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鏡錄略講上冊 (第三十八章)
南懷瑾教授講述
第三十八章 明暗還天地
上次講到見性這個問題,引用了《楞嚴經》的經文。有很多同學提出來討論,例如,我們眼睛可看見,瞎子看不看得見?就有一位同學根據《楞嚴經》的說法,認為瞎子是看不見前面的東西,可是瞎子看見前面黑洞洞的,所以還是看見。另一個同學說,你講錯了,瞎子是看不見前面東西,但是能看見前面黑洞洞,那不叫做看見!那只能夠說能見的功能,『能見』的『能』看見。這是兩位同學很認真也很有趣的辯論。
明暗之辯
我們上次談過,開眼見明,閉眼見暗。明暗是兩個現象,就是開眼看到一切東西,閉著眼睛看不到一切東西,實際上閉著眼睛還是看見了,看見什麼?如果在燈光底下,就看見一片濛濛的,不過看不見東西而已,如困在黑暗底下,就是看見前面黑暗的,並沒有看到東西而已。實際上,那個黑暗和蒙蒙也是你所看見的。拿現代的觀念來說,你的眼神經的反應功能還存在。可是假使眼睛瞎掉了,是不是還是這個樣子呢?還是這個樣子,只是程度加深了,那就是說看到前面暗暗的,不過這個話還要注意。
現代不像佛那個時代,而是個科學的時代,人類文化經過幾千年經驗的交流與融合,說法、理解又不同了。我們說,瞎子兩個眼睛,假使拿掉,看到什麼?『什麼都看不見了。』『那你有什麼感覺呢?』『什麼都黑洞洞的。』好,根據這個理論,這個瞎子是因為他過去沒有瞎以前,曾有『看見』那個經驗。假定他一生下來就瞎了,什麼也看不見,你問他:『你看見什麼?』他會說:『什麼叫看見啊!』對不對?『我只曉得前面……』你說:『是不是暗暗的樣子啊?』他如果跟著你說:『是,暗暗的。』那麼,這個瞎子說了謊話。為什麼?他天生下來沒有看見過什麼光明、什麼黑暗,也怎麼曉得這叫黑暗呢?對不對?只能夠說:『我也不懂,我只曉得前面……』,他講不出來的,因為他沒有這個經驗嘛!對不對?這是第一個道理。
第二個道理,我們做夢的時候,往往以為看到很多東西,如果某人問你:『你在夢中看見什麼?』你一定會說:『噢!我看到很多奇怪的景象』,這個話拿科學、哲學的邏輯來講,是不對的。你是根據人清醒以後的習慣,講自己在夢中看見什麼,實際上你作夢時候並不是看見啊!眼神經並沒有張開看見東西,是你那個意識的境界。用弗洛依德的話來講,是潛意識所呈現的境界,嚴格講起來,不能說是看見,你只能夠說,我夢見。假使你說,我夢中這個眼睛張開看見了,嘿,老兄你注意,那不是夢,你醒了,發神經了,對不對?所以,這與見性不能混為一談。這些問題,大家肯討論,我覺得很好!對于常識研究會有進步,就怕不知道有問題存在。
我們現在倒回來看,釋迦牟尼佛他當時的一段話:『故《首楞嚴經》云:佛告阿難:若汝見時,是汝非我;見性周遍,非汝而誰?』這里頭是有個大問題。
這是個大原則,這四句話佛同阿難講,當你眼睛看東西的時候,『是汝非我『,是你看見,不是我看見。
後面兩句話,講大原則,假使人以眼睛看東西的時候,『見性周遍,非汝而誰』。你那個見性與明心見性,不能籠統混為一談。千萬注意!這個觀念把握不清楚,那就錯得一塌糊涂,非常嚴重。
我們任何一個人眼睛能夠看見的這個見性,拿現在的話怎麼說呢?你那個能看見的功能,或者說你那個眼睛,能夠看的那個作用,叫它作用也可以,功能也可以。古代辭彙不夠,而中國人又是喜歡簡潔扼要,所以『見性』、『性子』、『性能』、『感性』、『理性』、『明心見性』都是使用這個『性』字,一切功能也是這個『性』。比如唯識論的『諸法無自性』,一般研究唯識學的,都搞錯了,認為是絕對空沒有自性。實際上,『諸法無自性』是講世界上每一個存在的東西,都沒有固定性,不是永遠在,同明心見性的空性不相干。可是近一、二百年來,大家研究佛學,沒有把這個觀念搞清楚。換句話說,邏輯的范籌混淆了以後,關于佛法、佛學,在見地、理解方面全錯,很嚴重。如果站在受戒的立場來講,那更是非常嚴重的錯誤。
所以佛告訴阿難,你的『見性周遍』,無所不在,當你意識看東西的時候,這是你意識見性的作用,如果這不是你自己的見性,還是誰啊?難道還是我替你看見嗎?
『云何自疑汝之真性?性汝不真,取我求實?』你的見性這個功能很真實啊!『性汝不真』,這個真實的見性的功能,在你的生命上的作用是真實的,你為什麼懷疑它有假呢?『取我求實』,這個道理在你自己身上,你為什麼從我這里求一個東西呢?
『故知明暗差別,是可還之法;真如妙性,乃不遷之門。』這兩句話,不是《楞嚴經》原文,是永明壽禪師加上的。在古文的寫作方法上沒有錯,如果拿我們現在用邏輯的觀點去論辯這兩句話,就嫌文字太模糊,交代不清。問題出在哪里呢?
我們先看文字,『故知』,所以知道是根據《楞嚴經》的說法,所以知道,『明暗差別,是可還之法』,眼睛張開看到光明,眼睛閉著看不見光明,看見什麼?看見黑暗。明來的時候,暗就跑掉了;暗來的時候,明就沒有了。明暗有差別,有相待,互相接替的,所以『明暗差別,是可還之法。』明和暗這兩件事情,有本位可歸還。
比方說,就在我們這個房間,大家看到了光明是電燈的關系,把電燈關掉以後,這光明沒有來,那麼這個光明還給電燈去;把電燈打開,光明又來了,那樣黑暗還給黑夜了,其實也是還不了啦!這是邏輯觀念的假定,在我們的理念上,頭腦思想的意識,可以有個范圍把它歸納起來,光明還給燈光,黑暗還給夜晚。
當光明還給電燈,黑暗了,那我們看見看不見?看見啊!看見黑暗來了。這個眼睛能見的見性,沒有變動過。換句放說,可看見的現象有變動,我們能見本身的功能,沒有變動過,你說看到好看的,是看見什麼?看見好看的;不好看的給你,你看見什麼?看見了不好看的。好看與不好看,它兩個現象可以交換,你那個能見好能見不好的功能的那個功能呢?沒有變動。『明暗差別,是可還之法』,我們理解了。
但下面這一句,『真如妙性,乃不遷之門』之間的關系,永明壽禪師就交待不清楚了。在古文的寫作方法,中間可以不必加一介詞,但以現在的觀念來說,要不通了,拿邏輯來講更不能,中間交待不清楚,這里要交待一句:『以此理推。』也就是說,由這個道理推論,我們那個無始以來的那個『真如妙性,乃不遷之門』,就交待清楚了。
諸位年輕同學如果要寫作文,尤其是學法律、學論辯的,在這個關鍵地方,一個字不能馬虎,要交待清楚。
當然大家一看《楞嚴經》,以為佛講的這個見性,就等于真如妙性嘛,就是本體功能嘛,馬上就把你搞錯了。尤其後世一般學佛的人,凡是研究聖人的經典,在心理上早就給聖人嚇住了,不敢變動。我們要知道,西方哲學家講:『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作學問學道,要老實,我們敬我們的本師釋迦牟尼佛,更尊重釋迦牟尼佛的佛法。
真理要交待清楚,現在我們加了這句介詞,『由此推理』,接上,『真如妙性,乃不遷之門。』我們無始以來的那個本性,在佛學上,那個『本性』又叫作『真如』。這『真如』是永遠不變的,換句話說,變就是一切諸法無常。無常是指現象來說,一切萬有的現象都是無常,都要變化;那個能生萬有的本性,是寂然不動的。真如妙性不變,所以叫做:『不變隨緣,隨緣不變』。萬有的現象是永遠在離合之中,所以是無常,而真如妙性是不變的,這個道理我們知道了。
若隨物觀,局大小之所在;若約性見,絕器量之方圓。
接著說明,『若隨物觀』,我們一般人智慧不夠,跟著物理世界的變動,觀察一切的東西的時候。『局大小之所在』;『局』就是范圍、限制、侷限的意思了。我們看見一個大的東西的時候,感覺這個很大,我們意識見性功能放大了;當我們看小的時候,感覺這個好小,那意識見性功能也跟著縮小了。他說這是眼睛見性的作用現象。
『若約性見,絕器量之方圓。』『約』,等于白話文所說的,就什麼觀點而論。這句話是說,若從性見的觀點來說,是不受器量的方圓的影響。比如這個茶杯就是器,它能容納的水就是它的量。這個器量有方的、有圓的,但能見的功能本身,不能說它是圓的或方的。
建十方寶剎,現六趣牢籠
見性即成如來,于一毛端,建十方之寶剎;徇物即為凡庶,向真空里,現六趣之狴牢。變易在人,一性無異,迷悟由己,萬法不遷。
這段永明壽禪師的話,文采之好,美極了。現在人在中學時讀的物理、化學那些書多討厭,看到頭就大,因為它不吸引人,看小說那就有味道了。所以一篇文章要談最高的哲學、科學理論,文采就用不出來了。但是高明的人還是用,像佛學有許多書,談的是最高的邏輯,用的工具卻是最高的文學表現法,這就是中國佛學的特產、特色了。
但中國佛學的問題也出在這里,因為搞思想搞通的人,往往文學沒得天才;文學搞得好的人,往往邏輯頭腦不夠。反正醬油跟醋差不多,你說還有什麼論的?告訴你大概是那個樣子,最後就說:啊,只可以意會,不可以言傳,這就是文學。而科學就不能意會,人要拿證明出來,多大就多大,多小就多小。
『見性即成如來』,根據上面的推論,我們意識的功能跟著現象變動的話,那變化萬千,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假設把見性的功能究竟了解以後,依此進一步能夠徹底明心見性了,即成如來。見性就成佛,成佛以後呢?『于一毛端,建十方之寶剎』,這句話,永明壽禪師套用《楞嚴經》的原文變化出來的。
《楞嚴經》說,見道悟了道的人,在明心見性了以後,于一毛端、于一根汗毛、一根頭髮的尖尖上那麼細,可以視它為一個宇宙、一個世界,建一十方世界。十方就是東、西、南、北四方,加上四個角東北、西北、東南、西南,以及上、下。這是東方人空間的觀念。過去中國就先有四方,後來增為八方,比如文學上有名的『八方風雨會荊州』。四方與八方是就平面而言。道家所稱的六合,是來面四方加上上、下。所以中國古文有『六合之外,存而無論』的說法。佛法講十方,就是八方加上、下。六合四方都是立體的。因為這十方的觀念代表了空間,在佛學的應用上,有時代表了自然科學觀念,代表無限量的宇宙觀。假定要寫現代的文章就要這樣用了,寫古文就不需要那麼囉嗦,十方就懂了,這是今人與古人觀念的不同。
『徇物即為凡庶』,『徇』就是順著。『凡庶』,就是平凡人、庶民、一般普通人。一般普通人,不懂上面的道理,忘記了自性無比無量的偉大體性,只有根據這個體上的應用習慣,而當成自己生命的真諦。『向真空里,現六趣之狴牢』,而忘記了自己本體真空的境界,結果在六道輪迴里頭打滾。『狴牢』,就是監獄。佛經說,三界如牢獄,這牢獄除了代表痛苦以外,還代表拘束,范圍被束縛住了。
『變易在人,一性無異』,一切眾生本性就是佛,我們都變成了凡夫,乃至學佛修道,最後再由凡夫返回去成佛;或者說由聖人變凡夫,由凡夫又回到聖人境界。這個變易之間的關鍵,還是在于每個人自己。『一性無異』,本性沒有變動,等于這一杯水,現在泡成茶,這杯水全體變成茶,若釀成酒,全體都變成酒,水性並沒有變,還是液體的性質,味道等等現象卻變了。當我們變成凡夫時,就有了凡夫的性質,但自性的本體功能並沒有變動。
『迷悟由己,萬法不遷』,所以大家學佛想悟道,悟個什麼?悟個自己,你自己悟。叫老師造福,他沒有辦法幫你啊!運氣最好的是阿難了,身為世子還可以當皇帝,結果他不當皇帝而去出家。阿難想:『哥哥成佛了,總會給我一點吧!』永遠等著,占便宜,他占不了便宜嘛!所以迷與悟在于你自己。『萬法不遷』,一切萬有現象在不斷變動,為什麼又說不遷呢?這里頭就有很高深的道理,所以鳩摩羅什的弟子中,有位中國和尚僧肇,寫了一本著名的《肇論》,把佛法的精華與孔、老、莊等思想匯合起來,其中有篇就是《物不遷論》。
以物的道理看世界,是質能在互變,物質的現象與能量互相在變化,但能總是存在,而能是什麼東西呢?徹底地說,還是空的,不過科學的空與佛法的空不可拉在一起講,中間是有出入的。然而要知道,科學到現在還沒有最後的定論還在求證中。我們要曉得這個知識,來配合理解。所以一切萬有,說它遷而不遷,看起來有變動但也等于沒有變。
永明壽禪師從《楞嚴經》中引述有關見性的經文以後,又加了那麼多的結論,然後又引用《楞嚴經》的原文了。
如經云:波斯匿王起立白佛:『我昔未承諸佛誨敕。見迦旃延毗羅胝子咸言:「此身死後斷滅,名為涅槃。」我雖值佛,今猶狐疑。云何發揮,證知此心不生滅地?今此大眾諸有漏者,咸皆願聞。
我們要了解歷史,佛在世的印度,等于我們中國春秋時期一樣,也有很多的國家。這個『國『字在二千多年前的中國與印度,不是現代國家『家』字的觀念,那時候的『國』是地方政治的區域。波斯匿王就是靠近中印度一個地方的國王。他給釋迦牟尼佛蓋了一個講堂,所以有時候佛一年中間總有幾個月,帶領許多弟子前往居住。講《楞嚴經》的時候,佛就是在這個講堂里頭講的。這部經上說,波斯匿王站起來問佛了。『我昔未承諸佛誨敕』,我從前還沒有親近你的時候,看到印度的外道大師迦旃延毗羅胝子他們都說『此身死後斷滅,名為涅槃』,他們認為人這個身體死了以後,就沒有了。實際上那個時候求快死,早死早了早好,而死了那時候那個境界叫涅槃。我們要知道這種哲學家的理論、說法,差不多等于現在流行的唯物論:死了就死了,人是個物質的東西,說什麼死後有靈魂?沒有的,兩派理論,看似相同,但稍有不同,只能說兩者差不多。因為印度外道不怕死,並且認為死的那個境界是對的,那個是道,叫做涅槃。
波斯匿王說,我從前聽兩位大師是這樣講的,現在聽了您老人家的話,『今猶狐疑』,你講的理論我都信得過,但是我還沒有成佛啊!我還懷疑哩!波斯匿王講的是老實話,實際上,我們現在一般學佛的人,儘管信佛,只要信佛,徇自信就可以成佛,明心見性,你信不信?不要睜眼說瞎話,有時自己並不相信,有時相信卻又信不過。
『云何發揮,證知此心』,他說,怎麼樣想辦法,請你『發揮』,很透徹地跟我講,使我得到證明。『證知』,注意這個『證』,不是理論上知道,佛學很好,佛經講的很好,那是你的理論,你要真的身、心兩方面投進去,像科學一樣地去求證。『這是一杯水,你知道嗎?』喝喝看,『嗯,是水。』『鹼的還是甜的?』『是水,沒有鹼也沒有甜。』『現在放了糖,變成甜水了。』再喝喝看,『嗯,甜的。』這叫證知,如果告訴你,『放了糖,水變甜水。』你說『我相信。』『你喝了沒有?』『我沒喝。』那你是迷信,甜到什麼程度你也不知道。所以我經常說,佛法以現在的觀念來講,是要有真正的科學精神,要我們自己身心投進去,完全得到證明。
所以波斯匿王請佛發揮,以證知自己的本性就是不生不滅地永遠存在。他說:『佛啊!這不但是我個人的要求,「今此大眾諸有漏者,咸皆願聞。」而且是在坐的大眾,乃至于您的出家弟子們沒有悟道、證道的人,還是有漏之因,六根都在外漏,都同我一樣,都要聽這個道理。
佛告大王:『汝身現存,今復問汝,汝此肉身,為同金剛常住不朽?為復變壞?』『世尊,我今此身終從變滅。』
這段《楞嚴經》原文,翻譯得最美了,道理也講得很透徹。『佛告大王』,佛就答覆波斯匿王,我現在問你,『汝此肉身,為同金剛常住不朽?為復變壞?』我問你,你現在人站在這里,你這個肉體,永遠像金剛一樣永遠不變嗎?還是隨著時間要變壞了的?上面這幾句是佛反問他。『世尊,我今此身終從變滅』,老師啊!我這問題很簡單嘛,我這個肉體,總歸要死,要變滅的。
佛言:『大王,汝未曾滅,云何知滅?』『世尊,我此無常變壞之身,雖末曾滅,我觀現前,念念遷謝,新新不住,如火成灰,漸漸消殞,殞亡不息,決知此身,當從滅盡。』
佛所講的話,現在稱為經典,在當時就是論辯、問答的記錄。佛說:『那我問你,你還沒有死,你怎麼曉得你一定會死呢?』這個話問的很妙。
波斯匿王答覆佛說,老師啊,『我此無常變壞之身』,我現在這個身體,不會永恆存在,總歸要變去。這個肉體『雖末曾滅』,還好好地站在這里,但是,『我觀現前,念念遷謝。』這句話很值得注意了。現前,就是現在此時此刻。我們反省自己,『念念遷謝』。我閃的眼、耳、鼻、舌、身固然由于接受了刺激,而會起種種念頭,但即使沒有這些刺激,我們的意識上也不停地湧起念頭,跳躍在現在、過去與未來之間。這些念頭在遷流、散掉之中。
『新新不住』,好像有新的念頭產生了,但又停不住地消滅了,如此在不息的心海中翻浪,波斯匿王由此體會到自己的生命,就像念頭般在生生滅滅之中。
『如火成灰,漸漸消殞』,我看我們這個生命,由現在這個狀況就知道將來的,就像火燒東西一樣,慢慢成灰,漸漸消失。『殞亡不息』,時間促使我們這個生命不朽地消耗,以至消散,沒有了。『決知此身,當從滅盡』,因此可以斷定,此身有一天就會謝了,沒有了。這是波斯匿王對佛所提問題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