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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鏡錄略講上冊 (第三十六章)

南懷瑾教授講述

第三十六章 了無寄處堪大用

是故如來為諸菩薩說,幻術文字求其體相有可得不,求幻之心尚不可得,如何有彼幻相可求?

世間事物就是那麼在變化,這一切都屬于幻術的境界,所以佛告訴諸菩薩說幻不可求。幻術的范圍包括很廣,文字也是不可靠的,文字是代表人類思想、情感的符號。拿中文來說,幾千年來到現在,文字衍變已有六、七種體裁,將來是不是再有變化還不知道,人類的各種語言的變化都是如此。所以佛說,你要求幻術文字固定的體型是做不到的。這就說明世界上萬事萬物沒有一樣是固定不變的,這個地球、山河大地隨時在變化中。

那麼,我們回轉來看看,佛法在哪里呢?我們要研究這一切幻相不可得,怎麼了解幻與不幻?從我們的思想、我們的心,迴轉來再找自己了解宇宙萬物幻與不幻這個心。『求幻之心尚不可得,如何有彼幻相可求?』連我們這個思想靠不靠得住都是問題,昨天想過、做過的事,今天那個能夠想的早已無影像,不可得、留不住,所以叫『妄想』。

蘇東坡學禪後有句很有名的詞:『事如春夢了無痕』。人世間的事就像做夢一樣,夢醒後,回想夢境一點痕跡都沒有。你說再睡一覺重新做夢,絕對不會一樣,即使連起來做也不一樣。為什麼要用『春夢』來形容世事如幻呢?因為春天多疲勞愛睡覺?睡多夢多;夏天晚上不大睡得著,睡著了也快天亮來不及做夢了,所以春天夢特別天。

『求幻之心尚不可得,如何有彼幻相可求?』這句話叫我們認識清楚,現實世界一切現象都是幻,而且沒有現象可以永遠停留。人生來就有老,老了就過去,過去就沒有了!後面的不斷生來、不斷過去,就是那麼在變。

箇中三昧誰識得?

是故將出入三昧及以求心,而求普賢大用無依善巧智身,了無可得。

這是大菩薩境界,不是小乘境界。『將出入三昧』,在定境中,定的境界很多,中文翻譯叫定;梵文結合音譯,音譯而翻成『三昧』,『三』不是數目字,是梵文原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薩』,當時梵文的『三』字,等于中文恭敬的『敬』。『三昧』取音也取義,一般解釋為『正受』,與現在我們所了解入定的『定』有差別。嚴格地差別是:小乘的境界叫做定;大乘境界無所謂定不定,范圍大、力量大、作用大叫三昧、正受。三昧不一定在打坐時才有,行住坐臥隨時都在大定的境界中。大定的境界有多少種呢?八萬四千種三昧。

比如繪畫,經常可以看到有些繪畫畫得非常好,此人已進入繪畫三昧;文學好的,是文字三昧;武功高的進入武功三昧;插花好的,也有插花三昧,都用得通。換句話說,三昧有它的境界。

但是一般學佛的人,是『故將出入三昧及以求心,而求普賢大用』,兩腿一盤打坐,以為修定叫三昧,然後希望自己求到定,求定中能見到菩薩。『將』是拿,拿自己出定入定三昧的心,乃至在定的境界中,以有所求的心,求無所得的果,根本上就錯了!我們學佛要注意!道就是所謂普賢見地的問題。學佛做功夫、求證,下手見地一錯誤,就徹頭徹尾地錯了!

《楞嚴經》說:『因地不真,果遭迂曲』,請大家特別注意這句話!要求佛法明心見性『見』的境界,不要『將出入三昧,及以求心』求見菩薩,明心見性本來是空的境界,以有所求的心去見,如何見得到?這點請大家特別留意!

大機大用最善巧

『大用無依善巧智身』,這是《華嚴經》所用的名稱,普通佛學很少用到。這是大菩薩境界,非常難!『大用』,全體的大機大用,可以出世也可以入世;可以成佛也可以成魔,乃至佛與魔都不能到達的境界叫大用。所以,真正得道、悟道、成佛,應起大機大用。不起用,那不是佛法,不過也可以叫佛法,是小乘佛法,小乘中的小乘。真的大乘佛法,起大機大用,可出可入;可不出可不入;才是完全,它不偏于一點。大乘菩薩見道時,入世而救人,大用但無所依、無所求。有所依有所求則落在一個境界,在一個方式、角度上,那已經錯誤了!所以說『大用無依』。

何以人能夠修養到那麼高深的成就,可以入世可以出世?在出世入世之間,心已經出世了,在魔境中已經成佛了!這個靠什麼呢?『善巧智』,靠他的機變、善巧,非常靈光、非常活潑、聰明的智慧。智慧所得的另外一個身體不是這個肉體了,那個身體是智慧的身體,永遠不死,叫『善巧智身』。不生不滅永遠無生無滅,乃至像阿彌陀佛一樣無量壽光災之身,是『善巧智身』。講到這一方面,佛學比較專門、深入了!因此《華嚴經》是最大、最深的經典。

所以他說,一般人學佛,『將出入三昧及以求心,而求普賢』錯了!那麼,應該以什麼求呢?『大用無依善巧智身,了無可得』,然後悟道。趔明心見性悟到什麼?悟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就可達到『了無可得』境界。『了無可得』的『了』字很妙,作何解釋?我只能說『了』就是『了』,無法解釋,再作解釋就錯了!了無可得就是了無可得,十方八面都完了。『了』不是沒有,而是充滿、實在了。『了無可得』是證得的境界。

一念普賢現全身

是故教諸菩薩,卻生想念,殷勤三禮,普賢菩薩方以神通力如應現身。

那麼,《華嚴經》描寫智慧『善巧智身』,本來『了無可得』,為什麼佛在《華嚴經》上說,用空念一邊去找普賢找不到的,這個道理是什麼呢?比如到空的房間找空,怎麼找得到?等于鹽溶于水,如何在水中找出一粒鹽巴?它無處不是,『普現』嘛!所以你在空境界中,念頭一切空,了無可得,找什麼普賢?你就是普賢嘛!

佛說那只有在空的境界反過來,一念卻生相信,當時佛那麼講了以後,有些人了解了,在空中,性空起緣起,一念之有,立刻見到普賢菩薩,就是這個道理,這個比喻。是故佛教一切菩薩卻生相信,你要找普賢,這樣找不到,『普賢』嘛!它普遍存在。等于在空的房間要找一個空來看看,空中找空,那你不是見鬼了!在這里頭要以有念去看,在空房間中要怎麼看到房間空的樣子?你只有這樣看,把空里頭做個有,實際上這個空就是那個空的有。

所以佛告訴我們『卻生相信』,然後還要『殷勤三禮』,至誠懇切地磕頭懇求。普賢菩薩這個時候方以他的神通的力量『如應現身』,你有所求,他有感應,如插頭一樣,一插上電燈就發亮。『如應』,有所感應,交感現身。佛當時那麼說,經典那麼記載,佛告訴弟子,要見普賢菩薩很簡單,放空了!根本不要見,你都在他的境界中;你要起『有』念,殷勤祈請,一念專精,普賢就現身了。

那麼,當時佛講了這麼一個故事,作了這樣一個表演,這個道理在講什麼呢?

無依無寄智慧生

明智身不可以三昧處所求,為智體無所住、無所依故。若想念願樂即如應,現化無有處所依止。故猶如谷響,但有應物之音;若有求,即無有處所可得。

此即說明我們智慧之身『不可以三昧處所求』,哪一種三昧不一定,三昧已經在正受、在某一個境界上,再起心動念求另外一個東西,那就有差別而找不到了。所以,智慧,尤其智慧之身,『不可以三昧處所求』,也不可以空間、方位來找的。注意智慧之身!所謂修成功,學佛悟道或明心見性,就是明那個『智身』,此『身』不是指這個肉體,而是不生不滅的『智身』。

『為智體無所住、無所依故』,智慧本身的體性,本來是無所住、無所依止的。

『故猶如谷響,但有應物之音。』猶如敲東西所發出的聲響,古人拿谷響來做比方,有些山洞,站在洞口一叫,四面八方就有回音,以物理作用來看,這種山洞是不能進去的,有些人以為有妖怪,其實不是,因為這種山洞空氣不對流,聲音在洞中迴旋,人進入之後,久無空氣即窒息死亡。谷響本來沒有聲音,而是虛假之間迴轉而來。

等于在一個有回音的山谷叫『喔……』,整個山谷都聽到『喔……』的聲音,好像很多人在叫。

現在都市中的高樓大廈、公寓住宅,也經常會聽到四面傳來的回音有如谷響,膽子小的會被嚇壞。科學時代不要自己再搞鬼,一切事情不要怕,一探求都有道理,把道理找出來,什麼都沒有。

『谷響但有應物之音』,當然有感應,有一個聲音,經空氣波動迴轉來發出同樣的聲音,這叫回應。

『若有求,即無有處所可得。』那麼你去找個這聲音,一聽回音,好像四面八方到處有人,一找連個影子都找不到。

『即無有處所可得,』本來沒有個東西,這個道理很簡單。同樣的,我們學佛要了解佛經這些地方都是實際的,不要以為只聽聽道理就可以,這些道理就是要你做功夫,就是要你自己求證、明心見性。

同樣的,我們自己的思想、妄想、煩惱等心念也是這樣,本來就沒有,都是依他(它)起,絕對沒有,有些同學問:『夜里在山上打坐很清淨,也沒有別人來惹我們生氣,有時候也會煩躁起來,這是什麼道理?』這有道理的,這個時候你就要檢查你生理上有什麼變化?或者腸胃不舒服,或風寒感冒,同樣也會引起你心理上的煩惱,絕非偶然,只是大家智慧低,自己檢查不出來。若以為住在山上茅蓬沒人惹卻生起煩惱,大概是魔鬼;這一懷疑,魔鬼來了,因為你本身就是魔王,帶領小魔鬼來了!這叫『疑心生暗鬼』,感應的道理就是這樣。你要曉得,一切心念與一切音聲、顏色,『若有求即無有處所可得』,你真找它,那個根,根本是無根的。所以大家打坐想去妄想,你看多冤枉,妄念自體本空,結果吃飽了坐在那里打坐去妄念,你說他是不是閒著沒事找事,本來很清淨,偏要找個不清淨。所以,此理不能,用功修行就走冤枉路,千生萬劫就那麼冤枉下去。

與佛同在

佛言,普賢菩薩今現在此道場眾會,親近我住,初無動移者,明以根本智,性自無依,名為現在此道場故,為能治有所得諸見蘊故。

佛經上說,你們要到哪里找普賢?大家用神通、用智慧到處找普賢,像找迷藏一樣,佛說你找不到的,你要找他,起心動念一念就出來了。佛說我告訴你們,普賢現在就在這里啊!就在這個道場,而且『親近我住』,就坐在我旁邊,你們沒有看到。大家一定說普賢菩薩用隱身法,沒有這回事。佛說普賢就坐在我旁邊,大家看到釋迦牟尼佛,沒有看到普賢坐在那里。『初無動移者』,分根本動都沒動過,開始就坐在我旁邊,但是我們找不到他。這不是跟小說一樣?所以我說,如果懂了,看佛經就像看小說一樣,很妙的!這個道理說明什麼呢?

『明以根本智,性自無依,名為現在此道場故,為能治有所得諸見蘊故』,佛為什麼這樣說呢?就是告訴你,普賢普遍存在,無所不在,是在我們這里。所以佛說『親近我住』,代表每一個人的『我』,當你動念要求佛時,佛就在;當你動念求菩薩,菩薩就在;當你起一念善心時,善就在;當你起一念惡心時,惡就在,到哪里去另外找一個善惡?善惡就是一念,就在這里,就在這個身邊,非常清淨,根本沒有動過。佛說這些在說明什麼?明心見性得道的那個根本智,一切眾生,任何一個人,天生下來,只要你生命存在就有這個智慧。你說沒有念過書不懂,念書以後是不是懂了很多事?在座有許多青年六歲開始讀小學,到大學畢業二十幾歲,你回想看看,是不是比六歲的時候聰明很多?知識多得多?乃至現在到了中年,覺得肚子里學問一大堆?回想一下,一點學問都沒有,還是同小的時候那一點道理一樣。那麼,這幾十年教育得了什麼?只是知識上多一點,曉得這是書本,那叫什麼表。然而你那個能懂事的那一點作用還是一樣,沒有變動。而且讀了幾十年書,現在這些到哪里去了?『了不可得』,影子都找不到。

『性自無依』,就是成佛的根本智,自性根本是無依的,不依傍書本,也不依傍任何東西,而無所依的它永遠存在。所以佛說,普賢菩薩永遠就在這個道場。道場是佛經名詞,拿普通言語說:就在這個地方。

講到這里,我要提醒大家注意,尤其青年同學將來出國留學,要留意『道場』的翻譯。十幾年前,有一位在國外的教授翻譯佛教的書,尤其禪宗的書,那痛苦得很!在外國當教授,比在中國還要痛苦,兩三年沒有新的論文提出來,就被認為沒有進步,那就沒有飯吃了!所以拼命寫論文。他出國幾十年,年紀又大,時下流行禪宗,他就跑到日本學禪宗。寫論文必須翻譯,也不知道翻譯得對不對,怎麼辦呢?東找西找後來有一位教授告訴他寫信到台灣跟我連絡。他來信懇求,並連同中英文禪宗語錄手稿也一起寄過來。我一看火大了,你這位老兄在那里當教授,竟然拿這麼大疊稿子要我修改,我還要請幾位秘書幫忙,我幫你修改好了,你去吃飯,我在這里喝稀飯、吃西北風?這怎麼辦?最後還是可憐他。

恰好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同學,他是老牌留學生,我們兩人就幫幫他的忙。那位老同學一打開稿子,氣死了,他說不能改,你看他把『道場』翻成什麼?翻成死人的墳墓,這怎麼能當教授!我說真翻錯了,我們把它改過來就是了,不要生氣。我是完全懂得他為什麼這樣翻譯的。算算看,他到美國三十幾年,在大陸當年哪里曉得學佛,那時學佛學禪宗是落伍,被人看不起的,哪里曉得現在變成時髦!當時的大陸,人死了,家里人找和尚到墳上念經,就說『走道場』。所以,他一看『道場』就把它翻成墳堆一點也沒錯,因為他的知識只有這樣的范圍。

『道場』是佛學名詞,譬如我們在這里講佛經,這里就叫道場;如果在這里打坐、念經、修道,這地方叫道場。那麼,推開佛學『道場』二字的觀念,用普通話講就是『這個地方』,那就懂了。

『名為現在此道場故』,你們要找普賢,普賢在哪里?佛說普賢永遠在這個地方,當然不是在我這個地方,在你們大家那個地方。這里也可以,那里也可以,沒得地方的那個地方。你說在腦子里,如果腦子子開刀,那普賢菩薩豈不被也割跑了!就是『這個地方』,這個地方就是中國人說的『這個東西』,『東西』既不是東也不是西,就是那個東西,普賢就在這里。

『為能治有所得諸見蘊故』,這是為了對治、醫治你的毛病。一般人學佛都拿一個有所得之心求一個東西,譬如買三根香蕉或三支香一廟子上拜佛,都是想有所求,希望佛保佑我這樣、保佑我那樣。或者不求保佑,但求佛加持,一定要明心見性,這些都是有所求的心。

『為能治有所得見蘊故』,『見』就是觀念,要把這個『有所得』的觀念拿開,才能了解普賢菩薩無所在、無所不在。

以無礙總別同異普光明智,與十方一切諸佛大用體同,名為眾會故,無邊差別智海,一時等用。不移根本智體無依住智,名為親近我住初無移故。

要進入一種什麼智慧呢?一切無障礙,無所謂出世,無所謂入世;無所謂出家,無所謂在家;無所謂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這就是無礙了!

『無礙總別』,『總』是籠總、歸納;『別』是差別、分析。『不生不滅』是籠總;『生滅』是差別;『不垢不淨』是籠總;『垢淨』是差別。真正悟道的智慧以『無礙總別異同』,也不分同,也不分異。『普光明智』,普遍光明的大智慧,這就叫成佛、明心見性。在《華嚴經》也不叫明心見性,它稱『無礙總別同異普光明智』,了解了以後,你就是佛,你同過去佛、現在佛、佛的大機大用功能之體是相同的。

『名為眾會故,無邊差別智海,一時等用。』這種智慧,不是普通大學某一個科系或拿一個學位的智慧,拿到某個學位是專門,專門是它的別;淵博是它的總。這個智慧不是世間的智慧。『名為眾會』,一切融會貫通叫『無邊差別智海』,沒有邊際,無量無邊的,包括一切差別的智慧,統統明白了。『一時等用』,所謂一了百了,一悟千悟,統統明白了。

『不移根本智體無依住智,名為親近我住初無移故。』佛為什麼說普賢菩薩就在我身邊,你們沒有看到?這即說明『不移根本智體』,任何一個人本身的清淨隨時呈現,譬如大家打坐找清淨境界,每一個人每一天每一秒每一時刻,隨時呈現清淨境界,只是你自己沒有看自己,這種事很可憐!所以禪宗修行要悟自己『本來面目』,本來面目清淨無礙,從來沒跑掉。

昨天晚上我看了一本書,有一個人埋怨上帝、埋怨盤古,把兩只眼睛長錯了,眼睛長在人的臉上,看別人看的很清楚,卻看不見自己。如果一只眼睛長在臉上看別人;一只長在手上看自己,那就好,人就沒有錯了!這個人埋怨上帝埋怨得非常。我們之所以如此,看不見自己的根本智,大概也是眼睛長錯了地方的關系!

其實,自己的根本智永遠在這里,所以佛說它本來『親近我住』,自己的就在我這里。『初無移故』,從出來到現在、到死亡,沒有變動過,它永遠跟著你,只是我們自己沒有看見。

依教明宗

夫若談心,佛唯唱性宗者,則舉一攝諸,不論余義。今何背已述教迷宗?

假定有人提出問題向永明壽禪師:你是學禪宗出身,禪宗『唯唱性宗』,即心即佛,見性就可以成佛。『舉一攝諸』,你只要拿這個道理就包括一切佛法,一切世間出世間的學問。

『不論余義』,用不著再講文字講經典。『今何背已述教迷宗』,你又為什麼要違背自己的宗旨,專把《華嚴經》、佛其他的經論搬出來講?你這麼做不是講教、講經嗎?這豈不迷失了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宗旨嗎?

答:夫論至教,皆為未了之人。從上稟承無不指示。

如果要談論『至教』,『至』是到了極點,佛法到了極點、最高處,不但不需要文字語言,連表示都不要表示,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再說佛告訴我們,眾生本來是佛,個個是佛,何必還要另外去找?這一句話就到了,一切眾生本來是佛,這是佛說的,我們信不信得過?我是不是佛?你是不是佛?不敢當,絕不是。那麼你為什麼信不過?問題在我們自己,不在佛。

所以說『未論至教,皆為未了之人』,對不起!我們都沒有到家,你我皆是未了之人,沒有解脫。這個『了』字用得好,了了就好了,好了就了了。『從上稟承無不指示』,從歷代祖師的傳承都為我們指示得很清楚。接著他又舉例:

如忠國師臨終之時,學人乞師一言。師云:教有明文,依而行之即無累矣,吾何言哉。如斯殷勤真實付屬,豈局已見生上慢心?

南陽忠國師是永明壽禪師的祖師,師父的師父再推上去,禪宗大師、唐代國師,皇帝都皈依他學禪。忠國師在臨終涅槃時,學生跪下來要求師父再講一點;忠國師說:『教有明文,依而行之即無累矣』,你們叫我講什麼呢?三藏十二部都說得明明白白,你們只要依照經教的話,其實去修行,絕對不會有拖累。『吾何言哉』,還要我多說干什麼?我說的再好,也沒有佛經說的清楚。

『如斯殷勤真實付囑』,你們聽聽,南陽忠國師不是禪宗嗎?禪宗不是不講文字嗎?他最後臨涅槃時吩咐學生好好研究佛的經教,他懇切老實地那麼教我們。『豈局已見』,你們為什麼要有門戶之見?一定認為禪宗不要文字!把自己一點主觀的成見捆得緊緊的。『生上慢心』,看不起經教、學問,這在佛學上就犯了『增上慢』。人天生都有我慢,我慢就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了不起,最差、最沒出息的人,甚至連一個白癡都會覺得自己了不起,白痴受人欺負也會瞪眼。學問好的人就容易『增上慢』,佛學通,打坐得好,看人家沒有功夫,更覺得自己了不起。人有增上慢,多學一點就多一分增上慢;多一分增上慢就多一分墮落,所以越向上走越墮落。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