不高明——所緣之緣來的。大概了解「所緣緣」這個名詞的道理。

現在《成唯識論》不是專指這個道理,專指生命因果的關系。所以第三點,原文「所緣緣,謂若有法,是帶己相,心或相應,所慮所托。」什麼叫「所緣緣」?它的含義,就是說一切萬有,「法」——一切事、一切物,一切萬有的現象;「是帶己相」,都是我們自己本身第八阿賴耶識所發生的現象。宇宙萬有就是我們一體的,並沒有個他力主宰、來制造。但是也不是唯物論者,並不是一個斷滅或者是無神。這個主宰是誰呢?都是自己的業力。「是帶己相」,這是古文,如果我們把它加明白一點,是帶識(唯識這個識)的「己相」(自己本身的相分)。所以宇宙萬有,山那麼高、海洋那麼卑,海洋里有波濤的洶湧,高山有高不可攀的險峻,都是我們一切眾生自己的心相的投影,是我們自己心相制造出來的。我們的心波洶湧不停,我們的心思非常險惡。所以一切法是帶質自己相。

那麼說「心或相應」,這個心不是指八識心王的心,就是我們心念、第六意識。「或」者,是不定之詞,跟它相感應的。譬如說虛空,我們隨時心跟虛空兩個發生關系。我們現在坐在虛空里頭不知道;假設把我們閉住了,前面沒有空間了,我們活不下去,非常難受。所以一切法同我們心、思想都有關聯。

現在所講的「所慮所托」,就是我們能夠思想思慮。所慮的,我們能夠思想、所慮的。所以大家你看打坐修行,為什麼思想你停不了?你沒有見心體、沒有徹底明心見性,你休息不來的、休息不了的。所以上次給你們提到,我們唯識八識里頭有五個東西,叫五遍行,八識的每一部分都存在:作意、觸、受、想、思。想是想,我們粗的現在大家心里頭在研究、動心,就是想。思,你譬如靜坐起來,覺得自己沒有妄想,你什麼都了解,那一點是思哦!思慮,就是這個慮。我們曉得這個所慮的,思慮這個慮是見分,是我們心體的能見,就是心性部分。「所托」,我們所寄托的——相分。這個世界我們這個生命,這個思想必須要有頭腦、腦筋,腦筋是所托的相分;我們能思慮的,那個是見分。尤其學禪,你們想走修證功夫的路線,必須要搞清楚。所以「所慮所托」,這是所緣緣的范圍。

譬如我們坐在這里,這個思想想東想西,雖然人坐在這里,想的是別的地方。譬如我們今天剛剛有個同學講到一個古文《醉翁亭記》:「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他「所慮」的,大家拿到《成唯識論》,你看你腦子里想的不是《成唯識論》,算不定想到那個鈔票丟掉了;等一下不曉得幾點鍾趕車子了……他這個思慮不能(停)——相分。

「此體有二」,他說這個作用有兩種;「一親二疏」,一個是親的所緣緣(親因緣);一種是疏因緣。那麼怎麼分別呢?

「若與能緣體不相離,是見分等,內所慮托,應知彼是親所緣緣。」就是說,我們的思想,譬如我們大家參加過寒假靜修的,或者修持有經驗,坐在這里完全身心都清淨了;儘管你清淨到極點,有一個所知的脫不開,對不對?是不是這樣?對吧?這一點所知就是你本身心之體的能緣體。「能緣體不相離。」所以,我們講到《心經》是「諸法空相」,空了一切相。能起作用的本能,不是空也不是有,即空即有。所以「能緣體不相離」,因此,為什麼得了大定、證了道、證了空相以後,發一切智慧、神通,無所不知。不然那個空相只是個斷滅見了,就錯誤了。所以說「與能緣體不相離,是見分等。」這就是我們心的能見的、能知的那一部分——「能」。我們現在科學上所用的「本能」,中文的翻譯這個「能」,還是借用唯識學里頭出來的。

「內所慮托」,這個「內」不只是身體以內;就是我們死亡了,沒有這個身體,死亡已經昏迷過後,中陰身一清醒過來,還是覺得有我的存在,我們普通叫它是靈魂,就是那個中陰身。就是說這個生命完了,另外一個生命還沒有相應連接起來,中間存在的一段,所以叫中陰身、中有身。在中陰身(中有身)的時候,這個思想比我們現在還要靈敏啊!我們現在的思想因為有肉體的限制、這個業力的限制,有時候,譬如想到高雄、想到美國,我們要辦好幾個月手續才動得了。中陰身一念一動,想到美國去看親人,已經到了,就在那里了。空間時間沒有阻礙了,快得很!譬如我們做夢,夢到到美國、到哪里,快得很!它就是這個道理。這個是內,所謂是內,就是心以內的。「內所慮托」,自己心體本身第八阿賴耶識它起這個作用。「應知(所以你們應該知道)彼(像這一種現象,它)是親所緣緣」,就是說你第八阿賴耶識自己心的功能自然地發出來這個作用,親所緣緣。

「若與能緣體雖相離,為質能起,內所慮托,應知彼是疏所緣緣。」假設「與能緣體」,譬如我們現在的身體、這個生命,第八阿賴耶識是什麼樣子我們根本不知道。現在心理學所研究的最高不過到第六識,所以稱下意識是第六識的背影;第七識現在心理學還不能了解;第八識更不了解。

就是說,「與能緣體雖相離」,第八阿賴耶識看起來好像,我們現在變成現有的生命。現有生命呢,靠這個肉體,「為質(四大)能起」,有了腦筋、有了心臟、有了思想,它會起思想作用。「為質」,帶質境所起。似帶質;假帶質境,帶這個質。譬如說,我們夜里做夢,因為我們白天想一個人,夜里夢到他,這個也靠腦神經、也靠第六意識的思想、相思的那一股力量所引起的夢境,是眼睛閉著、腦神經的回憶產生許多幻想,構成了想到看到這個人。乃至有時候夢見談話還是真的,完全是真的;見面的時候一對,哪一天、哪一月,我跟你倆做夢談什麼,完全正確。這是必須要帶質;「為質能起,內所慮托。」所思慮的、思想的作用。像這一種作用呢,「應知彼是疏所緣緣」,不算親因緣。所以,親所緣緣是什麼?神通境界有時候是親所緣緣——不思而得。所以你們看到現在所謂練功夫,說有眼通、眼睛閉起打坐、那個樣子看到,那都不是的。真的大神通者是親所因緣,你問他什麼他已經知道了,那個境界。天眼通眼睛不要閉的啊!就是那麼(睜著)這個眼睛就看見,不是這個肉眼看見。那個境界就是「所托」,是這個道理。就是這兩個范圍。

這兩個范圍,把我們現在心理的現狀、思想,同透過現在心理的現狀、進一步精神的現狀,搞得很清楚了。

所以,「親所緣緣,能緣皆有。離內所慮托,必不生故。」至于怎麼樣叫親因緣、親的所緣緣?所謂親,就是自己本身最親嘛!我們人什麼最親啊?老實講,真正什麼父母啊、兄弟姊妹啊、愛人啊、情人啊,那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我愛你呀!」最愛的還是自己。自己什麼呢?肉體還不是最愛的,這個肉體說需要開刀、需要砍掉一半你才能活著,你就會說「趕快趕快!幫我砍掉!」還不是最愛的;愛的是「我自己」。自己那個東西你沒有看到——就是這個心。就是「親所緣緣,能緣皆有。」這個「能緣」,它的功能緣于一切萬有之法。

但是,「離內所慮托,必不生故,」如果里頭不起心動念,所以菩薩證到無生法忍的時候、念念清淨的時候,親因緣不起作用了。不是沒有作用哦!是清淨了。到達這個境界。所以你們學禪作功夫的,自己很可以——了解了唯識,不要自吹了,連影子都沒有!「有一點清淨心。」影子都沒有!

「疏所緣緣,能緣或有。離外所慮托,亦得生故。」相反地,像我們現在的思想,心里這些念頭,已經第八阿賴耶識業力的業果呈現了山河大地宇宙萬有同我的身體,所以第八阿賴耶識的種子啊,「受薰持種根身器」,物理世界、身體、六根六塵,這個所起是「疏所緣緣」。「能緣或有」,但是這種作用啊,如果得了道的人啊,沒有這個肉身存在,他的法身境界還是有這個功能,很大的——「能緣」。那為什麼呢?像我們現在「離外所慮托」,假設沒有頭腦,這個人腦筋就震到了、白痴了,或者其他腦細胞一部分死亡了、沒得思想了;因為這個外在(這個身體是我們的外在)、外在所思慮、思想所依托的這個東西、機器沒有了;但是啊,「亦得生故」。有時候夢中境界、有時候出陰神的境界也會起來啊!

那麼,詳細的怎麼樣分析呢?

「第八心品,有義唯有親所緣緣,隨業因力,任運變故。」關于第八阿賴耶識的所緣緣、這個因緣的作用,有義[斷錄]……主張、他的理論,只有「親所緣緣,隨業因力,任運變故。」第八阿賴耶識身體上的這個起來的思慮、這一切作用——「親所緣緣」。因為業力的存在,業力沒有清淨啊,你斷不了。譬如我們有許多人修道學佛很多年,一提到生死問題,自己年紀大了、或者是身體不好了,最怕就是死亡。學佛法就是了生死啊,空嘛!空不掉。

「隨業因力」,譬如剛才昨天我們有個老朋友也談,一位朋友現在住在醫院,快要死了。人品很好,學佛也很多年,樣樣好、做人樣樣好,要死都不肯斷氣。我說你趕緊告訴他,老師說的,叫你快一點走吧!這個世間沒有留戀的。我說,你要曉得啊,他為什麼不肯走啊?因為他還有六十萬,對不對?這個朋友說:全對!我說你什麼都沒有,就一個人,還留戀這六十萬干什麼呢?!嘿!他世間法什麼都可以放下;你以為他那麼貪財呀?如果朋友送他一毛錢,他不要。所以我跟這個朋友講:對不對?他說是這樣一個人!我的一毫不苟取,你也不要碰我的;你的嘛,你也不要隨便給我,我也不要。那麼這個朋友講他:我告訴他,你一個人啊,我們來看你也很困難哪!多請一個護士啊!噢,話都講不出來,「不要不要不要!」為什麼?這樣比一下,他說我懂了!哦,一天多六百塊錢,他舍不得。就是上氧氣快要走了嘛,「還有六十萬呢啊!」——業力,這就叫業力,你知道嗎?

所以,你們自己覺得功夫好,什麼都放得下;當然坐在這里精神很好啊,這個時候什麼都放得下。真到你要命的地方,你看你放得下嗎?就放不下了!所以說,「隨業」,業力、這是一股力量,「隨業因力」,你過去的業因這股力量余勢沒有斷;「任運變故」。所以我們第八阿賴耶識的所因緣,我們自己做不了主耶!譬如說,「哎,你怎麼來聽課的啊?」我認識一個同學,「你同學怎麼曉得這里?」他有一天認識某人到這來聽課,一個一個……所緣緣,一個一個連著來的。那麼為什麼這個人(會來)?有許多人他想研究唯識還找不到機會,你怎麼不想研究唯識又撞來的啊?——他過去生的業力的因緣,就是這麼連鎖就過來,就是「任運變故」。看起來好像莫名其妙,實際上每一種行為、每一種東西、每一個人與人之間見面、每一個地方到達與不到達,各有前因、各有後果。就是隨業力的因緣,「任運」——不講自然、不是自然——任運來的,運者運動,這個業力是一股動力,他就會撞到這樣一個地方來的。

所以啊,佛法的道理,你們注意,我經常叫你們了解這個,「縱使經百劫」,所以:「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就是佛法的真正精神。「縱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師對寫板書的同學說:(亡)不是這個「忘」,沒得「心」字啦!有人馬上(笑了。)所以愛笑的人,他業力愛笑的就笑了。]「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因此說,真正所謂佛法包括一切宗教哲學就是四句話。另外一個偈子:「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一切的修行、就是四句話、四個字——「自淨其意」。「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重要就是第三句。「是諸佛教」,是一切佛所教育人的。這兩句話呢,講了千百萬道,個個都會說,沒有一個人做到的!「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大家都知道,個個做不到。

「自淨其意」,注意啊!一切佛法,不管你禪宗、密宗、什麼宗、什麼教,不過四個字:「自淨其意」。「是諸佛教」。你把這兩個偈子,不是記到——身心做到了,修行的大事完畢!看你做不做得到。剛才我們陸先生認為你們諸位大菩薩、在座的所有菩薩們已經抄了、寫了好幾道,應該記得了。我想不可能!現在寫了,因為陸先生提出來。下一次提到這個地方不要再寫黑板,我們考一下,哪個人馬上念出來,兩百塊錢賞錢;念不出來,三百塊錢黃金!

這個「隨業因力,任運變故」,這是親因緣。這是一派的唯識學的大師們這樣的看法。

「有義」,有一派;「亦定有疏所緣緣,要仗他變質,自方變故。」理論稍有不同。認為我們的業力前因變成後果,如果譬如我們假設變成中陰,或者沒有找到一個父母投胎的時候,雖然我們在業力、中陰境界里有,這個果報雖然受打受罵,不會太痛。「亦定有疏所緣緣,要(依)仗他變質」,要依仗自己起心動念業力,變成了一個帶質的物質境界來,然後自己再跟著變。比如我們假設投胎變一個人,因父母乃至父母家庭遺傳的因素,父母的遺傳就是增上緣,加進來這一股力量。那麼這個父母的個性同業力與自己的業力剛好是相同;所以前天跟一位同學講到孩子的問題,我說:孩子好啊、壞啊,孩子的壞處不要罵孩子,自己想起來臉紅;都是自己夫妻兩個的壞毛病遺傳到他身上去了。孩子有一點長處,對不起,也是你自己兩個人的好處。有時候是隔代相反的。這個東西很妙!所以「仗他力」,所以得到父母這個遺傳,加上自己親因緣這個業力有相同之處,變成現在的個性、現在的業力。「要仗他變質,自方變故」,自己也跟著這個因緣在轉變。

但是有一派的理論,「有義」,另一個意義,「二說俱不應理」,這兩種理論都不合邏輯,不完全對。「自他身土(dù)可互受用。」講到這個自他身土這個「土」字,對了[斷錄]雖然同一個學校,講起來他是我的後好幾班的後輩。他寫封信給我,那就是恭敬萬分啊!雖然是同學,每次我接到他的信都在笑,太恭敬了!寫信給我,「懷公」,都寫「懷公」了!我常常回他的信:哎,我們倆是同學耶!你不要公啊公的,還來個爺爺咧!那個「公」太恭敬了嘛!你要這樣恭敬過分,我受不了了!不管如何你總是我的同學嘛!他還是每封信都「懷公、懷公」的,這個真受不了!啊,這一點就是給你們青年反照;你們現在青年同學,「某人」,兩點(:),那兩點還點歪的。你看我們同學寫信,有幾個同學,才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他從來寫信,「弟」都不敢稱呼啊——「受教弟子」。那個「受教弟子」很嚴重了!那幾乎是學生階段了。我每次寫信罵他,他每次都不改。前天寫一封重要的信,就講到這個「土」。

他說希望我啊提倡提倡。講念佛的淨土宗啊,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國土這個「土」字,所有的經典上都印成這個「土」字,是錯誤的;旁邊、就是右上角要加一點。因為這個土不念成「土」音,應念成「度」,得度的度。如果這個國土(度)、佛的國度,要念「國度」,不是念「國土」。可是現在,他說好像我們小的時候,他還問我,因為我們小的時候都知道這個是念「度」,現在都念成土了。他說,你懷公啊,你可不應該啊!總要告訴後一輩子啊,這個要念度啊,不念土啊!印的經典里這里要加一點啊,不能少一點啊!不過他說我也翻了《康熙字典》,也是這個「土」;《辭海》上也只曉得「土」;後來我再翻,翻到最老的古文《說文解字》上面,那是文字的起源,才加一點,上面說明。[師對板書同學說:國土(度)的點不是加在那一邊哦!加在那一邊變成狗(犬)了。嗯。]「自他身土(dù)」。那麼前天我回他一封信,「哎呀,」我說,「老兄啊!千百年的文化積非成是,全世界的人都是講錯的當成對的,我也就跟著他們就對起來啦!誰改得了哇!」我說你吃飽了飯、幾十歲頭髮白了,「讀兵書(評書?)而流淚,為古人擔憂」,管他呢!實在改不了了。不過順便講講了。像這些書上都是土嘛。

實際上,這位老朋友既然關心文化,提出這個話,我也順便告訴你們。「自他身土(dù)」,度人無量這個度,古書上有時候用一個詩人杜甫那個「杜」。普通是土地;如果一個國家呢,不能念成土地了,所以「美國的國度」,不能說「美國的國土」,那就錯了!顯得我們這個民族沒有文化。「國度」有尊重的意思,不管如何你的國家要尊重的。所以對西方有極樂世界阿彌陀佛的「國度」,不是「國土」。我們鍾老居士啊,現在淨土宗的老居士啦,將來跟從智他們兩個人有另外一個廟子,有淨土法會,將來好好提倡一下,這個責任交代給你了。我那個同學叫我「公」的,我現在是「鍾公你去辦!」哈!鍾公去辦!(台下有同學問:那麼說淨土應該說淨度了嗎?師答:是淨度啊!對啊!就是淨度啊!不錯、不錯。)

「有義,二說俱不應理」,所以這前面兩個理論不圓滿。「自他身土,可互受用。他所變者,為自質故。」這一段暫時切斷。他是認為上面所講兩派沒有道理。我們自己乃至父母,我跟你、我跟大家,我是我,你們諸位就是「他」。在你們的立場你們本身生命是「我」,我就是「他」。這個是「自他」。譬如阿彌陀佛是「他」,上帝是「他」,釋迦牟尼佛是「他」;我是我。所以修行啊、我們念佛啊、或者禱告啊、或者是念阿彌陀佛啊,希望是自他合一的力量,所以阿彌陀佛接引你往生西方極樂國度。土一點沒有關系啊!極樂國土嘛!(一笑)極樂國度——不要老土了,年輕人以後改過來啊!所以我們是我們,阿彌陀佛是「他」,變成他力了。所以我們說有時候自己修行不得力,要拜佛、要念佛是依仗他力的接引。但是你要知道,「自他」,乃至「身」(我們這個身體)、「土」(度,就是所有世界的國土、整個的虛空、三千大千世界),都是一個阿賴耶識、一個本體功能所變的,是同一的啊!所以自他國土,所以物質可以變精神、精神也可以轉變物質。「可互受用」,互相受用的。

「他所變者,為自質故。」譬如我們的精神,見分(精神)變出我們今天的生命、思想、我們的精神。我們的另外,精神附帶,一個蠟燭點起來光明,比方啦,這個光明啊、這個蠟燭的亮光是我們的見分;這個蠟燭點起來,亮光在出來,黑煙也在冒,那個黑煙啊會構成物質的,是我們的相分。中國易經來講,一個蠟燭的那個光明、精神部分、這個亮光是陽;那個黑煙冒出來變成實質的體,構成物質世界,那個是陰。那麼所以說,「他所變」的,他力或者身體這個他、國度這個他,「一切所變,為自質故」,還是自己本身業力功能所變出來的物質,還是唯心所造的。

「故,自種于他,無受用理。」所以我們自己阿賴耶識的種性,必須要借重他力來變、才起這個感受的作用,這個理論是不圓滿的。就是不是通力。偶然有些人業力不同,會構成這樣,是有的。

「他變為此,不應理故。」所以依靠「他」所變的,或者非依靠父母的這個男女精蟲卵臟給我們構成三元和合、有這個身體,這個生命的因果才呈現的,「他變為此,不應理故」,不合理的。他說,就是我們不再轉一個肉身、這個中陰身給你成就;沒有成就啊,在鬼道的世界還是受各種業果因果的報應,不能脫離。

「非諸有情,種皆等故。」其原因呢?一切眾生,一切眾生謂之有情,有靈知性的,有思想、有感情。所以一切有情,這個「非諸有情」,不是說一切有情「種皆等故」,每一個人種子所得的因果不同,所以有人的種性他就笨,有人種性聰明。同業里頭還有別業的不同呢!

「應說此品,疏所緣緣,一切位中,有無不定。」所以圓滿的理論呢,不是你們兩派所認識的。你們因為功夫不到,見地還沒有到,看不清楚生命真正的道理。他說真正的道理啊,「此品」,這個道理。親因緣、親所緣緣是阿賴耶識自身本際所變。關于這個「疏所緣緣」,「一切位中,有無不定」啊!在一切位當中,譬如說這個人一輩子做好人做好事,也不修道,死後的因緣種子,因為善根生天,生哪一層天呢?看程度不同。那麼這個由人位變成天位。假設這個人因此這一生修道、得定了,又修功德、四禪八定證果了,證到初果就過了欲界,到了色界這個階段了;二果更高了,上到色界——這個位不同了,所以心理因緣、業果報應、思想經歷統統不同。等于你們說,用功打坐一下,多用功修定的人,一看這個氣象不同了,嗯!很有功夫,樣子也不對,不然是一臉烏黑、滿身霉氣。「一切位中,有無不定」,就是疏因緣的;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故有無它是不定的。

這個理論啊,要認識方面、見地上再準確。現在講了半天,是很難懂哦。意思懂了,你再回轉來看看這段文字,又看不懂了,對不對?我是艱苦經過來的呀!所以說你們愛聽唯識,我是甚為欽佩呀!真的啊!現在是講第八阿賴耶識,可是你要真講修行啊,這一方面不通的,通通不對的。

「第七心品,未轉依位,是俱生故。」所以第七識末那識叫「俱生我執」,所以我們只要生來有生命,自然就有個我的存在。我們眼睛早晨一睡醒,身體都沒有感覺,眼睛沒有張開,「哎呀,我想吃什麼」,「我」就來了。所以啊,西洋哲學家迪卡爾所講「我思故我存」,你思想一來,「我」就在思想中,這就是第七識這個「我」。有感覺、有思想就是「我」在哦!所以你說打坐起來我什麼都沒有了,「哎喲,就是感覺到清淨啊!舒服啊!」你感覺到清淨、感覺到舒服,有感覺、有感受、有思想就有「我」,有我就是第七識「我」沒有了啊!哪里空得了呢?所以迪卡爾這個哲學家講到這個程度都很了不起,第七識他已經看到了,差不多同中國王陽明是一個道理,看到了第七識了。可以說王陽明之「良知良能」只到第七識,第八識他還是不了解;迪卡爾也是同樣,了解了第七識。第八識有人說康德是接近了,還是有問題,康德接近的不是第八識,是第七識的那個作用——相,你們研究哲學的好好研究康德看!就是這個道理。

一得到哲學通定力,到達了第八識,這個通掉了以後,那我告訴你,康德非起神通作用不可!那自然就起神通作用。神通不要修的呀!是要修來呀,只有第八阿賴耶識親證到。這是一個不可逃避的證明。所以純粹哲學當成思想學理來探討,那隨便你們去玩去,那不相干。要真的!所以第七識末那識是俱生我執,為什麼叫「俱生」?只要有生命就來,一入娘胎,自己還沒有第六意識、沒有思想的時候,只要自己變成肉體這個胎兒的時候,在這個娘胎里頭我執就來了。所以你看你們當過媽媽的都曉得懷胎多討厭!那個孩子在里頭一下滾來滾去。因為他在里頭幻想啊,他不覺得自己入了胎了,他還在另外一個世界覺得在賽跑啊、運動會啊!他有時候賽跑啊、跳舞啊,你肚子就受不了了!就是由「我」執來的。

所以第七末那識這個心品,「未轉依位」,如果沒有得了道、沒有轉成阿羅漢、沒有轉成菩薩這個位置的話,「是俱生故」,第七識它與生命俱來的。除非得了四禪八定、九次第定證入菩薩道的境界,真空了我相了,那不同了。所以「未轉依位,是俱生故。」

這個第七識,「必仗外質,故亦定有疏所緣緣。」所以第七識這個能緣部分、這個見分,必須要依仗外質;就是凡夫境界第七識的所緣緣,必須要得到另外一個生命。即使不變人、不入娘胎,假設是化生的變成一個蚊子啊、變一個什麼,也必須要有那個身子給你起作用。等于這個電一樣在虛空中不起作用,必須要通過這個電燈、必須要通過擴音器,這個電的功能才發出來作用。所以「必仗外質,故亦定有疏所緣緣。」

「已轉依位」,已經到了阿羅漢菩薩境界呢?「此非定有」,就是第七識我執的這個疏所緣緣不一定有,空了。為什麼呢?「緣真如等」,他證了果的人只在道的境界上,我空嘛!身空了。

「第六心品,行相猛利。于一切位,能自在轉。所仗外質,或有或無。疏所緣緣,有無不定。」至于第六識來講這個疏所緣緣,因為第六識最厲害了,就是我們思想意識、知覺感覺,統統是第六意識的作用。我們平常講心的作用,實際上是第六意識,平常用的這個心就是第六意識。它的行相起作用,恆動的;行相非常猛、非常利、非常鋒利。所以在任何的位上,能夠自在可轉。這不是任運自在——自己有時候做得了主的。所以第六意識的疏所緣緣作用所仗的外質,或有、或無,都可以。譬如假設到了出陰神階段,沒有這個肉體,它疏所緣緣也可以起作用;外道出陰神,照樣可以起作用的。所以,疏所緣緣它是「有無不定」。怎麼叫有無不定呢?第六意識它自己心念一空了,第六意識空了,這個疏所緣緣就不起作用了。這是第六識。

第八識、第七識、第六識都講過了。

「前五心品,未轉依位,粗鈍劣故,必仗外質,故亦定有疏所緣緣。」就是前面眼耳鼻舌身這五個識。怎麼又叫它是心品呢?都是唯心變出來的識相。「未轉依位」,就是凡夫的境界。因為前五識是非常粗、非常鈍、不鋒利,非常頑劣、很頑固的,沒有真實修行轉不了。但是啊,它的疏所緣緣起了作用的話,「必仗外質」,必須要眼睛、耳朵這些東西;「故亦定有疏所緣緣。」但是必定的,都有疏所緣緣的作用。

「已轉依位」,到達了成道的人,或者成為小乘羅漢、或者成為菩薩得定了,已經轉了,轉依此位了。「此非定有,緣過未等,無外質故。」那已經起了神通作用了,並不一定靠疏所緣緣才可以起作用。已轉依位呢,「此非定有」,這些疏所緣緣作用不是一定有。

因為得了道的人,他時空觀念都去掉了,所以緣過去、現在、未來等等,不需要講外質的觀念。可以一念變萬年、萬年變一念。那麼尤其在定的時候、入定的時候,舌頭根本不要動的,沒有滋味的,舌識去掉了。不過你不要認為初步打坐就是入定啊!初步打坐你還在吞口水呢,舌頭還覺得淡味,還有味呢、還有呢!身體還有氣脈流通感受,身識還在,都不是的。呼吸還要數息呢,「一、二、三、四」還在那里賺錢呢!鼻識還在。除非入了初、二禪定,得到初禪定,前面三識沒有了;身識,身體沒有感受了,更沒有氣脈什麼的問題了,身識空了嘛。舌頭當然不動了,舌識不起作用了,暫時休息了。呼吸,氣住脈停了,停止了作用。鼻識也不起作用,香臭也沒有關系了。所以,只有眼識、耳識還存在。就是這個道理。這是講到因緣里頭的第三緣:所緣緣。

現在翻過來,第四種——增上緣。「四增上緣。謂若有法,有勝勢用,能于余法,或順或違。雖前三緣,亦是增上。」就是說,一切萬有諸法當中、一切萬有法當中,有些現象「有勝勢、用」。這個「勝」就是特殊的、超勝,這個因緣的力量很大。譬如說我們到一個地方,現在我們到這個地方十一樓這麼一個環境,對我們心理的影響是增上緣;如果我們現在坐在一個地方是阿里山頂,不需要電燈,自然很亮,啊!這外面是「白云萬里,滿目青山」,然後我們再研究唯識,大家坐在那里的心情,你想同現在一樣不一樣?那絕對不一樣!雖然沒有到極樂世界,那至少也覺得不在人間了!那個味道。是外境,增上緣、一切可以影響你,有極勝的、強有力的它的勢、功力等,它的作用。「能于余法或順或違」,能夠對于其他的「法」——一切事物的作用,或者是順、或者是逆(順就是很順利,逆就是相反的)。這是增上緣的道理、這個含義。

不過以增上緣來講,前面三緣:因緣、所緣緣、等無間緣,也可以說在另一個邏輯觀點上講,也是增上,統統屬于我們的增上緣,都可以歸到增上緣。

我們知道,這一節由去年停留到現在,是唯識學講到因緣的時候岔進來解釋因緣的。仔細、詳細研究這個因緣的作用,所以研究唯識學的人,必須要讀五經、十一部論(也叫做十三部論),《大藏經》里有這部論,叫做《所緣緣論》;不過光讀了《所緣緣論》,研究完了,因緣道理還不清楚。那麼《阿毗達磨論》、《俱舍論》統統要研究過,對于因緣這個道理、佛法佛學這個觀念,才比較清楚一點。所以你們不要《成唯識論》聽一點,就想寫唯識學了,不要鬧笑話。天下的書多得很,所以歐陽修有一句話:「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這個讀書不是那麼簡單,尤其研究佛學。

現在,「而今第四除彼取余,為顯諸緣,差別相故。」現在講到分析這個因緣的這個理趣、這個道理、這個內容的志趣。所以增上緣擺成第四,除開前面那三種不談;也包括了那三種。那麼除開那三種不談,只講增上緣。那麼如果我們講廣義的增上緣呢?其余的都包括在內。為什麼道理呢?「為顯」,大家了解了一切因緣里頭一切緣的差別相。所以因緣不能籠統。我們隨便講「我跟你倆見面有個因緣」,如果要請問起來哪一緣,就很難辦了!當然有許多人專門問:「老先生跟你兩個什麼關系、什麼關系?」屁的關系都沒有!都沒有關系;但確有關系。如果你一定要禪宗來講啊,就沒有別的話了,「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這是禪宗。但是它都有關系。

我常常說,你們體會因緣,很妙的!那麼年輕的我們有時候在街上出門多了,路上看到一個人,好像似曾相識,兩個人匆匆對撞過來了;想轉過去看看他是不是,他又轉身了;再向那一邊趕,他又轉過去;哎,這一下子轉不到了——一輩子只是這麼一面,從此沒有再見。所謂「靈云一見不再見」,你們有沒有這個經驗?啊,對啊!年輕人一定在街上看女孩子都有這個經驗!(一笑)這不是笑話哦!這就是有人跟你倆就是這麼「一見之緣」。所以叫諸位修道啊,「未曾學佛,先結人緣」。有些人沒得人緣的,他那個業力帶來,他那個面孔看到都是仇恨,想好好跟他講兩句話……除了大菩薩,我們小菩薩做不到!他因為沒有這個善緣。所以這個因緣道理啊,妙不可言!這就是說,各種因緣的差別相。

「此順違用,于四處轉,生位成得,四事別故。」他說這個增上緣有時候很順利。譬如講吧,我們一個人生下來,就是因緣來的,有了這個生命。有人生下來這個家庭也好、時代也好、碰上一切都好,享福一輩子、怎麼都好,他前生的緣都是順緣。同樣的生命,有許多人那麼可憐,我們常常看到遭遇的那麼可憐,每個人遭遇不同。順緣、違緣,這是相反的、惡緣來的,中間差別很大:有人前半生好、後半生不好,有人前後半生都好、中間不好,那這個真是奇怪了!這個是因緣道理。

所以他說,「此順違用,于四處轉」,互相在變化,互為因果、互為因緣。「生」,生命得到,生出來;「住」,存在;「成」就、成功;「得」到。這是講原則哦!拿現在觀念這些名詞可以變的,不過還不要離開根本。生、位、成、得,因為在這四個原則上,譬如有人生下來,一切都很好、什麼都好,父母好、樣樣好——時代不好。所以古人就講,中國文化有一句話叫「生不逢辰」,一切好;時代的機運、世界的運氣不好——生不逢辰。像我們現在在台灣長大的你們這些三十幾歲的青年,樣樣好,生可以逢辰,那麼好的機會。像我們以前讀個大學,你問我們這些白髮蒼蒼的老頭子們,談何容易哦!還沒有飛機、沒有火車,有時候讀個書還背包包走路的。那要多少錢!走多遠的路啊!哪里像你們坐在家里就可以讀到大學,還有函授呢!生來很逢辰。

可是順緣是好啊,萬一一旦逆緣來的時候,那果報也不可思議哦!我告訴你。所以人在福中不要不知福哦!因為你們順緣太好,逆緣一來就不能遭遇、不能夠適應了。像我們這些老頭子們,都在逆緣中,在那個時代的逆流中長大的;所以啊,該享受去就會享受,該吃苦處很自然,沒有什麼!牛糞跟大米飯和在一起吃,很自然地吃,就能做到。你們就做不到。所以我深深擔心你們在台灣長大的這一代青年人,將來怎麼辦呢?太享福了!那就是金魚缸養的金魚一樣,一叉就死了的,不能變化。

所以說,「然增上用,隨事雖多,而勝顯者,唯二十二。」他說這個增上緣,對于我們的生命所具有的增上緣,分析起來跟著人世間的事物來講,隨時隨處多得很,詳細講不完。唯識始終是個歸納性的。就分析的路道,那我告訴你把唯識懂了,你專門研究現代心理學;不要跟著現代走,還要超過現代的心理學;你們可以著作不曉得多少部書了!未來你們是大師里頭的大師,大字下面要加一點——「太太師」啊!就看你們學問真成就了。

他說,這個增上緣對我們這個生命增上作用最殊勝,就是最特別、最明顯的有二十二種,哪二十二種呢?「應知(你應該知道)即是二十二根」,佛學里頭講「根」,二十二種根。所以我們常常學佛修道的人:這個小孩、這個人……(第22集錄音終止,妙音于2007-10-31筆錄畢。玉樹臨風二校完)(雨辰三校)

唯識與中觀(二十三)

(原文:「前五色根,以本識等所變眼等淨色為性。男女二根,身根所攝故,即以彼少分為性。命根但依本識親種分位假立,非別有性。意根總以八識為性。五受根如應各自受為性。信等五根,即以信等及善念等而為自性。未知當知根體位有三種。一根本位,謂在見道除後剎那無所未知可當知故。二加行位,謂煖頂忍世第一法,近能引發根本位故。三資糧位,謂從為得諦現觀故,發起決定勝善法欲。乃至未得順決擇分所有善根名資糧位,能遠資生根本位故。」)

…這個根根,就是這個質地好不好。不是那塊質量你想修道?修死了也沒有用!尤其是道家的話:「此身無有神仙骨」,骨骼生出來就有神仙骨骼,這是業力帶來的,因緣、種子是如此;「縱遇真仙莫浪求。」碰到活神仙,你不必跪下來求道了。就是告訴你修仙、立地成仙的法門你都修不成,因為不是那塊材料。「此身不是神仙骨,縱遇真仙莫浪求。」你亂求有什麼用?這就是根器問題。

你說佛法不講根器啊?非常注重根器!所以禪宗以《楞伽經》為根本,唯識以《楞伽經》為根本,有五乘根器。那個是外道根器,就是外道根器;是魔道的根器的人,就是魔道根器。那麼你說永遠是嗎?不是的。他是一個階段,這一生是一個階段;這一生過了,算不定他來生轉了呢。

所以你們講氣脈的成就,在道書上講,收徒弟就看看是不是那個根骨。就是兩個字,有這個「根骨」沒有。那個骨頭生來的那就不同,仙有仙骨。那麼以中國文學來講,什麼是仙佛之骨呢?中國的文學你看到是文學——是很高的哲學,兩句詩:「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這個「多情」不要亂解釋啊!大慈大悲才是多情,菩薩才多情,「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

他這里說「應知即是二十二根」。哪二十二根呢?前五色根(最前面的五個根):眼睛、耳朵、鼻子……眼耳鼻舌身,這是前五根。仙佛有仙佛的眼,所以孟子也講,看眼睛是看相里最重要的;那個仙佛的眼他就是不同,生來有此根骨。你們在這里台灣這個碟子里頭、杯子里頭的環境,所見的人物太少,我們當年看的太多。等于一個酒樓擺一個大和尚的像,我一看就喜歡,這種和尚在大陸上真的那個樣子的(差不多了,當然差一點),看過好幾個。你看胖胖的那個樣子,怪相——哎,他就是一看就曉得是有道之士,他骨相不同。(對一同學講:你去拿來那個缽盂給他們看看。)將來我就是學他,跟他當徒弟,端個缽盂在你們門口一站,弄碗飯吃。他一看就是不同。我們大家裝死了,裝起那個打坐、好像學佛的樣子,就不是那個菩薩樣子。他就是一樣。所以講到這個根啊,非常重要。「前五色根」,就是五個基本的外形,眼耳鼻舌身。

「以本識等所變眼等淨色為性。」眼睛、眼耳鼻舌身為什麼會變呢?我們為什麼有些人生來眼睛不好,有人生來耳朵不好,有人眼睛特別靈光,有人耳朵特別的?就是看耳朵相,有人那個耳朵那長得耳朵就像耳朵!像我們這個耳朵啊不大像耳朵,這個是各人習慣。這個根性是什麼?就是你第八阿賴耶識。看你的相,所謂算八字、知宿命,就是你前生第八阿賴耶識所造的業果所帶來的。

你看,這就是我最喜歡的我的那個師父的像,你看好不好?你看那麼一個怪相,一看就是佛,佛相,傻里傻氣的,這個樣子,多好啊!我很想有一天不講這些,什麼唯識課啊都不講了,就穿這個衣服往你們門口一站,要飯吃,要錢:「都拿來、拿來,收來、收來!摩訶!娑來!娑來!娑來娑婆訶!」那多舒服啊!你看這個樣子,就是佛骨、仙骨。

當年我在大陸修道,這樣的和尚我看到過好幾個。而且還不是那麼乾淨哎,這里鼻涕、眼屎都有,他臉也懶得洗。你仔細一看哪,哎呀,那個味道好得很,越看越可愛!這個可愛不是男女之間的可愛哦——那不曉得多清雅!舍不得離開,就跟著他了。在這里我還沒有看過第二個,就是看過他,呵!這就是根骨不同。雖然是這個相,根骨不同。不是寒山;寒山的朋友拾得那個相,你看多好!

他說假使一個人變成這樣,你一望而知這個人不會做什麼事,一定是修道的,他的根骨就是走這個路子。假使這一種人做世間的事業,也是了不起的呦!也是特殊的相貌,也是富貴中人哦!可是他不會走的,他的根骨不同。為什麼道理呢?我們眼耳鼻舌身意,「以本識等」,第八阿賴耶識種子所帶來,所變出來的,「眼等」,眼睛、耳朵、鼻子、身體。「淨色為性」,什麼叫淨色?色是物質了,就是我們生理上的這個細胞。淨色還不是細胞,淨色很難解釋了,淨色只有氣脈通了的人……決不是細胞。你們認為是細胞啊,那都不是。「淨色」,我們眼睛變成眼球,當然是由很多細胞組織攏來的,這個已經不是淨色了。譬如我們皮膚肌肉,它那個還不是細胞。在細胞未變、將變成那個中間,那是淨色。所以中國道家無以名之,叫做「炁」,那個氣化的東西,那個是「淨色」。

「淨色為性」,前五根。你要注意呦!這里講到增上緣,所以有些人修眼通的,他眼睛一修就成功,有些人練眼通練不成的——他業力種子帶來的。你曉得在美國很多美國人,多半是女的,有前知的、預言,多得很啊!世界各地好多,我們台灣也有人專門買飛機票去問他前生,我說:「嗨呀!你不要去了!」問了半天他沒有說你是中國人轉生的,因為中國他不知道,他的眼通就是那個范圍。現在各國世界各地有神通的人出來多得很!不是現在多,古來就有;現在交通利便,傳播事業發達了,大家都曉得哪里有一個人,有宿命通的,知道前生的,到處都去跑去。像我曉得美國有兩個女性,生來就會的,會預言、會知道前生,家里忙得很哎!世界各國各地的人去,早兩三個月要登記好,安排時間通知你,你還要正好飛機到,才有時間跟你談一下,「哦!你是哪里人……」最多講的不是猶太人就是印度人投胎的。這一些。

有些人天生耳根就不同。這是前五根。

「男女二根,身根所攝。」戒律上男性的生殖器叫男根,女性的生殖器叫女根。那麼,這屬于身根所攝,包括在身體身根內部去了。但是單獨來講男女二根是非常重要。那麼我們現在講給你們聽,我們小的時候啊,奶媽跟媽媽兩個抱我們洗澡,那已經好幾歲了、六七歲了,不過很嬌貴了,洗澡還懶得洗。奶媽、好幾個人服侍著,那個奶媽洗到這里的時候那麼講笑話:「嗨,這是『祠堂』,不能碰!」洗到男根的時候——祠堂!祖宗的祠堂!將來後代不曉得旺出來多少,所以叫做祠堂。「哦,這是『祠堂』,不要碰!『祠堂』不要碰壞了!」所以洗「祠堂」的時候特別小心。我們小的時候一邊跟她洗澡一邊想:奶媽講這是「祠堂」,是什麼意思?——祖宗牌位,是後代的祖宗牌位,哈!(一笑)所以戒律上、佛經上也等于是祠堂的意思,男女二根都是祠堂了,生命的根,生生不已,人類一切萬物都靠男女二根生旺起來。

七個了。不過男女二根屬于身根所攝。

「故即以彼少分為性。」為什麼修氣脈要注重這個海底?就是男女二根的關系。要想成就這個色身,雖然它是屬于身體的一部分,但它是這個身體最重要的生命根源的一部分。「故即以彼少分為性」,因為它歸在身根的部分,是身根一部分的性能。那麼,拿現在的醫學來講,這個就屬于神經的末梢,都是一切神經的頂尖了,所以之重要,「以彼少分為性」。所以你們諸位年輕同學好好保養你的「祠堂」,不要隨便犯戒。

「命根但依本識親種分位假立,非別有性。」這個命根呢,除了有形的男女二根以外,命根是什麼東西?所以我們現在有人問,好像去年上課(有人問),我說懶得答復。你要曉得,答復這些(時間)長得很,耽誤了正課。還有剛才同江尼彬一講,我說你當老師的人都不曉得!下來休息的時候盡來給我問問題,那不要叫休息了!以前我在上課的時候,學生在休息時候問問題,一定都挨我的罵!我說我現在在干什麼你知道嗎?「休息。」「好了嘛!休息你來問問題?!」到上課的時候問。但是上課的時候,你比如去年有一位同學,不曉得現在在座不在座,算八字與唯識的關系,現在來了。我說將來你會知道,(當時)沒有講到那里。

這個八字啊,有沒有?有。這是依通,推理,推你前生種性所帶來這一生的因果遭遇。換句話,八字就是所謂算命、這個是命根。那麼但是八字是不是準確呢?準確。——推理。有西洋的算法、中國的算法、有各種各樣的算法,但是最高的只百分之六十。如果某一個人對八字精到了極點、深通了,到了大智慧有神通的境界,算到了準到百分之九十八,最後還是不準的。 因為這是靠推理、依通算這個命根。命根是什麼?宿業,所以古人也叫做宿命,你過去的業力所帶來的。那麼這個宿業帶來的呢,八字,不要看八字,看相就看出來了。由這個相呢,學唯識叫法相宗,每一個人相上就帶了,很明顯的。當然不是面相,你講話、態度、儀表、走路、做人、高矮大小……什麼都有關系。瘦得像廣素琴講我脫了水的一樣,那個就是他,個人業力不同。像廣素琴他自己就沒有脫水的,那又不同。這個就是命根所帶。

你要做東方人、西方人,皆由命定。但是這個命是什麼呢?是前生所帶業力,無主宰、非自然。這個命定。

所以命根啊,這個生命來的,「但依本識」第八阿賴耶識親種的分位,親因緣種子所帶來業力中分位的假立,分別種類。怎麼叫做假立呢?你這個八字如果算這一生的這個命定了,再一生的命不是這個命了,看你現在所造的因果;是分位的假立。而且算八字講運氣,運就是一個階段,年輕不好、中年好,中年不好、老年好,或者老年又不好,老年哪一年好、哪一年壞,它的分位的假立。

「非別有性」。他說另外這個命並沒有個呆定真正一個命確定在那里,因為它是「分位假立」,所以真正修道學佛的人,大丈夫可以轉命,為什麼不能轉呢?學會了算命更能夠轉命,我算到 這個時候運氣不好,再一推算是哪一點不好,我就在這個地方,四個字:「修德進業(進德修業)」,就非改不可。在本識上、第八阿賴耶識的習氣上改。你說我這個是命定改不了——改不了你活該去受報!改命是什麼辦法呢?修德進業(進德修業)。所以儒家教我們做人做事就是轉命啊,大丈夫能立命啊!所以孔子也只講「五十而知天命」。

可是這個道理,你懂命理,不是算八字這個命理了,自己曉得、認識命,談何容易啊!以孔子的修養,你看孔子一生,比你們哪一個青年都艱苦啊!生來父親早沒有了,母親帶他,十一二歲他就當家了。哥哥又是殘廢的,還有姐姐,一家要自己挑起來,又沒有遺產,那多苦啊!什麼都做過啊!但是他就轉變了自己的命運,你看,萬世的大聖人,這個了不起啊!這就是我們大丈夫所值得效法。你們最近有好幾位,你說就是講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是拿自己的生命給大家贖罪,也就是說明這個命的道理。那麼做不做得到呢?他的願力是非常偉大,菩薩願力一樣,自他相互影響。所以同樣的道理,這個命你要搞清楚。

「命根但依本識親種分位假立,非別有性。」並不是特別有個固定不變的。尤其是學佛的人學會會算命,一天到黑迷信那個算命,我一看就煩了。本來教你們懂理,結果你還是搞,這樣還是學佛法?這是外道了!一天在命運的迷信中。迷信就是不要給他迷住啊!你要透過這個理,所以算命懂得了這個理,哦,運氣不好,不好怎麼轉呢?進德修業,就可以轉嘛。運氣不好,萬事吃虧。所以算命的人,還有我教你們學會算命,最容易造口業啊!無意中就造了一句口業:「唉呀!這個地方你不大好啊!」他的心理受了你的影響,這句話就害了人家。他本來還沒有事,「哎呦!他說我不大好,他命算得很靈的!」完了!本來還可以打過去的,給你一句話害死了,造了口業了。所以這是佛的戒律絕對不準的地方,很容易造口業。而且還會造意業,因為你看了八字,把這個家伙壞呀、好呀看出來了,嘴巴是:「嗯!很不錯了!很不錯了!」心里:「這個壞蛋,你這個家伙壞蛋,這個八字壞!」你的意業又不對了。所以不讓你們學,你們沒有資格學。像我們玩了一輩子你看我絕口不談這個,我也會看相,我也從來不看相,管它好的壞的!看那個人蠻可憐,可憐人本來那個相就難看嘛,你管他相好看還是不好看!你也不要他做你的什麼人。可憐就要幫忙嘛!哦,他相好看可憐才幫忙,相不好看的可憐人就不幫忙?!你去你的,你還學什麼佛啊!就是這個道理。相跟命,相比命還靈,這就是命根。

為什麼每一個人有這個相貌呢?是本識的親種的分位假立。但是你要知道,「非別有性」,不是永恆不變的哦!大丈夫就可以轉變了。我看到很多修道的,大陸上有幾個高僧,我要皈依的人,像你們見到和尚就皈依,我們當年二十幾歲比你們勤快多了,一看這個和尚有道,跪下來就皈依。管你的!你愛收也好、不收也好,我叫你師父了,就賴上了。像你們笨笨的,還要選個時間,皈依不皈依還要搞的……像我們啊,看到對了就「咚咚」兩個膝蓋頭髮軟,就一跪。所以有朋友說你發賤啊?我說哎對不起,就是發賤!「哎,這一個爛和尚都給他跪?」我說你看得的出來啊?!但是我這個膝蓋頭都沒有跪錯過,給我一跪過的,都被我挖出來,真有東西;外表上看不出來。

那些人你說看他的相啊,那是孤苦伶仃沒有一樣好相——哎,人家成道,是大好相!你仔細一看,都是大好相。他得了道,他那個壞相已經變成好相了。所以我從前有個師傅,眼睛、嘴巴那麼大,鼻子像一個蒜頭那麼小,兩個眼睛那麼大,耳朵棋子那麼小,而且長成一堆了,你看那個樣子好看嗎?哎,越看越好看,比他(師指一同學)還漂亮!那奇怪了。

這些在此地所見的也許不多,我講的都是真話,不是小說,我都親眼看過的。想想啊,相、命都不能范圍一個人。尤其修道的人,范圍不住的。他心一堅定了,就把它突破了。這要注意!

現在講二十二根的前五根、命根。

「意根總以八識為性。」我們這個能夠思想、能夠感覺、能夠感受的是意根,總是要根據第八阿賴耶識。所以意根的本身,所以我們打坐空念頭是空掉了意根,第六意識一空,第六意識無分別、無妄想,念頭清淨,第六意識空了嘛。你說第六意識空了,你們因為道理不懂,還要覺得「啊呀不對啊!我還沒有空完。」你空完到哪里去啊?那已經歸到第八識阿賴耶識。第八識阿賴耶識你要想轉了,除非證果啊!那還早了,慢慢來嘛!你只要在清淨意念上久定,久定以後必變嘛!現在都告訴你們秘密了啊,再不懂的話,就不好了。所以「以八識為性」。

「五受根,如應各自受為性。」怎麼叫「五受根」呢?苦、樂、憂、喜、舍,知道吧?我們人生你看每一天都在痛苦中,那一個不在痛苦狀態中?坐久了腰累了,苦;睡久了,也苦;站久了也苦;餓了苦,飽了苦,沒有一樣不苦的,你仔細看看!心理上的苦、生理上的苦,當學生的苦;那麼當老師的像我這樣苦不苦啊?苦得要命!我天天在埋怨自己,我何嘗想每一天自己好像賣嘴巴,我就是自己比自己呀,比那個末流的歌星都不如,末流歌星一天只要唱一個歌嘛;我一天不曉得要唱多少!人家唱一首歌兩千塊,我一天拿不到幾毛錢!那個埋怨自己命苦啊!苦啊!真苦啊!你看世界上哪一個不苦?做生意的苦、做人家太太的苦,當人家丈夫也苦啊!「種了芭蕉,又怨芭蕉。」人都是這樣苦。

樂、快樂:實際上世界上沒有樂;輕微的痛苦把它當成快樂。沒有真正樂的。除了清淨之樂,那是不容易得到,那是道。

苦、樂,人生你看!

憂:哪一個不在擔心?擔心就是憂。擔心考不好、擔心挨罵、擔心前途、擔心壽命——都在憂中。

喜:沒有真喜啊!稍稍把那個憂愁的心理減輕一點就很喜歡,覺得自己了不起。

這是四種。

第五種:「舍」,舍就是忘去了。譬如我們生病感冒,坐在那里一天痛苦啊,咳啊咳啊,你丟不開啊!你丟得開就是舍。我們身體打坐,兩個腿發麻,舍不掉、丟不開呀!丟開了,那當然了不起呀!丟不開。丟開了叫舍,就有空靈的感受。

這五種東西叫做「五受根」,你注意哦!都是感覺方面,在心理、生理產生感覺的。

你們要記下來哦!不記下來,自己以後一看到「五受根」,現在自己不注解,將來苦頭吃大了。自己也沒有腦子,什麼叫「五受根」?

「如應」,隨你說、相應的,這個五受根「各自受為性」,這就是屬于五陰里的「受」,色受想行識這個「受」、感受。所以五受根啊,自作自受,它的性能(這個「性」不是明心見性的性)是如此。這也是五個了,二十二根。[引磬響] 2857二校完

「所緣緣」的這個部分我們再加說明一下。所緣之緣,我們這個生命在這個世界乃至他方世界,這個生命的存在,是由種子多生累劫自己的因果所起的種性生的現在的現行(現在的行為,就是現在的遭遇);現在的現行累積起來,變成未來生命的一個種子。簡單一句話,種子生現行、由現行構成了種子,就是一個因果輪迴的根本道理。

那麼現在我們今天生命的存在,以過去種子生的現行的因緣,有這個因緣,加上我們現在這一生的染污。染污是唯識的名詞,現在的話就是污染。那麼這一個所謂染污也好、污染也好,這是所緣之緣,由一點一點連鎖的關系構成了過去、現在、未來的因果關系。那麼,因緣當中分四種緣:親因緣,本身的業識種子帶來的,無主宰、非自然,但是不是無神論。神是誰?就是我自己。主持生命一切的業果報應,一切唯心所造,這個本身是因緣。

父母的遺傳,社會時代的環境等等,都屬于增上緣,增上有善根增上、惡根增上。那麼,有過去、現在、未來永遠的這個生命,除了證道之外,流轉不停,是「等(平等性的)無間緣」,一股水流一樣平等地流過去,永遠沒有間歇性的、旋轉的。那麼在這個中間,現行所發生的種種的作用,乃至過去、現在、未來,是所緣之緣。

那麼上次講到所緣緣中間,把生命的這個所緣緣的現象分成二十二根(二十二個根)。那麼我們這個身體叫做身根,這個身體的部分生生不已,譬如人生人,不曉得哪個時候開始有兩個,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吃蘋果吃壞了的,然後生了我們那麼一大堆,這一大堆人還要生下去。所謂男女二根,男根女根、生殖、生理的作用。男女二根屬于身根,上一次我們提到過。總和這些歸納起來,感受的、心理的、生理的一共二十二根,上一次講到這里。

我們現在翻到二百九十六頁倒數第五行,下面開始:「命根但依本識親種分位假立,非別有性。」所謂這個命根,這個命根呢,不是我們普通醫學上(講的),普通醫學上把男女兩性的生殖機能、生殖器部分,包括所謂道家的丹田、海底,針灸的所謂炁穴啊,這個東西叫命根。這里所講的命根是抽象的,概括具體的東西;這個命根就是我們這個生命所在的,就是我們今天一口氣活著,這條命還在。這個命根哪里來的呢?「但依本識親種分位假立」,這個本識就是第八阿賴耶識,自心的本識的功能,親因緣所生的種子。

怎麼叫分位假立?它有了命根的成就,粗的分位,譬如我們生理是一部分,生理再把它分析起來那多了,可以分成幾百種,佛經粗的分析是四大:地、水、火、風。拿我們現在西醫的生理學分析人體就有九大系統,譬如中樞神經系統、自律神經系統、各種系統,所以我們不作這個分類。過去佛法「分位假立」,或者六根、六塵、五蘊等等。這些分位是我們人為的把它分開了研究。

怎麼叫假立呢?仔細研究起來這個命根啊,哪一樣都不是。你說頭腦是我們的命根嗎?還是心臟是我們的命根?哪一樣都不是。可是它離假即真,這個假象構成了的確我們有一個生命存在,能夠知覺、能夠感想等等,所以叫做「分位假立」。「非別有性」,並不是另外有一個主宰給我們生命;也不是唯物的作用——只是物質構成了就有這個生命,物質滅了就沒有了——都不是,不是唯物的。

心、物這兩種以上有一個東西,這個東西呢,我們總名它只好叫它是個「心」,或者是「性」。這個心、性兩個觀念,就是說它包含了生理部分、心理部分,物質部分、精神部分,所以「非別有性」,不是另外有一個能主宰的。「意根總以八識為性」,我們這個現在能夠思想的第六意識這個意根,意根的根據是第八阿賴耶識。「五受根如應各自受為性」,這個我們上次提到過,現在重複提起請大家注意。

所謂「五受根」,「受」就是感覺、享受方面。最明顯的,佛法歸納性的五受根是:苦、樂、憂、喜、舍。這是我們平常這個人命根的存在,每天生活遭遇都在這五個境界中,這是歸納性的。或者是痛苦;不痛苦是快樂。嚴格地講起來,我們上一次講到過,這個世界沒有真的快感,也沒有真的快樂。輕度的痛苦,我們錯誤的觀念當它是快樂,幾乎是純苦無樂。輕度的痛苦當它是快樂。譬如喝一杯咖啡,刺激一下很快樂。像我們喜歡吃辣椒的,給辣得很痛苦,一身流汗:「哎,好舒服!」這個是輕度的痛苦,叫做快樂;畢竟沒有快樂。憂喜也是這個道理。實際上人生多半在憂患中。

所以我平常經常講到世界的觀念,我經常說這一代青年拼命算命,我說這一代青年、這一個世紀中間——像我們年輕也喜歡了,這里算命、那里看相,不曉得花了多少錢。而且自己也學;學會了以後,我一概不學了,我把所有人的命都算完了,包括我自己,八個字(當然不包括你們這一代)我們這一代,在座的白髮蒼蒼的都在內了,八字都定了的:「生于憂患,死于憂患。」就不要算了,只有這八字!那麼在實際上呢,包括你們也這樣,人生青年也好、老年也好,畢竟都在憂患中。什麼都不憂慮呀,老了憂:幾時死啊?明天呀?後天呀?都在擔心。走一步路,「哎,小心一點啊!」天氣冷了,「衣服穿好,不要著涼!」為什麼?怕死掉!都在憂患中。偶然脫離了輕度的憂患,很高興,已經叫做喜歡了。

所以苦、樂、憂、喜、舍,舍就是真正的放下。很難舍!譬如有很多思想,我們很想「不要去想它。」你不想它,它來想你,排脫不了。夜里睡眠,「哎呀!最好自己不要想了,睡著多好!」你想睡,它不要你睡,它偏來想你耶,它非常多情,這個舍也很難!所以這五種在佛學上叫做「五受根」,一切的感受、感覺都是由它來的。

那麼這個五受根完全是心理狀態嗎?不一定,有一半是生理作用。所以只是受陰所攝——「五受根」。

「雖然如應各自受為性」,怎麼叫「如應」呢?例如這些,與我們生命活著一切相應,互相交感起作用的。但是,苦、樂、憂、喜、舍,五個,歸納性的;但是這五個、五樣情況完全不同。苦是苦,樂是樂,相反的;憂是憂,不憂愁就是喜歡,完全相反的。它的心理狀況、它的心態的活動每一個各自獨立的,但是有一個總歸納——受,都屬于感受,感覺的狀態,所以說「如應各自受為性」,它的性能。

好,現在我們要注意,「信等五根,即以信等,及善念等,而為自性。」照唯識分類,心理的活動狀況有「信」,信里頭也分五種。我們現在先講信,信者、信念,所以講信就很難了。那麼一切宗教第一個講信,「信則得救」。佛法也講,《華嚴經》講:「信為道源功德母。」信是最重要的。但是信這個中間差別很大哦,哪個才是正信?哪個樣子才算正信?除了正信以外,一切的信都屬于迷信。所以我們要知道,現在講到一個「信」的問題,要多了解一下。

我們普通經常聽到批評宗教的,這個迷信、那個迷信。迷信有兩種意義,廣義地呢,世界上沒有一個人不迷信的,全體都在迷信。所謂一件事情不可知、沒有經驗過的,理論也不知道、事實也沒有經驗過,都是迷信。譬如我現在這一杯子里頭我告訴大家:「我這一杯子里頭泡的是毒藥。」你們一定不相信。假使我說我這一杯子里泡的是杭州的龍井茶,你一定會相信,因為有許多朋友會送我茶喝。你如果這樣相信你就是迷信了——你也沒有喝過,你怎麼曉得不是毒藥?你怎麼曉得是龍井茶呢?天下事情,尤其你們青年人特別注意,不要隨便講一句這樣迷信、那樣迷信,很難!

天下的事情,我經常說幾句話,你們注意啊:「有其理」,學理、理論上我們承認;「無其事」,沒有經驗過,那麼我們一定說這個是迷信——不然!「有其事,無其理」,有這樣一件事,理論我們找不出來,是我們的智慧不夠;「有其理」,在理論上我們有建立,事實沒有看見過,是經驗不夠。

所以啊,做學問做人最好是孔子的態度,孔子在《論語》上講一句話:「多聞闕疑」。知識要淵博,學問也越好。越是真淵博、越有學問的人,一切不輕易下斷語,不懂的事就保留一個問題,「多聞闕疑」,不懂的,保持一個懷疑的態度。不像我們一般人,動不動這樣就迷信、那樣就迷信。

我常常碰到很多朋友說,譬如說算命、看相,講什麼——迷信!我說:「哎,你懂不懂啊?你會不會算命?會不會看相?」「我不懂。」「那你怎麼講人家迷信啊?!你不懂的事。」譬如我們現在知識分子最迷信的是科學,沒有一個人懂科學!在座的人不曉得幾個學科學的,我看很少;我曉得他是學科學的,沒有幾個學科學的。而學科學的他懂了這一門,別一門不懂。可是我們現在最時髦的就是科學。我說中國人的科學是什麼?街上的「原子理髮店」——科學!隨便都加上一個科學名稱。所以結論下來:越是不懂科學的人拼命嘴里叫科學;真懂了科學的就不敢談科學了。

還有呢,知識分子最迷信。你看許多人講人家迷信的人,像我以前測驗了很多人,學問很好,一談,「這個是迷信。」我說:「對啊,你不要聽,那些人迷信,都像你老兄一樣的有幾個呢!」哎,高興了!「不過你最近好像精神不大好啊?」「是啊!」哦,上當了,他又迷信了!我這樣逗他一下,他就迷信起來了:「哎!你看怎麼樣?你看怎麼樣?」我說:「有點問題!有點問題!再研究!再研究!」「哎!我下次再來找你啊!」他迷信了!統統在迷信。

所以呀,什麼叫迷信?一個東西不懂,我們講人家迷信,本身已經犯了一個迷信的錯誤,因為你不懂這一門。這是大家要留意的。狹義的迷信呢?我們批評一個人迷信了宗教,不管哪個宗教,不信的人一定批評他迷信——他更錯了。他對于宗教本身沒有研究。依我看來,我經常勸朋友尤其老年的朋友、男的女的,我說:「你去信個宗教吧。」不過我決不推銷哪一教,我很公平的,我買的是百貨店。(一笑)他問我:「你看信哪一教好?」我說隨便,你看哪個適合你就去信。他說:「我什麼都不信,教都沒有興趣。」我說有一教你可以信,哪一教?睡覺。你能不能常常睡覺?「睡不著啊!」好了,睡覺才是大教,包括五大宗教以上的,你都不能信,你就另外找一個小一點宗教信信,你把身心交給它,你就有好處了。

所以宗教它給一個人精神、心理至少有一個哲學,他信一個東西啊,把自己的情緒有所排遣。尤其是年紀大了,一切都是空虛的,不管你什麼地位、什麼年齡、什麼有錢、無錢,到了老年,尤其我們現在看到老年的大問題,好的家庭兒女出國、每一個城里了,兩老坐在家里就是兩副對子,每個人我都送他一付對子,可惜我字寫不好,寫好我寫一副對子專門送給老朋友,坐在家里是「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對斷腸人。」老太婆、老頭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幾十年蠻討厭的,只好兩個眼睛對著電視!這個境界很不好過。如果找一個宗教信仰,這個時候不管他是迷信真信,這個宗教對他是一個莫大的安慰。你說宗教有什麼迷信啊?至于說教義對不對,那是另外的問題。

所以講到信,怎麼樣是個正信?是個大問題。佛法提到真正的正信,簡單一句話:個個能夠明心見性、大徹大悟了,知道生命的根源是什麼、宇宙的根源是什麼;不是你理論懂得,而是所謂修證到了,這個時候才能夠說不迷信,不然都是有迷信的嫌疑。所謂信是很難的!什麼是正信?但是我們比較性來講,什麼是正信呢?所以真正一個學佛的人不要盲目,先要把學理搞清楚才好修持。每一個修道的人,不管你修什麼道,那個學理不透啊,修持不懂。所以自己修持到了某一個境界,解決不了問題,你就曉得自己很迷信了,因為你學理沒有透,因此你進步也慢,永遠也不能成就。如果學理到了的人,成就很快啊!

譬如我們坐電梯,曉得這里頭有十二層樓,坐著電梯一看:「一、二、三,嗯,我要到十一樓,還沒有到,還差一層。」這是因為自己了解了嘛。為什麼我們許多做工夫的人不曉得下一步怎麼辦,光是知道來找老師,我說你對我不要迷信好不好?這就是迷信。你曉得我指導你一定對啊?錯了怎麼辦?所以正信是非常難的!除了成佛,大徹大悟。那麼這個信字我們了解了。

這里講正信,「信等五根」,什麼是「信等」?信、精進、念、定、慧,這五種由信開頭。真正的信念,譬如說我們相信,因打坐(打坐不是道)可以練習禪定,因定可以生慧,那麼這個理論我們信了、研究透了,那麼你要練習打坐開始,慢慢如何精進。「精進」這個名詞就用到修道與做人,人生的境界,你要發財,所以司馬遷在《史記》上講一句話:「雞鳴而起,孜孜為利」啊!天下的人,天還不見亮,起來,心心念念就要賺錢。所以司馬遷寫那個《貨殖列傳》就是現在寫經濟學理的話。那麼司馬遷的歷史哲學非常高的,你看他寫《貨殖列傳》的時候,就是現在講經濟學的原理,司馬遷講了幾句話:「天下熙熙,盡為利往;天下攘攘,盡為利來。」「熙熙攘攘」這四個字我們中國文化現在口語經常引用,就是司馬遷的話。「熙熙」是大家很高興、向前面跑,追啊!追什麼?追利益,包括鈔票的利、賺錢的利、包括一切利益所在、福利所在,就去干了。天下人熙熙,「盡為利往」。「天下攘攘」,什麼「攘」——兩個手擠著來走,電影院擠不進去,拼命鑽進去;「盡為利來」,都是求得利益。司馬遷看天下人,站在台上一看:這些家伙!嘿!都是為了利益而跑。

我們經常講一個小說的故事,說乾隆皇帝下江南(這是小說上寫的,有沒有這個事不知道),站在金山上面一看,長江里那麼多船。那個當家和尚不曉得他是皇帝,以為是一個富家大老爺,站在旁邊陪他,他問和尚:「老法師啊,你在這里出家多少年了?」「哦,在這里住了三四十年,從小出家五十年了。」「你看長江里那麼多船來來往往,有沒有算過統計過一天有多少船進出口啊?」這個和尚說:「我看了幾十年,長江里來來往往只有兩只船。」乾隆很聰明啊,「這是什麼話?怎麼只有兩只船?」他說:一只為名、一只為利。就是兩只船,沒有第三只船。乾隆聽了很高興:「好和尚!真是高明的和尚。」同時另外碰到一個和尚,當家的,好忙啊!乾隆說你這位法師怎麼那麼忙?「哎呀,你不知道啊,我們當家人忙得很!」乾隆說那你不如再去出一次家多好呢!已經出了家還那麼忙,乾隆就幽默他,他說這樣看來你還不如再去出一次家就不忙了。這兩個是很好的對照,就是人生的哲學。

所以說你看人生啊,普通人,「天下攘攘、熙熙」,就是真正的現象。修道的人假使有這樣精進,所謂晝夜精進,不要說成道,成不了道也成個瘋子嘛!對不對?一切的學問、事業成功,我常說給年輕人講,你不發瘋不會成功的。那個學舞蹈、學音樂的,要學得發瘋了一樣的——他成功了。學到發瘋一樣差不多就是精進了,就是司馬遷的話:「天下熙熙、攘攘」。所以精進是善根之一,很難。佛法里頭有一句話:「勇猛心易發,長遠心難求。」恆心很難,有恆心還要努力,我們如果做一個數學的公式,恆心加上努力等于(叫做)精進,這樣才叫做精進,所以這個也很難。

「念」,很難哦!譬如我們講念佛或者……也可以,譬如念父母,很難。我們大家男女在座的,尤其中年以上的,除了你[斷錄]……短時間的**,念念都在他(她),可惜這個時間很短暫的,人生講戀愛的那個時間很短暫的,充其量幾個月或者是三年、五年最多了。平常我們做善事、做好事、講修行,念念都在這個上面,做不到的。假使這個念,所謂正念、正信,念念起來,沒有不成功的。

換句話,這五個叫善根,就是心態、我們心理狀況發生,歸納起來這五種現象就是善根。信、精進、念做到了才能得定,由定才能發慧,真正的慧。所以這五種是善根。因此本文講信等五根,「即以信等,及善念等,而為自性。」這個心理的養成、這個善根的養成,就是要正信,上面這個信、信等五根這個「信」是名詞,「即以信等」也是名詞,但是帶動詞的作用。你真正念念在信念中、正信中發起了善念,善念很難哦!我們這個善念,老實講一般修行人真發起了善念的人,很稀有哦!很少見的。所謂偶然一點小善表現一下還容易;隨時隨地善念充滿于胸中的人,不要修禪定,已經得道了,至善就得道了。真正的善念就是大慈悲,愛一切人、愛一切眾生,隨時犧牲自我而念念為人,那才是善念。所以說看到人家有困難出一塊錢,然後回來還告訴:「我做了一件好事。」那個不算善念,那叫喜歡表現而已。真做了善事的人不會說的,說也無妨。

所以我常常告訴諸位年輕的同學,看中國的小說《聊齋志異》(說妖怪的,說狐狸精、說鬼的),第一篇就是中國文化的代表。這部小說第一篇是《考城隍》,考試官是關公來考。什麼是考城隍呢?現在你們年輕人不懂,就是地下陰間缺了一個縣長。大概現在閻王那里的縣長也民選了,也要去運動了;過去是考取的。結果啊,有一個讀書人,年紀輕輕的,睡著了,突然得到了一張召集令,考試。這年輕人一想:「我也沒有去報名,哪里招考試啊?」只好去了。一到了那個考場一看,嚇死人,那個威風之大!然後看看上面考試官是誰啊?一看關公坐在那里。關公是畫上看到過,這一下真看到,他嚇死了!然後一打聽,這是考什麼啊?怎麼關公來考!說是考城隍,地下陰間缺了一個縣長。那麼就考。結果他把文章作完了,關公就當場閱卷,不要什麼入闈啊、還要等三天發榜,沒有這回事,他辦事快得很,當場閱卷。一看,「嗯!這個人好!」他文章中間提出什麼話呢?

——「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這個主考官關公就看準了:哎,就是你好!他一打聽:「考怎麼樣?」「馬上來當城隍。」要死了去當陰間的縣長。這個人就跪下來,他說:「哎呀,大帝呀!不行啊!我還有老母在堂,母親還在,六十歲了,只有我一個兒子。我還沒有結婚咧!還沒有成家,也沒有後代,你叫我作城隍、陰間的縣長,我的老母怎麼辦?」關公說:更好!有此一念孝心,這個縣長一定要你當了。哎呀更糟糕了!不過關公變了一個方便,叫旁邊的秘書長:「來,把那個人事統計簿拿來查一查,看看他媽媽還有幾年活啊?」打開一查,命運規定媽媽還有五年(五年、三年我記不得了)。關公說:好!縣政府的秘書代理,這幾年等他,(等)他媽媽孝順過世了馬上到這里當差。第一篇小事就是考城隍。這個故事就是代表了中國文化。所以《聊齋志異》你們不要看那個漂亮的狐狸精——全盤都是講因果。

這是講到善念,真正的善念是什麼?「有心為善」,故意去說「我要做善事」,還參加做善事的集團;「雖善不賞」,那夾帶著有成份,或者求名、或者求什麼,至少求功德啊:「哎,我到廟上出兩個錢、拜一拜,我做了善事了,來生有功德啊,至少保佑我不生病啊!」那一定生病。「雖善不賞。」那你不是做善事,你是做生意嘛,因為你求得功德、保佑我不生病嘛!你看這個代價,你不過出一千也好、五百也好、一萬也好,保佑你不生病;你生病算不定花二十萬、三十萬!這個帳我們算算看。所以「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這是至理,真正的道理。所以講到善念,真正的善念是什麼?我們自己要反省了。

所以講「信等五根,即以信等及善念等而為自性。」這個「自性」不是明心見性,就是心態的、每一個心理狀態它本身的性質是怎麼樣,那個心理狀態是怎麼樣?就是這個樣子。

「未知當知根體位有三種。」二十二種根里頭,這一個根建立很難哦!這就是我們普通人講的慧根,這個人有沒有慧根。什麼慧根呢?就是這個慧根,「未知當知根。」天下的學理道理我還沒有知道,必須要把它求得知道。尤其你說要悟道,我們要知道的事情多啊!譬如我們人生第一個問題:這個宇宙究竟幾時開始?先有雞啊先有蛋?先有男的先有女的?先有外公還是先有外婆?我這個生命究竟哪里來的?上帝造的,上帝是誰造的?上帝的外婆造的,上帝的外婆又是誰?這一切都是問題啊!這一些問題都是我們未知的。你不知的東西應該求知。所謂學佛、成道,如果說因此我要修道,你這個觀念是迷信,什麼是「道」你曉不曉得?道要成到什麼程度?道並不就是打坐。當然打坐是修道的一種方法之一。所以一切未知者必求當知。

換一句話,一個修道的人是求知欲最高、最強的人就是修道的人。因此你們修道坐在那里不想,什麼都不用心坐在那里,那不是修道耶!好聽點是學懶哪!不好聽點,佛經上告訴你,不是我講的話:只想修道,坐在那里萬事不想,真修到完全無念了,他生來世就是變一個人也變成白癡了。而且佛經說的更嚴重,如果這樣修道的話,他說你不要修了,再得一個生命啊,可能變豬了!豬吃飽了「哦……哦……」就在那里,糊里糊涂。

所以真正一個學法的人,也所以禪宗講「參究」,你必須求知啊!修道的人是求知欲望最高的人,就是要知道生命根本。所以這個「未知當知根(的)體位有三種」,你要注意了,我們修道的。一是根本位,根本位是什麼?「謂在見道,除後剎那,無所未知可當知故」。這個慧根的建立,就是你們所謂打坐、修行、悟道,第一個是根本位。所以根本位證得了的人(不是理解到,要求證到),才得根本智。

所以你們現在青年人迷信,流行禪宗,什麼是禪?街上館子店,素館子、葷館子都有,那都是「讒宗」 。禪宗談何容易啊!初步的禪宗,開悟了才得根本智,叫做「根本智」。這個根本智在學理上叫做什麼名稱呢?「見道位」,見到了,道是個什麼樣你見到了。當然不是眼睛見——所謂悟了,悟了就是見道。你們理論上如果筆頭上考試:什麼是見道位?你們一定會答復:見到空性。道不一定空哦!也不一定是有哦!

所以你們隨便看一些禪宗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書啊,中國、外國、日本國的這幾十年的書,越看越沒有希望見道,障礙了。這, 個根本智硬是要求證的。所以這是「未知當知根」的建立,「根本位,謂在見道」,所以真見道了以後才得道。未知當知根的根本智、根本位你建立了。「除後剎那」,除了最後一剎那大徹大悟而成佛以外,「無所未知可當知」。所有真正悟了道的人智慧開朗了,老實講你沒有讀過的書拿到前面一翻就知道了,不知道的事都知道了,所謂真正學禪悟道了,一通百通。不單是禪宗,你學道家、學什麼都一樣,真達到了見道那一位的話,智慧就開朗了。所以《大般若經》佛說的,這個真正見道位得了般若境界,智慧如大火炬,像個大火燒起來,那個光明如大火炬。這個大火燒起來,他說你一切好的東西——佛經丟進去、乃至你把大便丟進去,好的、壞的、淨的、穢的到這里都增加他的光明。所以真見道的人,一切邪魔外道的法他都會了,都無所謂,還增加他的智慧光明。所以般若如大火炬。普通可不行哦,普通你開始學還是要走正路哦!你沒有那麼大的氣魄,沒有那麼大的智慧。

所以,這個「未知當知根」,我們現在修道是培養自己的未知當知根而已。如果這個根基不堅固,說不定中間還會退悔道心的,很難啊。所以他把它分析這個有三位,「一根本位」,「謂」是「講」,在見道的時候才得根本位,于「後剎那無所未知可當知」,你都懂了,就是見道了。

「二(第二種)加行位。謂暖、頂、忍、世第一法,近能引發根本位故。」加行位很重要了,這個加行,佛法里頭叫四加行,就是這四個,書上有:煖位、頂位、忍位,三個了,第四個是「世第一法」。照教理理論上講,什麼叫「暖位」呢?就是說你修道的人,慢慢修得自己的一切習氣改了,貪嗔癡慢、脾氣什麼都轉過來了,本來是很冷酷的,什麼叫很冷酷啊?冷的東西就堅固、凍攏來了。慢慢暖和起來,暖和起來就軟化了,所以叫「暖位」。心理、脾氣改了,脾氣暴躁的人改成和平了,嗔念重的人改成慈祥了,這就夠得上算暖位。一碰到事情脾氣依然如故,你哪一位都沒有!你放心,儘管你修道,跟地獄的因緣還接近得很哎!牢不可拔。

再說,到了這個境界的時候,這個身體是發暖的。所謂我們大家講究密宗啊什麼,因為時代開放了嘛,道家、密宗都流行了,你們都曉得奇經八脈打通啊、三脈四輪打通啊,我常常問你們修道的學密的,打通了怎麼樣?打通到哪里去為止?河車在轉,轉到哪一天為止?還緊在轉哪?緊在轉那昏了頭,我們何必轉呢?到兒童樂園買一張票坐在那里轉火車嘛!所謂氣脈通轉,轉到了氣脈完全不動,忘身體,這個身體脫胎換骨,統統轉變了;轉變了,每一個細胞、每一個骨節都換了,不管你多大年紀,到了暖位的時候,這個骨頭已經換成嬰兒一樣了,軟化了,一身都有發電能,得暖。所以道書上講拿一個茶壺裝一點冷水放在肚皮上,等一下就開了。雖然說的過分一點,但是真的,不假。這就是煖位。煖位是四加行里頭;加行就是加工,這些功夫的境界並不是道哦,只能說是加工,加工廠的加工作用。但是你要注意,不管你修哪一種道,佛道、什麼道、小乘道、大乘道,這個四加行是每一步都離不開的,那是硬的,就是真功夫。(休息一下。)

剛才講到四加行的暖。

「頂」,那麼照經教的道理講什麼叫頂法呢?就是我們的煩惱習氣完全清淨了,煩惱習氣的根根都轉過來了,等于造一個塔一樣,建築的工程到了頂尖了,這樣謂之頂法。這是學理上講的。事實上這個「頂」,就是剛才講由暖法以後,頂開了;那麼開了以後所謂普通的觀念來講天人合一、與法界合一了,就是頂法。那麼這是第二步四加行。

第三:「忍」。還沒有到達菩薩境界的無生法忍,就是四加行里的忍。忍的意思有切斷的意思,所謂氣住脈停,雜念妄想根本就不會起來的;不是你叫它不起來,它自然不起了,這是忍法。所以普通講氣脈通了、煉精化氣,那在暖法的階段、暖法的初步,還沒有到頂、忍。到了忍法這個階段不過是什麼?世第一法,這個世界上這個生命活著是第一等,還沒有超世界、還沒有出世。所以四加行以後,所謂叫世第一法、「第一後心」。四加行是工夫的原則,到了;到達了世第一法以後,明心見性、明心了,這叫做第一後心。這個四加行呢,不管小乘、大乘,不管初禪、二禪、四禪八定,每一個階段都有每一個四加行,要搞清楚。

所謂加行,拿我們現在世俗的觀念講就是功夫。換一句話講,真得了根本位、根本智、見了道的時候,真見道、悟道,功夫一定到。你倒是普通功夫做到了,不一定會見道。這是要特別了解的。所以尤其我們學佛法的、修禪定的,你功夫到了、定到了,乃至入到好像相似的無念定、相似的無心定,你坐在這里一定可以入定,什麼無知無覺到了七、八天都不起坐,你不一定見道,只是定力到了。乃至定力到了,要活著可以長活下去;要死掉,自己可以馬上就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這個肉體,不一定算是見道,那只能說是功夫到了,四加行的功夫到了而已!這要特別搞清楚。這些都屬于加行位。

所以第二是加行位,「謂煖頂忍世第一法,近能引發根本位故。」因為四加行的工夫到了,接近、可以引動你的智慧開發。根本位是什麼?——悟道,所謂見道。

上下的文句要關注,要注意啊!所以你說佛經難讀,並不難讀啊!只是自己沒有定力,讀書也要定力啊!拿現在講什麼叫定力?頭腦很清楚,前後左右上下一看進來頭腦就清楚了。那麼你說為什麼我讀書讀不進去呢?就是因為你沒有定力嘛,散亂嘛。一邊看書,一邊在想別的地方哎!除了看小說,看小說跟著小說,那不是入定——入迷了。小說里頭講得好笑,你也會笑;講到哭,你也會哭——依他起。我們大家讀書讀不進去,不要說智慧,學問不能開發,就是散亂。所以這是「未知當知根」里頭的第二位,加行位。

我們要知道,見道了就是悟道了,功夫也到了加行位,你得道了沒有?沒有。還沒有成道。這只不過屬于第三位里的資糧位,你有了修道的本錢了,有資本、有這個糧食。所以你們許多人在打坐境界里玩許多境界,又做夢、又看到什麼,那都是活見鬼。也是見道,見活見鬼的道!千萬注意呦!不要再玩那些了。自己還沾沾自喜,那很嚴重,已經走入魔道,特別要注意!拿醫學的道理講是不正常的心理,乃至嚴重的是精神分裂的初步。所以千萬要注意!所以聽到什麼聲音啊……都不是。

因此講「未知當知根」里頭的第三資糧位(師囑:看書!就是要得定力),「謂從為得諦現觀故,發起決定勝善法欲。乃至未得順決擇分所有善根,名資糧位,能遠資生根本位故。」所以本院的青年同學我經常告訴你們好好修福德資糧、智慧資糧啊!你這兩樣福德智慧的根本、本錢沒有,修道同做生意一樣,非常現實啊!你這個資本都沒有,你修個甚麼道啊?資本第一個是善根培養來的,福德資糧,念念為別人。乃至說我現在修道,等一下你可以成道、得道了,但是今天有一個人有眾生發生了問題,為了救他你可以犧牲了自己得道,這個即是菩薩位,這一點是善念發起。

所以一個修道人萬事不管,光是坐在那里傻坐,你不是我天天罵你們:這是學白癡嘛!這樣叫學道啊?世界上成了這樣的佛還有什麼用啊?何必要他呢?!乾脆把他抬起來丟在屏東那一邊的太平洋海里去。菩薩道是利世利人啊!千萬注意!

所謂資糧位、資糧這個位置是什麼呢?「謂」是「講」,「從為得諦」,這個「諦」佛學里最難辦了,所謂「真諦」。就是講從你見道、得道那一剎那,那一剎那當中「現觀故」,什麼叫「現觀」?現量境界發起,所謂現觀莊嚴,彌勒菩薩講唯識有一部論叫做《現觀莊嚴論》。過去我們中文沒有翻譯,藏文翻譯過來了,民國以來有位法師在西藏學黃教的叫法尊法師,根據藏文再翻譯《現觀莊嚴論》,文字翻的很不高明,但是大致上意思可以了解了。《現觀莊嚴論》的重點始終離不開暖、頂、忍、世第一法四加行。

這里是講從見道得道了;見道是一步,第一步是根本位;根本得了以後要加行、要加工;加工以後到達現觀莊嚴了,現量境界出來了,隨時隨地都在道中、都在光明定中。那麼這個是現觀、現量的境界,所謂止觀成就。

「故發起決定勝善法欲」,到了這個境界成道沒有?還早。因為有了這一個資本了,進一步才真叫做發心了,這個發心發個什麼心呢?不是出兩個錢叫發心——發起了本心。「決定」,所以有他的智慧觀察,現在我應該怎麼樣做功夫,決定性的。「勝善法欲」,所以一步一步求上進,「勝」就是殊勝、特殊的,向這個善法來一步一步求進步,所以「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今天的成就自己並不滿意,還要再進一步。

但是,得了道以後,這個人自然地念念都在這個「善法欲」,求善法的欲、求進步的欲不減少。乃至到達「未得順決擇分」,可是沒有到達像《瑜伽師地論》(也是彌勒菩薩說的一部大論)「順決擇」,就是很順的,決擇什麼?我們自己的見地、功夫對與不對,自己分析得很清楚。(23集完,妙音錄入、初校,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二十四)

決擇,哎呀,那里頭有點髒的,這一點髒一點就要把它洗出來,這叫做「決擇」。

到了初步見道,你所見的到什麼程度,自己的智慧會決擇。就是說,決定性的選擇,叫「順決擇分」。所有善根就會發起,到這個境界才能夠有資格說是做善事了。我們平常做善事,實際上有時候做了善事以後——我們注意喲,人生的行為很難呢,有時候做一件善事啊,動機是做善事,而所得的果是惡果。比如我們拿世法來講,一個很壞的人,非常壞、不可救藥的人,他生病了,他有困難找你,你應該不應該幫助?不幫助不對,一切眾生皆要度、皆要愛,不要說善人要愛,壞人也要度,這是大原則。但是另外這個里頭做善事就有決擇分了,如果我把他救好了以後,這個家伙殺人更多,犯罪更大,你看應不應該救?這個里頭都是「決擇」的道理。舉這麼一個例子。

所以呀,學佛的人講慈悲、方便,我們經常聽到講佛教有兩句話,佛法是:「慈悲為本,方便為門」。這是普通人變成中國文化的俗語了,提到佛教就會想起這兩句話。但是同樣的,有個決擇的道理:慈悲生禍害,方便(就)出下流。這個亂慈悲呀,反是善因而得惡果,方便就給你方便,哎呀這個事情小處沒有關系了、方便了,方便多了、方便慣了、方便就生下流了,所以呀,佛法做善事做好人要智慧的決擇,就是「決擇分」。

所以到了「資糧位」這個地位,見地與功夫到了這里,「乃至未得順決擇分,所有(的)善根名資糧位,能遠資生根本位故。」到了這個程度啊,能夠使遙遠的路程會到達,「資生」,「資」就是幫助你,這不作「資本」的看法了,資助你,生出你的「根本位」——見道。

現在,我們注意啊,唯識完全是個要有邏輯的頭腦,分類非常詳細。

我們現在講了半天,是在「未知當知根」這個概念里頭的,包含了三個、三項分別:「根本位」、「加行位」、「資糧位」這三位。

「于此三位,信等五根,意、喜、樂、舍,為此根性」,所以這三位到達了,這個人才算是不迷信了,才有正信起來,所以「信等五根」,包括明了意識的決擇,「喜」,真正得到法喜了;真正得到法樂了;「舍」,真正能夠放下了。「為此根性」,這個是修行根本的根性。

「加行等位,于後勝法,求證愁戚,亦有憂根,非正善根,故多不說。」你注意喲!研究唯識是非常困難的啊,要有邏輯頭腦,換句話說要科學頭腦,光拿文學頭腦來不行的啊,你們隨便看一點禪宗書可以用文學頭腦來看,容易籠統,學唯識這個佛法是絕對科學,頭腦要條分縷析。什麼叫科學?條理、次序井然,不能亂。

現在告訴你,我們講到「信根」等有五種——「信、精進、念、定、慧」,對不對?他說未知當知根的三位,「根本位」見道,見道以後正好修道,「加行」;修道了以後,修得有一點基礎是「資糧」,這個樣子才能夠說得了正信,但是「信等五根」呢?這里提到哪幾個字啊?「意」,正信的意念建立了。第二,引生了定力上心理上的快樂、喜樂、喜歡——「樂」,身體上的快樂;「舍」,能夠真正放下。

但是拿「加行位」里頭作功夫來講,「于後勝法,求證愁戚」,你說到了這個時侯,修道到這個境界,在我們想象中你說好不好?一定很好。——不好!修道的人還有沒有憂愁啊?譬如我們在座有幾位老道友,做了幾十年功夫,你問問他,他還愁不愁啊,憂不憂啊?還憂啊!不曉得後面怎麼辦,這就是個憂,所以呀,找老師了,因為他有憂嘛!後面怎麼辦呢?不知道了。所以告訴你「于後勝法,求證愁戚」,為了求證向上一路這個道,他還要(愁悶),自己搞不清楚還在愁悶,憂愁的心理,「戚」——不安,心里不安。所以這個愁戚的心理也屬于憂根,心里的憂根。

「非正善根,故多不說」。說這個不需要討論,就要知道不是正善根,就是說一個人修道的人,你功夫修到了最高還有沒有憂愁這個心理?下意識中間還有這個成份,因為下一步不知道啊!怎麼辦?到了這步,下一步不知道,不知道,怎麼辦?這個憂根心理還存在呀。

那麼,有憂的這個心理存在,不屬于「正善根」,「故多不說」。舉個例子:

「前三無色,有此根者,有勝見道,傍修得故。」

就是修到了色界天以上那個定境界,我們現在大家在打坐修道,老實講都在欲界中修誒,沒有離開過欲念,這個欲是廣義的,不只男女之欲,就是說我們想貪圖清靜這個「貪」也是欲呀!要把心理檢查清楚哦,這也是「欲」。

  比方我們舉個例子,等于道家說的「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到達空的境界,還在欲界中。超過了這個欲界以上是色界定,一片光明,身(這個肉體的身)心都化在光明中。但是光明還非究竟哦,再上一層是無色界,無色界有四定,所以四禪八定里頭,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這一種屬于四空天,無色界的定境界。去掉色,所以前三種定境界,無色界,「有此根者」,到了這一步的功夫修持,「有勝見道」,因為他的智慧到哪里,有能力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了,比較性地有能力,「有勝見道,傍修得故。」依到這樣,可以依傍這個路子自己慢慢地摸索進去,可以修成功。所以真正的修道、修禪是那麼細,我們自己了解一下啊,不是那麼容易。

現在在講什麼?所緣之緣。提起大家注意!哎,我們修道也是所緣緣,我們心理狀況想另外抓一個東西呀,這樣在抓,所緣緣就是這樣在抓啊,我們人就是普通一個話:「人向高處爬,水向低處流。」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想自己向上,所緣緣就是一步一步向上的道理,所緣之緣。所以現在我們岔進來,講到這個地方,見道、根本位見道,見道有三心哦,心理狀況,初步的,得定以前。哪三心呢?就是入心、住心、出心。這個「入心」,就是說得到禪定以前的這種初步的心理狀況。所以你們在這里禪修的同學注意啊,偶然有一點好的境界或者發清涼,或者是什麼,你還不是定哦,充其量挨到「入心」的邊緣,進入這個狀況差不多,你還沒有住呢,停留住這個境界永遠不變你還做不到呢。做到了就是「住心」。「住心」的成就了,才有「出心」。什麼出啊?出離,跳出了這個物質世界了。但是這些呢,屬于修道人的「意之根」,見道以後修道,修道已經知道這個路線。可是呢,雖然知道了,在修道的過程,這個觀念、這些學理的觀念必須要知道,真正入手了修的時侯,統統丟掉了。這個道理是什麼呢?譬如我們修電機的,把學理都了解了,真的這個電燈壞了,怎麼樣才能修呢?你那個時侯一看,拿個螺絲轉,「哦,這個地方壞了。」把螺絲一轉燈泡一上就好了。這個時候沒得學理。還要大學里六年那個電、那個電機學的學理拿來呀,那你糟了,你坐在那里還要研究半天,嗯,想想看,這個電是怎麼……哦,這個要用螺絲轉的。有些學科學的出來就是這樣,噢,這個、這個、這個……這個了半天,我說你走開,我來,螺絲一上就是了。修道也是這樣,學理不懂始終是個老土,你會搞錯了的;學理懂了你被學理困住了,你修道不成功。所以難哪!

天下什麼事情都好玩,你們怎麼來玩這個東西?敲敲麻將啊在家里,沒有事情敲麻將,天下事管他娘,多舒服啊,哎,怎麼來聽唯識呢?都上了當!你要修道啊?嘿,高度的智慧!但是到了最後連智慧都要拋棄,還要有這個氣派。

學理要懂,到了某一步的時候,他不要這個東西了,都要去掉。這個道理說什麼呢?就是說我們見道的時候、悟道的時候,雖然大事已定,生死已了,「根本位」自性的根本也見到了,還是沒有徹底喲,所以未知的還要當求知,[斷錄,16:44]。

大慧問佛一百零八個問題。我們現在大家出家人戴上念佛珠一百零八顆是根據這個來的,《楞伽經》一百零八問,那個什麼問題都問了,乃至大慧問佛:太陽光照進來看到灰塵,太陽光里頭有多少灰塵?都問了佛。他說窗子上有多少灰塵?都問了。問一百零八個問題。換句話說《楞伽經》明告訴你一個真見道的人無所不知。所以啊,叫做「已知未知根」,說見道以後要修到「未知當知」的,說見道以後是修道所得的,所以說學禪的人要知道,你看,禪宗的五祖告訴六祖:「不見本性,修法無益」,見道以後才好修道,不然你所修的都不是;等于我們蓋一個房子,我們大家都想蓋房子。我也講笑話,我到去年為止有十八棟大房子,到了今年為止有些同學又給我加了兩棟,二十棟了,大家都說老師啊我發了財我先要給你修一棟,噢!好大的禪堂!到今年為止又加了兩棟,好象我們公證師又加一棟,玉工程師又加上一棟了,好像二十一棟了啦,哈!這個光說不練沒得用的,呵!天朝的把戲呀。所以修道是先練後說,修到了再講。啊,重點在這個地方。現在我們講本文:

「或二乘位,回趣大者,為證法空,地前亦起九地,所攝生空無漏,彼皆菩薩,此根攝故。」

二乘,小乘道的二乘,聲聞、緣覺都屬于小乘羅漢,這二乘種性,得了證果到羅漢(還)非究竟,必須要回過來發大乘心,大乘心——自利利他。所謂小乘的羅漢只求自利、自了,除自己以外萬事不肯管哦。譬如我們同學里頭有好幾位我一看都是小乘根器,沒得辦法。但是沒有辦法不要緊,給他小乘慢慢修嘛,修成功了以後,他在那個小位子里住久了,他自然受不了,等到三大阿僧祗劫轉過了兩大阿僧祗劫半的時候,他自然受不了要回心向大,迴轉來做大乘。

所以二乘人「回趣」,「趣」就是趣向,「(回趣)大乘者,為證法空。」二乘人所證的道只是我空、人空證到了,換句話說空也是僅空了一半,人空證到了,法空沒有證到。因為他把空的境界始終保守到動都不敢勁,放掉了這個境界道就完了嘛!等于說得到了清靜果位不敢起心動念,一起心動念清靜完了嘛,就是小乘極果。所以你們曉得,你得了道的境界世間法一概都不敢碰,因為你是小乘果,你要一碰,這個境界就掉了。大乘是不生不滅,真的道是掉不了啊。不管你做什麼事,因為你這樣一個行為一做了以後你說我這個道掉了、功夫掉了,這個功夫我們不要修了,何必上這個當呢?修得成功還掉得了這個道絕不修!像我的個性我從來不做這種事,那多麻煩呢?!所以一個真修道的人,貪心最大的,要得到一個東西永遠不生不滅,得到了就是得到、不掉的,隨便怎麼也不掉的,那才可以玩嘛!

  所以說二乘人只證到了人空、我空,這個法(境界)、這個道的境界他不敢再放掉了,放掉了就沒得玩的了。大乘菩薩,什麼叫菩薩?證到了我空、法空,法也空,就是徹底了。

  說「回趣大者」,為了進一步求證這個法空的道理。「地前」,菩薩沒有登地,菩薩的階層、層級叫「地」,菩薩分十地;小乘的階級叫「果」,這兩個名稱不同。小乘談證果,初果、二果、三果、四果,菩薩是初地、二地、三地、四地到十地,十地以外才成佛。

所以這里講「地前亦起九地所攝,生空無漏」,在菩薩沒有登初地以前,——但是大乘,你儘管說自己吹牛學大乘,真的大乘,小乘的功夫一定到了。你說我是學大乘的,不走小乘的路子——不要吹牛!你定都不夠,九次第定都沒有,小乘的定果都沒有,你還談什麼呀?所以啊,「地前亦起九地」,九次第定,這個是九地、九次第定所包含的「生空無漏」,一切生、一切眾生,我空,得無漏果。

「彼皆菩薩此根攝故」,說他們都是大乘菩薩道,大乘菩薩道哪一個根呢?注意啊,「當知未知根」,你就答復出來了,你看,拖了那麼久,還在上面,一個范圍里轉,一個綱要里頭分那麼多。

「菩薩見道亦有此根」,但是翻過來說,大乘菩薩開始就不走小乘路子,大乘菩薩一見道,「當知未知根」已經建立了。

「但說地前以時促故,始從見道,最後剎那,乃至金剛喻定,所有信等無漏九根,皆是已知根性。」

大乘菩薩的氣派來得大,智慧大,福報大,所以只說「地前以時促故」,沒有登地以前,就是頓悟法門,剎那之間他就大徹大悟,那一剎那就是那麼快,這麼一彈指六十個剎那。什麼叫頓悟?這一剎那之間一下子就證道了,所以中間這個沒有漸修的次序。「以時促故」,這個中間的時間太快了,所以從他菩薩見道,見道以後修道,到最後的一剎那成道,十地菩薩以後得金剛喻定。怎麼叫「金剛喻」?那個定不是我們打坐這個定啊,像金剛一樣的、金剛鑽一樣,在任何地方顛撲不破的,四面八方看到都是發光的。他不要打座都在定中啊,乃至在打滾也在定啊,跳舞也在定、洗澡也在定,隨便什麼時候、跑步也在定啊,就是在晨練中跑長跑的時候也在定啊,一邊在定一邊在跑啊,要第一就第一呀,哪里拿第二呢?他因為在定,金剛喻定,顛撲不破的!這是菩薩。菩薩到十地以後得金剛喻定以後才成佛,最後一個定,到金剛喻定,無往而不定,那麼《楞嚴經》所謂楞嚴大定。結果有人告訴我:「哎喲,我碰到一個老師在台北。」我說你學了什麼?「哦,傳我進楞嚴大定。」哦,我說這樣啊!哈!我說哪一天你介紹來我也找他拜門,學個楞嚴大定(一笑)。不要亂吹呀!所以啊,菩薩到十地以上得金剛喻定,那麼在這個時候「所有信等無漏(的)九根」,這一些善根,立刻之間都成就了,每個法門都知道了。所以你看佛經不要那麼吃力,你拿到再難看的經典,一翻就懂了嘛!

「未離欲者,于上解脫,求證愁戚,亦有憂根,非正善根,故多不說。」小乘的羅漢證到道叫做「離欲果」。所以小乘的羅漢是跳出了欲界了,在色界、無色界中。但是上界,再最高一級的境界不懂,所以求證法門還有憂愁的心理,不可知,「亦有憂根,非正善根」也不假。「絕學位」,大阿羅漢,四果以上到了無學境界,「無漏九根,一切皆是具知根性」,大阿羅漢不同,雖然是小乘,他是菩薩境界了,所以羅漢分兩種,有大乘阿羅漢、有小乘阿羅漢,還有有得神通具足的阿羅漢,有不要神通具足的阿羅漢。

  「有頂,雖有游觀無漏,而不明利,非後三根」,他說到了色界天以上的有頂天,《三界天人表》你們手里要把握住哦。有頂天,雖然「游觀無漏」,向無漏果里頭轉一下,「而不明利」,但是啊,並不是到達最高明的地位,「非後三根」,所謂「當知未知根」里頭後三根不談,現在到了這一段結束了。

  「二十二根自性如是」,所以要你們了解,我們建立自己的根器,打好這個根基,一個建築工程一樣,把根基打好,這二十二根,它的自己每一樣東西分析起來,它的性能、性質如是,就是這樣的,剛才上面所講這個樣子。

  「諸余門義,如論應知」,其他的道理呀,我們本書、《瑜珈師地論》,上面、後面慢慢都給你講清楚修道的道理,他是應該自然會知道的,我們今天到這里為止。

  第七卷講完了,為什麼開始先講第七卷?為了我們大家這里修禪定、打坐,那麼要認識清楚,不要認為這個無想、無念是定,真正的無想無念定是什麼。先為了這個目標,所以因此先講第七卷的那個中間,所以今天開始我們從開頭來,第一卷開始,那麼這樣容易連接上這個觀念。

  第一卷比較容易了解得多,文字容易了解呀,觀念上蠻困難的。就是我們修道、所謂學佛要認識清楚了,尤其是關于現代研究心理學的,心理學這個科學在今天這個時代進步得非常快,但是始終還沒有摸到形而上的道理。那麼現在假設研究心理學的同學們,特別要注意,所謂心理學包括很廣,心理行為、心理的醫學,現在慢慢心理學要進入了形而上的這個范圍去了。

  關于這個《成唯識論》,再相關的就是我們新(印)出來這個《百法明門論》,這個必須要連帶研究的啊,這個同心理學都有密切的關系的。

  那麼今天我們第一卷先開始啊,把原文都念一下,照老師讀書的方法一字不漏啊:

  「成唯識論卷第一,護法等菩薩造。」

  實際上世親菩薩有個哥哥,就是無著菩薩,著了《瑜伽師地論》。彌勒菩薩說法,他哥哥在記錄,叫《瑜伽師地論》。世親也翻譯叫天親,所以無著、天親是兩弟兄。當時在印度這兩弟兄影響了很大一個時代。無著菩薩他是走大乘路線的思想,所以集中了全部的大小乘的佛法,再集中了一切的學問,聽彌勒菩薩的筆記,造了、著了——所謂「造」,古人佛經叫做「造」,就是著作——著了《瑜珈師地論》。他的弟弟世親菩薩是研究小乘的,絕對反對大乘,反對得很厲害,著作很多。後來受哥哥的影響,後悔了,後悔了因此啊想自殺。覺得把思想搞混亂了,一個人拿刀殺人,或者是造反殺人,殺人百萬也只是百萬,千萬也只是千萬,可這個學術思想殺人千秋萬代啊,這個人的思想、所謂精神的壽命被他損害太大了,因此他要自殺。無著——他哥哥就勸他,說了一句名言,他說你自殺了不能解決問題耶,又不能把那些著作、思想收回毀掉,他說譬如一個人:「因地而倒,因地而起!」

一個人走路因為我們有地下所以倒下來,如果人在太空中不會倒的,所以太空人永遠在那里轉,不會倒下來,沒有地方可倒;人的跌倒——因地而倒,要爬起來呢?因地而起。沒有這個地還爬不起來呢!

他說,你的舌頭你的筆毀謗大乘,因此你認為造了業,自殺了有什麼用?解決不了問題!還不如利用你的筆、利用你的舌頭,再弘揚大乘。哎,他被哥哥一勸告,因此啊,他就轉而著作這個大乘的經典、經論,著作也很多。

關于這個唯識方面,世親菩薩有《唯識三十頌》,啊,有三十頌。玄奘法師是把這個《成唯識論》由世親菩薩《唯識三十頌》之後,專門研究唯識的後世這些大師們的這個精華集中起來,所以叫《成唯識論》。護法菩薩是在世親之後,那麼護法的佛學思想是主要的中間的中心,因此是「護法等菩薩造」。那麼護法造這一個論,也就是解釋世親菩薩的《唯識三十頌》,加以發揮,玄奘法師集中了各種論點又加以發揮。

順便我們提到世親菩薩跟無著菩薩他兩弟兄很有趣的一個故事,後來他們兩位年紀活的都不少、蠻大的。這個無著菩薩可以白天在人世間做些文化教育工作,所謂弘法。(「弘法」這是佛教的名稱,拿我們現在的觀念就是文化教育的工作,教化的工作。)晚上他就入定,自己離開身體,所謂到兜率天聽彌勒菩薩的講課,早晨出定馬上作筆記。後來無著菩薩年紀比較大一點,告訴弟弟我要走了,我要死了,要涅槃了。因為無著菩薩發願不是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的那些都不是,他是發願往生兜率天,跟到彌勒菩薩再來到這個世界上來。那麼世親菩薩說:「你走了以後是不是往生那里?很多人都是生哪里生哪里,沒有證據啊!你總要給我一個消息啊!」兩弟兄就約好,(無著菩薩說:)「我一定要給你消息。證明這個生命的確是有輪迴,不是唯物論的,而且證明發願、願力堅固往生哪里是一定有這回事。」(那麼世親菩薩)他講,最慢最慢三個月,你要告訴我,要托夢,最好不是托夢,托夢還靠不住,等他打坐的時侯在定的境界里頭告訴他,那比夢清醒得多了。結果(世親菩薩)後來等了三個月也沒有消息,等了三年也沒有消息。世親菩薩懷疑了,靠不住了,這個哥哥靠不住了,這個修行有問題,這個平常說那麼有把握,現在……一直又等了好幾年,五、六年以後了,好!哥哥來了。一見面他就埋怨,他說你現在在哪里?他(無著菩薩)說我在往生彌勒菩薩那里啊,彌勒內院;他說不是我們兩個約好給你證明啊,免得你又懷疑了不相信。他(弟弟)說證明?你跟我倆約最長三個月。他(哥哥)說:「什麼?我剛剛報到,正好彌勒菩薩在講經,我就坐下那個位置聽經,我不好意思,他老人家在講經,我不能中途退席呀,我只好聽完了走啊!」他說我也很急呀,聽完了我馬上來告訴你。他說你曉得呀?現在是已經隔了好幾年啦!他的哥哥一笑,他說這就是人世間的光陰。人世間的光陰,宇宙的時間都是相對的,所以我們這里一個月就是月亮的、月球上面就是一天,就是這個道理。這是附帶提到世親菩薩講這些故事。

  那麼我們現在迴轉來第二行是「護法等菩薩造」,——著作;「唐」,——時代;「三藏法師玄奘 奉 詔譯」,唐是唐代了,唐太宗這個時代。所謂「三藏法師」大概大家都清楚,不過我們也提一下啊,我們有部小說《西游記》,乾脆把玄奘法師不叫他名字,叫唐三藏。三藏法師很多,不只玄奘法師。所有的佛經分三部分,大部分叫作「藏」,因為太多的東西歸一個倉庫一樣,歸類了,所以「經藏」、「律藏」、「論藏」,經、律、論叫作三藏,等于我們中國文化歸納叫四庫,也根據佛學的觀念變過來。「四庫全書」,庫就是藏的意思,哪四庫?經、史、子、集,叫做四庫,所謂「三藏」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許多古今以來法師們能夠一生通一經、一本經、一部論,了不起了。如果多通幾部經論啊,很了不起了。所以三藏十二部(不是十二本哦),這個十二部是十二類,三藏十二類、十二部,都通的才夠得上稱「三藏法師」。所以你們講禪宗,古代禪宗的祖師,尤其在印度,每一位禪宗祖師都是三藏大師。所以學禪宗不要拿六祖來作標榜,一個大字不認識,也可以悟道,所以我嘛也不要讀書,又笨、又想打打坐就可以悟道,不要以六祖一個人(自比),六祖以前無六祖,六祖以後你也不是七祖八祖,所以要好好努力,啊。

  三藏法師啊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們在中國的佛教史上,三藏法師不只玄奘法師一個人,好幾位都是三藏大師,很多;以玄奘法師最出名。在佛教里出名應該呀!可是在民間也很出名,那不是靠佛的關系,靠《西游記》,靠《西游記》的作者吳承恩的功勞,連玄奘法師沒有的徒弟、無中生有的徒弟孫悟空都連帶出大名,這都是小說家的力量,所以我們民間只曉得唐三藏,不曉得他的法名叫玄奘,玄奘是他的出家的法名,在家他是姓陳,沒有錯,玄奘俗家姓陳的。

  「奉 詔譯」,古人排這個字啊,你看中間空一個字,為什麼叫「奉詔」?「詔」就是皇帝的命令、詔書,因為當時的翻譯院是唐太宗下命令為玄奘法師開了一個大翻譯院,集中千百學者,那麼當時不單——中國、印度,乃至波斯,乃至基督教的前身老基督教、景教,還有一個祆(讀「顯」)教,祆教就是猶太教,畫符念咒,現在有些畫符念咒的呀,都是祆教;還有摩尼教,等于回教的另外一教、另外一個派別的。這些出家人很多的[斷錄]……佛經,同時玄奘法師也幫忙他們,景教、祆教的經典也翻,譬如我們現在還有流傳的《摩尼珠昆經》,這是摩尼教的經典,一般人以為是佛教的,錯了。里頭也有很多的形而上道的道理,也有很多修持的方法。所以我們民間有些佛教的廟子有些方法,實際上是雜得很厲害的。同時玄奘法師也把我們自己的中國文化《老子》、《莊子》等等又翻成梵文,送到印度去,可惜這些資料現在都沒有了。所以印度後來瑜伽(就是yoga)這些思想,這些理論,乃至後代的有些密宗,同瑜伽這些理論還是受了玄奘法師翻譯過去的老、莊的影響,也蠻多的,所以尤其是我們佛教出家、在家的同學,這些教史方面同文化是有關,要深入研究,不然都搞不清楚了。

所以現在經典上印的還是照老規矩,「唐 三藏法師玄奘 奉 詔譯」,他翻譯的,實際上他一邊翻譯一邊加上自己的觀點,不過他不亂加,非常慎重。所以玄奘法師對翻譯,尤其你們年輕聽一聽,有個名言,他說翻譯的文字啊,沒得辦法,他說這個等于母親餵孩子一樣,我們現在曉得,我們小的時候都是這樣給媽媽餵大的,那個時侯,煉乳還才來呢,沒有奶粉,更沒有奶瓶,母親如果沒有奶,都是嘛——飯,放在嘴里頭自己咬,咬的很細,等于就是都變成漿了,拿嘴對嘴餵過來,像鳥一樣,古代的母親帶孩子都是這樣帶大的。所以我們文化里頭講對父母的孝順叫反哺之恩,這個反哺就是鳥一樣,這個母親、鳥的母親,餵孩子都嘴對嘴餵他吃的,像我小的時候母親餵我,我還深深記得就是這樣吃的,當然這個時間蠻短,反哺就是這個樣子。所以玄奘法師說翻譯呀,百分百地高明、百分百地準確,他說就像母親哺乳一樣,餵小孩呢,在嘴里咬、咬了半天咬細了以後啊,那個好的營養十分之七已經到自己肚子去了,雖然不想吃啊、想給孩子吃,可是嘴那麼一動一動,那個營養跟到口水已經流到胃里去了,他說所以孩子們吃到的好的營養也不過是十分之三。他說翻譯得百分百最好的、最準確,那個味道、那個精華也不過十分之三,做不到百分百地翻譯完全準確,這是玄奘法師的名言。我們看到現在人學了幾天外文,中文也沒有搞好,然後就翻譯,翻譯了半天,大概那個飯也不是飯,菜也不是菜,牛奶也不是牛奶,豆漿也不是豆漿,不曉得是什麼東西了。

這是因為玄奘法師這個翻譯,由這個翻譯的道理,我們講到這個話,這些話出在哪里呢?你必須要看玄奘法師的本傳,乃至他的《大唐西域記》。不是《西游記》啊,《西游記》是有兩部書,除了一部小說以外,還有真正一部《西游記》,這個《西游記》是道家的書,不是小說啊。那是元朝開始,道教一位得道的所謂龍門派的神仙道人邱長春,到新疆以外跟成吉思汗見面,成吉思汗派人來請這位有道的得道的邱長春真人,在北印度的邊境見面。那麼跟著邱長春真人去的弟子們,一路上的記載,由山東動身,一路經過北平、到甘肅、出新疆、經過蒙古、經過沙漠,一直追成吉思汗的大軍,一直追到了印度的、北印度的邊境,他們才見面。因此啊,這個記載也叫做《西游記》,這些都是很好的文化里頭的、古代的,研究地理、研究宗教史、研究文化史的發展,研究一個戰亂時代,一個大宗教家、教育家影響了多大一個時代。尤其像邱長春當時在山東,可以說不是屬于宋朝的人,那是屬金國的統治,那麼成吉思汗元朝那個時候開始力量還達不到山東,山東這一面是金國,長江以南是南宋,西北方面還有夏國,都是國家。這個成吉思汗聽說這個邱長春(是)有道之士,非要請他去,要想皈依他,學神仙之道。那麼就派大使通過了夏,那個時候叫西夏,再(通過)外交關系到金國請邱長春,到西北見面。那麼那個時候南宋也請邱長春到南方來,他不來,到處(都請他,)西夏也請他不去,至于那個時候統治了占據山東的金國請他也不去;一接到成吉思汗的邀請函,馬上答應要去。一班弟子們大家是譁然,很奇怪!這要通過經過兩三個戰場,多困難!為什麼要到、看這個一個蒙古人成吉思汗?南宋各地的政府請你去,馬上做國師的,不去。他說「非你們所知啊」,你們不了解。他就看到未來的大勢,成吉思汗會統一了世界、統一了當時的中國,他就有神通早知道了。

那像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生命財產不曉得要死多少,他非要去不可。所以跟成吉思汗倆一見面,成吉思汗向他求道,他說這個道啊你不需要問,你只要學到仁義之道,少殺人就是道。成吉思汗很佩服他的話,拜他為師,就告訴他萬一將來我統一了金國,乃至統一了整個的中國,他說師父啊,你有什麼要求?他說我有個要求,你啊現在給我倆定了契約。所謂丹書鐵券,古代那個契約,皇帝、一塊鐵上面燙了字,打成兩半,兩個拼攏來就是一塊文字,丹書契約、鐵券,像我們要簽字的,以後萬一你的部隊打到中國,統一中國了,(只)要(是)我邱長春的這個教門(所以後來叫作龍門派的道教,北派的道教),只要門口貼是龍門派邱長春的弟子,統統不殺。成吉思汗說:就是這樣辦!我們定了契約!所以後來忽必烈統一中國,乃至元朝的部隊、蒙古的部隊,打到中國來,北方從山東、好幾省,所有老百姓的門口都貼了道家的標記、龍門派的標記,這些蒙古騎兵一看到,把馬頭一拉就走了。你說他這麼一做啊,保存了多少生命財產!這個都是我們所謂修道、研究文化教育的人值得效法的、值得注意的地方。一個成就人的力量,這才叫作度人、救世救人。他眼光早就看到。

非常奇怪的,這個成吉思汗後來在西進的路上,他(邱長春)已經回來在北京了(所謂北平,過去也稱北京),所以北平有個道家的叢林大廟子叫白云觀,那就是元朝專為邱長春修的,很大,道家的叢林。佛家和尚也可以去掛單的,這個道家的、道教的人到佛家掛單,佛家到(道教掛單,)兩方面都可以互相掛單。那麼專為邱長春修的、蓋的。等到成吉思汗在西北一死的時候,邱長春正在洗澡,忽然感覺到不對,仰頭一看天,他馬上很快洗完澡出來,叫徒弟拿衣服來換,徒弟知道很奇怪,什麼意思啊?他說那一個人他也走了,我也要走了,就是成吉思汗死了,他也馬上打起盤坐也就死了。像這一類的故事啊非常奇妙,很有意思的故事,這都是我們歷史上有名的記載。可惜大家因為讀書不多啊,這些好的地方,在正史上啊,古代的歷史都是儒家做的,把這些重點都拿掉了。

這是我們講到玄奘法師引出了《西游記》,因提到《西游記》而講到道家的真正有一本書叫《長春真人西游記》,因講到真正的《西游記》,而牽扯到邱長春、成吉思汗這個歷史的故事,附帶的文章。

  現在迴轉來,就是這一句話,關于玄奘法師翻譯的這一段解釋完了。

  偈與頌等于中國所講的詩,就是把很多的內容濃縮起來歸到一個偈頌。很多的內容濃縮起來歸到偈頌,這也叫做詩。

那麼,第一偈:

稽首唯識性,

滿分清淨者,

我今釋彼說,

利樂諸有情。

這是古代佛教里頭的規矩,也就是禮節,也就是戒律,這種戒律屬于律儀戒,規矩的禮貌,菩薩們、後世人著作,決不隨便。所以等于我們文化,孔子以後,一切的著作,都引到「子曰」,作代表。所以孔子是總老師,萬世師表。不講後世,後世是「千古文章一大抄」,抄來;也可以說「千古文章一大偷」,你偷得好、偷不好。不過我們小的時侯受的教育,做文章偷手啊,老師的傳授有個規矩,引用什麼人的說話,譬如「蘇東坡說」,一定要注出來,在本文里頭就帶出來,因此或者是「所謂東坡曰」,雖然是沒有著作權的問題,(但有)道德問題。因為別人的好東西我們引用到,這個人家的好,不能掩蓋了、不能偷來,如果說引用古人或者平輩朋友的東西、沒有注出來,我們當年的老師們看到要罵你,因為丟人!偷!偷可以,要注出來。譬如作詩嘛,我們假使作的詩、四句詩,里頭有一句實在作不出來,而且認為古人已經作過的比我們好,可以用古人的句子,但是下面一定加兩個小字在旁邊:「借用」。譬如「借用東坡句」。不像現在的人,現在人引用別人的文章、引用別人的思想,當然不肯注,最好把你那個原書本名都給你抹殺,然後全盤照抄,抄了,都(當作)是他自己的東西。所以你們講到文化的復興、文化的振興,文化、道德觀念;過去的著作,我們一般人都是(用)一輩子的經驗在寫一部書,所以你看《子》書拿出來,萬古不能變動,他一生的(東西)自己著作了擺在那里,所謂千錘百鍊。不像現在的人,今天寫一篇文章,明天自己還推翻了,不知所云——為了稿費。這些都是寫文章文化道德問題,我們談到文化復興,這些觀念首先都要有個了解,很多,我們不作專題講演,順便講到這里。

為什麼講到這里?你看我們護法菩薩跟玄奘法師的精神:

「稽首唯識性」,稽首就是頂禮,就是頭磕下來叫作「稽」,「首」就是頭,頭磕下來,在我們古人文字叫「稽顙」,也就是磕頭。那麼你們現在叫頂禮。先頂禮,頂禮什麼?釋迦牟尼佛、彌勒菩薩都沒有,你看,把宗教的外衣統統拿掉了;換句話,磕頭、崇拜什麼?——真理。拿我們現在觀念來看。所以「稽首唯識性」。

《華嚴經》上說佛說的,「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宇宙萬物既非主宰、也無自然,因緣生法,一切都是心識的轉變。所謂物理世界,也就是心識轉變的一部分,所以說「稽首唯識性。」「滿分清淨者」,那些已經明心見性了的,那就是佛了、菩薩了。「滿分」,圓滿、得到清淨圓滿的,就是證得涅槃的人。那我們拿佛經的、宗教的味道來念呢?就是「稽首十方三世一切諸佛,稽首十方三世一切諸大菩薩」,或者「稽首十方三世一切聖賢」,佛教也有這種句子,一切聖賢就包括了不只佛教了,凡是得道的人,不管哪個教主,屬于聖人賢人之列的,一概稽首、頂禮。可是在唯識、中觀、般若的境界里頭,他不是這樣,「稽首唯識性,滿分(圓滿)清淨者」,諸佛菩薩都在內了。

「我今釋彼說」,我現在作這一本書,解釋,「彼」就是「他」,這個「他」不一定是指護法菩薩,也不是一定指世親菩薩。這個「他」,總的一個抽象的代表,就是代表、講出來「萬法唯心、一切唯識」的這個真理。

  「利樂諸有情」,為什麼我要著作去翻這個經典?不是出風頭,不是好高騖遠;利益一切眾生,使一切有情的眾生得到安樂。因此,我要動手了,寫這個文章。不是我為了出風頭、為了好名而作這一部書。那麼,這是一個可以說是他的著作的前面一個開經偈。

  那麼下面的原文,所謂剛才講到三藏十二部,十二部,「頌」是一部,把這一個原文濃縮下來的內容叫作「頌」,是屬于十二部里的一部。變成經典的文字叫作「長行」(讀作háng),一行一行的,長行,這個「長行」又是三藏十二部的一部,「長行」就是發揮濃縮(了的)短偈的內容。

  所以「今造此論,為于二空有迷謬者,生正解故。」他說現在我為什麼著作《成唯識論》?就是說一般學佛對于「二空」有不了解,還執迷不悟,「迷」;「謬」,錯誤的觀念,要使他們知道修行之路,使他們得生「正解」、很正確的見解。因此必須要寫這一部書。也就是說古人的一個著作非常慎重,問這個著作流傳下來有沒有價值,對不對得起人,不能害人。所以有人一生的文章,不隨便輕易寫。譬如我們要寫一篇黃色的文章,寫一個隨便什麼小說,很叫座,可以發大財。在古人寧肯窮死都不寫,怕影響人很大,這個罪過、因果背得很大,所以古人寫文章著作是有這樣慎重的精神。

  第二點這里講到「二空」的問題,什麼叫「二空」呢?就是「我空、法空」,我們為什麼學佛修道不能成功呢?第一個,去不了「我空」,譬如你們打坐也好、什麼(也好),都曉得講佛法是「空」,你空得了嗎?你們三天不吃飯肚子餓得要死,你說:「空的啊!不覺得餓了!」你空空看?當你夜里睡眠睡不著的時候你說:「空的!要睡就睡!」做得到嗎?說累死了,要不睡就不睡:「空的!」你空空看?這個還不是「我空」哦!「身空」都空不了,身空。身空都做不到,哪里還能夠做到「我空」呢?學佛成道、打坐、修道,必須先要證得了身空。身空了不一定「我」空哦!因為你身體坐在那里沒有感覺了,你說忘了身體,但是你還有個清淨境界,那個清淨境界有所執、那一點就是「我」、就是「我執」。「我執」沒有去,那「我空」沒有證到。即使證到了「我空」,還是小乘的極果(小乘最高的果位),不過是一個小乘羅漢而已,只曉得「空」,還不曉得「有」。所以禪宗呢,有個名稱我跟你們講過,叫做「擔板漢」。背一個板子在走路,只看到空的一面,這一面還看不見,只看一邊,叫做「擔板漢」,就是挑一個板子走路,小乘的羅漢。這是「我空」。那麼為什麼呢?小乘的羅漢抓住空不敢動,不敢起心動念,躲在空里頭認為是究竟涅槃,把空的境界當成究竟涅槃,永遠不敢起心動念,不敢再來這個人世間,人世間太苦了,不敢再來。但是他也躲不掉啊,有國際警察要把他抓來,嘿,這是什麼呢?那是「業力」!所以大阿羅漢,證到了大阿羅漢——「我空」,空的境界一定八萬四千大劫,那個地球壞了又成立、壞了又形成,不曉得經過多少次,他還是要出定的,一出了定不回心重新修大乘,始終不究竟,還是受業力所牽,這是小乘的極果。實際上羅漢證得了「真空」,你說我們一聽不得了,入定八萬四千大劫,我們想有小乘根器的人,不管啦,將來再學大乘也可以,先躲八萬四千大劫多好呢,免得那天天什麼呢,公共汽車趕得就很辛苦了,躲在里頭不要動,(不要)趕公共汽車、也不要煮飯,多好!你要曉得他真正入定了八萬四千大劫,一彈指之間!真正入定了忘了時間觀念了,你不過覺得只是迷糊了一下,哎呀!就過了八萬四千大劫了。等于我們睡眠,你看一個人夜里睡五六個鍾頭,你自己覺得只一下下就醒了嘛,這個中間沒有時間、忘掉了時間了。所以我們並不需要羨慕他,一定定八萬大劫有什麼了不起,不過也是起不了而已,哈!這是講「我空」。

因為羅漢證到了「我空」,關于「我空」的境界舍不掉,所以仍然在這個「法執」里頭。大乘的菩薩必須證到「我空」以後,還要舍掉了「法空」。這個理論我們都知道了。

那麼,可是呢,什麼叫做「空」?這是個問題喲。所以有《金剛經》,《金剛經》屬于般若,佛過世以後六七百年之間,龍樹菩薩出來也建立了密宗的系統,但是密宗還不算數,最重要是建立了大般若,空宗、性空,所以《大般若經》、《金剛經》乃至我們念的《心經》,就是龍樹菩薩所建立的般若系統,所謂般若就講性空。可是由龍樹菩薩以後,這個佛教一般修持的人,把空的見解同所證的空的果位,走入了很多的偏差、空果,因此很多人、修道的人,一達到空的境界要自殺,不想活下去:「本來空了,這個生命活得多余!這個世界活得好痛苦!」這就是「迷」,謬誤之見,錯誤的!換一句話說般若所謂講空,《金剛經》一路講空,什麼叫做「空」?說「空」啊,搞錯了,「我空」、「法空」,理論曉得講,什麼才是「空」?後世的學佛的人在這個「空」上面的觀念錯誤,生了迷糊、生了謬見(錯誤的見解)。他說現在為什麼要講唯識?不講空而講唯識的「有」呢?為了這些的錯誤「生正解故」,生出來。

「生解,為斷二重障故。」為什麼在唯識說是「正解」?講到「解」字,我們曉得中國的佛學分類,一個人有學佛四個階段:信、解、行、證,也就是:教、理、行、果,所以真正的學佛的人必須先要研究佛經,把理論先搞通,理論搞通了,再來「教」,教就是理論,佛的經教,通了,才得「正信」,你絕對相信了有這個事情,然後生出自己的正確的見解,觀念正確(見解就是觀念),不要搞錯了,那麼才可以起行——修行,修行就可以證果。所以信解行證,見解就有如此之重要。這個見解怎麼來的?正確的見解就是理論要通,所以禪宗呢?就首先重「見地」,不叫「見解」,見地不對呀,你所有的修持都是錯誤的。啊,我們先休息一下啊。

  繼續下來,就是說我們修行啊,先要有正確的認識、見解,這個見解、認識有什麼重要呢?「生解」,為了斷除兩種最重的障礙。就是說我們不能成道,就是「我障」、「法障」,「法障」就是說一切主觀成見、認識上的障礙。

  「由我法執二障具生,若證二空,彼障隨斷,斷障為得二勝果故。」他說我們之所以懂了很多佛經的理論不能證道、不能成功,都由于我執與法執,執著,抓得很牢,這兩種障礙(使)我們不能證道,「二障具生」,與生命俱來,只要有生命,「具」,非常完整地存在。那麼譬如說只要一個嬰兒一懷胎了以後,他就有「我」,這個「我」就起來,那麼他就形成了他的個性,個性就是主觀,這個主觀就是「法執」,所以「我執」與「法執」要什麼時候斷除成道呢?必須要證得二空:我空、法空,那麼這個障礙才能斷除。這個障礙在普通的佛經呢,叫做什麼?「我執」引發了「煩惱障」,一切煩惱由「我」而來;「法執」由我們的知識來,所以「法執」是「所知障」。沒有成道以前,所知越多、障礙越深,因為我們普通的習慣,知識以先入為主,誰都免不了,先進來那個觀念抓得很牢的。譬如一個學心理學的人,他對于其他的東西他都拿心理學的眼光看;一個學哲學的人都拿哲學眼光看。譬如我們現在講有一種病態:職業病,他習慣了,先入為主。所以這兩個障礙:煩惱障與所知障,是我們修道障礙最大的動力。古人對于這一點也變成中國文化的文學了,所以明朝的人有一個對子非常好:「欲除煩惱須無我」,一個人要想除掉了煩惱,除非達到無我境界;「各有前因莫羨人」,人世間哪一個人好、哪一個人壞各由前生的因果帶來,各有前因,不羨慕人家、不妒忌人家。所以「欲除煩惱須無我,各有前因莫羨人」。

  這是講到二障的斷除,斷除了煩惱障、所知障,我障(我執障礙)與法執的障礙。斷除這個障礙可以得兩種最好的果位,「由斷,續生煩惱障故,證真解脫。」我們學佛,所謂得道、悟道為什麼呢?得解脫!所以這一點我們特別要認識清楚啊!所謂你們打坐、修道,不管你修哪一種,為了解脫嘛!人生都是束縛在那里、困在那里,解脫不開。譬如其他我們學宗教的人,希望往生天堂,因為在這個世界給它束縛得很厲害,想跳出這個世界另外到一個環境,這還是求解脫的一種方法。所以學佛呢?解脫!求得解脫!那麼它怎麼樣求得解脫?不是說你練氣功啊,氣脈通啦——氣脈通了不過是這個肉體上的健康哦,越使解脫更困難哦!怎麼樣才能夠求得解脫啊?要般若、智慧,所以真正的學佛是智慧之學,不是迷信,更不是功夫。所以要解脫(要)般若。因為解脫了,智慧使自己解脫了,才能夠證得不生不滅的這個法身,非空非有不生不滅的法身。解脫、般若、法身三樣缺一而不可。譬如你們打坐修道到某一種境界,問題解決不了,就是般若不夠啊!因此你被那個境界困住了,就不得解脫了,要想證得法身,必須要解脫;如何求得解脫?必須要般若;三樣缺一而不可。所以說,我們如果得到準確的正解,這里所講「正解」就是般若智慧的一種,真正的智慧由「斷」斷掉了,「續生」,我們後來的煩惱不來、不繼續來了。這個文字要注意啊,他翻譯的文字太簡練了,一搞不好你就會念成「由——斷續生」,也可以,但是規規矩矩的念:由「斷」——斷掉了,「續生」——後面的不繼續來。這個煩惱障,「故」,由這個原因。「故」字不放在下一句,放在上面啊,「由斷,續生,煩惱障故,證真解脫。」才能夠證到了真正得解脫之路。得解脫了就清淨了,(若)執著了清淨啊,還是「法執」沒有脫,所以解脫之道只能是小乘的極果,小乘羅漢的果位就是解脫的極果。所以我們講到戒律,所以出家人的比丘、比丘尼戒在教理上稱為「別解脫戒」,因為為什麼要出家跳出紅塵?為了解脫這個世法。這個「別」就是特別的意思,就是特殊一個解脫的道路,所以在中國佛教比丘、比丘尼戒以後必須要受菩薩戒,菩薩戒不特別,在世間就可以出世、就可以得解脫。所以那個屬于「別解脫戒」里頭的。

「證真解脫」,所以這些小乘的戒,極果是解脫,當然還非究竟;因為小乘極果解脫了,解脫「我執」,不過是證到「我空」,但是那個清靜的、空的境界他解脫不了,這個「法執」還在,必須要再斷這個清靜、空的「所執障」。

所以「由斷,礙解,所知障故,得大菩提。」再進一步斷除了「礙」,障礙了真正智慧的見解。我們什麼地方障礙了自己不能成道呢?所知障!自己認定:這個就是這個!尤其現在青年呀,學佛的很有意思,我們從前當年沒有這種情形。現在青年,「哎!老師啊,你那個意見很不錯,不過我認為……」一聽這個話,得果?不過我現在也很習慣了,啊,在當年我們那就是兩個耳光就給你甩過來了,就叫你滾蛋了,你既然認為你去了不要問我了。(第24集終)。(xby10101錄入,懶散怕梳妝、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二十五)

「你認為」就是所知障,障礙了大徹大悟、證得大菩提,所以有「斷礙」,妨礙了解脫的。這個是什麼呢?——所知障。所知越多,解脫越難,因此不能得大菩提。那我們現在他是為了講唯識道理,就是使我們也能夠解脫所知障,證得大菩提、大徹大悟。這是一段。

「又」,在另一個觀念、說法,另一個道理;「又為開示謬執我法,迷唯識者,令達二空。于唯識理,如實知故。」正反的,正好相反的觀念。他說老實講,為什麼著這個《成唯識論》?我們剛才首先講要求得二空。有些人,專門走法相宗開始,唯識、法相本來是一個、一宗的東西。法相就是先由現象入手研究而打到本體,所以入于法相。那麼研究「有」這一方面入手,再追求形而上。譬如我們修密宗,一定非要著相不可,先求著相。但是著相的最後,你說你念一個咒子會觀想成就了,你坐在這里打坐你觀想自己是白衣觀音,你要坐在這里,別人一看,這里沒有你——有一個白衣觀音坐在這里,這個時候你觀想成就了。那麼到家沒有?一半路程,那還是一半哪!差得遠!然後觀想成就連帶你自己都空掉了,才走到另外一半,還不過證到人空。所以你們不要弄幾句咒子一念、觀想,就是密宗了,沒有什麼密啊!密宗一點都不密。倒是顯教,你看,明白跟我們講,懂不進去,這個才是秘密。

但是這種學密、學一切的人都是走有法來的,都著在法相。一著法相,講了一個唯識啊,就認為唯識是有,所以他說他為什麼著《唯識論》?所知障,先要拿出所知障來。因為「開示」——開示是後來我們用成了佛學專門名詞,開示:「開」——打開門來,「示」是長輩、老師教育後一輩叫做「示」,示現給你看。千萬不要學生跟老師們講、或者跟父母講,「我給你說開示」,那就是混蛋的話了。開示者,那是很高,打開門,示現、表現給你看,示給你看。所以我們過去政府里頭出布告、公告給老百姓,叫「告示」,就是帝王、政府對老百姓講。如果老百姓寫一個報告給政府,也講「告示給你聽」,呵,那就錯了。這是講到「開示」,有些同學們寫日記把開示用錯了、倒轉來用了,那我看得不是啼笑皆非,那笑啼皆非啊!

此外,因為「開示謬執我法」,認為真正有一個道;「迷唯識者」,不曉得這個「我」是假的,我們現在心體畢竟沒有一個「我」。他們不懂唯識,因此要造這個《成唯識論》,「令達」,使他達到「二空」,達到人空、法空。「于唯識理,如實知故」,什麼叫唯識?唯識並不是有個東西耶!你以世間法的觀念,好像有一個識、有一個心啊,錯誤了!那不叫做「如實知」,不切實際;要達到實際的境界。第二個理由,所以要著這一本書。古人的經典、經論,你多去讀佛教的論,你看古人著書之慎重!不輕易下一個筆、不輕易動一個字。

「復有迷謬唯識理者,或執外境,如識非無;或執內識,如境非有;或執諸識,用別體同;或執離心,無別心所。」他說另外一個原因呢,為什麼他要造這個《成唯識論》?為了開示教導一般學佛的人,迷掉了,錯誤的見解,認為唯心、唯識,抓到一個心、抓到一個識。這個里頭又分好多錯誤的見解。有一派學佛的人的見解,執著了外境,「如識非無」,承認物理世界是存在的;小乘派、小乘羅漢們,認為外境同自己內心那個心念、心意識一樣,都是有,不是空的。譬如我們打坐起來,你念頭完全空了,你空了歸空了,外面境界一點都沒有空啊!山還是山,水還是水;這個宇宙的時間還是時間,空間還是空間。因此那些得到空的果位的人、這個小乘學派的人,有一個理論的基礎,認為物理世界這個物同心兩個對立的,物理世界他是認為恆存在的,它是另外一個范圍;那麼我們內識呢,我們打坐起來得到、證到那個空的境界,為什麼能夠空呢?因為我們心識空掉,還是我的心識變出來一個空的境界,這個空就是有。所以心識也是有,外境界也是有。你們學哲學的注意呦!這就是看這個世界二重世界,甚至于多重世界;也等于同柏拉圖的西洋哲學家分二元世界——物質世界、精神世界。

小乘的成道的人,也有神通,也可以得定,但是那些人他在哲學的范圍也是二元論者,他的所知障還是落在二元論當中。你注意啊,就是說「執外境如識非無」,不是沒有了,是存在的。這一派的錯誤在現在很多,因此他要著作。譬如我們修道的人,中國修道、印度修瑜珈乃至我們人信宗教,「我全心全意交給神、交給上帝!」你的基本的哲學呢有一個全心、有一個全意,也認為超越于這個世界有一個上帝、有一個天堂。你達到這個境界呢,還是你的見解上沒有得解脫,還是認為外境如我內在的心是一樣,「非無」,是有的哦!對不對?不然你何必那麼祈禱求到天堂呢?乃至我們中國修道的道家也是如此哦!打坐我想另外求到一個世界,虛無飄渺啊,「山在虛無飄渺中」,「散而為氣、聚而成形」——神仙的境界。對不對?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乃至于說修到最後「散而為氣、聚而成形」。很嚴重哦!那麼你這一個道是如此的話,這個道,你注意這句話,「外境如識非無」,還是有;不過是從這個世界上的有,跳到另外一個有里頭去,你把那一個「有」叫做自己是升華也好、不升華也好,那是你的認定,就是你的所知。

他說今天我為什麼要著作《成唯識論》呢?就是這一種錯誤的觀念。這是一派理論。

還有呢,有一派學佛的見解:「或執內識如境非有」,一切空啊——物質也沒有,人死如燈滅;一個東西用過了就沒有了,物質是空的,外界一切境是空的。譬如我們現在就是境界嘛,大家坐在十一樓,擠擠一堂——不是三點水那個「濟」啊!是人擠過來、擠過去那個「擠」——擠擠一堂,這個是境界嘛!十點鍾以後,這個境界沒有了,這個境界空了嘛——非有。所以這一派認為內識、我們的思想觀念同外境界一樣,用過了就空,這個空了以後再沒有重來的,「江水東流去不回」,永遠不回來了,青春一去就再不回來!所以很生悲哀,覺得人生是沒有意義、沒有價值。這個是一派,這一派落在偏空之果。

所以有西洋哲學的人,同學佛的有同樣,一了解到人生,最後他寧肯跳樓自殺,(認為)遲死早死差不多,死了就沒有了,所以「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也有人那麼講。這也是錯誤的見解!萬一死了不了的時候,你說我還想回去,那多麻煩呢?!太冒險了!你怎麼曉得死了就了?所以有一派人是認為「內識如(外)境非有」,這是落在偏空。認為我得道了就好了,我們學佛里頭很多人:「哎呀,我假使得了道了,來生再也不來了!」不來你到哪里去啊?「跳出三界外」,我常常問:跳到哪里去?佛沒有說有一個第四界可跳啊!怎麼樣跳出三界外?慢慢跳啊!跳了半天不要吃了迷幻藥一樣還在三界以內!他說這是一派的錯誤。

「或執諸識,用別體同。」還有些再更進一步了,學過佛的,研究過佛經理論,認為心意識的變化,譬如第六意識、第七識、第八識、眼睛、耳朵這些作用,一切的識作用起來有差別,本體功能是一個,這同西方哲學思想也是有相關了,所謂一元論者:萬象有差別,體是一個。這個里頭也有問題:這個體是什麼之體?所以也是一種錯誤的見解,不過這個見解錯誤就高得很了,自己都檢查不出來的。

或者有些人、就是學佛的人最多了,「執離心無別心所」,一切唯心啊!心是什麼他也搞不清楚。離開心以外,另外沒有個心所起的法。所以一切唯心是心的能哦!心所起的不能說沒有哦!譬如我們現在使用電燈,科學家發明了電的作用,愛因斯坦發明了相對論,導引了人類進到太空的時代,那麼這些科學家是心所、心的能所起的思想變成知識、變成學問,而研究出來這個宇宙的變化,但是它對于這個世界、對于宇宙的確起了作用。心所起的功能還是威力很大。所以你們要注意哦!我常告訴大家年輕人說:諸佛菩薩智慧神通不可思議,一切眾生業力妄想也不可思議;眾生的業力妄想轉過來就是智慧神通了。所以上帝跟魔鬼並存,它兩個相等的;所以白天跟黑夜兩個力量都是相等的,黑暗跟光明兩個相等的。所以你要曉得心所的功能,我們只講妄念空,就是佛家佛法說的一半的話。其實沒有妄念還有佛教啊?對不對?你不打妄念,不蓋廟子、不化緣,不敲起來木魚、不敲磬,哪里來個佛教啊?我們坐在這里這些廟子都是妄念所成的啊!對不對?心所的功能你不能忽視它哦!所以如果堅執到離心以外並沒有別的心所作用,也是錯誤的見解;這個錯誤見解更高了。這一類的錯誤都是學佛的學得很高的(犯的)錯誤。

所以他提出來那麼多的道理,「為遮此等種種異執,令于唯識深妙理中得如實解,故作斯論。」現在這一本著作為了「遮此」,把它這樣遮起來,就是說這個錯誤的觀念把你擋起來,不要再犯這個。就是門口貼了個「謝絕參觀,到此止步!」遮住了;「為遮此等」,上面所講的這些例子,還有些小的錯誤見解不談了。所以「種種異執」,奇奇怪怪的那個觀念上的執著,引導他們走入正理,使他們在「唯識深妙理中,得如實解」,對于佛法的修證得到如理、確實的見解。「故作斯論」,因此啊,寫這本《成唯識論》。等于寫一篇論文,你們寫博士論文,這個就是很好的博士論文的榜樣。我們現在寫博士論文啊,論文的前面有個綱要,這個就是綱要、題的綱要:為什麼我要寫這一個。你們寫碩士論文、博士論文,這是最好的啊!如果你們將來寫好了,我來一輩子來我就講你們那一部論啊!好不好?

講到這里,又提起了一件,「若唯有識,云何世間及諸聖教,說有我法」呢?他說(提出一個問題):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如果這個宇宙萬有,一切等等,只因為,「唯」,唯獨、只有這個,只有什麼?心識所變的;「云何」,就是怎麼樣;「世間」(人世間)以及一切經典的教義上說、經典的文字上記載,硬是有個「我」呢?這個聖教包括很多了,這就是真正的佛法,佛法是不排外的,很恭敬。所以《金剛經》上說:「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不管任何宗教的教主他都得了道的,得的程度有差別而已。換句話說,這個道假設比方我們這里十二層樓,有些教主他上了三層樓、四層樓,到此為止,但是你不能說他沒有得道哦!所以「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程度的深淺(而已),同樣是聖賢。這就是佛法的精神不同。

所以我們真正的佛教徒們,也學其他的宗教徒們那麼小氣,看到別的宗教好像變成冤家,老實講不是佛教徒哦!要搞清楚哦!至少我看來,像今天有個朋友問我一樣,老師你究竟信哪個教啊?信哪一派啊?我說我什麼都不信。他說你信什麼呢?我說我就是信我,信我自己;其實我這個就是佛所說的一樣:「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不是釋迦牟尼佛同我們……不是我講我這個我,是大家的這個「我」,你找到「我」這個本來面目,這個就是一切宗教。所以有人問我你信哪一教?我說什麼教都不信;一定說信哪一教,我信「睡覺」,這一覺最好了!

所以你們啊,真正學佛法,要了解呦!我常常告訴你們,唉呀一身佛氣、一臉的佛相、滿身的佛態,一來看就是……非這樣才叫做學佛?這樣不是學佛。「哎,你好吧?」也是學佛啊!很恭敬就好了嘛!非要下跪不可,害得我穿一個長袍也要跪在泥板上;我也愛乾淨,然後起來,給你們回拜完了,我還要進去拿毛巾來,擦衣服擦了半天。(眾笑)好苦!所以我看到人家跟我跪,我氣得不得了!何必嘛?一切唯心嘛,三界唯心嘛!心的恭敬,一看這個人很誠懇,這已經夠恭敬了嘛。非要人家拜一拜;拜一拜你對我也高不了一點點,你拜一下我的頭髮轉黑一點,那你盡管拜,我願意坐在那里給你拜!你多拜了,我多跪一下,頭髮又多白了一點,何苦呢?!形式主義!

真正的佛法這些都沒有。你看真正的佛法,一切宗教的外衣都沒有,就是真正的佛法。但是他有真的佛。所以他說,你假設說一切唯識,為什麼世間及諸聖教說有個「我」呢?一切宗教都認為有個我。你們研究瑜珈(yoga)的,都認為有個我。譬如我們學密,學密最後修成了本尊,你修什麼二十一尊度母哪一尊都可以,修成了我就永遠存在了——我相未除。是不是佛法呢?這個里頭是很大的問題;但是我告訴你,也是真是佛法。所以學密宗的人,不通唯識是不能學的啊!在真正學密宗原則上講,教理未通你非走入魔外之道(不可)。但是不只密宗,禪宗也一樣哦!所以哪一樣叫做魔道?哪一家叫做外道?很難講!真懂了的人,所謂魔道、外道都是真正的佛法了,給他一變就變過來了。我們今天講到這里,早幾分鍾。因為下面一講啊,中間不能結束,又斷掉不好。

現在我們《成唯識論》重新開始,現在從次序來,還是第一卷的開始。上次第一卷講到我們本書第二頁,就是說到為什麼講這個佛法里頭有唯識的這個說法,是根據佛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那麼唯識這個「識」、這一個理由何以建立?第二,為什麼要說唯識?

我們都知道佛法到大乘的佛說,就是都是二無我。再說明白一點,就是根據《楞伽經》——所謂唯識宗的大經的一種,這個基本的常識我們都有了。《楞伽經》的系統大概提到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概括了一切的佛法。所謂二無我,就是人無我、法無我,就是這兩個內容。

我們在佛學上一聽,如果熟練于佛學的名詞,這一個理論、這個名相的系統都很清楚的。但是如果推開古老的佛學研究的方法,走現在的所謂現代化學術的研究,問題就來了。整個的佛法就是說明無我——人無我,這個在現在思想界里頭很嚴重哦!人既然無我,我們這個人所謂都是假人。所謂如何叫做「我」?思想也不能代表我。身體當然不是我,總歸要死亡的,總歸要變滅去了;那麼思想也不是我,等于我們西洋哲學家笛卡爾所講「我思(因為我有思想)則我存(我就存在)。」換句話說,我沒有思想,乃至我不存在這個身體、思想也沒有了,我到哪里去了?我就沒有了。假定說我沒有了,同現在的唯物思想是一樣哦!那沒有我。既然沒有我,何必學佛啊?何必修行成佛?而你說沒有我,有個佛,佛是什麼成的?佛是不是人成的?是不是眾生成的?一切眾生本來無我,本來就是空,那麼這個空了什麼都沒有,這個問題非常大!就是同現在整個的思潮、思想、潮流關聯非常大。

因此在思想界,乃至宗教、比較宗教里頭有個嚴重的宣傳,國內外全世界都是一樣:佛教是無我的,佛學的系統是無我,也就是無神論。所謂無神論是好聽的,意思是說佛學的思想同唯物思想是一樣的,是無神論者;那麼,唯物思想是共產主義思想的基本的哲學;所以這個問題非常大!所以我們一般研究佛學者,關起門來自說自話,不曉得世界上的思潮始終認為佛學是無神論。一般對于思想不研究,而覺得這個看起來沒有關系,是個大問題!今天的時代領導了這個世界,領導了這個時代,乃至發生戰爭,就是個思想戰爭。這個思想戰爭所以在西方還次要,在東方有些國家,對于佛學佛教簡直是可怕!認為它的思想觀念同唯物思想走上一路的,是無神論者。再加上西藏的一位所謂佛教的領袖達賴公然在美國寫文章,幾乎是承認佛學就是無神論,在《華爾街日報》發表的,當然他是***,但是動搖了基本的教義。這個問題,現在我們正談論這個問題。這一本論、這本經典正是研究這個問題。

那麼我們研究了這個問題,才曉得一般小乘的「無我」根本是斷見,南傳佛法(小乘)根本就是斷見。所謂斷見,同唯物思想是一樣的:死了就完了、空了,空了就完了;空就是沒有了。所以佛學這個空啊,他認為就是沒有了——南傳小乘佛教思想的偏差。而大乘佛學者幾乎也走上這個偏差的路子。新潮派的,包括在家出家的,就是說出家的法師們、在家的居士們,佛學路線接近到這麼一個邪見去了。所以在整個的世界上,思想界對于佛家的空與無我是非常害怕的,害怕什麼呢?這是人類錯誤的一種學術,所以這個問題非常大!我們一般搞宗教的在家人、出家人,只在宗教的范圍這個圈子里搞,不曉得外面這個風雨有多大。在世界的思潮里頭風雨有這樣大!非常危險的!

同時,我們學佛的也想修持到無我,怎麼樣才能夠無我?現在迴轉來講我們教內的修持的人,怎麼樣才達到無我?譬如大家不管學禪宗、密宗、天台宗、華嚴宗,不管哪一宗吧,所謂宗,是佛教整個里頭的方法的問題,宗派是方法問題、入手的入門的方法問題,所以建立了宗派,同基本佛學沒有關系。可是一旦形成宗派以後,一般人拿到雞毛就當了令箭辦了,拿雞毛當令箭現在年輕人已經聽不懂了,就是說拿到草紙、衛生紙當公文用了,就完全搞錯了!錯得一塌糊涂!

那麼因此說佛法修證的,達到如何是空、如何無我,認識不夠。所以我們修持起來想證到無我、證到空的境界,幾乎是做不到。大家至少有個觀念,在教內修持搞教理的人修證,不管哪一宗派修持,很多人很快已經到達無我;因為在教理上、在理論上不清楚,把無我的境界當錯了,就是永遠在那里轉。所以今天我們開始也就是《成唯識論》開始的重點就是這個地方,千萬要注意的!剛才由《楞伽經》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一直到現在我們《成唯識論》的開始。

現在我們先看一下原文,原文上次是講到提出一個偈子:

由假說我法,有種種相轉,

彼依識所變,此能變唯三,

謂異熟思量,及了別境識。

那麼先說這個偈子的文字還容易懂,我們比較容易懂。我們研究唯識最大的困難,我們再三強調地說,非常感謝玄奘法師的為眾生辛苦取經的翻譯。但是由于他這個文字的艱澀,使佛法唯識部分的弘揚受了最大的阻礙,就是文字的艱澀。假使鳩摩羅什法師的翻譯不同了,流暢得很,很容易懂。他這個太艱澀了!

可是他這個偈子翻得在文字表面上我們還比較容易懂,「由于假說我法」,一切佛法里頭所謂講「我」都是假說的;換句話說,是個比喻的法門,我是根本不存在的,本來就是無我的。但是「假說我法」,例如說,我們曉得以佛教本身來講,佛下生的時候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個「我」是假說的。他說這個我也不是指現在這個我,這個「我」是假象,方便的一種名言。換句話,這個「我」拿現在西洋哲學的邏輯的觀念來講,這是一個抽象的假設的東西,沒有「我」。

而拿教理來講,一切佛經(我們現在拿的是「論」),經上第一句話一定說:「如是我聞。」佛教本來說無我,為什麼有我呢?這個「我」字也是假設的,是當時代表一時一期的、為了表達起見,說了一個「我」。這些我們都很清楚,不要再討論了。他現在本論的這個偈子,所謂偈子,什麼叫偈子呢?在經論里頭偈子就是要說明很多的道理的、這個道理的總綱,就是看報紙的大標題、小標題。他說,「由假說我法」,因此有種種相、各種現象表達我在轉。在理論方面我們簡單明了就可以了解了。

假使再進一步說,人類一切眾生的我沒有一個真我,所謂真我這個名詞抽象假設立的:有種種相的,你說沒有真我,可是狗有狗的我,人有人的我,你有你的我,他有他的我,我有我的我。乃至于說佛法里頭羅漢、小乘的果位分四種,初果羅漢、二果羅漢、三果羅漢、四果羅漢,各有各的名詞,各有各的階梯;大乘的佛法還有五十幾位,簡單地講,菩薩大乘有十位,每一位初地、二地各有各的我,種種相在轉。注意這個「轉」字啊!這個「轉」字玄奘法師也翻得非常好(佛法的**),在轉。

他說這一切的我們看到世界上的,我們凡夫普通人一般眾生的觀念認為有個我、彼(他),就是所謂一切的我相,沒有真的自己的我,「唯識」只有識在變,心識在變,「彼依識所變」,這一些我,都由于心識的變化,變出來這個假相、我的一個現象,大家要注意哦!你們作功夫打坐的,更要了解這個道理。一切功夫的境界、修持的過程,乃至你身體上氣脈動了,這里氣動、那里動了,乃至道家所講的任督二脈通、奇經八脈通了,密宗所講的三脈四輪、甚至于說三脈七輪都通了,什麼在通?通的結果是什麼?「彼依識所變」,還是身識變化的一種現象,不能認為那個就是道。千萬要搞清楚!你認為是道,統統是錯誤的!絕不能證得菩提,絕不能大徹大悟。

那麼這三句話所講的這一切相,都是變相。整個宇宙的萬有現象,人、我、身心一切都是身識的一個變相。沒有真實,不真實,都是唯識所變的。但是了解了這些都是變相,相是外形,能變的是什麼?我們要問你。都是唯識所變。學哲學的人、學邏輯的人一定要追問的,你說這個茶是水變出來的,水跟一種植物的葉子混合起來,一泡,變成了茶,茶是假相。能變的是什麼?能變是不是水呢?水也不是,水也是一個變相之一;水與茶分析了,兩種都是變相;中間還加上一個熱力,把這個水用熱能燒開了。那麼再進一步說,這個世界上的水由哪里來呢?最初一棵茶又是哪里來呢?茶、水乃至熱能都是變相。那個能生長茶葉的、能使宇宙中間有水的、能使水與茶那個熱能發生作用的,這個是什麼?這個不是相,是能變的根本。

那麼,這里第四句說:能變,在唯識的道理,唯識所變。能變、所變有三種,三種什麼?「異熟、思量及了別境識」,這三種變出來的。這三種就是唯識上面所講的轉相,心意識轉相在變。我們簡單地先把這個暫時作一個初步的了解,然後看他本論里頭的論辯。所謂論辯不是故意辯,就是帶著我們[斷錄]……解決這些問題,所以要辯別清楚。「論曰」,就是玄奘法師揉合了「三十唯識頌」,再加上采納了十家的意見綜合起來的。

本論現在提出一個問題了,「世間聖教說有我法,但由假立,非實有性。」先到這里為止。

我們注意這個文字,這個世間的聖教流傳在人世間,所謂聖教是佛的一切經典,有時候也提到說有我。我們剛才舉例子,每一本經的開始:「如是我聞」,提到「我」。尤其佛說《涅槃經》,平常講無常、苦、空、無我,到了《涅槃經》的時候,說常、樂、我、淨這個「我」。那麼簡單舉兩個例子,所以佛經上經常也提到,「說有我法」。現在到《成唯識論》的手里,揉合了無著世親菩薩這個系統,尤其是世親菩薩《三十頌》,乃至世親菩薩以後的十家的關于佛法的研究,最有名、最有力量的論辯綜合起來一個意見。他說,佛說經典上所講偶然提到的我,「但由假立,非實有性。」要我們特別注意,這都是在文字言語表達一個東西,這個東西叫它是道也可以、菩提也可以、法性也可以,乃至叫它唯心、唯識,都是代號,都是假立,為了文字言語表達起見建立了這麼一個名稱。

事實上,整個的佛法就是指示我們,並不是實實在在有一個我。這個我,好像我們現在觀念中認為有個我,假設大家現在坐著認為我們本來是無我的,完了!什麼希望都沒有了,明天都不想活了!我們現在活得很有意思,就因為有我。我有身體、我有房子、我有汽車、我有鈔票,我還有兒子孫子、還有媳婦;哦,如果明天快要死了,在醫院里還不肯斷氣,因為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辦完,所以想多留一下。就有這個我,世間法才有希望。假使無我,完了!什麼都不能……修道的人搞了半天,因為我會成道,而且大家認為我會了不得,我成了道以後怎麼樣、怎麼樣,要度盡眾生,如何的威力,我有神通,我得了道以後……大家在這修道,很多的幻想:我得了道以後,大概出來電燈泡都不要的,頭頂上會放光的,足底下會冒煙;瓦斯也不要——都是一批幻想主義。這些幻想的構成都由我而來。乃至其他宗教,我死後要想升天堂,死後要親近上帝、跟神同在,都因為我而建立。沒有我,這個是很嚴重的問題!可是現在經典上在文字的表面看起來,很容易走入偏差的路線。

你看,「但由假立,非實有性。」基本無我,對不對?佛法本來我們嘴里也講,學佛是本來學到無我、空,怎麼樣是真正的無我?必須要徹底地認識。好!現在它的文字,我們同大家共同研究,慢慢照這個方式,你這一本經不要我說,也讀懂了。

「我謂主宰,法謂軌持,彼二俱有種種相轉。」這又是一節,因為它古書的排列,文章一起排下來,所以我們越看越不懂。這個書如果照現在排列的方法還要幫忙。剛才我們講到,「論曰:世間聖教說有我法,但由假立,非實有性。」照現在書本的排列方法,這已經歸了一段了;哪怕這一行排不完,也到此為止。另外一段下面起來,「我謂主宰,法謂軌持,彼二俱有種種相轉。」到這里又是一段了,就容易看懂了。現在諸位在研究的時候趕快要圈點好,將來你們自己再研究,一段一段分清楚了。

上面是問題,下面這是指答案。他說「我謂主宰」,拿現在的學術研究方法,我們不要照古代研究佛教經教的那一套方式,那一套方式非常有科學,時代已經不合時了,聽完了不曉得搞些什麼,只懂了些名詞。現在我們要實際地來。

所以科學的事我們照現在學術研究辦法,你看它文字所講,「我謂主宰」,甚麼叫「我」?我們人類所謂認為我的話,什麼叫做我呢?「謂」,這是講有一個東西可以做我們的主宰的,這個就是我。譬如我們人活著,我們現在感覺到,大家追問一下自己,普通認為我這個身體坐在這里,就是我。仔細一追問下來曉得身體不是我。所謂我,是里頭能夠思想、能夠作我主宰的。是不是思想呢?還不是思想。就是我們有個個性、有個東西主宰,說你要不要?我不要!想都不要想,那個就是我,一般人認為這個能夠主宰的就是我。這個文字就是那麼……其實你說他翻得不好?也很清楚。可惜太古老了。「我」,應該照現在的辦法加一個小點;「謂主宰」,這是說有一個能作主的。可是拿哲學的問題討論,這是剛才我們的解釋,而對個人生命而講,作自己的主宰的這個認為是我;我們認為一定有個主宰。這是普遍的認為。

那麼進一步其他的宗教呢?認為我、我們大家的我、一切眾生的我,這個我是一個東西分化來的,我們現在「我」是每一個人分化到一點點小我,它有個總機關,這個總機關是什麼?神我。這個里頭有一個大神是我們的總我,我們是那個總我分出來,總公司分出來的小公司,小公司分出來的小店——那個神我的大主宰。這是一切宗教的哲學。你不管基督教、天主教、回教,乃至世界上現在大大小小有三百多種宗教(大教有五位、五個大教,其他小教還多得很),每一種宗教里頭都是認為有個主宰的我,不然就不構成宗教了。宗教,所謂宗教家,世界其他的宗教提出來佛教是比較可怕的:無神論、無主宰,這個無主宰就是無神論,就否定了一切了。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現在在這里提到主宰是講一般人。所謂「我謂(有)主宰」,就是人我,第一個我講人我。第二個,「法謂軌持」,這兩句話玄奘法師翻譯得啊,文字非常古老。實際上他兩句話,第一句話講「人無我」,我謂主宰這個我——「人我」;第二個講「法我」。法,我常常做一個解釋:什麼叫法?用現在的觀念解釋:一切事(事情)、一切物(物理世界)、一切理(道理的理)。再拿現在西洋哲學的觀念:精神世界、物理世界、精神物理世界中間有一個運動的世界,這三樣大原則合攏來,在佛法里頭就叫做法。這個東西就是佛法翻譯成中文名詞「法」字的觀念,一切事、一切理、一切物這三樣東西。那麼西洋哲學柏拉圖所講的世界是二元,精神世界、物理世界,分兩重。那麼西方哲學有一元論者、二元論者、多元論者,各種哲學問題,也是科學問題哦!現在我們科學也在這里追哦!這個世界究竟是屬于物理的、還是精神的?還在追。

那麼我們牽扯到這里就是說明佛學里頭所講「法」,這個「法」字,我們一般學佛提到法字,「哎呀,你傳我一個法」,就加上許多人為的觀念,是錯誤的!現在我們不用人為錯誤的觀念講這個法,[斷錄]……道理。什麼叫做法呢?「法謂軌持」。什麼叫做「軌」呢?這是古文哦,玄奘法師當時翻譯的,千萬注意啊:「一切自然的法則、規律。」這個「軌」字,拿現在科學時代哲學、科學的觀念,就是規律、法則,宇宙萬有不管植物、動物、礦物,這個自然界的一切有它的規律。譬如一顆種子下去,必須要加上肥料、陽光、空氣、水,多少時間才能成長,呆定的,有它的規律。譬如我們人要生出來,要母親的懷孕九個多月、十個月才能夠生,自然的規律,幾千萬年沒有變動過。少數的例外,不算數的;大部分如此,一定有它的規律、法則。這個「軌」字是講這個東西。

「持」,玄奘法師用的文字,由這個自然的規律,維持到永恆的一個規律的在轉動。譬如這個太陽跟月亮、地球,我們簡單地講這三個東西、星球在這個宇宙之間。像我們站在地球上,一定看到太陽每天早上東邊出來,晚上西邊下去;月亮是一定的規律,地球是一定的轉動。因為它有一定的規律、一定的轉動,所以保持了這一個固有的狀態,這個狀態實際上都在變。但是我們因為不懂那個能變所變的,所以不知道它在變。所謂「法我」,注意這兩句話,玄奘法師翻譯的文字,「我」就是人我為主宰;「法」謂軌持。就是法我啊,這個是指的一切事物都有它的法則,都有它的規律,所以保持這個世界有一個永恆存在一個假象的狀態。這一下我們對這個文字了解了吧?千萬注意哦,先要盯住這個書上了。「法謂軌持」。

「彼二」,人我同法我,這個我是假象哦!我們生命存在這個我、同宇宙間一切有規律的這個大我,「彼二」這兩種,「俱有」它們統統有它的種種不同的現象,使這個宇宙的生命永遠地輪轉不停。這個輪轉中間,這個轉字,所以叫大家注意這個「轉」字,那麼產生了世界上的哲學。譬如我們中國的哲學,道家的、《易經》的、老子所認為,這個宇宙是生生不已,生生不已拿唯識道理講是個轉相而已。換句話,這個宇宙也可以講成死死不已啊!每天都有死亡的,天天都有太陽下去了;生生不已是站在早晨這一頭看的,每天太陽都出來的,永遠有個明天。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不站在早晨這里看,站在傍晚看,都勸人這個世界是悲觀的、可惜的、是憐憫的,因為每天看到太陽都落下去了。一個是站在春天看,一個是站在秋天看。一個是站在殯儀館看人的,每天都是死人抬出來,只有掉眼淚**;一個是站在婦產科門口看,看到一下有個小孩抱出來,生生不已。其實兩邊都不是,這兩邊都是它的轉相而已!這個特別注意!

這是答問這個問題的第一段。你看玄奘法師翻譯,如果我們……所以你看,世界上研究唯識學的,不管在家的、出家的,文字都不大通的,使人越看越糊涂。比較有幾個人通,明朝的憨山大師,明朝有幾個大法師、大和尚研究唯識,文字很輕通,但是一般唯識學家對于輕通的唯識學的文字一概不承認;越是不懂的文字他承認:這個是正統唯識學。這是很怪的!比如《宗鏡錄》上永明壽禪師研究唯識這一部分文字非常好、輕通,可是正是唯識學家不承認永明壽禪師的《宗鏡錄》唯識學,認為是不通的、不懂唯識,有這樣嚴重!明朝這幾位大師著的唯識他們認為那是不能看的,那等于不懂。實際上大家都被文字困住了。玄奘法師天地良心,這一個唯識的文字翻得啊,我是始終認為不太高明;可是他高明不高明?高明極了!絕對邏輯。因為邏輯啊,中國人的頭腦對于科學哲學邏輯不大喜歡的,不接受的;喜歡文學、喜歡藝術的,所以看起來還不懂嘛,頭大了!可是他翻譯得很忠實,尤其用中文這種翻譯。所以剛才我告訴大家注意,第一個四句話,是問題提出來,後面四句話是答復問題。現在開始由這個答復問題說明這個問題。我們如果要把《成唯識論》改編啊,用現在話,只要加這麼兩個字,大家看起來就懂了,現在開始說明。

怎麼樣說呢?「我種種相,謂有情、命者,等;預流一來,等。」

這是一段,講我相的。照現在排列又是一段了,不要再排下去了,又另起一段:

「法種種相,謂實德、業等;蘊、處、界等;轉,謂隨緣施設有異。」

好了,我們把它文字念完了,讀了以後懂不懂啊?呵,好像念咒子一樣:菩提菩提波羅波羅……,不曉得搞些什麼!所以佛法被一種最高的文字障礙了,反使佛法不能流通。可是你們年輕人不要冒昧啊,「我把它翻譯成白話。」翻不得!你自己沒有悟道、沒有證道以前,你一翻都是錯的!要非常注意。

所以禪宗里頭有這麼一個故事:有一位居士、有一個人學問很好,佛學也精通,馬上要翻譯、寫佛經,**,來看一位大禪師——南陽忠國師。忠國師說:好,你要翻佛經、寫佛經,很好!他叫他的徒弟:倒一碗水來,水里放七顆米;拿一雙筷子來,放在旁邊。他說你看看,我這個是什麼意思啊?這個居士想了半天:「師父,我不曉得你這個東西是什麼意思。」他說:好了,我的意思你都不懂,佛的意思你會懂?所以不要隨便動文字,你沒有到達、沒有證到佛道,你隨便動、翻譯經典是罪過。一字之差,五百年野狐身!不要亂來!

我看到現在青年人隨便寫佛學的文章,我看得是一身汗毛直立起來,害怕得很!一字之差,不得了啊!所以我常常告訴青年同學,你看我一生,我很會寫文章哦!如果我寫小說、寫花樣賣錢,比現在還賺錢哦!一輩子你們看到過我有什麼散文啊、其他文藝性文章?什麼都沒有寫,除了佛經;還非常慎重,因為不敢寫。教人家做壞事啊,背因果還只一個、兩個啊;這個文字白紙寫黑字流傳下去,那個謀殺人的慧命那個因果背不起啊!害怕得很!所以平生不敢隨便寫任何的文字,寫了要負責任的。因果哦!白紙上黑字是重因果,是這個道理。

所以講,迴轉來說,玄奘法師這個文字那麼慎重,寧肯後人你懂與不懂是你的事,我翻譯做到了。現在我們回轉看他的本文。他答復了什麼叫「人我」、什麼叫「法我」這個定義。拿現在講、拿哲學邏輯來講下了定義了。定義以後引申說明。

「我種種相」,這句話就是解釋他的偈子,「由假說我法,有種種相轉。」怎麼叫做我又有種種的相呢?我就是我嘛,怎麼我里頭有種種(種種是很多很多)的現狀不同呢?「謂」(「謂」字拿現在白話文:「這是說」,就是白話文這三個字)這是說「有情命者」,「有情」是一切眾生,有感情的。這個問題,一切眾生、有情眾生。所以有些佛經呢直接翻「眾生」,眾生指生生不已。實際上生跟命兩個不同哦,這里頭有問題。

當年,我記得幾十年前在四川大學,在大後方、在成都的時候,在四川大學演講這個事情,提到一切眾生有情這個問題。當時有一位同學站出來問:「一切眾生」這個怎麼解釋?所謂有情眾生。他再進一步問,什麼叫有情呢?我說凡是有靈知性的生物都是眾生,都是有情眾生。那麼他說譬如礦物質、有些植物算不算有靈知性的生物呢?我說那不算。他說那不算,不叫做眾生嗎?(我說)那屬于是眾生的依報、附屬品,眾生生命的附屬品。這位同學說不對、不然。我說:願聞其詳。這個聞不是問題的問,耳朵聽,我們當年講話的方式跟你們現在講的不同——我願意聽聽你的意見、詳細的意見——「願聞其詳」。

這位同學說:譬如含羞草,譬如向日葵,譬如南非洲的吃人的樹,這都是植物;你難道說它是無情的眾生嗎?它也有情感啊!

所以啊,有時候演講、講佛學,有時候碰到學術界的演講頭很大哦,什麼問題都來的啊!不像宗教里演講,宗教里演講所有信佛的,「除了佛以外……」好辦!可以拿佛來蓋他一下,都把他蓋了,呵!學術演講你那一套蓋不過的,佛、上帝他不吃耶!這里我給你們青年人講一個經驗。

我說:好,我告訴你,含羞草不是有情眾生,它是機械性的,不是靈知性,它沒有靈性。他說:不然!含羞草你看你摸摸它,它怕羞,它就收攏來了;你不摸它,它就開開了。

我說:含羞草這個根根里頭有一泡水,它平常是上升的,人體的溫度跟它一接觸、手一摸上去啊,這一泡水就下降了,所以你看它是怕羞,羞下去了。它是一個機械、物理的作用,不是感情的作用。向日葵中間有一條中心的枝干,所謂這一條纖維是它的中心,必須要吸收太陽的光線,所以太陽、光轉到哪里,它這一條(纖維)機械地就跟著動轉了;所以叫向日葵。同樣的,南非那個吃人的樹,人到了旁邊,那個葉子把你一抱,整個把你裹起來,裹起來這個人就沒有了、連骨頭就化成水了。那也是機械的作用,它是一種機械的惰性。因此這三種植物不能說是有情眾生;只是有情眾生的依報、附屬品。

這個同學的問題答了,非常滿意,所以那一天很叫座,掌聲如雷!其實啊,我剛剛第一天晚上啊,一個學植物的教授跟我倆談,我還剛剛問了這三個問題,我說含羞草怎麼會怕羞呢?他就解釋給我聽。昨天晚上買來的今天就去賣了,所以沒有使我垮台!(一笑)

所以學術演講是難哪!科學的、哲學的任何問題都提上。所以現在你們青年出家、在家同學,今後的時代要出去弘法,除了你關起門來在佛教里頭拿佛來一蓋就蓋住了:「哦,那是佛說的!你不可以……」就把它蓋住了。不然「你就是不對,外道、邪見!」就把他蓋住了。(眾笑)你到學術界講,不聽你那一套蓋啊!你都要懂啊!佛能通一切法,通萬法之源,那你不能不懂,佛都懂啊!你看佛經上有些弟子們問佛:為什麼人的眼睛白天看得見,狗的眼睛夜里看得見,為什麼人的眼睛看不見?佛在幾千年以前就答復:色素不同,眼睛的色素不同。狗的眼睛里有紅外線的光,所以狗眼有紅的。我們平常罵:狗眼看人低。那個狗的眼睛有紅圈子、有紅外線光。你看我們這位老師啊、本師釋迦牟尼佛,幾千年以前他怎麼懂這個科學!他都懂。看了佛經真是嘆為觀止啊!他都清楚。

所以再順便告訴我們在座的,尤其本院的同學們,不管在家、出家,好好地……二十一世紀開始,將來你要弘揚佛教,關起門來懂一點佛學賣你自己一包膏藥,沒有人買的呀!一切學問都要求。這是我的經驗告訴大家。[引磬聲]喲,十一點鍾啦?你沒有貪污吧?呵,那只好休息一下。(78:00以下錄音不清)

「有情」是一個觀念、一個名詞;「命者」,又是一個觀念。籠統來看,「有情命者」就是一切眾生。以邏輯的道理,「有情」這個觀念下一個定義,就是剛才我們講的定義,照現在的方法下定義,五十年後怎麼樣講法,你們自己要注意了,時代不同、觀念不同了。就是說,有情是凡是有靈知性的、情感化的,就是有情。「命者」,不一定屬于有情了。這個「命」就是生生**流水一樣,連續生長存在的。譬如植物、譬如我們電燈光,一開關以後,這個電源一放出來,這個光芒已經……一開關那一剎那,這個電源放出來,這個命已經散失了,跟著陸續上來、連續不斷,看到這個燈光永恒地存在,就是燈光維持著現在的壽命。這個命者,就是上面一句話「法謂軌持」,有它自然的軌則,永遠保持著,謂之生命。

所以我們這個有靈知性、又生生不已,合攏來叫做生命。譬如植物、蔬菜,有生而無命,但是你不能說它沒有生哦!還是有生哦!乃至礦物質它都有在長大的,有生,但是不算「有情」跟「命者」,所以「有情」跟「命者」有差別。

現在解釋說「我」有種種的相,現在講兩種相:「有情」,是一個觀念、一種相;「命者」是一種相。「等」,玄奘法師翻譯還有注意一個字哦!「等」。「有情命者」的這一個萬有世界的這個生命多得很哦!那麼這個里頭的差別,有些眾生情多、想少,思想是輕微的。為什麼如此?業力果報了。有些眾生想多、情少;純想(思想多)即飛,向上升起;純情即墜,向下墮落。譬如男女的感情、私心的愛欲,這些屬于情。情多則墜,墮落下來;想多則飛,空靈、上升的。這個道理。

所以研究唯識,現在研究唯識更好了,這是科學的時代,科學越發達,對于佛學的注解越清楚。所以我們這一代開始的青年,在家、出家的,特別要注意科學。科學的知識不夠,你將來在佛法的整個弘揚非常……是有關哦!不能拿佛來蓋的。一定要搞清楚!

所以,「我種種相」,「謂」就是講「有情」及有「命」,生命存在的等等、等等、等等那麼多現象,這個「等」字等于用新式標點的下面有很多的點下去了。第三句話:「預流、一來等」,就是羅漢的果位。剛才說到佛法無我,但是小乘佛法得了道的硬有果位的不同。小乘法得了道的這個果位,把普通的生死作為分段的生死(佛學的名詞),轉變成變易的生死,壽命可以活更長。如初果羅漢,七返人間;二果羅漢,幾返人間;三果羅漢不來人間,四果羅漢即身成就,等等。它本身都有個「我」的存在呦!所謂得道,道就是我啊,怎麼可以說「無我」呢?所以現在解釋所謂佛經上講我,「我種種相,謂(就是講)有情、命者,等。」如果用白話:以及包括佛法里頭小乘修持的果位,那些預流(預流果,是羅漢的果位一種,叫做須陀洹果。預流果叫須陀洹果。一來果,就是一般人叫做斯陀含果。就是佛經梵文的翻譯名稱,中文就叫做須陀洹,翻譯成預流。所謂預流,是可以證入法性之流,等于我們現在的選舉,這個人已經政府登記了、審查過,可以選舉的人,所以「預流」。等于我們公司里選理監事,候補理事、候補監事,「預流」,就是預流的意思。「一來」,就是證到這個果位就是一來人間。一來哪個人間?欲界這個人間;他上升色界。是這個。)等等,這都是有我。

他說,我們現在佛說的、所提出的是無我,但是一般所講的有我,小乘的佛法也是*有我,不是沒有我。「是我種種相,謂有情命者」,一切凡夫境界都認為(有我)。等而上之呢,一切修道的人,小乘境界,譬如預流果、一來果等等,還是有我的存在。沒有我何以得道?我們何必修道、何必成佛呢?沒有我嘛!成佛說最後是無我,無我何必成佛啊?就有問題來了。先把這個「我」的問題到這里一段。

「法種種相」,佛法里頭的法——一切事、一切物。「謂」,這個謂字就是用白話「這是說」;「實德業等」,有實在我們感覺得到的,就是這股業力、生命的力量。這個業力,我們現在的觀念勉強地講,可以叫做「生命的力量」。生命不一定是好哦!所以業有善業、有惡業,有不善不惡業、善惡兼半之業哦!就是那麼一股力量,這是業,所以中文翻譯成這個事業的業,有所作為叫做業。

我經常感覺到我們現在人到處在用佛學,大家不知道。你看政府機關、每一個公司要干一件事情,先要人擬這個計劃書,計劃擬好了以後怎麼樣去做、實行。譬如要建立一個工廠,那我們隨便:哎,你那個工廠的作業到什麼程度啊?哦,我那個工廠的作業剛剛把***好——作業。我們過去幾十年啊,說你這個家伙做壞事,你在作孽啊!作孽啊!對不對?看看在座的老一輩子都知道,我們小的時候經常很多老師、老人罵我們:你作孽啊!作孽啊!現在的人,都念到佛家來的,就是這個業。現在人把這個「作業」變成一切的事情都在作業。這是佛學的普遍流行,很有意思,作業就是這個意思。作業這個名詞是佛學里頭來的。可是這個名詞用得好,任何人做任何一切事都在作業,做好事是做善業,做惡事是做惡業,做不好不惡的事是不善不惡業——無記業。都是這個業。所以啊,「法種種相」就是說「實德」,實在,可以看得見、摸得著,感覺得到、想象得到這個世界的業,「等」,等等,等是什麼呢?下面交待了。

「蘊」,五蘊;「處」,十二根塵,就是十二處;「界」,十八界等。這是叫做「法的我」,這個里頭嚴重了。我們現在先講五蘊。佛經里頭,我們大家都會念《心經》「照見五蘊皆空」,有一種翻譯不用這個「蘊」字,「五陰」,陰陽的陰,這是中文的翻譯。那麼為什麼翻成「陰」呢?陰暗面、看不見。譬如我們到黑暗的房間、黑的地方,這個里頭有東西、沒有東西也看不見,黑暗的,所以叫做「陰」;看不見,黑暗的,沒有光明。這個「蘊」呢?翻譯成「五陰」啊,現象的翻譯方法;「五蘊」呢,就是原則性的翻譯。「蘊」就是含藏在里頭,倉庫里頭一樣,包含了很多的東西,這個倉庫里頭堆積了多少東西不知道,蘊藏在里頭,叫做「蘊」。所以我們有時候,經典上看到「五陰」、看到「五蘊」,是這樣同一個觀念。

這個五蘊啊,我們大家都知道這五個名詞:色、受、想、行、識這五個。色法,簡單地說,不詳細分析,《百法明門論》我們講過,將來還要講,大約的分三種,細的分類很多;拿現在觀念所謂色法就是物理的,叫做色;所謂四大地水火風,這些物理的叫做「色」。

受呢,三分之一是物理,三分之二是心理。換句話說這個受陰啊,有少部分是生理、身體上的感受,變成了心理上的感受,這個叫「受陰」。就是現在我們講感覺狀態。人都有感覺、有反應,醫學上就有反應。這個病人昏迷了,檢查一下看、刺激他一下,膝蓋頭啊到處敲一敲,看這個神經還跳動,有跳動就還有感受、還有反應。這個受陰就是生理感受、感覺的部分。

想陰,已經脫離了這些,完全是心理作用、思想。

行陰最麻煩了,這個行陰包括生理、心理,包括物理同心理,就是動能;行者,運動;是動能——永遠在轉動。比如我們講到佛學的輪迴,輪迴是形容,這個宇宙萬有輪轉,一個輪子一樣在轉動的一個動力,恆動而不停的,這是行陰。行陰就是業力。這個業力構成這股力量永遠在旋轉不止,就是行陰。永遠在旋轉的。

好!識陰。上面所講的物理部分的色陰,心理與生理綜合起來感覺部分的受陰,以及第三位思修一部分的想陰,以及第四位包括心理、物理一切業力的動能,所有前面這些作用都是心識唯識所變的,識陰在這里呦!就是識。叫「五陰」。

你看我們佛經里經常用到「五陰」,這是一個名詞,這個名詞我們大家應該都知道,不過我們為了說明《成唯識論》的要點,再重說一番。

處,就是十二根塵,眼耳鼻舌身意叫做六根;相對起的作用,對外界起的作用:色聲香味觸法,叫做六塵。六根、六塵相對立的,等于我們眼睛看外面,外面東西都看得見,相對立的。所以,六個根、六個塵相對立,合攏來計算叫做十二根塵,也叫做十二處。處是有呆定的。在這個十二處的中間——這是個科學的分類,其實印度固有的文化里頭有。不過經過釋迦牟尼佛的整理,把它分類好了,把它整理過了;也可以說先佛、古佛都有傳,到了這一代劫數,我們本師釋迦牟尼佛把它整理過了。十二根塵的中間,眼睛對外面的色相,這個中間——我們眼睛看外面就看見了,大家感覺到應該是沒有界限的——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界限,眼睛跟外面色相之間、耳朵跟外面聲音之間,這個中間的相對,間不容髮!中間有空閒的,一個紙、一個毛髮一樣的,但是有個空閒。這個中間叫做什麼?(第25集完。江山沉寂錄。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二十六)

「跳到三界外」,我說好!你跳到哪里去?佛沒有說另外有個第四界,對不對?你既然跳出三界外,總要找個地方來跳嘛!跳出三界外你跳到第四界?沒有第四界,沒有第三界半的,請問:跳出三界外,你跳到哪里去?

比方啦!同樣的問題迴轉來,現在我們看唯識學所講,「法種種相」,首先提出第一點,「謂實德業等」,這就是法相。

第二點,包括了佛學上講的五陰、十二處、十八界等等等等,都是法相。他說這個法相,我們認為是佛法,「哦!這是佛法!」「哦,這是佛說的。」——沒有這回事。佛自己說這是假立的,沒有這個東西。「法無我」,為了教育方法的方便,建立了這些名相,告訴你。

為什麼要這樣建立呢?佛為什麼建立五陰呢?為了迷心(迷掉了心),一切唯心造,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迷掉了,眾生迷掉了;迷心太重、越來越久、執著太重了,因此告訴大家心的現狀,分析此中無我,建立了五陰。為了破迷心太重的人,建立五陰。

人類的心理不止這一種啊!有些人迷「心」太重,有些人迷「色」太重,所以建立了十二處。譬如說,世界上的唯物學論者,譬如講現在的醫學的話,在西方,認為人身有個什麼?思的作用****,譬如說光線的刺激、色相的反應、腦子神經的反應。你說另外有個心,「明心見性」,什麼叫心啊?一切唯物,腦神經的細胞一死完了,就沒有心的作用了;一切唯物,刺激才有反應,這是機械的反應。所以一切法唯識都是物理的作用——物理的作用在佛學就叫做迷色;迷住了,以為色法主宰了萬有的一切。

因為迷色這一念太重了,所以佛告訴他一切法不是色(物理)的作主。妄想心不是宇宙的主宰;物質更不是宇宙的主宰。因為要破除迷色太重,所以建立了十二處、十二根塵的理論。

為了迷戀心、色兩方面太重的一般眾生,因此建立了十八界的佛學理論。這種佛學理論的建立是方便,在般若里頭來講是方便法門。為了教育上開導人家智慧、啟發你求得真理,在教育方法上建立了這一個名詞「心色」。

現在我們加以這樣的解釋了,再迴轉來看原文:「法種種相,謂實德業等,蘊、處、界等。」好了,這一段,玄奘法師把它解釋了。

那麼剛才我叫大家注意,一切法「轉,謂隨緣施設有異。」怎麼叫做「轉」呢?一切法無主宰、非自然,皆是因緣所生。因緣道理我們曾經講過,不過將來還要重複,大家容易搞不清楚、容易忘記了。現在把因緣這個道理再次翻一翻,只曉得這個觀念。所謂「轉」啊,就是說(「謂」是「講」)「隨緣」隨一切的緣,「施設」假設的建立有一個差別的作用,這個謂之「轉」。這個文字懂了。文字懂了沒有用,他講的是什麼啊?

他說,宇宙萬有的現象的發生,都是心識的轉變的一個變相,都是變相。這個變相是唯識的道理。我們如果有人研究密宗的,所以大家要注意,經常正告你們青年,青年人現在喜歡學密宗,認為密宗挺神秘的——密宗不神秘,密宗所有的法門叫做「大神變」。換句話,宇宙萬有一切都是變相,拿我們現在觀點說就是化學物理的變相。所以神通也不稀奇,宇宙萬有的發生也不稀奇,都是有一個東西,「變相」。所以我們一切眾生學佛也是變相的轉相——緣轉,把這個惡的業緣轉過來變成善緣就叫做學佛,只是轉相而已。所以天堂有沒有?有!地獄有沒有?一切皆有。但是這些「有」都是轉相而已,是一個大神變而已!所謂大神變,就是三界唯心、萬法唯識這個轉變,變的太奇妙了!這個奇妙的形容詞就叫做「神」,是這麼一個大神變。如此!好,這一段我們把它又了解了。

下面,原文又來:「如是諸相,若由假說,依何得成?彼相皆依識所轉變而假施設。」這四句話又是一段。「如是諸相。」他說好!假使一個人問問題、討論,這個**論就是對論、論辯,是對話。他說我承認你剛才前面所講的三個理由,「如是諸相。」可是這個世界上,「如是」就是這樣,你看這樣多、這樣多,山是那麼高、水是那麼深,水綠山青;男人就是男人的樣子,女人就是女人的樣子;狗就是狗,貓就是貓,一切的相不同。「如是」,你看,就是這樣、這樣,一切的現象。

「若由假說。」你說完全是心意識所變出來的假象,那麼講一切的現象這個觀念、這個名詞就是假說的,沒有真實的東西。「依何得成?」那麼宇宙的山為什麼那麼高?海為什麼那麼深?草為什麼那麼綠?花為什麼這樣紅?怎麼樣生出來的啊?——心識所變。那好了!現在我們這個講台上沒有一個花,我們大家一起來,心里頭想:這個講台上出來一種蘭花。我們想到明天、後天,想一萬年它也出不來啊!——哎!你說唯識唯心所變嘛!萬法唯心、一切唯識啊!唯心所造,你造出一個來呀?!你說我到街上去買——那是物質的啊!他說請問你。問題問得很厲害呦!

「如是諸相,若由假說,依何得成?」

有沒有想過?同樣的,我們想到一個經典,唯識學家所不承認的《楞嚴經》,《楞嚴經》第四卷上,佛的大弟子富樓那也問過佛:既然我們自己的本性、心性的本體,所謂「妙湛總持不動尊」,本來是清淨圓明,云何復生山河大地?怎麼樣造出這個世界來的啊?第一念是怎麼來的?世界這個力量怎麼來的?本來清淨嘛!既然清淨,為什麼多余這個世界啊?如果其他的宗教學(說)上帝創造了世界,我很埋怨這個上帝太多余了!你不要造這個世界,不造我們大家不是更清淨嗎?造了世界又有戰爭,鬧了半天,又蓋房子、又拆房子,搞了我們又吵架、又打官司、又起煩惱,你不是吃飽了飯沒有事嗎?不造這個世界不是蠻好的!(一笑。)學其他宗教哲學就要反問這個問題了。這里頭也類同地提出來這個問題。

「若由假說,依何得成?彼相皆依識所轉變而假施設。」答復你。所以宇宙萬有、一切的現象,強調地,都是唯心所變、唯識所變。怎麼樣變?三個字要注意:能變的——本能功能發動了。我們現在科學上用「功能」這個名詞也是佛學里頭來的、唯識學來的。「功能」這兩個字是唯識學,尤其是玄奘法師特別用。宇宙一切功能;「能變」是一切的功能,「所變」是一切現象。這個所變的現象是什麼?轉變來的。能變、所變、轉變,三個觀念一定把握住。

不是講學理呦!你們諸位將來**的人要注意喲!所以你們作功夫各種境界不要來問我了,那都是所變、轉變的階段,有什麼值得問?!什麼境界都沒有稀奇![斷錄]

……一個人生下來,一個小孩子歲數會長大,長大了也是個轉變,長大了以後下一步怎麼樣呢?下一步變老了嘛!老了以後怎麼樣?變死了嘛!很簡單的。能變、所變、轉變,那有什麼稀奇嘛!****。

「彼相皆依識所轉變而假施設。」因為變的這一切現象都是不存在的,不是永恆存在的,無常的。但是在不存在的萬有現象、無常的中間,我們為了一切眾生認清楚自己生命的本來,在教育的方法上,只好一個假設的建立(「施設」就是建立)這些名相的方法。

譬如我們手里端的這個叫暖水杯、茶杯,假使我們中國人開始把這一個東西名稱叫做「馬桶」,我們現在一定是翻譯為馬桶,把馬桶叫茶杯,一定是「哎,我們上茶杯去。」這是人為的假立,它不是真實的;是假的、設施的。我們現在翻譯過來這個叫電燈,如果當初那個翻譯過來的人叫它「電亮」的話,我們現在一定講不叫開電燈——「開電亮」。這些名字都是假設的。所以一切名相皆是假設。

好了,現在剩下一個問題嚴重了!好,你說一切現象都是假設,本來能變的功能都是什麼東西?——識!心意識這個識。什麼是「心」已經困擾我們幾千萬年,現在又來個「識」。呵,我就是不識,怎麼辦?(一笑)什麼叫做「識」?講到這里我們稍稍要注意了。

學禪宗人經常問一個問題,禪宗祖師喜歡用一句話:「離心意識參!」現在最近有個同學問:老師啊!什麼叫心意識啊?這三個名稱硬不同,邏輯范圍不同。

譬如我們講八識,整個八識包括第八阿賴耶識、第七末那識、第六意識、前五識,八個識合攏來是一個總體,叫做心王(心)。「心」是個總代名稱。換一句話,我們中國佛學由梵文翻譯成中國的佛法以後,這個「心」字,我們常常*****,因為中國佛經里頭詞彙不夠,有時候佛經里頭那個「心」字翻譯叫***;現在思想的就是唯識講心所的妄心,也用這個「心」字。有時候我們佛學里頭,(尤其是)禪宗里頭特別多,提到這個「心」字,指本體的,也用這個「心」字。所以本體心同現象的能所、這個所起的心,兩樣的;可是一個名詞在代替。所以我們常常這一個名詞搞錯了的。但是這個是叫「心」,就是這個心——本體,這是代號。意是第六意識。

所以前兩天我告訴兩個同學,他懂了以後,今天有一位同學告訴我,昨天懂了以後,心理上、做事情也大概好了。我說你不要用腦,你知道嗎?西方人講用腦。第六意識的用在腦里頭。我們常常思想、妄想在腦里頭用;「心」,硬是心臟部分啊!你心臟並沒有思想的,但是心的確是一部分。我說你平常做事,把心沉到心臟這一部分來做事,少管腦;你就不同!記憶力增強了,定力夠了。這位同學馬上懂了,去試用一下,到今天為止告訴我:老師啊!好了!懂了。

是真的呀!第六意識是腦意識。所以西方人只認到意識這一層,心(心臟部分)還沒有搞清楚。

其實你們諸位打坐去參話頭也好、觀想也好、念佛也好、念咒子也好,都在用第六意識、在用腦——錯了!所以不能得定、不能證道。心,你硬放到心臟部位*,有絕對的道理!你不相信你去試!這是科學。

你不要拿現在科學,講這個心臟是沒有關系、心臟屬于一個機器;我並不是講心臟就是心啊!可是你使用的部分——「心」主要在這里。所以念佛你在心中念,不要在腦中念。你想在腦中學佛、念佛修道、觀想……修三大阿僧祇劫,給你加兩倍吧!九大阿僧祇劫也不會成功!我可以斷定。同此說者是佛說,非此說者是魔說!我會斬釘截鐵地告訴諸位這個法門。

至于阿賴耶識藏在人體哪一部分?這一問題將來講到阿賴耶識再說。

所以講,意與心不同。

這兩個問題解決了。

識是個什麼?這個討厭了!我作一個比方。我們看流水,你們現在人在中學都學過物理的,我問問你們,水有沒有皮啊?(下面同學回答:有啊!)對的,水有皮的。所以中國話來講。你放一個縫衣服的針,如果橫著輕輕放下去,沉不下去,那個水皮、表面**。你如果尖尖地放下,一下就到底了,對不對?我們叫水表面上有一種不沉的力量(水面的張力)把它浮住的。等于我們人的肉體外面有層皮膚,就是水衣了。對不對?不相信回到實驗室做一下試驗。不要實驗室,回家拿一個碗水,完全把它澄清了以後,你把一個縫衣針輕輕這麼一放,就浮住了。

為什麼我要講這個問題?「識」,比方,是心、意那個外面的一層作用就是「識」。所以「識」很難解釋。照傳統的唯識的學問翻過來,叫「分別是識,不分別是智。」能夠起分別作用的這個叫做「識」,不起分別作用那個叫做「智」。「智」跟「識」的差別。

但是講了半天,分別不分別一樣啊!我們自己找不出來。在唯識學里頭就是叫「了別的是識」,就是分別的意思。但是玄奘法師為什麼不肯用「分別」這個名詞呢?他硬改了一個字,用「了別」,有他的道理呦!你們千萬注意這個翻譯的地方。「明明了了」。譬如我們眼睛好的時候,看東西一看就知道了;不近視、不散光、也沒有色盲、很好的眼睛,前面東西一照就清楚了,非常明了。到你眼前就已經知道這個確確實實白的、紅的,一剎那之間;不要用意識思想已經知道了,這是「識」的作用。所以識別、了別。所以心、意、識硬是分三層。

識,是最前頭的,識別,就是了別的作用。剛才我問大家水有沒有皮,就是**的意思。****識是心、意的變相,能變之謂心;所變的是意、識,是(心)變出來的。這要千萬搞清楚!

為什麼要把它搞清楚?你們這樣懂了以後啊,你修行、打坐、參禪,**很快就會成功了。所以有時候你打起坐來前面有些幻想的境界,看到光啊、看到什麼影像啊、看到佛菩薩啊,那是識變啊!那是識的變相。你不要認為「這是道!有神通了!」你完了!你入魔了!那是識變。

那些境界呢?有些屬于帶質境,有些屬于獨影境,有些屬于現量,有些屬于非量,都要搞清楚的。所以教理通了,參禪、修行、學佛快得很,不要三大阿僧祇劫。像我是個急性子的人,哎呀要三大阿僧祇劫,我不干,我來不及等不及啊!我今天做一點總要有一點成果嘛!做生意一樣。你三大阿僧祇劫都願意等著去學佛,我非常佩服那些人!豈止我要給他磕十萬個頭,多少萬個頭我都願意干!因為他很有耐心,就值得我磕頭了。像我這個沒有耐心,等不及啊!

可是你要想快速地成就,所以要修禪那、修**,哎,你教理不通不行。

所以「識別」,「識謂了別。」

「此中識言,亦攝心所,定相應故。」又是一段。你注意哦,這一段很重要!所謂識,唯識什麼叫做「識」呢?首先認清楚皮面這一層——我們心理作用、唯心的作用——皮面這一層,所以講到「識」尤其在眼睛方面更容易了解,這個眼識是皮面這一層作用。我們現在大家眼睛閉著,體會一下。我們眼睛閉著,你看見不看見?看見啊,看見前面有亮光的地方白茫茫的,黑暗地方就是黑洞洞的,這還是看見。這個一看見光或者黑,這都是眼識、識的作用;你知道我現在在看見,那個是意的作用;是兩層嘛。後面還有個心的作用。不曉得大家有沒有去實驗過?

懂了這個識的道理吧?這樣一來呢,用功就要方便得多哦!

所以始終這個東西——識,講唯識這個識,「言」,就是講什麼?「亦攝心所。」「攝」就是「包括」,包括了我們心里所起的各種心理狀態。心所是佛學的名詞,五十幾位心所,這個大家都知道,我們講唯識開始都提到,不提了。心所豈止五十幾位,不止啊!不過唯識把它歸納又歸納,勉強地*下來。

換句話說什麼叫心所?心的功能所起的作用、各種現象,心所起的現象叫做心所。拿現在的科學(來講),就是心理的各種狀態。還有個名詞,現在新的名詞大家注意,叫做「心態」,心態的作用。其實你看一學佛學的人,講「心所」他就懂了,提到「心態」他就傻了:哎呀!那是外國的心理學。其實就是那個東西。美國人、外國人學心理學,你講「心態」他就懂了,你說「心所」他就不懂了。——還是這個東西,古今中外用的名詞不同。

所以「此中識」這個話,「亦攝心所。」有一句話特別重要:「定相應故。」識這個作用(心識)跟你打坐修定的時候關系最密切。你要體會心意識的作用,只有在靜慮(玄奘法師不願意翻譯成「禪那」,翻譯成「靜慮」),四禪八定修定的中間,或者是念佛的中間,或者是修觀想、修定、修法的中間,在你心性一凝定的這個時候,「相應」;相應是翻譯的了,相應原文就是現在講的yoga(瑜伽),瑜伽就是相應。所以什麼叫做瑜伽?就是相應。什麼叫做相應?身心相應、心物相應、天人相應,心佛眾生等無差別就是相應、互相感應;就是交感的作用,叫做相應。所以心意識的作用,「定相應故」。定境界心意識的作用起來了,交感、感應特別明快。你自己認識心意識的變化,它能變、所變的狀態更清楚,所以叫做「定相應故」。[引磬響]

現在只依《成唯識論》的本書在研究,那麼現在我們是倒轉回來的。倒轉回來,用現在的觀念來講,正式提到關于佛學的基本的認識,所謂「我」與「無我」之間的這個道理。我們經常提到佛法的「無我」,究竟怎麼樣的無我?

上一次我們到了第三頁卷一第二行,講到「此中識言,亦攝心所,定相應故。」上一次講到的本文的結論再提起來注意。這個里頭所謂講唯識這個識,包括了我們這個心所(心里所起的這種思想情緒變化,有感覺知覺的這個現象)。那麼這個心所呢,在佛學里頭所謂以《百法明門論》歸納「百法」,實際上是一個歸納的方法,不是演繹的。如果配合現代的心理學的研究演繹起來,豈止百法,可以說八萬四千法。像現在心理學所發展下來的醫學的心理學、病理學的心理學,所謂心理行為,心理行為學里頭又分心理**意識的行為,各種行為配攏來,在佛學里頭只有一個名詞,都叫做心所;就是唯心所起的各種作用。就是這個意義。

那麼這個唯識學里頭所講的這些心所,我們把心所的轉變,以及心所如何能夠得定;譬如得了定,四禪八定乃至證得小乘的四果,乃至菩薩的十地,都是心所變化的現象、心所轉變的現象,由凡夫轉變成佛。那麼這些心所的作用,「定相應故」。同這個修定是互相關聯的、互相感應的。「相應」古代名稱就是「瑜伽」。不是yoga,yoga是瑜珈。「瑜珈」這個翻譯是我們統稱一個學術的名稱。那麼佛經上中國古文的翻譯,瑜珈有時候翻譯成「迦」,或者是「珈」,這是指一種學術、學派,這就是現在所謂講翻譯英文的yoga。Yoga分「身yoga」(身體的活動),像密宗的修氣修脈、現在瑜珈術的這種活動,屬于「身yoga」。「音聲yoga」(音聲瑜珈),譬如念咒子。譬如我們佛法的修持、禪定屬于「心yoga」,心的瑜伽。

那麼一切定是心的相應,所以yoga又翻譯成相應,不過相應兩個字不能夠概括這個觀念。什麼相應呢?心物、身心互相有改變轉化的作用。所以翻譯成瑜珈,你譬如說屬于唯識學的這一本大論《瑜伽師地論》,就不用這個瑜珈了,就是加人字旁那個瑜伽(qie2)。這就是說修yoga的人,專門在修持的人,我們叫做修道的人、修行人,稱為「瑜伽士」,或者稱為「瑜伽師」。這就是說,有所修持的人,不管是身yoga、音聲yoga、心yoga來的,這是屬于瑜伽

現在我們講上一次的結論,這一句話:「此中識言,亦攝(包括了)心所,定相應故。」唯有修瑜伽得到定的人,對于心所起的現象,乃至心緣的八識的作用、分別才能夠清楚,不然不大清楚的。那麼這是上一次的交代。

跟著原文下來,因為我們古書的編排不像現在,都是一篇下來的。照現在編排的方法有個好處,就要另起一行了,表示另外一個觀念。現在原文觀念講「變」這個字。

「變謂識體轉似二分,相見俱依自證起故。」這是一節。拿現在編排書的(方法),這要是一行了,就是另外一個觀念;不能算是一段,也不能算是一節;這個段落里頭的另外一個觀念。

一切宇宙萬象,我們身心的世界都是唯心識所變出來的。那麼心識這個變呢?所以「變」這個字等于就是一句。那麼我們拿現在的觀念翻譯,就是識變、唯心唯識的識變。這個「變」字是講什麼變呢?「謂識體」——我們心識這個體,心識的體當然拿八識來講,最後面的這一個。——這句話有毛病的,沒有什麼前面、後面;不過我們用人類的言語表達只好加一個字,使我們容易理解它;等于說背後這一層。這個東西是第八阿賴耶識。

我們上次有一個比方,像水一樣,我們可以把水拿物理的作用分成好幾層,水上面起波浪的,起波浪那個底層的水沒有動過,看到波浪還是表面層。波浪上面還有一層,我們可以叫它是水皮,上次提到過的。一個酒杯、茶杯里的一碗水你把它澄清擺好了,你放一個繡花針、縫衣服的針,很輕很平地放上去,它掉不下去,因為有水皮給你浮住了。拿物理的道理,可以說水的表面上分子密集的關系,它構成了一個力量托住了。所以像我們跳水、游泳,這個人如果這麼一直(身體橫著入水)跳下去,很痛的。學過游泳就知道必須要這樣鑽下去,一個破洞刺開了、下去,不會感覺到太痛苦。不然這個水皮反擊的力量打上來,身體受不了。

同樣空氣也是這樣,假使高空跳傘就曉得有一層皮一樣矇住,很難刺破它。我們拿這個比方,曉得識的體,那麼現在唯識所變「識體」,它轉變(心的作用轉變)。它轉變了以後,我們心識的識體究竟是什麼樣子?我們自己看不出來。

譬如今天有位朋友在談,談的結果——他雖然沒有學哲學,是學科學的,對哲學很有了解的。可以說學科學、學數學的人比較接近哲學。他覺得一切外相都好像沒有什麼;可是我們人中有個「我」、有一個東西,這個東西叫他是「我」,這個我自己可以作主、自己可以把握。那麼,一個沒有學哲學的、沒有學佛的人能夠了解到這一層,這就是科學的功勞,已經很了不起了。當然我也沒有進一步跟他倆談,這個「我」是「有我」、「無我」不管,他已經發現這個人軀殼里頭有一個東西;我們思想、感情就是這個東西。實際上這個東西是什麼東西呢?是識體的轉相。所以我們現在沒有辦法了解心識之體。怎麼樣能夠了解呢?注意上面:「定相應故。」所以必須要修定,才能夠認識這個體。

現在在我們沒有得定、認識這個體以前的話,那麼對于識的變相在理論上要認識兩個,識怎麼樣會轉呢?「轉似二分,」注意這個文字。玄奘法師翻譯這一些書啊,他一個字也沒有浪費過;也因為太簡化、太古代化,任何一個字下的定義不能隨便。所以我們看書,一個字都不能隨便,這就是讀中國的古書的問題了。像讀白話,一二十個字我們看下去,這一句根本中間抓幾個字就曉得這個意思了,上面、下面浪費的字看不看都是一樣。讀古書可不能這樣哦!

他說這個「識體轉似二分」,注意這個「似」,好像有兩個東西、兩部分。哪兩部分呢?相分、見分。那麼一個是心理起來的心態(現在的名詞就是心態)。我們心里譬如說想發脾氣,或者哈哈大笑;我們的思想想錢,肚子餓了想飯吃,或者想吃面,或者想吃水果。每一個心態(心理變化的狀態)不同。

譬如我們對一件事情的看法,一堂人假使有一百個人,一百個人的看法不一樣。儘管講你的意見跟我相同,相同里頭也有不一樣,這個心態不一樣。我們現在所謂講心態,就是心識所轉變的相分,這個現狀。但是你注意這里有個「似」,「轉似相分」。心理所轉變的這些心理的狀況(心態),它是靠什麼變出來的?它在後面有個功能,這個功能就是唯心、唯識的作用。所以我們心態的轉變這一切的現象,「轉似」,好像看起來有個心態的現象——心態是靠不住的。這個要特別了解!

因此我們可以了解了什麼呢?大家普通譬如說念《金剛經》啊、念什麼,「一切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謂一切相都是空。「相」是不是空呢?可以說它不一定是空。這個相是怎麼樣來的呢?就是心態的轉變。所謂人相、我相、眾生相、壽者相,是我們心識的功能里頭它本有的有一種作用。這個作用平常不動的時候——動與不動這個名稱還是不對的,姑且那麼講——不動的時候像這個水一樣,平靜的;它這個心態沒有變化,沒有波浪。它起了波浪以後啊,就是轉相了。轉出來的東西,「似」好像有心態、有現象;這個現象是靠不住的。

甚至于這樣我們更進一步的了解,所以我們打坐、修定、做功夫,各種的定境,如果認識不清楚,你統統被定境騙了。這些定的境界也都是心體的轉變的相似的一種相分、心態的一種現象;沒有見到體。所以你被境界迷著了,因此就叫做著相。甚至我們現在坐在這里,這個環境、這個一切,這還是心態的一種相分,這個境界就不是實在的,是很多因素(椅子啊、人啊等等)湊合攏來的。都是偶然的暫時的存在,不永恆、無常的,等一下馬上變去了。變去了(以後),假使我們回想起來有今天坐在這里這個狀況,回想好像是有……[錄音中斷] 「似」,好像是。這是心態的相分。

心態的現象我們還是容易了解。當我們了解這個心態的現象以後,同時我們也了解自己心的作用的功能的見分。我們隨便講唯識學理也可以那麼講,相分就是現象;見分是精神部分。這是在課堂上講學理的時候可以那麼表達。如果講實際呢?那麼相分、見分它兩個差不多同時。所以研究佛學同別的不兩樣,當我們現在提到自己心里的相分,每個人坐在這里都有思想、心里頭在思想,就是對這個書的研究,這個思想、心態就起這個觀念,就是相分;同時我們檢查一下看,我們知道自己在思想,現在我在想這個書,「轉似」,「我這個想法」,你馬上知道自己在想——那個是它的見分。

好了,現在《成唯識論》本身也告訴我們,「變,謂識體轉似二分。」一個是相分、一個是見分。

那麼歸納起來,我們所了解的心理作用的心態,相分的心態與見分的理性部分,這個還不是心的本體,所以明心見性之難!這就是心體轉變了,發生相似的那個心體功能的作用;還是作用,不是體。

那麼這個相分跟見分,「俱依自證起故。」相分跟見分另外有一個功能,我們只好借用「功能」兩個字,這一部分的功能叫什麼?「自證分」。自證分就是說,剛才我們舉一個例子,假使我們坐在這里研究《成唯識論》這個書,諸位一邊在聽,一邊也在思想、研究,心里頭一定不斷地在想,心里頭這個思想是相分出來了;同時我也知道自己在思想,這個見分也知道。相分、見分知道了以後,有一個是「自證分」。同時具備了這三樣作用。

什麼是自證分?當我們見分、相分這兩部分在起作用;或者不起作用、清淨的時候,相分不起相、不著相,見分也不起分別;這個時候我自己了解到,這個時候比較清淨,這個屬于我的心的功能的一部分,自己曉得了,這個屬于自證部分。

同時,我們在起用的時候也有這三部分:心里起了心態的作用,自己知道自己現在我心里在想什麼,相分、見分在;但是,你自己有時候同時可以把心理這兩部分的作用把它丟開了,不去想它。這個是所謂「自證分」的功能。

所以現在我們曉得這個文字,「變,謂識體轉似二分相見,俱依自證起故。」相分與見分這個心態的功能,它本身非常無根的。勉強講它一個根,它依于「自證分」起作用。

好,現在跟著下來另起一節:

「依斯二分,施設我法。彼二離此,無所依故。」這又是一行了,又是一個問題。

就是說,我們所謂識,「我」,剛才有位朋友在談,我們人閉著眼睛也好,總而言之,除了睡眠、昏迷以外,只要腦筋一清醒過來,馬, 上這個「我」就起來作用了。不管你是覺得有我、無我,這個作用就是「我」。這個「我」是相分、見分。

譬如我們睡醒了,剛剛一睡醒,眼睛也沒有張開、身體還沒有感覺,覺得自己清醒了。這一點清醒了就是心態的相分、見分。曉得清醒了就是「見分」;那麼清醒了,自己覺得有個頭腦清醒、不是睡眠的境相,這個是「相分」;那麼後面那個曉得現在我知道自己清醒,也知道這個境界,這個後面還有個「自證分」。這一部分大家不好好「定相應」的人不大容易了解的。有定力相應,他容易了解。這個道理我們曉得了。

他說現在普通的人所謂覺得有個「我」的存在,「依斯二分,施設我法」,都靠我們自己平常有相分與見分這個作用,「依斯二分」,「斯」就是「這個」;哪個東西呢?就是相分跟見分。「施設我法」,「施設」兩個字中文的翻譯用的非常高明!就是假相,假設有個我,其實並沒有一個我;可是我們一切眾生自己會假設,被這個相分的現象(假設——所騙住了,認假為真,認為有個我。

其實,「彼二離此,無所依故。」這個心識的轉變,相、見二分的功能,心態、同自己了解知道心態的,除了自證分以外,「無所依故」。它沒有一個東西,沒有個根的。所以這個我相覺得有我存在是沒有根的;只是我們自己被這個心態的現狀同見分所騙去了。

這是一個理由,還沒有完,跟著又是另外一節。

「或復內識轉似外境,我法分別薰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另一個問題是科學問題,這是心理學上最高深的了,很難了解。據我的經驗所看到,假使現在我們一般年輕人真的研究現代的心理學,轉回來研究唯識倒是比較容易了解;純粹從佛學入手的很難了解。純粹從佛學入手的人怎麼樣容易了解呢?那就是唯識的原文,「定相應故」,有定力的人才容易了解;沒有修過定的人無法了解。所以唯識學給一般學者講起來始終變成哲學了。所謂哲學是普通的思想,那就是在相分、見分上轉,那個是哲學(相分見分上轉就是哲學)。所以佛法非哲學;它也是哲學,但是畢竟非哲學,它「定相應故」;離相、離見,走入「證自證分」這一部分去。

那麼現代的研究心理學的,因為醫學資料的發展,心態的資料加上聲、光、電、化、電氣的發展,那麼對于這個心理的形態認識比較容易。所以容易知道、看通了這個現象,追究這個現象後面的功能,就是科學的精神。那麼以這個方法來研究唯識,在學理上是容易了解得多。

例如現在我們看他的本文,本文怎麼講?「或復,」「或復」這兩個字是「假定的」,怎麼樣用這個假定呢?就是說拿我們現在科學研究來講另一種資料、第二種資料,世界上有這種事實、有這種人、有這種知識。所以如果拿我們現在人寫這本書的話,說:一,是剛才講的資料;二,是第二個資料、第二個研究方案。「或復」,他說什麼是第二個方案呢?「內識轉似外境。」內識的轉變,變出來像個外境。你要注意呦!「轉似外境」,是真的。

譬如一個在美國的一位老太太,你們都曉得,寫《外婆禪》那一本書的這位老太太(金滿慈夫人)。那麼她半個月、一個月經常有修持的心得報告日記寄回來。這一個月的日記我都沒有批,擺在那里。堆積的東西很多,昨天我就打開來看一下。稍稍精神好一點,這些債都要還。打開看到,她因為自己修持的進步,現在人一打坐起來;不要打坐,站在那里,她已經覺得心跟身兩個分開了,人都可以出去了。不過她不敢跑出去,她怕一下跑回來找身體找不到了,再去投胎很麻煩。她是這麼一個看法。那麼開始是頭痛得不得了,她當時寫信告訴我。因為她是個老太太,也生產過孩子,七十多歲,要到達身體的復原,這個腦子像精神分裂一樣,頭痛那是免不了的。我早就警告過她,痛苦得很。

那麼現在她這個階段過了,過了以後現在她說感受上(你們注意聽這個事情),她感受上這個腦袋中間是空的,一個洞、煙囪一樣,人就是自己隨時可以跑出來、跑進去了;所以道家一般修定就可以出神了,可以神游物外,可以到外界玩玩。那麼要回來看看我也不用買飛機票了,那不是很好玩嘛!

好,你注意,用功到這里這個是什麼東西?「內識轉似外境」,還是內識所變的。因為這個肉體也是內識所變、這個肉身也是阿賴耶識所變。我們肉身所以有病,就是阿賴耶識業力的關系,這就是業力。所以身體不好、有病,也是「內識轉似外境」。其實病也非真非有,所以《維摩經》上講得很清楚,就是這個道理。譬如我舉這一個例子。

那麼我看完了這一段,我就把紅筆拿起來;因為我看這些人的日記啊,一看到哪里我紅筆一鉤:哦,這里有個問題。總答復。看完了再一個一個問題批下去。所以紅筆拿在手里,這里有個問題就是打一個問號在那;沒有問題的就勾過去了,一張一張,經常看的很多這些東西、資料。

再過了幾天她的日記上又一段來了,她忽然覺得又進了一步,突然覺得有一個境界,自己本身在放光。就如同你們學靈魂學的人差不多,到了地獄看到很多餓鬼;可是本身有修持的人他可以放光,照見這些鬼魂,都進不來了。那麼在這個境界里頭,她平常這位老太太很妙,雖然七十多歲,是現代人,她對于宗教原來是信天主教,現在研究佛學。她對于宗教老實講,文學趣味特別高,無所謂,什麼鬼神不大理會。到這個時候她說奇怪呀,真的有這種事啊!覺得非常害怕。這個境界她維持了相當長,幾個鍾頭。在這個里頭她忽然警覺到:自己受了欺騙!這一切都是心識的變化。因為我正寄了一本《成唯識論》給她,她更可憐,不像諸位還有人講;她硬是一個字一個字摳,摳不懂、看不懂;等她寫信來問我、我答復給她,差不多有時候一個月、兩個月了,她在那里慢慢也摸懂了。

那麼這些道理就是說明,她這樣一來一警覺到:好!她說這就是唯識上所講「內識轉似外境」。心識自己害怕,一個恐懼的觀念一來,配合上一個或者是感冒、或者生理上某一部分的閉塞,就呈現這種陰境界。陰境界看到非常恐怖的境界。所以有許多修道學佛的人所謂走火入魔——也沒有火也沒有魔,都是「內識轉似外境」。內識心識的轉變變出來,同外面的境相是完全一模一樣。

因此我常告訴大家,精神病的人,你到精神病院去看精神病人;當然普通私立的精神病院看不見,到台大公立的精神病院一看,那真是可怕的很!那一進去真是有一個恐怖啊!什麼恐怖?每一個人不是人了,那硬是餓鬼,鬼的樣子啊。有些人「嘿!嘿嘿!……」那個眼睛瞪直了,各種怪相都有。不過在里頭站一下搞久了以後啊,完了!究竟我是神經還是他是神經?搞不清了!在他看我們都是不正常的,我們看他們是不正常的;誰是誰的正常呢?都是「內識轉似外境」。在他那個精神病的人,他所看到的那些境界(他認為)是真的,絕沒有假;他(知道)假他不會生這個病了。因為他把這個假的境界認不清楚了,假的境界、這個精神病的狀態、這些鬼神的境界是什麼呢?——「內識轉似外境」。

這些「內識轉似外境」其實是一層意義。進一層意義很難了解了,我們只好先說明一句,要怎麼樣才能夠懂得呢?「定相應故」。除了你修定證到的人得到自證分,(否則)你沒有辦法懂。就算你把唯識學學理講的通達又通達,你還是沒有懂。必須要「定相應」。

什麼是「內識轉似外境」呢?就是我們現在物質世界,乃至我們坐在這里,前面這個桌子、我們坐的這個凳子,乃至我們的肉體坐在這里,你真實感覺到自己坐在這里——這個是假的。這個東西都是我們無始以來的內識、第八阿賴耶識帶業、帶質而來的。內識轉變了,所以有現在幾十年的存在,或者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億年存在的暫時的偶然的轉識外境。物質世界、整個宇宙都是內識所變、唯心所變,還是轉變來的。內識轉出來,相似的、好像有個外境。

所以我們修定的人,譬如修光明定的人,修久了以後他眼睛里頭看這個世界、看大家,都不是人,都是影子,(比)照相上的影子還要假。他看這個柱頭、看這個玻璃、看這些地方都是假的,一個影子在飄。雖然這種定力沒有證到結果,證到結果他的身體肉體硬可以同這個山河牆壁沒有障礙、可以過,就會飄過去。因為這些山河牆壁、實質的物質的世界,都是內識轉化;這個轉化中間有一股力量,這股力量就叫做「業力」,所構成的。看起來像有個外境——沒有外境,「轉似外境」。

那麼這些外境是什麼來的呢?「我法分別薰習力故。」都由于一切眾生在無我之間假執著了一個我。無我是理上、根本上,但是事實上我們一切眾生是有個我,這個「我」是相分、見分變出來的,變態。所以拿唯識的道理,以佛法來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正常的人,每一個都是變態心理。所以拿現在的話「變態心理」這個名稱,拿唯識的眼光來講變態心理,一切眾生沒有證得菩提以前個個都是變態心理,都是不正常人;也可以說每一個眾生都在病態心理中,沒有一個正常的人。所謂正常的人只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正覺,大徹大悟成佛了的,這才算是個人、正常的人。所以佛者就是一個人,是一個正常的人。普通不是正常的人。

所以這些外境轉相來的,都由于我法分別,由于「我」(第二層我)以後,由第六意識、由法相分別心、意識分別心,習慣于分別,這個薰習的力量。

「薰習」這兩個字,好多人、歷代的學者想把這個名稱給它換兩個字,換不了。因此,所謂到清朝末年、民國初年,梁啟超、康有為幾位有名的學者演講佛學的時候,他對于「薰習」兩個字是欣賞讚嘆不已。他說佛學翻譯的這個「薰習」是怎麼樣想都想不出來,再用兩個中文名詞換了它這個名詞,換不掉。「薰習」就是一切的習氣,什麼叫習氣?是薰習來的。當然你們諸位不會抽菸的不知道,第一次學抽菸的年輕人一抽,煙一吸進來一定嗆得要死,眼淚鼻涕一起出來。但是慢慢薰習慣了以後啊——其實菸有什麼味道?又臭又沒有什麼意思。他薰習慣了,薰習慣了反是覺得很有味道。那個煙啊燻得那個指頭都是黃的,像我抽了幾十年煙還沒有發現我指頭黃過,很奇怪!怎麼薰習不上?熏習這個東西,你譬如說,廟子里菩薩前面點香點久了,那個上面就是黑的,給香煙薰習的。

注意「薰習」兩個字,薰習這一層是表面的、假的,洗得掉的。可是呢,你沒有辦法怎麼洗呢?「定相應故」,所以修定、修慧是轉變薰習力量的方法之一。慢慢地定,定極了以後再來澄清、起慧,才把習氣的力量洗得掉。所以我們說修行轉變習氣這個薰習的力量,談何容易啊!

尤其薰習的力量最大的一個是什麼?「分別」作用。我們看這一句,「我法分別薰習力故。」什麼是分別作用?譬如我們這個人,剛才舉一個例子,我們人生就在兩個境界中,疲勞了睡眠,睡眠就是大昏沉。昏沉是個心態,睡眠並不是一個必要的,這是個心態、不正常的病態。所以修行人到了最後斷除了睡眠,晝夜常明,沒得睡眠了。睡眠是薰習的、後天的力量、不正常的形態,是昏迷陰境界。但是我們常人、普通人呢,除了睡眠以外,眼睛還沒有睜開,思想來了,散亂心(就是分別心)來了,就會想了。這個由我相而起的分別作用是無始以來熏習的慣習的力量,所以也叫做習氣。唯識翻譯成「薰習力」,普通經典就翻譯成兩個字——「習氣」。習慣的一股力量。也翻譯成「業力」,一股力量。這些翻譯都是名稱的不同,所以佛學的複雜,反正東西是一個,文字有「業力」或者「習氣」,也有總稱稱為「業習」。

譬如我們人身體上、我們這個肉體上有些人一個動作,譬如有些人講話喜歡摸摸這里,有些人尤其女性站在那里講話喜歡弄弄頭髮啦,再不然頭髮這麼一搞;那個頭髮搞慣了——薰習力。有些女的喜歡咬指甲啦……男人也很多了,各種怪相。他說為什麼呢?——習氣。這個習氣除了後天的教養沒有注意,從小養成的習慣以外,有許多是先天帶來的。

譬如我過去有個朋友地位很高,官拜上將,當過方面大員、做主席的,我經常笑他:就是個猴子!他當然沒有到這里來。他一講話,尤其他跟老總統講話、發生大問題的時候、他要考慮一個嚴重問題的時候,我們一看就曉得他心理有嚴重問題(南師在比劃動作,眾笑)。這個人我說是猴子,就是個猴子!就笑。因為我們大家是朋友啊,官做大了很難得有朋友,像我們跟他是朋友,所以朋友嘛我管你什麼地位,還照樣罵你就罵你、笑你就笑你。我們在旁邊一看:哎,猴子相又來了!他就笑了,他說這個東西奇怪!他說我緊張的時候它就來了。

那麼像這種動作是什麼?無始以來的習氣,分別心來的。

所以我們為什麼打坐修定雜想妄念空不掉、寧靜不下來呢?無始以來熏習的力量。「我法分別薰習力故。」所以把分別不起而變成清淨,這是功夫,「定相應故」。

進一步了解,分別本身也空,不需要寧靜它的,它本空的,那是「慧相應故」,那是慧力了。慧力中間就有定力,定力中間不一定有慧力。當然要真的般若慧力,普通的聰明不是慧。

再注意原文,「內識轉似外境,我法分別薰習力故。諸識生時,變似我法。」「諸識」,注意,第八阿賴耶識、第七末那識、第六意識、前面五個識,一切識生起作用的時候。其實我們這個心意識隨時在生起作用;因為隨時生起作用,注意這個佛學的道理——在作用里頭就是有變。中國《易經》講變,佛學把這個變的現狀叫做無常,沒有一個永恆的東西。譬如我們動作搖手,永遠這樣搖、擺動,它在變。宇宙間的事物無論哪一件事情、哪一樣東西,隨時隨地分秒中間都在變,沒有個不變的道理。這是現象界——相。

所以真到了不變,除非證得菩提,如來大定,所謂不動;密宗所謂稱「不動明王」,不動地。其實嚴格要唯識道理講,所謂到不動的那個境界是不是變呢?也是變。不動不過是個大變。譬如我們地球在轉動,隨時在變,可是我們人類、地球上的生物不曉得自己在轉,因為它轉的太大了。而且我們分別薰習慣了,在這個變中不知道在變。地球在轉,我們不覺得在轉,其實我們還是在轉。我們身體上的血液也在轉,這個人血液不循環就死亡了。可是我們為什麼坐在這里打坐坐著覺得很清淨:「我都沒有動過。」實際上你里頭轉得更快啊!為什麼你不曉得在動呢?「我法分別薰習力」,這個薰習、分別心的快速的變,我們觀念上錯誤的認識認為是靜態。其實所謂靜態是個動態的,快速的動態就變成靜態了。譬如我們拿一個鉛筆,這樣我們看到是有動態:這只筆在手里這樣轉,大家看到在轉圈。如果速度轉得很快的時候啊,我們只看到一點,它沒有動過。所以我們注意了,我們修持的時候,有時候你覺得是定,是不是真的定?這個地方,理都要參透了。

所以,諸識生時變出來相似有個我。剛才我們講,下午有個朋友來談人生有個我,我們曉得里頭有個我,其實沒有這個我。如果拿佛學總答一句話,這個「我」是怎麼來的?「諸識生時,變似我法」,變出來好像有個我。

「此我法相雖在內識,而由分別似外境現。」他說,所以我們凡夫覺得有個我,「我」這個現狀、這個法——這個法並不就是人的觀念——這一件事;「此我法相」,這一個我、這個法,就是凡夫的我法;相,這個現象;「雖在內識」,其實沒有我。所以我們眼睛閉起腦子里想到,心里想好像有個我,好像在里面有個識在意識作用;其實「而由分別」,是由意識的狀態慣性的、我們要抓一個我;「而由分別似外境現」,表面上看起來好像外面是有個我。當我們睡醒了,眼睛沒有張開,好像有個我在里頭想,這個時候如果人家問你:哎,你醒了沒有?你一定答復:我醒了!好像里頭有個我。「而由分別」,就是意識分別;「似外境現。」[引磬響。]

剛才講到「而由分別似外境現」這一句,現在接下去的原文:「諸有情類無始時來,緣此執為實我實法。如患夢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緣此執為實有外境。」這是一節連起來的。

剛才講過了,我法雖在內識,而由分別心起來,變出來「似外境現」,這是一個原理。現在講的「諸有情類」一切眾生這個「我」是怎麼來的呢?他說「無始時來」,「無始」都曉得,不要解釋了,這是佛學的一個名詞,關于宇宙的緣起,這是哲學上一個大問題。不過我們這里青年同學初學佛的很多,可以再解釋一下。

我們哲學上始終在問,這個宇宙是哪一天開始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是西方哲學很有名的問題。這個宇宙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換句話,先有男的還是先有女的?先有人類還是先有上帝?先有上帝的外婆還是先有上帝的外公啊?問題多得很!那麼這是問萬物的起源。關于問時間的起源,哲學、宗教、科學都在找,找到現在沒有下過定論,也沒有過答案。那麼在中國,西方人看中國沒有哲學思想,因為秦漢以來著作里頭對于這個問題很少提;但是有。我常說中國的哲學在文學里頭。譬如隨便舉唐人有一首詩:《春江花月夜》,這是一首很有名的詩,非常好的詩。里頭就有這麼兩句名詩,非常有名:「江上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這就是個大問題。

所以中國的哲學都是文學化的,文學里頭很多這些哲學的問題。世界上哪一個人是第一個人看到這個月亮的?這個世界第一天的月亮出來是哪一天?

這些問題在佛經里多不多呢?我們現在講到佛學問題,講佛學在現在的時代經常要碰到哲學、科學的問題,一個學哲學科學的人第一個就要進來問佛學里頭怎麼講法。

佛法、佛學對于這些問題是置答的;所謂「置答」,不答的。這些問題在佛法里頭是置答的。所以佛經說法有四不答復,這一類問題不答復。

所以我們看到一本同唯識有關的經典——《楞伽經》,《楞伽經》開頭提了一百零八個問題,那古里古怪的,宗教問題也有、哲學問題也有、科學問題也有,說:太陽照到窗子上那個光,光里頭有幾顆灰塵?獅子身上有幾顆灰塵?等于說有多少細胞?換句話說,我們每一個細胞里頭有多少分子?你看幾千年以來,人類所問的問題是相同的。《楞伽經》的開頭所以有一百零八問(一百零八個問題),包括了宗教、哲學、科學,多得很!分別答起來麻煩透了;佛在《楞伽經》中間所以說到唯識的道理。

那麼,唯識也好,任何方面,佛經對于這個宇宙的緣起的時間的問題,用了一個最好的名詞,哪一天開始?昨天開始;昨天以前呢?前天;前天以前,大前天……永遠向上面追,追到哪一天算是宇宙開始的時間?那麼佛經的答復,一個名稱,這個名稱就是答案:無始。

這個「無始」的觀念就是無始之始。這個宇宙是圓形的,圓形是一個形容詞啦;圓滿的、一個完整的東西;一個完整的球體一樣,你說哪一點是開始啊?哪一點是終結呢?那個終結的地方就是它的開始;開始的地方就是它的終結。所以沒有叫做開始、沒有終結的。那麼,它也無內外中間的差別,這是哲學科學上一個大問題。現在假使真正學科學的,真正學科學不是我們一般說你中學里頭也念過物理、數學,那不算的,那只是科學的一點點常識;真正學科學就進到哲學的范圍了。

所以像學物理,學到最高處就是理論物理了,就是理念的范圍了。除了實驗室以外,那完全是在數學的構想的范圍,那都是思想的境界了。所以科學到了最後是哲學了,又進入思想的境界。這個思想的境界呢,又歸到佛學里頭來,所以說無始以來分別薰習的業力。

但是在分別的作用上,宇宙的緣起,佛學的答復的結論是「無始」。無始,因此研究歷史的觀念的話,沿任何一代都可以開始;說我們是現在,也可以說我們是過去,因為是我們未來的過去;也是過去的未來;所以沒有現在、也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時間的觀念因此他答一個「無始」。

好了!我們曉得佛學的名詞「無始」就是代表宇宙最初緣起開始的那個觀念的一個名稱,不能作一個固定的實體來看的。

現在講到「諸有情類無始以來,緣此執為實我實法。」注意這個「緣此」,因為本來無我,一切起來都是因緣而來。因緣這個道理《成唯識論》里頭本身我們也講到過,將來還要再說,分成四緣。實際上這兩個字不是合起來用的,因是因、緣是緣。不過有些經典把它簡化了,混合起來用,叫做「因緣」,籠統地過去了;像唯識學里頭有用,(但)很少用,因是因、緣是緣,分開的。就是邏輯上分析的非常清楚。

現在這里頭講到「緣」,你不要同因緣的觀念聯想起來。這個「緣」是代表作用。我們一切的作用是連鎖性的。譬如我們這個思想,早晨起來第一個思想是想什麼?每一個人每天都忘記了。自己睡在床上剛剛一醒,你第一個思想想什麼?我想沒有一個人記得,對不對?

哦,這里注意了,假定有一個人可以說我今天早上起來第一個思想想什麼、第二個想什麼、第三個想什麼……一直到現在晚上為止,每一個思想的過程自己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人,這個人立刻可以得宿命通。你不要看到記憶力是沒有用的哦!宿命通是記憶力的堅強而來的。

那麼如果說一個人思想、情緒,過去了的都能夠清清楚楚回憶起來,做不做得到呢?我告訴你,心態轉了,做得到——「定相應故」。只有得定的人做得到。像我們普通人,你剛才八點鍾進來坐在這個位子上,第一個思想想什麼?你現在就不知道了。就是三分鍾以前(的思想)你自己都把握不住了。這就是定力。所以定力[斷錄]……你盤腿搞個什麼東西啊?換句話說你呆板盤腿坐在那里,你曉得你腿一盤第一個思想那是搞什麼?過後過幾秒鍾你已經忘記了。這就所謂叫做失憶(憶念那個憶)、失念。所以「定」是個什麼東西,你們大概也可以了解了。

所以系心一緣做不到,緣過去的也做不到,緣未來的也做不到,緣現在也做不到。假使有人做到了,對于「定」的這個影子、這個事情大概可以懂了;懂了,可以起修了。

可是我們現在對于「緣」的道理,這個緣字又翻譯成叫做攀緣,加一個字叫「攀緣」,「攀」字是加上去的形容詞。我們人都是攀緣,由第一個念頭起來,聯想、分析,一路一路抓過來;爬樓梯一樣,一層一層爬。當我們爬樓梯爬完了以後,……(錄音中斷,第26集完。雨辰2008年2月21日星期三 聽錄結束,玉樹臨風二校完。)

唯識與中觀(二十七)

……一腳踏進去,到了十一樓,幾秒鍾?我問你。是幾秒鍾?我想我同諸位沒有一個人答得出來!誰都沒有這個定力,也沒有這個細心。所以你要注意,真得定了的人,他這些境界啊,一照都很清楚的,絕對清楚!所以沒有一點是昏迷過的,那叫「佛者,覺也。」就是定。但是這個不屬于分別心來的;分別心是這個「緣」(攀緣)。

那麼何以我們沒有這個定力?因為「攀緣」。佛經「攀緣」這兩個字所以翻譯得非常好!攀緣我常常表演給大家看,因為你們諸位不曉得,山上沒有看過,也沒有住過山。我們在山上住久啊,看山上的猴子偷東西,尤其是猴子偷那個玉米、偷苞谷,那是我最內行了,很喜歡看它,那看得很有趣!在那個時候啊,對于佛法、人生大半是開悟了。

那個猴子來偷苞谷,尤其我們喜歡逗著玩的,故意弄一點聲音。它看了半天,四方八面看,好像有人哈?但是我們又不響,就看它偷。它看看沒有人,一個手把那個苞谷抓一個,然後夾在這里一夾;一看,沒有人,這個手又去抓一個,夾在這里;一看,哦,沒有人,哦,抓得快!一個一個,夾在這里,夾在這里……然後我們「唔」一下,「嘟……」它跑了,一個苞谷也沒有!因為它夾在這里:這個屬于我的了!再抓一個:這屬于我的了!……這邊又怕人,然後我們給它突然一叫,它一慌,就跑,結果這麼一跑啊,它一個苞谷也沒有。我們現成都撿來,免得自己去摘了,啊!這叫猴子偷苞谷。攀緣就是這個樣子。

我們人生看了那個猴子,啊呀!恍然大悟!很好玩。我們這個生下來一輩子,這樣抓、那樣抓,學問啊、什麼錢財啊樣樣抓。你看小孩子生下來,你可以看,我經常說你看人生下的形態就是攀緣,小孩子生下來一定抓著的、手一定握著的。假定這個嬰兒手不握緊的,活不長的,所以嬰兒手一定握的。而且你要注意,大指頭握在里頭,不是大指頭握外面,握外面他這個嬰兒就有病。喏,這些都要觀察得仔細。嬰兒手是這樣握的。

到了什麼時候呢?到民權東路的時候,嘿!伸出來了,大方得很!你看嬰兒生下來,就看這個人,生下來就要抓一個東西。沒得抓啊,抓自己大指頭都要抓。抓了一輩子,抓到了到最後斷氣的時候,手放開了,同猴子偷苞谷一樣,「哦!」一跑,什麼都沒有了。這個就是攀緣。我們解釋這個「緣」字,這個「緣」字懂了。

「諸有情類無始時來,緣此」,都在攀緣。「此」,這個;什麼呢?由于內識所起的習慣性的分別所變出來的外境。因為自己習慣性的,剛剛一醒來以後,一個嬰兒生下來,里頭就有想,這個「想」就叫做分別心,我們普通叫它「想」是粗的現象,就是分別心。

「緣此執為實我、實法。」把這個分別作用的這個影像,自己認為這個就是我。譬如我們一個人生病發高燒的時候,昏迷了,那個里頭有個我在想,那當然有我。有人問你「這樣難過吧?」「啊哈,難過的很啊!」還是會講話,那個是分別作用。認為自己那個才是我,「實我、實法。」實際上真到斷氣了那一下,那個我是有一度昏迷了,沒有了,叫你也不知道;完全死亡了,斷了氣了。這個大昏迷大概要經過二十八個鍾頭,到三十一、二個鍾頭,「我」又來了。那個「我」來啊,就像現在我們有肉體的夢中身,在睡覺睡醒了一樣,那個起來叫中陰作用,就是靈魂作用了,沒有肉體了。

可是也有身體哦!那個身體是怎麼樣的?譬如我們做夢的時候,我們肉體在床上,可是我們夢中的那個身體也覺得自己在街上跑啊!那個身體是意識所生的身體。所以我們中陰靈魂所生身體也是這樣。這些道理學唯識學佛法一定要認清楚才好修持,才了解自己是在什麼境況。

實際上那個意識所有的身體,那個就是無始熏習的假我,不是真的;業力所生。也就是這句話:「而由分別似外境現」,好像有個我存在。這個「似」字特別注意啊!你看這一節里這個「似」字用得非常高明!別的經典上用「如」(「如來」那個「如」)。所以這個實在的、我們凡夫認為這個我,就是患夢的,等于做夢的人夢中的身體一樣。患夢的,它這個文字用的注意啊!「患夢」的。夢是個病態,也是心理上的病態。所以莊子也說:「至人無夢」。得道的人沒有夢。但是同樣的,「愚人無夢」。世界上真正的老實到笨,笨到平常都是白癡一樣,沒有多大思想,這個人也無夢;至人無夢,愚人也無夢。所以得道的人同大笨人差不多。換句話,一個是清明的無夢,一個是絕對昏沉的無夢,白痴的也無夢。同樣是無夢,其中有分別。

那麼好,我們了解了,所謂夢境,在唯識就是「患夢者」,可見夢境就是病態。所以我們一個人,你一懂唯識的道理——沒有一個人睡覺沒有夢的啊!所有人睡覺都有夢的。而且你要注意啊,這同你們修道、修持都有關系。人的真正的睡眠,大概五十分,最多到一個多鍾頭,真正需要睡眠。平常所有的睡眠,躺在那里是浪費,消耗精神的。所以久睡傷氣,睡久了傷氣的。所以病床上躺久了一身力氣都沒有,久睡反是傷氣。久坐傷筋、傷骨;久用思想傷血;各有所偏。所以睡眠並不一定是好事,所以越睡越胖,因為這個傷氣了,這個氣不是呼吸的氣。所以睡眠,我們真正睡下只有那麼短暫的,平常我們都做夢。

你只要觀察一個人睡眠,譬如我們帶兵帶過的人,或者帶學生帶過的,你夜里一觀察。做頭子的人都蠻苦的,像我們帶人的時候自己都沒有什麼睡覺,夜里睡睡還要起來,去觀察觀察這些部下,睡好沒有啊?被子蓋好沒有啊?有時候還要給他們蓋蓋被子。那個睡相非常難看!幾百個人在一起睡,有些嘴拉開的,牙齒張開、口水流出來,各種睡相;有時候手那麼抓起……看了幾百個人睡相啊,人會嚇住了!當然看慣了也覺得蠻好玩,而且在睡相里可以看出這個人心理狀態:這個家伙想錢的,這個家伙想什麼的,這個家伙……有些人睡覺了這個手拼命向上面爬的;有些人睡覺這個枕頭在上面,人都縮下去了的,同他的生理心理病態都有關系,這個里頭是大學問,這是睡覺之學。可是你們沒有這個大團體的生活經驗就看不出來。

你看一個人睡眠睡在那里啊,沒有半個鍾頭是安詳過的,不會到半個鍾頭;十幾二十分總要動一下,再不然臉上肉抽兩下;再不然鼻子「嗤嗤嗤」搞兩下;再不然你看半天……真正睡著了,像我們因為帶人久了、查舖久了就聽出來,這個家伙沒有睡覺!沒有睡覺的人他沒有呼吸,實際他曉得我來查舖了,故意裝起睡覺就閉住呼吸在那里。真睡著了的人他「踢呀窟啊」在呼吸。所以這些東西,我查舖很厲害,這些內行,他騙不了我!哎,我聽了半天鼻子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就「啪」一個耳光:假裝什麼睡覺!(眾笑。)真睡著了的人有時候也沒有呼吸,那看得出來,那是真睡著了。這個鼻子「窟!窟!……踢啊窟」半天。一點呼吸都沒有了,這已經是睡著了。大概幾秒鍾以後,突然來一個「嘶嘶……」哎,那個人睡得很熟,他是真睡著了。內行不內行?可見我睡覺比你們都內行!(眾笑)

一個學佛的人、修道的人觀察人時要這麼仔細,你才能夠學佛,就懂得修道的道理。所以真入定以後,呼吸停掉了,同那個真睡著了一樣,完全沒有呼吸。真無念的時候,沒有呼吸了,差不多相同的。也沒有境界,也沒有什麼。說「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那是神經了。那真定了以後,他呼吸自然就……所以人的睡眠只需要那麼短的時間。

那麼每一個人都在動作,你看睡眠,每一個人在動作,不是腳趾頭翹兩下……尤其人快要醒的時候,你看他躺在那里也可以作假的。醒了他什麼都不動,好像還在睡;你叫他,你看,只要他腳趾頭在動的時候他早就醒了,他不能騙人的。他碰到我們這些人,你們做我的部下就很討厭了,絕對都不能騙的。

人睡醒了以後第一個要動的,腳趾頭先開始動。換一句話,人怎麼樣睡著呢?腳先睡著的。你腳還有感覺,你沒有睡著。一節一節睡上來。你們不相信,晚上睡了去看看,看看自己!睡著是從下面。死亡也是一樣,從下部先死上來。睡眠是個小死亡。所以醒來以後是腳先動;腳趾頭有人喜歡動了,這個家伙已經醒了,他在耍賴、賴床。

那麼講這個時候做夢了,所以每一個人都在做夢。可是醒來覺得自己沒有夢啊,他忘了。所以修行修到夢中能夠作主,而且每一個夢的時候(夢就是分別妄想,白天妄想一樣)都很清楚的——這個人修行有一點定力了。況且你修行,白天看到什麼東西:唉呀,阿彌陀佛啊!不要殺生啊!晚上你還照切肉啊、照殺魚啊、照吃蝦啊照吃不誤,你夢中就做不了主了。所以夢中知道是夢,夢中能夠做主,這個修行蠻可觀了,可見他很在用心了。這都是事實的,實在的事。

那麼人的夢呢,世界上最長的夢不過五秒種,三秒種到五秒鍾。你譬如說我們這個「黃粱夢」——中國文學上有幾個夢:黃粱夢、南柯一夢、華素夢,三個大夢,這些都是大夢。呂純陽在求道以前,「黃粱一夢四十年」,做夢夢到自己四十年,考取功名,然後考狀元,然後做宰相,然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四十年的富貴功名。最後犯罪,拉出去殺頭!頭一砍下來,夢醒了。夢醒了看看旁邊那個老道士,這一餐黃粱飯還沒有熟,已經做了四十年的官了。所以他把人生感覺了,不要了,修道了。四十年如夢,呂純陽黃粱夢一夢四十年。四十年當中的夢境,有時候我們如果做一個長夢,夢個十幾年的事情很容易啊!你不會超過五秒鍾的。所以夢中的時間跟白天的時間是相對的,人在痛苦中的時間長;快樂的時間覺得很短。時間是相對的。但是真正得道的人是無夢的,普通人都是有夢。不是你沒有夢,你醒來忘記了。一叫醒立刻忘記了,那個動的都忘記了。真到了無夢啊,這個人入定了,他睡覺的姿態就不同,安詳得很。那是定境,那完全不同!

所以我們現在解釋「患夢者」,所以因為我們了解這些,看玄奘法師翻譯的經典,這種地方是合掌讚嘆:這個字之用得好!夢就是個病患、病態。所以一般「如患夢者」,因為在夢境是一個病態的現狀,「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相現。」所以夢里頭的境界同我們白天活著的境界是一樣的;夢里頭的悲歡喜樂是一樣的。所以我也常常說,昨天看那個老太太的用功報告也提到這個事,我也經常說,年輕我就有這個理論:夢中人不要叫醒他。如果我們叫醒夢中人是無上的罪過!他在夢里頭很得意耶!你把他叫醒了——他如果是很害怕,有時候我們做一個惡夢,「唉呀!你好算是把我叫醒了!」縱然是惡夢也很舒服哎!不要把他叫醒。不過呢,好夢不要你叫就醒的。「好夢由來最易醒。」這是真的!好夢最容易醒了。壞夢啊,你很想人把你叫醒,醒不了,這很痛苦!

可是講到這里我們也常常提到的,剛才提到黃粱夢,呂純陽因為做到四十年功名富貴,最後覺得人生是空的,因此出家修道,所謂稱為呂純陽。可是有人啊,清朝有一個人、讀書人,到了呂純陽做夢那個地方——邯鄲道上,所謂山西。他自己很落魄,他就做了一首詩,題在呂純陽做夢那個地方,這首詩很有意思!他說:

「四十年來功與侯。」呂純陽在黃粱一夢中覺得四十年功名富貴。「功」就是過去的官位,第一位。

「縱然是夢也風流。」哈!這個人生實際的功名富貴做不到,但是做夢夢到四十年當中錢又多、地球都是你的,那個味道!「縱然是夢也風流!」

「我今落魄邯鄲道。」這個讀書人說我現在很可憐!在這個呂純陽做夢的邯鄲道上落魄了,鈔票身邊沒有二十塊,吃一碗面還不夠,很痛苦啊!「我今落魄邯鄲道。」

「要向先生借枕頭。」他說我準備向你借個枕頭靠著做個夢,夢它四十年也好!人生雖然是夢,哎,你說「人生如夢」這個勸人家的話,聰明人一聽啊,聽懂了。但是人的聰明有更聰明啊,「縱然是夢也風流」嘛!我願意做做這個夢多好呢!可是啊,這個夢都做不到。窮人想得寶,夢中得到寶也痛快;可是窮人畢竟是窮人,一輩子夢中也沒有得過寶,這就很可憐了!

我們講這些故事,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大家也在做夢,我也在說夢話;諸位也在聽夢話;現在就是夢境。所以說「如患夢者患夢力故,心似種種外境(的)相現。」

「緣此執為實有外境。」因為這個樣子,我們心的分別攀緣,認為確有外境。這一段話文字就這麼完了。哎,我們注意呦,這個文字沒有完。

這一段話也說明了,我們現在覺得物質世界的實在,這個物質世界的實在不是真實。我們現在就在做夢。我們先不談修道,譬如現在我們住在信義路這一段,我是經常感受蠻好玩的。民國三十八年到台灣,到這一段來啊,那荒涼萬分!不過二三十年當中,十幾年前這一段進來也只是泥巴田地;過去師大附中那一邊,這一列都是泥巴路、田地;這個二三十年來,眼看它這麼變,真是一個夢境啊!很好玩。像我經常說住在這個樓上,我覺得就在做夢,算不定哪一天又轉變,這個樓又拆掉,又蓋別的了。這個夢境隨時變去的。這是真實的境界。因為我們不曉得自己是外境界、是夢,所以總認為睡眠那個時候是夢;現有的夢境永遠沒有辦法去體會。所以一個修光明定的人,不起分別心的話,現有的夢境就可以體會出來的,才知道是唯識所變的。這一段。

那麼下面照現在的編排方法要另起一行:

「愚夫所計實我實法,都無所有。但隨妄情而施設故,說之為假。內識所變,似我似法,雖有,而非實我法性。然似彼現,故說為假。」

那麼,他上面說的是原理,心識所變出來的幻有的世界、假有的世界。我們因為不了解自己,所謂「自證分」沒有證到,被這個相分、見分騙去了,我們自己被自己騙去了。那麼,騙去了所謂稱為凡夫,也叫做愚夫、笨人。我們凡夫所計,這個「計」字,為什麼用這個「計」字?「計」字的古文就包括了猜測、估計、揣測、推算這麼多的意義,就是一個「計」字。凡夫的揣測、推算有個實我,認為閉著眼睛能夠思想的那個是實我,認為那個是精神的實法。其實啊,他說那個境界都沒有、都無所有。

但是當我們一口氣沒有死亡以前,閉著眼睛感覺到內在實在有個我,這個我是什麼呢?「妄情而施設故。」就是分別妄想來的、假有的,我們習慣性的玩弄這個假有,假設有一個我——對普通人講。那麼在佛法里頭因為為了跟我們說明呢,「說之為假」,因此叫這個我是假我,非真我。但是佛法里頭沒有一個名稱什麼是真我,只講一切我是假有的我,並沒有說一個真我。如果你研究唯識認為說「真如」就是「真我」,你錯了!這就是佛法的翻譯的高明。它叫做「真如」,倒轉來就是「如真」,好像是真的,畢竟非真。有一個「真」,是攀緣心在執著,那也是分別。所以「真如」翻譯之妙啊!真如也是這個道理。

所以,他只破「假我」,並不給你建立一個什麼東西。「內識所變,似我似法。」一切的外相、物理世界的同生理的狀況都是內心的意識所變出來,好像有個我、好像有這些現象。雖然是暫有的,「雖有」,這個有是暫有,「而非實我法性。」並沒有一個真實的我的這個法性在那里。這個「法性」是專門一個名稱了,並非真有一個我的一個法性。

「然似彼現,故說為假。」可是法性究竟在哪里?是沒有。可是當我們現在用的,我們用了一輩子,看起來是有的;這個「有」是我們分別心的習慣來的,非真的法性。「似」,相似于他的出現,有一個他的存在,有一個我的存在出現。所以說,這個我是假我,畢竟無我。

現在都在開始寫一個緒論。這個緒論是說明什麼呢?所謂佛法講無我、假我的道理的這個緒論。它的緒論是以論辯體的、以邏輯的方式一層一層地分析、理解、推究這個無我的道理,我們現在存在的假我的說明。

還沒有完,我們今天早個五分鍾,到這里為止,好!謝謝![引磬響]

現在講到所謂無我,一切都是唯心識所變、唯心所造的道理。跟著講到外境的無我,外面一切境界的無我。

「外境隨情而施設故,非有(注意這兩個字:)如識」。認為一切外境,我們這個六根所接觸的所有外面的境界、所有外面的現實的現象,我們所謂講外面的現實,包括物理世界等等這些東西,他說本來也是沒有的。譬如我們的建築,上次也提到我們這個信義路上,台北市的這些建築,幾十年前同二三十年以後,都是人為假設的而變出來的。「隨情」,隨意識的情緒變化;「而施」,假設的、構造出來的,是唯心所造的。當然不是我們想的;我們心識變動了,借重這個外境的外力,配合內識,共同地假現出來。所以它本身不實在的,就是「非有」,並不是真實永恆存在的,「如識」。「非有」就是沒有的。像我們內在這個心識的現象一樣。譬如我們思想、情緒,好像覺得身體內部有個東西在做——這個東西是沒有的,隨時變去了的;每一秒鍾(一秒鍾是我們現在通常講的話,這個話嚴格講不夠的。)所以每一剎那,佛學用剎那,就是說人在一彈指之間六十個剎那,那麼快速,它馬上變掉。所以一切的外境是「非有」,並沒有,像內識一樣,「如識」,像意識一樣,不實在的。這個文字注意啊!

「內識必依因緣生故,非無如境。」相反的,也是相對的道理,那麼講到我們自己身體內部這個思想意識這些東西,它怎麼來的呢?這個心識不能孤起,單獨起作用不可能。所以唯心所變,心的表達出來它的作用、它的相(現象)和用,必須借重另外一個東西,這個東西是心的一部分變出來的;「物」,就是物理的東西。

那麼這個物也好、心也好,畢定不是單獨能夠生的,自己不能夠生,也不靠他生。假使自己能夠生,譬如一個男的、一個女的,兩個人都會生人;但是單獨他不能生出後一代,必須仗兩個因緣湊和,「必依因緣生故。」所以「內識(內在這個意識、心意識)非無」,不能認為像一般唯物論的斷見論,認為徹底沒有;它是有作用的。

「非無如境。」同外面物理世界的境界一樣。物理世界境界譬如這個房子、一切東西、任何的種子,一顆種子它能生出來,生生不已。但是這一顆種子不依仗因緣的話,不靠日光、空氣、水、土地等等,它是生不出來萬物的。但是有些種子可以留個幾千年。譬如我們現在都曉得,譬如在大陸上最近這幾十年拼命挖古人的墳墓,慢慢也挖出來有幾千年以上的墳墓里頭帶著有植物的種子,結果呢還是能夠生長。那麼這些東西的道理就是說:「因緣會遇時」,它還是「果報還自受」,還是能夠生長得出來。

一個是講不是空的;但是也說不是有的。這個道理要搞清楚。

「由此」,由于這個道理;「便遮增減二執。」我們凡夫眾生對于本體這個觀念,不是把它增加上去——譬如講有一個本體,我們一定把它想成月亮那麼大、湯圓那麼大、或者是我們看到的虛空那麼大,或者講到空,就把它想成像洋火(火柴)一樣燒了就沒有;不是增,就是減。他說這個東西是寂然不動的,非空非有,即空即有。這兩種執著,空、有的執著都不對。執空也不對,你認為是空,也不對;認為是有,也不對。

因此大家有個了解,你們用功打坐各種的境界都是心識所變。但是心識,你說我現在打坐甚麼都沒有想哎,它出來一個菩薩、出來個光,這個總是了不起啊!然後「我什麼也沒有想。」那已經在想。很簡單嘛!這個邏輯很簡單,你沒有想你怎麼曉得你有光啊?怎麼看到有個光?那個沒有覺得動念,那個就是心識的作用,此其一。

第二,它也畢竟是因緣所生。譬如你看到光吧,你身體的內部這個「物」,物質這個身體生理,內部在變化。譬如我們靜坐在那里,不管你哪一種,道家、密宗、乃至各種瑜珈密宗的方法在做,你坐在那里靜,是心念的、外形的靜態。因為人真定下來,那個血液的循環,生理機能的照軌道的那個活動,比我們現在平常有規律,而且能夠循環得更好更快。因此在這個內在就是行陰方面,我們身體這個動態;譬如你打坐在這里入定了,你心臟還在活動不在活動呢?還在活動,你的血液循環照樣在動,在某一種情況動得比平常還要快,比跑步還要快,不過但是不累。在某一種情況,慢得很慢,如果做心電圖的研究,它很久時間才跳動一下。時間延長了、速度遲緩了,可是不能說完全沒有動;這個完全還要加上時間的。所以在這個情況之下,內在各種境界的變化,都還是所謂「內識非無」,從因緣所生的。

因此我們由這個了解了,所以學佛學道,追究生命的真諦,不會落在增減兩邊,或者自己把它加上許多觀念。譬如這個東西加上宗教外衣,就變出一個上帝、一個神,或者印度人……各方面,變出三頭六臂,又是三個眼睛,或者是幾個頭,各種各樣的花樣——都是你心識所變,都是你心識里頭有。譬如一個人看到鬼,或者夢到什麼,夢到仙也好、鬼也好、神也好,或者打坐起來看到,他看到的東西一定沒有超過他這一輩子知識范圍的東西,或者知識范圍所有的拼影把它拼攏來,都是唯心識所變的。那麼你說神通看三千大千世界以外,有沒有呢?有啊!那也有啊!神通也是心識所變,心識變動那個照遠的功能、照大的功能它就起來了。

所以說:「境依內識而假立故,唯世俗有。識是假境所依事故,亦勝義有。」兩方面。因此說外境,像我們這個外面物理境界,乃至于你打坐起來閉著眼睛坐在那里入定了,你說得到那個境界,還是外境。這個「外」,不是身體內外之外——心識的,外塵同內在的。這一句話也是假設,內、外是假設的分別。所以「境依內識而假立故」,還是唯識所變出來的、假現的。一切境界的有——世俗而有,依世俗的觀念、人世間的習慣的思想、理念而講有這些境界。包括佛經所說的空、有,這個還是世俗觀念,因為我們人類的觀念在這個里頭嘛,只好拿人類的觀念所到達得到的來表達。

這個心意識本身呢,「識是假境所依事故。」外面一切境界(外境),它的根本的功能是什麼呢?心識。外境界沒有根本的心識的功能,變不出來的,所以它是它的所依。所以這個心念這個體究竟是空啊還是有呢?是空的。可是這個空就是有,叫做「勝義有」,不是世俗的有。我們世俗的有,覺得得道、得個證果,以為得到一個蘋果一樣,或者證了果的時候頭頂上連電燈泡都不要買,頭頂就會放光啦,連飯都不要吃啊,或者自己肚子里頭就長出一顆飯來了,就會飽啦!這是世俗的妄想觀念,世俗的有就是如此有。它心識的存在的有不是這樣的有——勝義有。什麼是勝義有?形而上的,不是我們世俗所能夠想象的。也不能叫它「空」,也不能叫它「有」;為了表達起見,我們只能說它那個也是有。你說我得到了空了,我證到了完全空了——空了你得道了,得到什麼?得到空啊!那個空就是勝義有,也是有。這一段。

跟著另外由這個道理下去,讓我們認識清楚,「我」與「無我」是學佛基本的道理。

「云何應知實無外境,唯有內識似外境生(呢)?實我實法不可得故。」最後一句是答案,講原理的答案。「云何」,就是「怎麼樣說」;我們應該知道,實在除了唯心以外,沒有另外的存在,所以它是徹底的唯心論。「實無外境。」一切的境界、外面的境界,「唯有內識似外境生」,都是內在的意識所變。變出來什麼?「似外境生。」意識行久了,變成一股力量,相似的、差不多,外面這個境界起來了。所以外境界的一切都不是真實,只有相似的。即使你完全大徹大悟悟道了,悟道以後修道成道了,你能夠千百萬億化身變出來另外一個我,好像同我差不多——還是有些不同,因為那個我「內識似外境生。」

譬如我們人類理想的物理世界的構造,建築一個房子、搞一個房間,乃至插花,你插上,我一看:哎!你的花插得真好,就像真的一樣!——還不是真的,這個里頭還是有差別。所以說,很多人喜歡神通,乃至于小的算命看相。不要去迷信了!這種事情啊,小事保險很靈,大事絕對不準。沒有這回事。況且你最高明、高明到極點、百分百地準確,也不過百分之九十六、九十七,總有幾分不對的,為什麼道理?一切外境都是內識所變現所生的。

真正真實的我,什麼是真實的我?什麼是真實的法?這個真實在哪里?真實這個東西——「不可得故」。一切都是幻象,都是假象。所以說,我要拼命去修道,如何得出一個道來,那已經永遠不會得道了,這個道理不清楚。不過你會得道,得到了是什麼呢?——唯識所生的內識所變現出來的,「相似外境」,是不真實的,最後還是屬于外道,或者進入魔道去了。所以我經常說:任何我們修道的學佛的,任何人學哲學的都犯了一個基本的錯誤,道理不清楚,以有所得的心求無所得的果。本來要達到空嘛,但是我們嘴巴是那麼講,你修道打坐不是在求空哎!你一定在求有,都是以有所得的心,求無所得的果,這是基本的錯誤。這是修持方面特別注意!那麼……[斷錄]

「如何實我不可得耶?」怎麼樣說真正那個我是沒有的?我們這個「我」都是假象的存在。因此他分析了,「諸所執我略有三種。」人類社會的哲學思想一切的觀念所認為這個生命的真我,大概他歸納起來有三種,哪三種呢?

「一者執我體常周遍,量同虛空,隨處造業,受苦樂故。」首先一種,就認為我們這個生命的本來、這個體(生命之體),「我」無所不在,到處都有。譬如其他宗教哲學「上帝是無所不在」。乃至佛家也有這樣,譬如《楞嚴經》,如果搞得誤解了《楞嚴經》的道理,也認為《楞嚴經》講那個心之體無所不在,這就錯了。「執我體常周遍。」周就是沒有一個地方不在的,遍滿的。那麼認為我們自己生命的本體量同虛空,虛空有多大,我們的量就有多大。「隨處造業」,說哪個地方制造了這個功能、出現了我,因此有我這個生命。因為現在我們造這個業,得到這個身體、肉體這個生命,「受苦樂故」,所以這一生受苦,乃至于享受一切。雖然如此,但是認為我們有一個根本的生命無所不在、處處皆在。這是一種。

另外一種呢,「二者,執我其體雖常,而量不定,隨身大小有卷舒故。」認為這個我啊,我們本來生命那個我,它的體永恆存在。譬如學瑜伽師的,你們真正研究瑜伽,不是你玩兩個動作就是懂得瑜伽。瑜伽學派的、瑜伽哲學的理論,認為我們這個身體上面的我是假的;那麼鍛鍊身體干什麼?(認為)那個真我的東西進入這個身體里出不來了,現在我們把這個身體氣脈煉好了,這個東西就跳出來了,跳出三界外,同我原來那個真我、那個「量同虛空」就合一了。很多宗教大部分哲學都如此:等我死了以後歸到那個大體一起,跟上帝同在;或者回到我那個本來去了。大概我們一般人學佛修道也是這個觀念,說快一點打坐,好像很快就跳出來,跳出來「唔」就到那一邊去了。到哪里去了?小心!呵!那就不曉得心光啊……在哪里,搞不清楚了,一般人如此。「執我其體雖常。」

量呢?這個本來的我,他的量(大小)有多大?多高?——不定。那麼現在變成我們的生命,「隨身大小」。我們身體小,像我的個子跟明光法師倆比比差一大截,所以他現在的「我」比我大,比我那個「我」要大得多、高得多,呵!這個「我」就是這個身體大小,像空氣一樣,裝了多少就是多少了,這個「我」是這樣的。那麼像瑜伽、很多的宗教最後的哲學都是這樣。

在印度當時,所謂勝論、數論,後來等于當時西方科學數理學派、數理哲學的。勝論、數論,所謂佛家稱他為外道的,包括無慚學派(沒有慚愧的無慚)就主張裸體,所以我們現在全世界到處**哪里跳裸體舞了、哪里有個裸體的天體會了,沒有什麼稀奇!幾千前以前早就有很多人提倡了。人體,父母生下來本來是光的,這個衣服穿上都是自己找了麻煩!找了麻煩看習慣了以後反是使人容易犯罪,因為看了衣服就要想象衣服內在是什麼,加了許多幻想;結果統統裸體看慣了,你看那個狗啊、貓啊大家裸體在跑,根本沒有什麼。這一派所謂叫做「無慚外道」——什麼慚愧不慚愧,都是人為加上去的。

所以當時那些勝論學派、數論學派,他們的修持的方法也講修持,也要跳出三界;根本是裸體,一進去都是天體;大家打坐,男男女女老老幼幼都是裸體,看慣了也沒有什麼。人嘛,同狗一樣、貓一樣,看慣了也沒有什麼稀奇的!那麼,其實你看人類玩的花樣幾千年以前同幾千年以後,沒有超過。所以我們了解了古代,現在人有許多人:「唉呀不得了!」現在青年犯罪的,那想不到的都想得到了,而且所有的這些行為、犯罪古人都做過的;好事也是照舊。人嘛,不因為時間、空間的差別,他就是那麼大的本事。

這些學派們很多哦!你看現在到印度,你假使到錫蘭小島上看看,也有許多人。那個小島比較自由了,現在可以修道的人很多,修密宗啊、各種各樣,瑜珈、打坐啊、脫光啊,你看各人不管各人。你穿著衣服穿皮袍也沒有人管你。所以很多人喜歡跑到那里去打坐。當然你要有飯吃了,第一個要台灣的便當吃,要注意啊!這一種人他就認為這個「我」是跟著現有身體大小而轉變。

「三者,執我體常至細如一極微,潛轉身中作事業故。」中國有的道家也是這樣看法,認為現在這個我變成靈魂,這個靈魂,我們不是看到道家許多觀念人物睡著了,古代的畫,畫一個畫,頭頂上像一條線一樣就出來了,這個靈魂就出去了、做夢,這個很小,認為這個體是很小的,「至細如一極微」,像個微生物一樣,結果閉著眼睛在身體內部找不出來自己的靈魂。那麼這個靈魂、這個「我」在哪里呢?現在是潛伏在我們身體里頭,我們一切所做所為,受這個過去靈魂造的業影響。歸納起來就有所謂「我」這三種。

現在討論。「初且非理。」第一種,認為「我」——我們的真我遍滿虛空,無所不在;現在找它也找不到,無所在。他說這一種哲學的理論不合邏輯。「所以者何?」理由在哪里?

「執我常遍,量同虛空,應不隨身受苦樂等。」這個邏輯很簡單嘛!假使說我們有個生命的真我「量同虛空」無所不在的話,那我們這個肉體現在很小嘛,給刀、給針刺一下,覺得全體我都在痛;因為我們在虛空、遍虛空,那個地方怎麼不痛啊?因為我們的「我」遍虛空嘛,所以這里揪它一下,那個窗子上應該也痛起來呀!而且玻璃不會把我們隔住了,牆壁也隔不住啊!這是不合理的。這是第一。

「又,常遍故,應無動轉,如何隨身能造諸業?」再說認為這個我遍滿于虛空,也無所不在,真常的,它是不生不滅永恆遍在的,應該沒有變動,應該也沒有轉動;怎麼樣說它跟到我們這個肉體會造業、會做一切的事、受一切的罪;高興的時候會笑,不高興的時候會哭,這個我怎麼會跟到這個肉體來動作呢?他說這是什麼理由?

「又」,再說;「所執我,一切有情,為同為異?」那麼這個我是量同虛空、無所不在,一切有生命的眾生這個「我」是不是同一個我?虛空是我們大家共同一個虛空,那麼我們這個我、每個人那個真我都在虛空中,為什麼我們兩個不打官司,你的「我」跑到「我」里頭來了怎麼辦?我的「我」也撞到你的「我」怎麼辦啊?所以,「為同為異?」

「若言同者,一作業時,一切應作;一受果時,一切應受;一得解脫時,一切應解脫。便成大過。」假定說——所以學唯識的注意啊!講一個阿賴耶識,就說一切的眾生同一個阿賴耶識——不是!如果認為是同一體(同體,所以你們學佛學同體之悲、無緣之慈,怎麼樣同體要搞清楚。)認為是這樣同一個體,好了!那麼我們先不講外面的人,至少我們現在在樓上所有的人我們生命大家共同一個體,一個人打噴嚏的時候大家不要打噴嚏了,所以如果有流行感冒,我們派一個人作代表,你去感冒去!好了嘛,代表我們大家了嘛,因為同體嘛!「一作業時,一切應作」,一個人受果報的時候,一切也等于受了;一個人得解脫——那麼我們修道如果同體的話,哎,你去修,修成功的話我也成佛了,不要勞苦了嘛!沒有這個道理。他說這是邏輯觀念上錯誤很大,變成大過。這是講認為同體的錯誤。

相反的,「若相異者」,說不是,有一派認為我們這個我,無形無相的、相同,不過你那個我同我那個「我」不同,你那個我已經修了幾千年了,我不過只修了五百年——世界上有很多這些觀念。或者你那個「我」是菩薩那里來的,我那個「我」是媽祖那里來的,我那個「我」是那些中東那邊、上帝那邊要來的,各人不同。這就是「異」道理。

如果認為一切「我」是異、各人不同的話,則「諸有情我更相遍故。」你的「我」與我的「我」混亂、互相插進來了。因為我的那個本來的我、那個大我遍虛空嘛,所以會到你那里去了。有時候你身上、家里都有「我」——現在你在我這里聽課很危險,你家里有個我,算不定把你冰箱里頭的夜點心都把你吃掉了!這個很嚴重啊!

「體應相雜。」那麼那個本體互相雜亂了。怎麼叫本體呢?那個同我。這都是思想的問題。所以最後說這個見地的問題,邏輯見地的辨別問題,就是智慧解脫了。

「又,一作業一受果時,與一切我處無別故,應名一切所作所受。」他說再說、假定,一個人造業、做事情,作業就是做事情,一個人受果報,接受了這個成果,那麼同一切處的共同的這個我沒有什麼分別,是同體。那麼在觀念邏輯上我們也要修正自己講話了,這叫做「一切所作所受」,不能夠說由「我」所作所受。這是講到邏輯思想觀念上也不同。

「若謂作受各有所屬,無斯過者,理亦不然。」假定你認為所作(作為、一切行為)、所受的「各有所屬」,每個有每個的范圍,你有你的范圍、我有我的范圍;「無斯過者」,他說沒有剛才你所講的那些亂七八糟亂辯,他說那些道理不成立;那麼好了,現在我承認你現在講的道理,道理對了嗎?「理亦不然」,你的還是不通。為什麼呢?

「業果及身與諸我合,屬此非彼,不應理故。」任何一個人的所作所為,「作」就是業,一切行為就是業,所作的這個力量;果,所受的成果,就是果報。業果,所作的業、所得的果報,以及我的身體。其實我們的身體,有個同學問,很妙,聽唯識聽了那麼久,莫明其妙,寫一個文字上提出來問:「種子生現行,現行生種子」不通啊!他說想不通。那麼現在做了、將來帶走,他中間善惡果報道理都沒有搞清楚,因緣複雜的道理沒有搞清楚,只曉得現在做了就會是未來,那現在造了業了,未來種子還是造業——你還沒有資格造業哩!造惡業還沒有資格。所以這個中間道理非常大。我們唯識在「因緣」部分很辛苦地講了幾個月,已經說明了,可是還是……這就是北方人講話,滿街貼告示(貼布告),還有不認識字的人呢!你儘管說,說了還是不懂,沒有辦法。

所以「業果及身」(我們這個身體),就是過去的業因所累積的果報來的,所謂「種子生現行」,才有我們現在的個性,才有我們的做法;每一個個性不同、思想不同,身體的健康狀況也不同,乃至人生境界遭遇都不同,就是過去種子所帶來的業報不同。因此依你現在不同的個性、生理所作所為所累積起來,變成他生(就是講來生、他生來世),這個果報遭遇又不同。這個種子現行隨時在變。但是它有個規律地在變,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有個規律地在變,並不是天地一樣的固定。

所以「業果及身與諸我合,屬此非彼」,在于這個,不在于那個,所以你那個邏輯上是不合理的。

「一解脫時一切應解脫,所修證法一切我合故。」所以你所提出來本體是相同,那麼我們共同雇傭一個人來修持、修行,一個人修持得了解脫啊,那麼大家就好了——這是不合理的。「所修證法一切我合故。」我們普通有一句話,「公修公得,婆修婆得。」所以修道,父子都沒有辦法相傳,兄弟也沒有辦法幫助,個人修持自己來。不過你講這個,民間呢,你說這些話好玄哦!世界上有幾種人想法也很多,你看我們很多人想法,信佛的人到廟上去:「唉呀,阿彌陀佛啊!我出一點錢、多少功德,你替我爸爸消個災!」自己也不去修,他爸爸也不去修,好像出了錢,就是說你修好了,他就得解脫了,對不對?古代也很多嘛,你說我們宋朝那個濟顛和尚,他得道了,他是代表誰出家的啊?代表秦檜出家的。秦檜想他代表他出家,曉得自己造業多了:你來出家,我來供養你,你替我修!好像自己可以免了罪了。窺基法師好像說是代表唐太宗出家的,說:我也想出家,當了皇帝沒有時間。找尉遲公的姪子,那個上將尉遲公跟唐太宗倆很好,他說叫你的姪子出家吧,代表我好了!代表皇帝出家。這個可能嗎?他修來也不是你的!可是人類有這樣多的思想。所以有時候還是說「好好好!」我們家的孩子多了,像西藏人,送一個出家,替大家消消罪——有這種事嗎?沒有這種事的啊!各人自己本身造的業。所以修持是自己的。

「中亦非理。」 他說在中間也不合理。「所以者何?我體常住,不應隨身而有舒卷。既有舒卷,如橐籥風,應非常住。」他說在中間,這個生命在身心(身、物)兩個的中間,他說也不合理的。「所以者何?」什麼理由呢?「我體常住」,既然說我的那個生命本體永遠存在的話,常在虛空,無所不在,他不應該跟到這個肉身變大變小的。「卷」就是卷起來,「舒」就是展開。他說不應該去卷攏來、也不應該去展開;既然有卷舒,也可以卷得攏來、也可以展得開,就像那個拉風箱;現在人沒有看到拉風箱了,大概鄉下還看得到吧,那個吹風的手一拉,「踢!踏!踢!踏!」那個空氣就流通的,「如橐籥風」,就是風箱那個風一樣,像我們鼻子這個風有呼吸、有往來,有往來就不會是常住,不會永遠地、永恒地存在。

「又,我隨身應可分析,如何可執我體一耶?故彼所言,如童豎戲。」

再說,認為本體這個我普遍存在,認為我們生來肉體以後這個我縮小了,現在裝到這個肉體里頭。既然在我們肉體里頭可以分析得出來,我們割一塊肉下來分析分析、找找那個「我」看?假使我們開刀割一塊肉下來,那個肉擺在這里,那個上面就沒得我了!那個上面用水一泡,它也不曉得痛了,同我不相干了。可是那個里頭有沒有我?就是普通我們講,一個蚯蚓、一條蛇把它一刀很快地剁成三截,它三截都在跳,這個蚯蚓的「我」究竟在哪一截上?在哪一頭上?當我們割一塊肉,馬上一割下來,它肉的細胞自己還在跳動,可見我們那個我還在那一塊肉上也分到在跳。是我在跳嗎?還是肉在跳呢?肉跳是什麼東西跳?所以這個里頭,你要搞清楚啊!「如何可執我體一耶?」他說你認為一切眾生這個「我」是同體、是一個東西,這種理論不成立。他說這樣的理論,認為道是如此,「如童豎戲」,等于小孩子在說笑話、小孩子說神話故事,他說沒有道理。

這是講前面第一種,批駁「知我體常周遍,量同虛空」這一段。

後來的,「後(後面兩種)亦非理。」「所以者何?」什麼道理呢?「我量至小如一極微,如何能令大身遍動?」認為我們有個生命的靈魂,現在變成我的肉體裝進來以後,這個靈魂體質很小,當然很小(的話)怎麼樣能指揮我們這麼大一個身體,每一個細胞、每一根頭髮、每一個指甲、每一個地方都能夠動?這個如果要雄辯的話,亂辯辯理論,現代人一定可以辯——我們很大的機器只要最小一個電子微波就可以動了,同一個道理一樣——他一定會這樣辯起來的,呵!

「若謂雖小而速巡身如旋火輪,似遍動者,則所執我非一非常,諸有往來非常一故。」這個拿現在人講,等于是一樣。他說你講那個最小的東西,這個靈魂、這個我最小,現在在我肉體里頭,他說那麼小的東西怎麼發動那麼大的作用?拿現在人辯,假定我們作論辯、隨便論辯,當然可以啊!最大的機器人,只要一點微波電一通過來,它就全體動了嘛,對不對?可是要注意了,那個微波電的本身有生滅呢?當我們把這個電源一開、指頭一按的時候,這個機器人整個動了;可是一開那一剎那那個電源已經放射完了;連續上來,接下去再動。所以那個生滅連續的那個畢竟不是我。我究竟在什麼地方呢?(我們先休息一下。)

這個「我」,《成唯識論》「我」與「無我」之間是最重要的。

「又所執我」,一般人所認為是「我」,歸納起來,剛才講的本體的「我」的問題,拿西方哲學的觀念來講,討論本體的「大我」問題。現在開始討論生命的人這個「我」的問題,同宗教哲學所謂講「神」這個「我」的問題。

那麼這個部分,說「又所執我復有三種。」這已經牽涉到佛學佛教本身的范圍。哪三種呢?「一者即蘊。」蘊就是五蘊:色、受、想、行、識。我們學佛《心經》經常念:「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這叫五蘊,也叫五陰,就是我們生理、心理的歸納。「色」就是我們身體,地水火風這個肉體;「受」,就是有感覺的、有反應的,我們醫學所謂講就是神經反應,反應這個東西都是受陰,生理心理的感受;「想」是思想;「行」就是動能;「識」就是神,精神意識這個東西。他說一種認為「即蘊」這個五蘊本身就是我,我所變出來的。生命在哪里?就在我這個五蘊里頭,包括心理、生理兩方面,也等于說精神世界、物理世界兩個力量、精神物理兩個東西組合攏來。

「二者離蘊。」相反的,第二種認為是離蘊,這個五蘊里頭非我、是假我。所以我們修行打坐修禪定,是跳出了、所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這個五行,這個中國道家所講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就等于佛家講的五蘊,有相通之處。所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就找到那個真的我。所謂「離蘊」,離開這個五蘊,那個才是真我。

這兩派的理論屬于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們學派,就是佛過世以後所演變出來,這個屬于敬量部同經部的主張,有佛的經典遺留下來。這兩部的佛的弟子們,這兩部里頭的學派,一個認為「即蘊」就是我、五蘊就是我;一個認為「離蘊」,所以要修持要離開蘊,就是我。

第三種,也是佛的弟子們,佛過世以後一兩百年,所謂「犢子部」,認為「五蘊非即非離」,認為這個我同五蘊的關系,不是一個,我是我;「五蘊」現在這個生命肉體身,這個是這個;但是「非離」,沒有分開;「非即」,你說這個肉體就是我嗎?這個肉體不一定是我,所以「非即」。「非離」,但是現在離開這個肉體五蘊以外,你還找不出一個我。——這是犢子部的看法。

那麼作《成唯識論》的作者世親菩薩,是離開佛過世以後有七百年,所以對于這一些學派們也有所批駁。他提出批駁的理論:「初即蘊我」。第一點,他們這些學派認為五蘊就是我,「理其不然。」在邏輯道理上辨證沒有清楚。

「我應如蘊,非常一故。」,那麼假使說這五蘊就是我的話,這個生理、心理兩部分就是我的本身的話,好了,那麼我們這個「我」啊,就像生理心理一樣,你說這個究竟住于哪里呢?譬如生理還分開有頭、有肚子,里頭還有心肝脾肺腎,究竟哪一部分才是我呢?才可以代表我呢?譬如剛剛一位朋友在講,我們有一位美國的同學,剛剛有位朋友告訴我,他說老師啊,某人三四十歲死了。我說年紀輕輕怎麼死的?他說練功夫練死的。怎麼練功夫啊?他說他也學了許多,各種練功夫啊,氣功啊、什麼功啊拼命練,很用功,練了半天。所以這個朋友就得一個結論,所以做這些有為的功夫啊,沒有真正的懂理的人指導,一定會快死的。各種氣功,大概什麼功、什麼功多得很啊,練鷹爪功,什麼功都練啊!猴子功啊、鷹爪功啊、內丹、外丹一起來啊,反正有利于我啊!

所以學佛、學道、學宗教的人有一個觀念你要搞清楚,都是一個功利主義,都想求有利于我。或者我現在活得好,或者我死後活得好,還不是功利主義?因此他就練練練。有一天練功夫的時候他就一下倒下去了,倒下去就不行了,不行了醫生馬上來,來了以後心臟還是跳動的,腦波沒有了。所以這個朋友剛才跟我講,他說老師啊,這一種做功夫的——我常常說,任何這種修道,你看我們看了幾十年,不是腦充血、就是心臟病,都是死在這兩種;再不然精神分裂了、瘋了。你看,這就是修這一切有為法的道理。

所以你說究竟腦電波是我還是心臟是我呢?這些都是五蘊問題。那麼,剛才這位朋友我說那麼怎麼辦呢?最後送到醫院腦電波沒有了,心臟還在跳動,身上各種科學醫學的儀器都掛到了,要救命了。後來家里父母大家一來一看,已經不行了,腦細胞都死亡了,他說就是把他救活,這個人不是人了,變成一個植物了,那植物了要招呼幾十年很難辦啊!他活著也沒有道理。所以乾脆把一些醫學器材都拿掉了,一拿開了以後很快就走了嘛!讓他自然地就過去了。所以因此我們得一個結論,這些做功夫的人搞得不好都是這個結果。不過年紀大嘛死得快一點,年紀輕的嘛就是死得麻煩一點。所以這個理(修行這個理)是必須要通。

比較好一點的,放空了,這個身體也不管了,完全放空了,真正放下,那還比較維持長一點,因為他無所求嘛!不需要加上的。這些都是加上,功夫啊!功夫啊!這一套法門越加越多,負擔不了了嘛。所以也是這個道理。

如果說,這個生理心理里頭就是我,「我應如蘊」,如五蘊一樣;「非常一故」,不是永恆的。這個身體在變化,由少年變壯年、變老年,這個五蘊都在變去了的。這個「非常」。

「非一」,而且五蘊是歸納法,分析里頭的歸納、歸納里頭的分析,勉強把生理、心理分成五個部分,那麼究竟這個「我」在哪里呢?

「又」,再說,「內諸色定非實我,如外諸色,有質礙故。」我們身體內部的色,生理方面譬如肺啊、腸胃啊、骨骼啊、神經啊這些東西,色法地水火風變的;「又內諸色,定非實我,」當然不是我了,所以現在把心臟拿掉還可以放一個假心臟,把豬心臟裝上來我們還活著,難道我還變成豬了?也不會啊!也是人的思想啊!換一個尼龍的心臟我也不會變成尼龍啊!對不對?也是人的思想。所以可見內在、生理內部一切色「定非實我」,這個不是我,只是我借用,現在暫時,等于我們的房子一樣,這幾十年屬于我使用它,有這個權利,就是這麼一個東西,它本身不是我。為什麼呢?

因為我們身體內部這些心肝脾肺腎這些東西,「如外諸色」,同外界的水泥啊、鋼骨啊、鋁門窗啊一樣的,「有質礙故」,它有物質性的、固體性,變成一個固體的物質它就有障礙。所以我們自己看肚子里頭的東西也看不清楚,如果看到了,我們自己會發嘔!把這一層一扒開了里頭——也很好看啊!美麗的世界:腸子有黑的綠的黃的藍的,什麼都有!有髒的臭蟲啊……什麼都有!再看里頭,就是廚房里那個潲水桶啊,牛肉蘿卜青菜啊在里頭,那個味道又難聞!如果你檢查胃鏡,那個一進去、一掏出來,自己都不能聞的!——無我。同一切物質一樣,有障礙。

再說,「心心所法亦非實我,不恆相續,待眾緣故。」「心」,就是心的體,這個講我們思想這個心。「心所」,由思想這個心理作用所發生各種的思想情緒變化,譬如喜歡了、高興了,哈哈大笑;有時候不痛快哭起來;或者聽一句話,我們心感覺到不對,馬上情緒就不對了,就是心所。心以及心所一切法,它本身也不是實在的我。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思想與情緒、心所的變化「不恆」,它不是固定的。

譬如我們一天當中也有好幾次高興、好幾次不痛快,或者發悶、或者覺得輕松,它沒有一個思想情緒是永恆不變的,所以「不恆」。「相續」,由每一個思想、每一個情緒連帶像水流一樣、像電波一樣連續起來,一個假象存在的一個我;而且我們的思想同我們的情緒「待眾緣故」,它靠各種因緣引起。譬如假使現在我們馬上輸血給人家,輸得太多了就昏了,就疲勞想睡覺,什麼都不想;因為這個外緣把我們引走了嘛,這個物理的、生理的作用引走了。假使我們現在忽然給你增加很好的新血輸進來,精神特別好,一夜睡不著,這個也是外緣進來,這個外緣進來不是我。

「余行余色,亦非實我。如虛空等,非覺性故。」除了生理內在的這些東西以外,「余行」,其他的,這個動能、生命的動能。譬如我們睡眠打坐,它這個生命動能還在動,血液還在流行,這個「余行」。「余色」,譬如我們洗澡,人身上一摸就有髒的下來,細胞的新陳代謝;眼睛睡醒了有眼屎,這些是「余色」,排泄出來的。「亦非實我。」這些都不是我。因為這些東西最後還化空了的。「非覺性故。」中間我們生命那個覺性能知一切,那個是不變的,他說都不是這些東西。

「中離蘊我,理亦不然。應如虛空,無作受故。」你說我們這個肉體生命存在中間,要離開我們修行,要跳出這個肉體以外。譬如有些人修行的觀念,認為出定了、入定了一定從頭頂啊、從這里、從那里好像有個我跳出來,好像青蛙跳出了那個水桶一樣,好像得道了——他說不通的,「理亦不然。」他說這個道理不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我」同虛空一樣是遍滿虛空了,「無作受故」,這個身體平常就沒有作用了。他說這都不是道理。

他說,後面講的:「後俱非我,理亦不然。」就講,相反地說,認為這個生命的身體、肉體存在、五蘊都不是我,就是四大,那也不合理的,也有偏見了。

「許依蘊立,非即離蘊,應如瓶等非實我故。」我們現在後天這個生命,離開了肉體這個生命、五蘊以外,你找不出一個作用;它的現象、它的作用在哪里表現,你找得出來嗎?他說現在我們知道研究「我」這個東西,我這個生命究竟有我、無我,還靠這個腦筋還存在、腦細胞還在,還有思想、還有生命。所以呀,「許依蘊立」,因為五蘊存在,所以建立今天後天這個我在活動。「非即離蘊。」並不是說離開這個生命肉體啊,那這個生命的肉體那就是像什麼?像一個空瓶子了,「非實我故」,這個肉體就沒有我了。他說那也不通的。

所以舉出來社會上、世界上這許多關于求道,「我」,什麼是真我?什麼是道?什麼是佛法?追求這個,求真理,真理只有一個嘛!不管哪一種宗教哲學,世界上真理只有一個;各種的人研究表達說法不同,那麼把各種不同方法討論這個東西的大體都歸納起來,再來批駁。

「又既不可說有為無為,亦應不可說是我非我,故彼所執實我不成。」再有一個理由。所以我們生命的真我,你不能叫它是有為法,有為是有所作用。譬如我們練功夫啊、練氣功啊,大家去學各種功夫……(第27集完。江山沉寂錄。玉樹臨風二校完。)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