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是生活的宗教
耕云先生 著
禪的種類
今天有這個勝緣同各位談談禪,我感到無比榮幸。佛法中有很多宗派,唯獨禪宗是有中國特色的佛法,純中國的佛法。談到禪,范圍很廣。首先我們講一般的禪,它包括教外禪和教內禪。教外禪我們不敢說是外道。其實「外道」這個名詞不壞:心外貌法就是外道。教外禪很多,現在的超覺靜坐、瑜伽禪定,還有道教的大小周天,這些都稱為禪定。教內禪的共法,就是教內教處共同的方法,最古老的四禪八定、九次第定,還有天台的大小止觀,密宗的金剛坐禪,金大手印等禪定,都有屬于禪的范圍。至于說教內的不共禪,除了止觀以外,就有禪宗的禪。禪宗的禪雖然是教內禪,介理它又叫宗門禪,禪宗獨特的一種修特方法。
如來禪
那麼宗門禪是什麼時候傳來的呢?各位都知道,我再重複一下。在達摩大師那個時候,印度佛教已開始凋零,具備弘法根器的人已經不多。于是他想找一個肥沃的文化土壤來把菩提種子移植。他發現震旦——也就是中國,有大乘氣象,于是來到中國,在少林寺面壁九年。他來的不是為了打坐的,印度有很多的高山、平原可以打坐,為什麼要來中國打坐?他是來找人傳法的。等了九年,等到了二祖慧可大師,法傳了,達摩大師就走了。從達摩大師一直到五祖,這些都是宗門禪,又叫「如來清淨禪」。如來清淨禪很簡單,但是很難體會。你不到如來地位,就沒有清淨禪。什麼叫如來?如來是佛嗎?不限于如來即佛這個意思。如來清妝禪就是說把你的心的狀態恢復到如其本來。你只有把心恢復到如其本來,才叫如來,才叫佛,才是真正的佛。 各位知道,不管你是研究哲學,研究世間法,還是研究各種法門,都是說真實的一定是原本的。因為真理只能發現,不能創造。誰能創造真理?原本如此,這是真理只能發現,不能創造。誰能創造真理?原本如此,這是真理。真實的即是原本的。你能把你的心恢復到如其本來,那你就恢復了真心。經上很多地方說真心、真如、如如,乃到摩訶般若,都是講的真心。什麼叫摩訶般若?大智慧。為什麼不直接翻譯成大智慧?因為它的含義不僅僅是大智慧。實際上,摩訶般若大智慧是一切智慧的根源。沒有它,世法、佛法,一切法都不能建立,所以叫大智慧。也就是說,根塵相對以前,即六根對六塵以前那個原本的心,也叫本心。如來清淨禪的要領就是先把你的心恢復到父母未生前。這個太玄了。父母已生後你就接觸六塵,接觸也沒有關系,把它掃除,然後就自然時入如來清淨禪。如來,如其本來,沒有六塵,沒有想念,沒有想念的素材,那我們的心就是菩提自性。菩提就是覺,自性就是生命的屬性 有些人認為見性很難,其實不難。性者,生命的屬性也。水的屬性是濕,不管是液體、固休、氣體,H20不變,濕性不變;火的屬性的熱,不管是劃一根火柴,或是一萬度的大火,熱性不變,不熱不能叫火。那麼生命的屬性是什麼呢?各位可參參,不難得出解答。 從初祖一直到五祖,這是禪宗的如來清淨禪。它主要的依據是《楞伽經》。不必把《楞伽經》中每一句拿來印證,只要一句話:如來自覺聖智。什麼聖智?自覺。古人說:「如珠吐光,還照珠體。」就是自己照毫米了自己的生命。以自己生命的光輝照亮了自己,就是如來清淨禪。也不守竅,只調和心,然後如如不動。這是宗門禪的前半部分。
祖師禪
到了六祖以後,「禪定」兩個字的定義改變了。原來講禪定,就叫清靜修,也叫思維修。坐在那個地方一句話不說,也不是打瞌睡,也不是胡思亂想,他是在思維,思維宇宙人生的真實。到了六祖以後,他不拘泥于坐禪了。他說:「外不著相名禪,內心不亂名定。」禪定的定義就改變了。過去堅持要打坐。雖然六祖以下仍有許多禪師提倡打坐,如有提出「只管打坐」。但是禪宗的正統都不拘泥于打坐了。 我們知道,現在除了日本曹洞宗很盛以外,大概天下的禪宗都屬于臨濟宗。而臨濟的老祖師就是南岳,南岳的弟子是馬祖。南岳接引馬祖的時候,馬祖正在打坐,南岳看這個人根器很好,氣宇不凡,可以成為弘法的大器,就想接引他。可是馬祖坐著不動不答理人。南岳大師有善巧方便,拿塊磚頭就在旁邊磨,吵得馬祖坐不住了,說:「老法師,你磨磚頭干什麼呀?」「我磨做鏡子。」「磚頭怎麼能磨成鏡子呢?」「那你打坐干什麼?」「我打坐為了成佛。」「我的磚頭磨不出鏡子來,你打坐也不可能成佛。」「為什麼?」「我問你:比如說牛拉車,車要不走,你是打牛呢還是打車?」馬祖說:「當然是打牛啦。」南岳說:「現在你卻明明是打車。」于是馬祖恍然大悟,跟隨南岳大師學禪宗了。 馬祖下面有很多人材,其中有個百丈禪師,百丈有個弟子叫黃蘗。黃蘗禪師這個人很了不起。當時他座下就有臨濟義玄禪師,這個人很忠厚老實,很本分,平時只是隨著上殿、坐禪,就是不提問題。首座看到臨濟秉賦好。秉賦好並證明這人小聰明很多,而是大智若愚,很忠厚,很真實。首座就說:「你來多久了?」「來了三年。」「你為什麼不向老和尚提問題呢?」「我不知問什麼好。」「你為什麼什麼不問什麼是佛法的大意?」意思就是說佛法最真實最正確的內涵是什麼?臨濟就去問:「師父啊,……」話還沒有說完,黃蘗老和尚拿起棍子就揍他一頓。臨濟被打得莫名其妙,趕快跑了出來。第二次,首座又勸他再去問,他又挨了一頓揍,一直到第三次,一連挨了三次揍。請問佛法的大意引來三頓揍,都是打得莫名其妙。去問一個問題,不回答也就罷了,你打人干什麼呢?其實,臨濟要不挨這三頓揍,就不會有以後的臨濟宗。原先五家,到現在只剩下臨濟宗了。曹洞宗很少。虛云老和尚雖然在圓寂前給原本斷滅的各宗選不定期了人材繼承門戶,只是現在狀況到底怎樣我們已不清楚了。 接著說臨濟挨了三頓棒以後,想著因緣不契,決心要走。首座說:「你走可以,大丈夫來得清楚,去得光明。你不能開小差偷偷溜走,應該向老和尚辭行。」臨濟于是就向老和沿辭行,說:「報告師父,我在這里因緣不契,我要到別的地方學法去了。」在臨濟辭行以前,首座就跟黃蘗先通了氣,他說臨濟這個人根器很好,將來會成為一顆大樹為天下人遮蔭,你老人家可要好好引導啊?這時黃蘗見臨濟來辭行,就說:「你要到哪能里去啊?」「我還沒有確定。」「你不要到別的地方去,你只要到大愚禪師那兒,就會解決問題了。」臨濟到了大愚師那兒以後,大愚師就問:「你從哪里來?」「我從黃蘗那兒來。」「黃蘗是天下大善知識,你不在他那兒好好地學,跑到我這兒干什麼呢?」「我因緣不契。」「為什麼說因緣不契?」臨濟把經過一講,又說:「我到底犯了什麼錯,自己實在是弄不清楚。」大愚禪師說:「你師父為了你開悟累得要死,你還問你有沒有錯誤,你還問你師父對不對。」臨濟被這樣一說就突然明白了,恍然大悟。悟了什麼呢?臨濟在大愚禪師最敏感的脅下捅了三下。大愚說;「這不干我的事,你的師父是黃蘗。」臨濟在大愚脅下捅三下,是求大愚給他印證。給他印可。大愚不撿現成,推掉了,臨濟就又回到黃蘗處。黃蘗說:「你這家伙來來去去,什麼時候才算了啊!」臨濟說:「只因為你老婆心切,太慈悲,太疼我,我才回來了。」「誰告訴你的呀?」「大愚禪師說的。」黃蘗說:「下次我看見這個老和尚要好好揍他一頓。」臨濟說:「何必等下一次,現在就揍。」于是他把師父揍了一頓。黃蘗說:「你這家伙敢摸老虎尾!」臨濟這人往日很拘謹,連話都有不會說。他說開悟以後原來如此,連師父都敢揍。這顯示什麼呢?分明顯示自他不二的現量。 我們看《五燈會元》(卷四),有一位俱胝和尚初住庵時,有尼來參,戴笠子,執錫杖,繞師在匝,說:」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俱胝和尚都答不上來。尼便去。俱胝和尚說:「天晚了,你就住這兒吧。」尼姑說:「道得即住。」俱胝和尚很難過。他想:「我出家辦道,結茅庵在這里精修,連個尼姑都沒有辦法對付她,我還修什麼?我要去行腳參訪。」半夜里,山神托夢說:「你不要行腳去了,將有肉身菩薩經過這里,他能幫你解決疑問。」過了十來天,天龍禪師果然來了。俱胝和尚就把這事一講。天龍禪師說:「你來問我。」俱胝和尚就說:「什麼是佛?」天龍禪師豎一個指頭,不開口,俱胝和尚就悟了。這就是「天龍一指。」這是什麼意思呢?大家一定說是向上,向上指是空嘛!要是這樣的話,那就是禪了。這樣的話,不學禪我也會。不是這個意思,以想心取之是顛倒見。琢磨是這個意思,天下聰明人都上了當。禪是專坑聰明人的。「什麼是佛法?」「庭前柏樹子。」庭前柏樹子是什麼意思呢?超邏輯。邏輯是解不開的。好像是秤砣一樣,外面是鐵,卻想著里面一定有玄機,有奧妙,硬要鋸開來看,鋸壞了好幾把鋸,把秤砣鋸開了,里邊還是鐵,這叫鋸解秤砣。如果說外舉就是內涵,就不應是表里不一。禪是不二法門,怎麼可能表里不一呢?所以俱胝和尚經天龍禪量點化之後就徹底沒有疑問了。 這以後,俱胝和尚過遠近聞名,大夥兒都來問佛法。來了之後,俱胝和尚一概不開口,單單堅起一指。他有一個十多歲的小徒弟,看到這種情景,覺得佛法太簡單了,就跟別人講;「我也會佛法,你們不一定要找老和尚,老和尚現在忙得很,你們問我吧。」別人問;「什麼是佛法?」小和尚也豎起一個指頭。久而久之,別人就跟老和尚講:「你這小和尚現在也會佛法,我們去問他什麼是佛法,他答得跟你一樣,不二法門,照豎一指。」俱胝和尚一聽,眉頭一皺,計就上來了。拿了把很快的刀子,藏在袖子里(我們現在保存中國文化最久的是寺廟,出家人袖子都是長的,到了唐代以後袖子短了些。若現在要看唐朝文化就到日本去看,看宋朝文化到韓國去看,要看漢朝文化就到廟里去看),老和尚袖子很長很大,里面藏了一把刀子,問小和尚:「別人說你也會佛法了,對不對呀?「對!」「什麼是佛法?」小和尚又豎起一指,老和尚喀嚓一聲,就半那指頭給砍掉了。小和尚又疼又叫,嚇得要跑。老和尚說:「不許叫,我給你搽藥。」就又問他:「什麼是佛法?」小和尚下意識地又豎起那只指頭,一看指頭沒有了,恍然大悟。到底悟了多少?不敢講。如果說這個悟,悟得很圓滿,我不敢說。最圓滿的是臨濟,那才是感同身受,不僅是感同身受,簡直就是身受。那黃蘗老和尚的三頓棒,棒棒沒有打在別處。因此,臨濟悟得很有力量,所以臨濟的子孫遍天下,流傳很廣。 佛法跟源頭有直接的關系。到了六祖以後,一直到現在,能夠接受禪宗、斷承禪宗的,只有臨濟一宗。所以從師徒關系來講,徒弟對師父一不定期要非常孝順。曹洞宗的君臣五位,臣順于君,子孝于父。當徒弟的對師父就要像對自己的父親一樣,法的倫理很重要。你看南岳底下為什麼會出臨濟這樣的法將,子孫遍天?南岳已經開悟了,到了中年,他還自告奮勇去當六祖的侍者。當侍者很苦,洗澡、洗衣服、端飯、倒屎、倒尿……,甚麼都得乾。他已經開悟了,還去給六祖當了十五年的侍者。因此,其養也深厚,其流也長遠。他要沒有這份孝心,說不定沒有現在的臨濟宗。所以不學法則已,學法則要遵守法的倫理。師徒如父子,這份真情不能少,少了這份倫理就相應。
如來禪與師禪的差別
由如來禪到祖師禪,中間有什麼差別呢?第一個就是定義改變了。它不再是思維修,不再是靜慮,它是外不著相。外面的東西來了,「胡來胡現,漢來漢現。」用現在的話講,中國人來了現中國人,外國人來了現外國人。但是,人走了以後,它不像照相底版,決不留影為念。這就是《金剛經》講的「無所住而生其心」。詳細分析起來,祖師禪有些獨特的風格,既存在又超越,既現實又超前。它表現文字、世術方面,既具象又抽象,我們為什麼說禪是中國的國寶?因為沒有禪,就沒有中國的藝術特色。有了禪,中國畫中一筆畫成的達摩,既像達摩又不像達摩。你現看中國的禪畫,寫的是山水,既像山水又找不到這樣的山水。所以說它既具象又抽象。現在國際上流行抽象畫,首創抽象畫的不是外國人,是中國人,是禪宗。它既是宗教,又超越宗教,所有的教派當中,只有禪宗最反迷信,最不迷信,因為禪宗表現了中國人獨特的氣質。你想一想,哪一個宗教的信徒敢碰教主?禪宗有個丹霞天然禪師,冬天行腳,天晚了找個廟借宿,廟里知客跟他說:「我們現在客房都滿了,你要住宿請往膠再走二十里地,否則只有住在我們的大殿里,你可以在殿里坐禪。」天然禪師說「好吧,就到大殿。」知客把大殿打開了,給他墊了坐禪。深更半夜天氣很冷,丹霞就拿幾個佛像點著烤火。烤了一夜的火,把佛像燒得差不多了。第二天,人家打開大殿一看,佛像給燒了,就問他:「你燒我們的佛像干什麼?」丹霞說:「我燒取舍利呀。」「木頭像有什麼舍利呀。」「既沒有舍利,我再拿幾個來燒。」這是丹霞天然禪師破除迷信,破除偶像的作略。在古老而曲型的禪堂內還流傳著這樣一句話,說:「念佛一聲,挑水三擔。」說你一聲佛號把我禪堂念髒了。云門禪師是云門宗的開山人,別人問他:「經上常說釋迦牟尼佛降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是什麼意思?」云門禪師說:「這是什麼意思?幸虧我當時不在場,否則的話,我一棒子打死餵狗吃。」你想想看他是不是佛弟子?有很多人對這個問題討論不休,有人問過一個大禪師:「云門禪是不是佛弟子啊?他怎麼敢說一棒子把世尊打死餵呢?」大禪師回答說:「云門講這話是真報佛恩啊!」為什麼呢?因為禪門有一句話:「養兒不如父,家門一世衰。」云門的意思是什麼?他講的這句話恰恰就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注腳。他連那個唯我獨尊的人都打死餵狗,不是更獨尊了嗎?佛聽了這個會高興。你當嘟嘟蟲,佛不一定高興。 自古以來,就反偶像、靠自力來說,禪宗是獨特的典范。這是禪宗的一大特色。 禪定在作略上,也就是接人的手段上,有的時候是以無言顯有言。什麼是佛法?豎一指。什麼是祖師西來意?打你一棒。德山棒,臨濟喝。有人向臨濟問法,話還沒說完,臨濟喝一聲。有的時候以有言顯無言。什麼是佛?麻三斤。麻三斤跟佛有什麼關系?他說了你不能去找道理,那等于沒說。有的時候,一喝是賞你,獎勵你;有的時候,一喝是罰你;有的時候,一喝沒道理,一喝不作一喝用。禪宗的作略是鬼視野難測。而禪宗的特色,影響到文學上、藝術上,以有言顯無言,就有言外之意,給人意猶未盡之感。你看蘇東坡的詩:「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銷,到得原來無別事。廬山煙雨浙江潮。」這是什麼?以有言顯無言。說了,但是意猶未盡。因此說禪宗的確可以激發我們的性靈。更重要的是,它能作我們自覺的橋梁,否則的話,就只能叫做知識。
安祥禪是祖師禪的稀釋
我剛剛講了祖師禪,那麼什麼是安祥禪?為什麼要提倡安禪? 首先,過去講禪,五祖以前講如來禪,講觀心,作日輪觀、月輪觀。六祖以後,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不拘形式,不出不入,常在禪定,以前像虛云老和尚參話頭,參到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沏茶把開水倒在手上,杯子落地,大徹大悟,由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由行不知行,坐不知坐,到開悟有一段時間,最快也要兩三個月,慢的話一兩年不等。平時我們的心是分裂的。心的形態有多咱,歸納一下:第一種是二元心,若想念著一個「好」,就有一個「壞」的概念作為背景;若想到一個「無」,就聯想到「有」,都離不開二元。人活在二元里邊是很苦的,因為二元本身就是一個矛盾,就是不調和,就是不調和,就是不安,這就很苦。第二種心呢?獨頭意識。第三種心是客觀意識,絕對無我的。這個無我,就是真我。有很多人把獨頭意識當成真我,那是錯的,參禪達到獨頭意識,這叫做疑團,疑成一團,然後把疑團粉碎,也就是粉碎虛空,客觀意識就出現了。所謂客觀意識就是無我意識,絕對無我,也就是絕對客觀,自他不二,山河用語大地,全露法王身。如要你沒有打破疑團,達到客觀意識,就沒有到家。這是可以用心理學來分析的。 但是現在時代不同了,現在是工業社會,經濟條件改變了,社會條件改變了,生活條件改變了,社會形態、人際關系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你用過去的方法求解脫,很難。例如說,在座的各位法師能夠在佛學院修行、學習,這是有大福報的人,一般的人辦不到。想獲得,必須先付出;想收穫,得先耕耘。各位要想成佛,先得修行。而你們(指在座的佛學院學僧)能夠專門修行,這是大福報。一般的人不可能有整天整天的時間不做事來專門從事修行。在農業社會里,見山不是山,山不會來壓你;見水不是水,水也不會來淹你。然而現在不同了,你要見汽車不是汽車,碰上了那不是你倒霉就是他倒霉。他倒霉,碰壞了你。你倒霉,碰壞了汽車。但這種機會很少。所以參話頭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好在參話頭只是一種方便,只是方便之一,而不是全部。所以禪宗的許多大善知識,六祖的幾個大弟子,都不參話頭,都大徹大悟。 再者,就禪的作略看,古人說,我若一向舉揚宗乘,則法堂門前草深三尺。就是說,若我一向用禪宗的風格來跟你說說話,就沒有人來了。什麼是佛法?乾脆打你一耳光,這一耳光打得很慈悲。為什麼?因為法師很慈悲。因為臨濟就是因挨打而開悟的。我打你一耳光,就是要你悟嘛!但是我現在真的打你一耳光,恐怕你要告我害罪。所以古時候那種作略,現在也不能用,我們現在提出安祥禪來,就是把祖師禪加以稀釋,摻點水進去,不讓它太濃,濃了別人無法接受。然而法的本質是絲毫沒有改變。我只是把禪的部分內涵變為外舉。各位知道,修行離開正受就沒有真實的受用;沒有真實的受用,古人叫做乾慧。脫水青菜,是青菜,脫過水的,沒有青菜的味道。我們在台灣,賣脫水香蕉的很多,變成香蕉乾,沒人買,為什麼?沒有香蕉的味道。那是什麼味兒?也不是荔枝,也不是……,是怪物。所以在今天,要讓更多的人接受禪,就必須把它加以稀釋,使它能適應今天,適應大眾。而祥禪主要的要求,是去除心垢,求心安無愧,教人做每件事都心巡無愧。第二是要求人活在責任義務中。法師的責任義務就是說法度生,就是淨佛國土,成熟眾生,在家結了婚就要養家,有父母教順父母,有孩子照顧孩子,都是責任久務。百丈大師提倡「一日不作,一日不食」,這是禪的傳統。
安祥禪的四點要求
這里我講講安祥禪要求做到的四句話。 第一句里:時時自覺。經常保持自覺。人要是不自覺,人就會迷失。有我無我,這是戲論,這不是問題。無我就是大我,大我跟小我是不沖突的。有沒有各別的自我?我肯定答有。要沒有的話,誰往生?誰下地獄,誰受罪?誰解脫?但是無論如何,你一定要保持自覺,要安分守已。要守住真正的自己,先認識真正的自己。真正的自己是原本的自己,「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的自已,然後就守住它,不要忘掉。忘掉就會被六塵、五陰給遮住。就會在這個六塵、五陰當中迷失了自己。人最恐怖的就是忘了自己。不要說修行忘了自己不會成功,做人忘了自己是老幾,忘了自己吃幾碗飯,到處稱大頭,那也是罪孽。人要記得自己,能夠記得自己就是安于本分。是張德功就做張德功的事情是要德勝就做李德勝的事。一定要時時自覺。笛卡爾說:「我思故我在。」思是心的第二派生物,原本不會失的。我把它改為:「我覺故我在」,那就很真實了。所以我們應該時時自覺,不要覺他。大家記得馬祖和百丈的故事:馬祖帶著百丈上路,前面有對野鴨子飛過去了。馬祖問:「是什麼?」「野鴨子。」「哪里去了?」「飛過去了。」馬祖便使勁捏著百丈的鼻子,捏得他哇哇直叫,說:「你再講飛過去了!」意思是說,你不要注意外邊,要注意這里:眼觀鼻,鼻觀心。不要跟著外邊的野鴨子跑,不要被外界的事物牽著鼻子走,不要因外界存在的虛幻假象而迷失了自己。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古德的作略非常親切,非常明白,並且只要你真修行,就能得到真受用。 第二句話是:念念自知。自己想什麼都不知道,那就很可悲,那是無明,就會墮于陰境,墮于想陰,五陰當中(色、受、想、行、識)想陰最麻煩。我講安祥之美,舉了好幾個例子,說你能保持安祥,你就瀟灑。要是女士們呢?用不著化妝品,越來越漂亮。為什麼呢?人的肉體永遠受心靈的支配。我舉過很多的例子,現在再重複一遍。你可以把你的朋友、你的親戚、你的老師、你的同學想一想,哪些人有鼻竇炎,他一是爭強好勝、想贏怕輸、好出風前頭、處處逞強的人;再有誰得肝炎,誰白帶過等等。 為什麼講這些?這跟佛法有什麼關系呢?心物不二,你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什麼樣的人,就會生什麼樣的病。所以我們要時時自覺,念念自知。我們有什麼想念?是不是錯誤的想念?要不拉回來,不改正,這個想念就會造成疾病,病是想出來的。你要沒有想念,你所有的念頭自己都能控制,都能掌握,那你才能修道。有很多人想得太多了,而有專門往壞的方面想,說這個事要糟:我的小孩那麼小,就上學,要碰上汽車的怎麼辦?很可能碰上的。說著,說著,果然碰上了。為什麼?你天天祈禱嘛!所以,我們想念都很壞事,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一個人,想念多了以後,面不華色。我們本來很瀟灑,很英俊,想多了,面呈菜色。想陰會使我們墮于陰境,使我命光彩褪色。我們應該整天想著喜悅,我們講悅是生命的陽光,就好像一個花園,上面是藍天、白云,陽光普照。而安祥是幸福的泉源,你要能夠保持安祥的心態,那你永遠擁有幸福,而且你的人生非常通暢。碰釘子的事,倒霉的事,輪不到你,那是別人的事。有安祥的人就有親和力。過去人家對你有陌生感,有警戒心。你保持一個安祥的心態,人家對你就沒有警戒,沒有敵意,不會缺少安全感。所以,禪在兩大力量上是永恆不變的。第一個,你若是學禪的人,你就有親和力,無論走到哪里,都有一群群的人把你圍住,感到與你在一起舒暢、親切。久而久之,你就變為核心了。第二個同化力,你可以用你的心去同化別人,使別人的心變成你的心。所以很多人跟我講;李老師,你講的話的真實的,是經得起實踐的,的確如此。他說:我認真修行以後,家庭比較調和了,兩口子也不吵架了,小孩也變乖了。你有了同化力,全家人都是一樣的心,怎麼會鬧矛盾呢?所以我們要念念自知,一念不知,就會跟著念頭走。我有一個老朋友,他到台南的進候,每天早上去公園散步一小時。我就問他:你在公園散步的時候都想些什麼?他說:我什麼都不想,就只是散散步恧已。我說:我愛說笑,人不可能把念頭截止的,念頭不可能停止,但是,禪是講究現量的,不講究比量。我們經常想著讓念頭停止,實在是很難的事情。如果現在我不說,你也不聽,你來找找你有什麼念頭?……我可以說四個字形容:似鏡常明,象鏡子一樣非常光明,也沒有打瞌睡,也沒有喝酒,感覺有點飄飄然,但是絕對找不到念頭。誰找到念頭,舉舉手。……你現在就是無念。你要知道,不二法門就是這樣,有念即無念,有相即無相,煩惱即菩提。煩惱很難受呀!菩提是一個覺醒呀!為什麼是說煩惱心即菩提呢?當你煩惱的時候,證明你有覺性了。你要是死人,會煩惱嗎?不會煩惱。由煩惱可以顯示菩提的自。你要沒有覺性,你不會感覺。所以說,第二個要求就是念念自知,並不是要什麼都不想。修行人最怕的是自己想什麼都不知道,整天胡思亂想。「八正道」有「正念」、「正思維」,鼓勵人去想。我們每個人平均一輩子六七十歲,我們的腦力開發不到百分之三十,就是因為想的太少。而正確的想不但不影響健康,而且長壽。你看大哲學家、大學者,絕大多數都長壽。我們中國的大科學家錢學森他們都是高壽且身體健康。你我們佛協的趙老菩薩(指趙樸初居士),他已八十幾歲,看起來好像五十多歲一樣,若把頭髮染一染,我都敢喊他才弟。但是從學問上來講,他縱然是五十歲,我還是要喊他先生。因為他的修養、他的道德是第一流的。有人要說你這人太矛盾了,剛才說想會墮于想陰,現在又說想可以長壽。究竟怎樣對呢?妄想,就是說跟你的生活、工作、責任、義務,跟國家前途、社會大眾利益無關的,你要去想,以想為享受,那就叫妄想。想什麼自己都不清楚,那就是想陰。我們有目標,有步驟,把握一個正確的要領去想,並且得出一個「好」的結論,這就是「正念」、「正思維」。正思維對我們有利,妄想對我們有害。我們知道,我們的佛祖釋迦牟尼,他老人家最先去學外道六師,學會以後都不滿意,然後修苦行,日中一食,弄得營養不良。那時正是壯年,身體卻很糟。後來由牧羊女施舍了一杯羊奶給他喝,又去尼連禪河洗了個澡,最後在菩提樹下坐在吉祥草上說:我要是不覺悟,就永遠坐在這里不起來。他老人家終于開悟了。悟了什麼呢?如何悟的?他的用他的思維去探討,悟出了宇宙的真實。宇宙的真實是什麼?第一是生命的真相,第二是生命的流程。「無明緣行、行緣識……」這種流程,這是輪迴的過程。你要想破除輪迴,就得把這些因素抽掉,然後悟出萬法緣生。就是說一切存在的事物都不是單一存在的,從浩瀚的太空星海,到地球上一個一個沙粒、一片一片樹葉,都不是單一存在的,都是組織的現象。緣生,用現在的詞彙講就是組織。我們講緣生,有些對佛學不常接觸的人會很陌生。我們就講組織吧,說宇宙的一切乾是組織現象。除了組織沒有單一的存在,單一就表示不存在。我們可以舉個例子。比如一個原子,是物質最小的一個單位,當你把質子、電子、中子分離以後,什麼都沒有了。我們不妨在這里下個「界定」,說組織是萬有的唯一的原因,離開組織什麼都沒有;它是創造的唯一的手段。你看作曲家有幾個簡單的音符,就能譜出不朽的樂章,美術家用幾個簡單的線條,就能勾畫出絢麗的畫面。自然科學家用三個中子打擊U235變成U238,產生核子連鎖反應。你改變了組織就改變了形態的性能。這與我們佛法有什麼關系呢?這正是佛陀認識的「緣起」。所有的佛學范疇,包括「業力」、「唯識」以及「中觀」,都離不開「緣丐」。我們要作一個佛陀的孝子賢孫,要使佛法不走樣子,就要記得萬法緣生。因為有「緣生」,空義才能成立。例如這個花瓶,把盤子拿掉,花瓶歸還泥土,花歸還樹上,就什麼都沒有了。再說這個房子,木頭拿掉,水泥拿掉,磚瓦拿掉,人工的因素抽掉,分到不能再分,找到最後,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孤立獨存的所謂的「房子」。並且,因為緣生才有了運動,萬事萬物都在動,因為運動所以說「諸行無常」。一切事物變動不居,透過事物「成、住、壞、空」四個過程,看到條件分離,形體不存。其實佛陀當初悟的就是這麼簡單。這以後,有學問的,文章做得越來越深奧,道理越講趙晦,最後只有他一個人懂。這不叫弘法,而叫毀法、謗法。菩薩造論,佛陀誦經。造論就是佛說的經的延伸,延伸的結果產生了佛的學問——佛學。而這個學問如果脫離了實踐,佛法不能夠在血肉的現實里生根,就是虛無主義。這對人的生死苦樂絲毫不能有所幫助。所以,我們要把禪加以稀釋。但是,我們一分一毫也不脫離實際。我們要把祖師禪駕稀釋,把別人不能接受的東西先收起來,把別人能接受的拿出來,如此而已。 第三個要求是:事事心安。每件事做得心安無愧。不要做了壞事,心里犯嘀咕,害得睡不著覺,擔心這件事發了麻煩大,影響食欲,破壞健康,損失慘極了。因此,我們每件事都要做得心安無愧,可以對人,對天,對佛。可以做子女的榜樣,可以無愧于父母所生。這麼嚴格!佛法是很嚴厲的。因為佛法講因果,因果決不是迷信,不要不相信,我們用佛的因果法則說兩句話:煩惱與錯誤同在,毀滅與罪惡同步。當你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或者看錯了問題,都會有煩惱,都會不灑脫,都會不自在。當一個人走向罪惡時,他就是走向了毀滅。我們說得淺顯一點,說錯誤就是煩惱的原因,毀滅是罪惡的結果。所以我們要學禪,要學正法,就必須事事心安,每件事都問心無愧,可對天地。我們若不肯做好人,不肯做正人君子,我們就學不好佛。各位都知道,佛的十號當中,有一個叫「丈夫」。「丈夫」不僅是說諸根具足,是標準的男子漢,而是主要在說明「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要不是頂天立地,不是可以驚天地、泣鬼神,怎能稱為大丈夫?你既然想擺脫煩惱,就不要制造煩惱的因,首先擺脫錯誤,把錯誤降到零,煩惱就沒有了。所以我們安祥禪的第三個要求就是事事心安。 第四個要求是:秒秒安祥。每一秒鍾都要安祥。在工業社全,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生命。我不能用空話來耽誤各位。什麼叫做安祥?我告訴各位,你們現在心里的感受就是安祥。現在我講話你們可以聽,我不講話你一念不生,全體的展現。我要是夸張,我沒有離開座位以前,各位可以罵我;我要是沒有夸張,我講這個話,你們感覺得到,你不能罵我。 總起來講,能夠做到這四句話:時時自覺,念念自知,事事心安,秒秒安祥。你就掌握了幸福,幸福就是你的化身。你連感冒都不會生,百病不生,家庭調和,事業通暢,主管不會找你麻煩。我講的話句句可以見證,不能見證的話說了有什麼意思?各位知道,安祥禪就是禪的稀釋。這是正法的推行,而它的產生則是根據時代的需要。大家沒有時間參話頭,沒有時間坐禪,同農業社會轉向工業社會以後,空氣污染逐步嚴重,到處都是噪音。當你坐禪的時候,來了個怪聲音,你會走火入魔。不是說我們懶惰,實在是找不出打坐的環境。有人說,你安祥禪有沒有戒條?我們只有一個戒:「不可告人的呈斷然不為,不可為之事斷然不想」。誰要做到這個,那就是仰俯無愧,那就是賢人。誰要做不到,誰去學禪就無效,保證無效!這也是根據時代的要求,根據進化的需要。為什麼這樣說呢?各位,今天我們的時代,已經呈現一股逆流。這逆流是什麼呢?就是反淨化,反心靈,就是物質至上。這話怎麼講呢?你看今天是知識爆炸的時代。不錯,知識的領域開擴,知識有深度升華,我們人類的活動沒有一樣不是受知識的支配,但是另一方面卻有人喊:「我們是迷失的一代。」為什麼呢?知識雖然很發達,但它脫離了人本主義,脫離了人本路線。因此知識的著眼點,不是在于為人類造福,不是為了人類解脫。大家都研究學問,沒有人研究人的生命實質是怎麼回事。除了我們佛法以外,沒有人去研究。也沒有人研究如何主宰生死苦樂問題。知識爆炸不能給人類帶來智慧,反而造成大量的死亡,大量的毀滅,超大功率殺傷性武器泛濫。現在確是物質文明高度發達時期。我小的時候,我母親給我做一雙布鞋要好幾天,穿起來還不舒服。現在呢?幾秒鍾就出一雙球鞋,又可以爬山又可以防水。樣子又好又合腳。現在任何東西都比過去容易獲得,而且價錢還便宜。我們不當泥水匠卻有房住;我們不會紡織卻有衣服穿;我們不種莊稼即有糧食吃。然而人們習以為常,久而久之覺得這是應該的,沒有人心存感激,沒有人對從事生產的人產生一份敬意,一份親切感。每個人都無條件世故,無條件地看不起別人。這是一種危機。是一種對祥和社會的傷害。不錯,物質文明發達了,但是人們並沒有因此而有幸福感,反而有更多的空虛。也就是說,罪惡的增長與物質文明的發達成正比。我們想我們小的時候,那個簡單農業社會,反而很安定,也沒誰出車禍呀!這觀念當然是不對的,是倒退的思想。但是,如果我們不弘揚佛法,不推行禪,我們就擺脫不了困境。
禪是最好的法門
什麼是最好的宗教?佛教是最好的宗教。什麼是最好的法門?禪是最好的法門。各位知道,現在世界上的宗教超過一萬個。不用一一舉例,分類來講說是四種。 第一種是理智的宗教。研究吠陀(就是吠陀經),研究奧義書的;研究宇宙真理的,這個叫理智的宗教。理智的宗教對人生有沒有幫助?有幫助,可以使人冷靜。有沒有缺點?有缺點,類似小善,獨善其身,而且很冷淡。 第二種是感情的宗教。因為這個神跟我有關系,所以我們家有人要給他蓋個廟。由于這個神我要信他,信者得救,我信了他,我進天堂,他是我的救主。一禱告一懺悔,淚流滿面。「信」是足名夠的,也是必須的。這是感情的宗教。感情的宗教固然使人心里有寄托,也使人盲目。因為感情的宗教可以發生「十字軍」東征,可以展開血腥的宗教屠殺。 第三種的肉體的宗教。你看那些學習瑜珈術的,顛倒著身子,用兩手走路,把頭放到褲襠里。那個很難受,把人整個都扭曲了。還有古時候的清教徒也是這樣,在沙漠里苦行;有的基督徒,在手上釘個釘子,釘在十字架上,向耶穌看齊。肉體的宗教,它的好處可以鍛鍊人的意志,它的壞處是陷入肉體執著。執著不是解脫的原因。用執著求解脫就是緣木求魚。 第四種就是拜物的宗教。在日本有人拜生殖器。很多落後的民族拜蛇。我們北方拜狐仙、黃鼠狼、老鼠、刺蝟……,這都是拜物。還有人拜石頭。有人說這顆樹要成仙了,也貼個條,燒個香。這是自我否定。人是萬物之靈,怎麼去拜物呢?連刺蝟、老鼠也給它燒香,真是荒絕倫。 人為什麼是萬物之靈?大家知道,所有的動物,不管是長蟲也好,耗子也好,它只有本能。第一個本能,就是飲食和傳宗接代;第二個本能就是動動,你要教它一下,它可以到馬戲團表演,這是運動本能。第三個本能是情感。但是,人只有這三個本能是不會成佛的。除了這些本能以外,人還有智慧,能思維。若沒有思維,如何能悟道?若沒有理性,怎麼知道分辨,選擇吉、凶、禍、福、善、惡、是、非呢?也正因為如此,我這里一講,你們就能知道。禪是什麼宗教呢?它不是理智的宗教。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說的是用語言表達出來的真理就不是永恆的真理,就不是最原本的真理了。禪也不同肉體的宗教,禪注重修心,注重打牛而不是打車。禪也不是感情的宗教,雖然禪宗有很強的倫理以念,但是它不能算感情的宗教,因為它不盲目。禪也不是拜物的宗教。禪是活生生的生活的宗教。禪要你把對佛法的信念在日常生活中一一具體地反映;要求把最高深的法,反映在最平凡的現實生活當中,所以禪是生活的宗教。龐蘊說:「禪通並妙用,運水與搬柴。」所以禪沒有奇特,它是一般真理,是普遍如此的。我們認識是這幾點,能夠照那四句話去修行,就能夠了解我們安祥禪不是外道。心外有法才是外道。而禪宗是「心即佛,心即法」,「心法不二」的。
正見與正受
我們再來講禪的整個構架。不論是安祥禪、如來禪還是祖師禪,它基本的構架之一是「正見」。就是見地很正確,很有深度。禪的作略是語忌十成,不能說十成話,只能說九成,那一成留給別人悟。你要把話都說了,別人就沒得悟了,那禪就沒有內涵了,就變成了一種知識,是佛學,是一種學問。學問雖然可貴,但是它不能代替正見。學禪第一離不開正見。沒有正見的話,不但修行不會成功,整個社會、整個人生都不會成功。因為思想決定行為,認誤用指導行動。若你的認識錯了,行動就不會正確。你修行若沒有正見,那就是盲修瞎煉,就沒有方便。禪的基本構架中,另一個就是「正受」,真正的受用。什麼是真正的受用?那就是說,原來我們被外界的事物牽著鼻子走,外界的事物叫你哭,你就哭;叫你笑,你就笑。現在,我們一切當家作主。學佛法,第一就是自己當家作主。否則,你的知識變成廢知識。什麼叫廢知識?跟酒精一樣,有熱量,沒有營養。你學那麼多廢知識變成了理障,不但無助于解脫,反而助長了無明。所以我們的正見一定要牢固,而且一定要有正受。「正受」是什麼?各位現在的心態能夠保持的話,就是正受。有了「正見」、「正受」,然後就逐漸熟練,直至圓滿。這是禪的兩個翅膀。兩個翅膀都有了,就可以起飛向上,且不流于空談。
自力法門
人生很苦,佛法的慈悲,釋迦牟尼的慈悲,就是他提出了人類心靈的救濟法門。使大家在生老病死當中免于痛苦,免于煩惱。若修行得好,生死自在,非常自由。我們知道,禪的特色是生活本身的展現。為什麼呢?因為有的法門是死的法門,說要死了以後,才能升天。我們禪宗是生的法門,不必等死,現世就得受用。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非常好。真正的受用,真實的受用,沒有那麼修行中的苦受。 我們禪宗還有一個特點;自力法門。什麼是自力法門?不假他力,自我發掘。發掘個什麼?從六塵中把那個被埋葬的自我發掘出來。發掘出來以後,要自我肯定:這個就是我。真實的是原本的,原本的就是你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父母未生前,你不能夠囫圇吞棗,要仔細地品嘗。那時候你沒有根塵相對,也沒有接受六塵的污染,你也沒有形成表面意識,因此就沒有分別心,就是圓明常寂照。若活在現象界,就是無上大定。這是自力法門的,自我肯定。 六祖非常慈悲,他說:「世人若修道,一切儘不妨;常自見已過,與道即相當。」相反的,「若見他人非,自非卻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一切的煩惱,在于挑剔別人,說別人不合我的意。別人吃飯的樣子象豬,走路的樣子象鴨,反正不順眼。他要看看自己,那就更差勁。一個完全主觀,只要求自已獲得,不考慮自己曾否付出,這是背離因果。因果在邏輯學里是自然律,也就是說,是天條、在律,大自然統一的法則。你違反了天條、天律,你當然活得不快樂,不幸福。這是正常的。反之,我們能夠不去看別人的錯誤,我們自然就沒有煩惱。
安祥禪的要點
安祥禪不參話頭,只要把握幾個重點: 第一個,我們要了解生命的屬性是什麼?我剛剛講過,水的屬性是濕,火的屬性是熱,生命的屬性呢?大家知道了,這里的一些法師、大德、先進,像在座的淨慧大師、傳印法師,都可以印證。你了解了自己生命的永恆的屬性的話,你就找到了永恆的不變,這樣你才能保住。不然,你保住什麼呢? 第二個要留心參究,經常留心。留心參究個什麼?自他不二。留心進入不二法門,經常把不二的問題作思維的對象。何以自他不二?何以生佛平等?佛是大解脫者,地球上最大的成就者,為什麼跟眾生平等?這是第二個問題。 第三個問題是什麼東西在聖不增,在凡不減?有一樣東西,在聖人身上不比我們多,在凡夫身上不比聖人少。而這個東西,又是悟亦不得,迷也不失。這個在《法華經》上叫做衣珠。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懷寶迷邦。你把這個衣珠更清楚、更明朗地了解了,那你就悟了。悟不是很難,悟就是認識了自己原本的心。有個人跟我講,他開悟了,大家問他悟了什麼?他跑去發表了一篇演講。我上去打他兩個耳光,恐怕他走火入魔。悟的人,不會發表演講,講什麼道理啊?沒有道理可悟啊!道理只會叫你迷。不會叫你悟。 學習安祥禪還有個特點,就是說你昨天怎麼活,今天還怎麼活,明天還這麼活,不要改變什麼。我們主要參究的是什麼?就是一切事,一切理,一切眾生的來源。你了解了一切事,一切理,一切眾生的源頭,那你可以說大事了畢。我雖然舉了幾項,其實就是一項,項項都相同。參究的要領是制心一處。佛說:「制心一處,無事不辦。」通俗地說,就是把我們的注意力,包括理智的,情感的,集中投入到某一個問題上,讓它形成一個焦點,在這個焦點上,自然就會冒出智慧的火花,開放出命的花朵。 謝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