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 第118講
第118講:第四品(第18頁第14行-17行)
(1999年3月7日)
我們這個《總攝大乘綱領論》的講習班又開班了。我們這個辦的時間也夠長了,我今天稍微談一談慈氏學開發中心的對這個班的宗旨。我們主要的還是要開發慈氏學,在開發中,一個問題是翻譯問題,一個是講習問題。所謂開發呢,就是一方面我們要翻譯,也就是譯校,一方面翻譯,還要校對,這個工作我們也進行了比較久了,而且現在不但是能翻譯,現在還一塊兒能校對出現幾位同志,現在是有發展。再來一個就是講習,講習慈氏學里頭的重要著作。咱們現在就是講習《總攝大乘綱領論》,是無著著,這個論可以說在大乘里頭,在慈氏學里頭都是占著一個很重要的地位。由過去翻譯的比較來看,還是藏文有許多優點。所以咱們現在就是一方面就是把慈氏學從藏文翻譯成漢文,能夠得到一個校對,校對比較好的本子。這件事在我們開發慈氏學里頭非常重要。
就拿最近《總攝大乘綱領論》來說吧,前一次,就是講完了然後又重複,就一個翻譯有問題。今天恐怕還有翻譯上的問題,呆會兒請呂同志向大家說明一下,改正一下。所以翻譯的問題,什麼樣藏文的語句,翻譯成咱們漢文的文字結構,這個也不是個簡單問題。我們一方面翻譯、一方面講習,這兩方面說,對這個論進行了很久了,進行了非常長時間。可是,是不是已經把這個論的翻譯的問題,完全解決了?恐怕還是不能那麼說。
我們根據翻譯,一方面來講習,不但要講,還要習,這個論非常重要。到現在講到第四品,就是慢慢走到怎麼樣修習的問題。這更不簡單。拿我來說吧,對文字結構、對義理結構理解得還很不夠,而且視力又不好,種種問題吧。雖然現在用思想比較多,但是還對于翻譯的工作還是有很多的問題。必須依靠大家來解決。一個人力量是很微薄的。就拿現在咱們碰到許多實際上的問題,那個詞怎麼翻?都是很大的問題。現在可喜的就是有些人、有些同志已經把藏文學到一個相當的程度了,能夠想法能共同來搞了,搞翻譯和校對。
這個《總攝大乘綱領論》到現在來說,翻譯還是不是很順利的。講習呢,也依靠翻譯,也不是很順利的。在這里頭,就是我們對《總攝大乘綱領論》這個文字結構理解就很難。不但我們理解很難,就是恐怕世親跟無性的解釋是不是能解決問題呢?我們現在還要進一步考慮。雖然有玄奘法師翻譯的兩個釋論,但是我們還沒有把這兩個釋論也一併隨著論文的翻譯來參考兩個釋。所以現在應該做的事情非常多,壓力很大。尤其現在對唯識學本身的問題,就是在玄奘法師把它傳來的這個唯識學本身的問題,就比較……,在現在看起來問題比較多了。而我們發現比較晚,最近有一篇胡曉光的在《法音》上的文章,我希望大家看一看,同時也對照著《成唯識論》來研究一下。
我想,咱們這個班,一方面是有的人要學好藏文,把開發的問題由大眾來解決,由大家來解決。這個講習班也慢慢地能夠大家主動地來做些研究工作。就拿唯識學的問題,大家就可以看一看現在胡曉光談的,跟咱們談的有什麼差別?舊的唯識學缺點在什麼地方?這些問題。最近我們常常把幾種過去譯本,過去玄奘、真諦、菩提留支等等翻譯的關于慈氏學、關于唯識學的論著,在一塊比較的話,這個可以說引起大家對于譯文的結構、翻譯文章的結構作一種比較,這件事情是非常重要的。因為我們能夠理解經論的理論結構,就要通過翻譯的文字結構,翻譯的文字結構有問題的話,我們就很難理解。所以這個問題太不簡單了。這個問題集中在我們現在真正要開發慈氏學。慈氏學可以說是大乘里頭最重要的部分,大家不要認為這個好象是大家不大注意的這個部分。
尤其是對將來的佛教怎麼個發展,恐怕我們對慈氏學的開發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環。所以這個力量啊是薄弱了。我們早先提出了,要互教互學,跟滾雪球一樣,跟傳燈,一個燈點著了,慢慢傳得一個燈、一個燈亮起來,當然古來燈沒有象現在電燈一下都開……都亮起來,都是由一個燈引起其它燈。看起來我們要對佛教尤其對文字結構跟理解結構,要能得到一個比較正確的翻譯,比較正確的理解,我看這是最重要的問題。那麼現在咱們走到第四品,就是慢慢走到什麼是勝解行地,而且勝解行地,過去也不是……也有分別,一個就是順解脫分,第二個是順抉擇分,把勝解行地分作兩分。是不是我們現在學習的這個講習的這個《總攝大乘綱領論》是不是也提到這個修行里頭的勝解行地也分不分兩個分?今天呆會兒我們就跟大家交待一下。也看出來我們對于《總攝大乘綱領論》這個論文不是一下就能把它分解、理解得合適。
今天咱們開班的時候就提到這些,而且以後我看咱們開發慈氏學任務,恐怕越來越重。非常希望咱們班上的同志協助,而且有一個長期的一個計劃,每個人有個長期計劃,來幫助咱們開發慈氏學。這件事過去我已經強調過,可是現在看起來我們的任務,開發慈氏學的任務,不是輕了,而是更重了,而是更重要了。少數人肩膀扛的有點壓力太大了,是不是這樣子?不但我們……,就咱們班的同志就已經感到這樣子了,希望今後大家要注意,什麼是真正的慈氏學。胡曉光這文章,大家就可以參考參考,引起大家研究的興趣。這學術非討論不可,不討論不能發展。有矛盾不要緊,可是也應該有一個根據,我們的根據是什麼?這個根據就是慈氏學的經典。我想咱們開始的……1999年的開班,我說這麼幾句話。然後請呂新國同志把最近文字改動的給大家談一下,大家修改一下,咱們講的時候也根據修改的文字。上次也講了有點離題。(把修改後的情況介紹之後)
剛才說到勝解行地,看起來無著菩薩也是把這個勝解行地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就是斷離四留住以前,是咱們可以分開當作順解脫分,名詞咱們還可以以後要變動一下也還可以變動一下,暫且用順解脫分。底下從四尋求跟四遍知,四如實知以後就是順抉擇分,暫且分開。這樣子,也就是我自己新發現,覺得是應該把勝解行地分作兩部分。為什麼這麼分呢?也是根據現在《總攝大乘綱領論》的文字,前頭「由何云何」能悟入所知能相?也就是能生起菩提心。尤其前頭斷離四留住這個頌子里頭就有妙正菩提,念一念。(「當獲得妙正菩提。」)當獲得妙正菩提。在這個頌子里就直接說出來了。前頭這一分,就是可以獲得妙正菩提,正好就是咱們所解說的,說悟入三所知能相本身就是能生起菩提心。咱們以前就提到這個了,現在證明了。並且證明就可以得到妙正菩提,前頭都是能生起菩提心。
而這能生起菩提心是什麼個分段呢?也可以說它是順解脫分,就是順著徹底能夠得到究竟位這個解脫,能夠到這種解脫的氛圍,能夠順起這種氛圍,就是順解脫分,這個解脫就包括我們一直地從勝解行地一直到究竟地,都是屬于解脫分。關于這個順解脫分的名詞,咱們以後還可以考慮,現在就感覺到好象勝解行地里頭好象也有這麼一個兩段,前頭一段就是把解脫的問題都交待了,是一個根本的問題,從我們勝解行地到究竟地,所有的解脫問題都在這里頭表示出來。所以不但我們在文字結構上作這樣理解,並且對我們來說,我們都沒有修習的經驗,對我們來說很嚴重的問題就是,最初的這個順解脫分,我們應該怎麼理解?怎麼修行?這個問題非常重要。我們把這段文字結構跟它理論的結構能夠搞清楚的話,首先我們順解脫分可以開始呀。這是我們修習的路線啊,可以決定了。這簡直非常重要了,不只是我們對文字理解,對我們行動都有個很深的指導意義。
所以底下又分著順抉擇分,順抉擇分就好象是生起無分別智,也可以說生起下一段修習地,(糾錯)生起下一段的第一個就是初地,歡喜地,可以說它直接地就可以達到二取都滅的登入、生入如來的家族里頭,參加如來的眷屬里頭,這是個必由之路。那就我們希望我們大家仔仔細細地把它文字是怎麼回事、理論是怎麼回事搞得一清二楚,我們才能夠對我們行為有一個規范,對我們行為有一個規范就不簡單了,這是我們達到成佛的必由的階段。而且咱們已經摸到怎麼悟入三所知能相,有這麼大的意義,好象很簡單的問題,包括著種種的問題。所以底下大家越看越是非常複雜,可是正是以簡喻繁,你要徹底能理解什麼是遍計所執性,什麼是依他起性,什麼是圓成實性,那就是一個很重……無論時間多長,道路多麼曲折,多麼複雜,但是我們也抓住它綱領性的問題。
所以看起來無著這個論,實際就是給我們怎麼樣能夠成佛一個很大的依據,然後我們再從藏文里頭再把《瑜伽師地論》整個從藏文再翻一下,那就可以看出《瑜伽師地論》有地方要很配合所謂這個勝解行地,怎麼順抉擇分。恐怕順解脫分、順抉擇分在論里頭那也是占很重要的地位。就是實際上是不是我們後人理解到《瑜伽師地論》……,瑜伽本來是「相應」的意思,也就是講止觀的意思,止觀就是跟三性、三所知能相來相應的意思,所以由我們這個《總攝大乘綱領論》可以把慈氏學整個給包羅進去。可是我們對這個文字,它太簡略,凝結的東西太多,是種精華,我們一般的人非常難理解,不但是理論,文字結構也是難理解。我們能夠把這種理論結構能參透,一步一步地由順解脫分、順抉擇分到入地,那打通這個線,我說這個意義太大了。
我們以前根本想不到這問題,四加行位誰都講,但是四加行位怎麼修法?底下咱們就要把《總攝大乘綱領論》文字結構要好好地來學習,來領會。這學習、領會不簡單,為什麼我提倡大家學藏文呢?因為他沒學藏文的摸不到這……,胡曉光他不會藏文,他對于《成唯識論》看得比較多,想得也不少,但是他老走得走那條舊路,他沒法出來。因為他三所知能相的問題,在漢文里頭沒法真正解決。我們幸而在《總攝大乘綱領論》里頭碰到怎麼樣悟入三所知能相,這個問題牽涉到能生起菩提心的問題了。不但能生起菩提心,還能……就是究竟位它也離不開這個悟入三所知能相,是不是?
可底下又非常複雜了,我們碰到種種的問題。就拿這個無始以來所積累,在我們阿賴耶識所積累的問題太多了。我們清算這部分就不是個簡單問題,當然都是依他起性的問題,可是一般人對依他起性跟遍計所執性分別在什麼地方,都弄不清,你說怎麼辦?你說他怎麼能悟入三所知能相?不能悟入三所知能相就不能生起菩提心,不能生起菩提心那你怎麼一步步去證真如,來修習滅障,來成佛?是沒法這樣。你看胡曉光他們吹吹吹,舊的唯識怎麼了不起,他不聯系證真如問題,真正解脫問題他不理解,沒法理解,許多人都不知道佛教真正講的是無我無常的問題,是不是?你還在那有我有常的圈子里蹦來蹦去,跳來跳去,那麼還是輪迴而已。
所以咱們九十年代開始,才慢慢好象入了點兒正軌,最近這一年多來更是突飛猛進,所以根據藏文……學習藏文,跟翻譯藏文,講習藏文的《總攝大乘綱領論》是有關系的。所以我今天咱們開班開始我把這個問題交待清楚,咱們不要覺得自己人少,搞的這個問題又難又不好……又時間又長,種種的問題吧,不耐心不成了,我這老了,還有些視力不好,非常困難,記憶力也差,你說要沒有呂新國幫助我怎麼工作?困難多得很哪!可是現在看起來咱們的影響慢慢越來越大,是不是大家可以看……慢慢感覺到了。
尤其這次銅川的會議,也是個學術會議,玄奘法師,但是我們指出的問題,那是旁人指不出來的。因為什麼?他沒有參考藏文的經論。咱們優點就是這個,我們參考了主要是以藏文經論為主,而且以慈氏學為主,這個問題非得叫……我為什麼今天要多費點兒時間,就是喚醒大家,不要再沉睡了,要睜開眼看一看,我們覺悟的途徑是什麼?所以底下咱們就講四尋求、四如實知。(休息)
(休息時韓老加入大家的議論)……相互依存,沒有獨立存在,這兩個一有一無的話,可以解決很多問題。因為咱們為什麼要學佛?學菩提,就是學覺悟,就因為咱們看法有問題,不是因為有常,就是認為有常的東西、有我的東西,這是最主要的。一會兒我們開始講吧。
四尋求,為什麼叫四尋求?為什麼叫四如實知?我這麼感覺,四尋求,比較著重在詮說的模式,就是世間一種詮說的模式;四如實知好象比較注重決斷的模式,決斷就是一種肯定的東西,好象「凡人皆有死」,這是一個決斷,這是一個肯定的一個句子。所謂尋求,都是偏重詮說的模式,什麼叫詮說的模式呢?就是這個東西叫什麼名字?就好象我們以前提到這個大火球叫什麼名字?或者是太陽這名字是屬于大火球的,這樣子這是一個詮說的模式,就是普通「這個東西是什麼?」「這個東西是本書。」這就是一種詮說的模式,詮說的模式跟一種決斷的模式,就是「這個是一本書。」也是個決斷的模式。決斷模式就跟邏輯發生關系了,你為什麼說這個東西一定是常?聲是常,是無常。這樣子就是一個牽涉到演繹跟歸納的問題了。所以一個是詮說模式,就是咱們常用的一種「這個叫什麼名字?」這個名字屬于哪個東西,這是詮說的模式。決斷的模式就是「凡人皆有死」,這個就是決斷模式。「孔子是人」,「孔子也有死」,「孔子也有死」也是一個決斷模式。這個決斷模式就牽涉到演繹跟歸納問題,牽涉到演繹跟歸納就牽涉到邏輯問題了,因明問題了,這是決斷的模式。
名跟義很明顯的是詮說模式,自性跟差別就牽涉到決斷的模式,決斷的語句了,好象「聲是無常」,這個聲就決定是無常,決斷了,為什麼這個聲是無常呢?「具有所作性」,然後再例如色法,或者例如其它的有為法,那就是宗、因、喻。為什麼一個「聲是無常」這個決斷,為什麼這樣決斷?有原因沒有?于是乎世間的邏輯就生起邏輯。
可是,出世間是不是這樣子呢?下次咱們討論胡曉光的文章的時候,可以更深入地談這世間的邏輯、世間的因明是不是能決定佛教里頭的所有的問題?咱們這佛教里頭也有,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磐寂靜。諸行無常,是一個決斷的句子,所有的行法都是無常。諸法無我,這好象是一個宗,一個決斷,但是它需要不需要象「所知性故,例如其它的有為法」,需要不需要?這個我提出這個問題,大家來思考一下。
現在咱們提出這個「這個東西叫什麼名字?」這也是一個決斷的形式,這決斷的形式一般都牽涉到演繹跟歸納,現在說「這個大火球叫太陽」,或者「這個大火球叫什麼名字?」這就是普通的一個詮說的模式。有一問一答,這個大火球叫什麼?這個大火球叫太陽。這個時候,大火球跟太陽,咱們以前舉這個做例子的時候,都是大火球跟太陽都是當作依他起性來說的,可是這地方,名跟義,這義是大火球,名是太陽,這兩個,一個名、一個義,在這兒來說就是已經是它詮表的,一個能詮,一個所詮,在能詮所詮的氛圍上講,它這個名跟義已經是所謂是一種安立的所相,前頭那個斷離四留住的第四留住、第四個相里頭,就有一個是現前留住,跟現前安立的所相。
這安立的所相就用在現在就是,所謂詮表的所相,詮表的大火球跟太陽,太陽是名,大火球是義。這時候這個大火球跟義,(糾錯)這時候這個太陽跟大火球,跟我們以前說它是依他起就不一樣了,這時候太陽是能詮,大火球是所詮。在能詮所詮的時候,這個太陽已經掛上了一個東西,掛上了一個能詮<太陽已經是能詮>,大火球也掛上了一個叫所詮<是把太陽的名言(如聲)掛在大火球的事體上>,這時候這個能詮所詮就是安立的所相,本來這個所相東西在佛教里頭講是根本不存在的,只是你增益出來的東西。
那就是這個掛上去一個(比較常)有常、有自性的東西,太陽本身就是一個名,這個名詞已經不是普通的依他起性的名詞了,它已經掛上一個真實不變的,這個名是一個更有所指的一個重要東西的一個符號,那個大火球它也就變成一個不是依他起性里頭的剎那剎那生滅,生起以後當下就滅的這樣的一個東西了,它這個大火球給它起「太陽」的名字的時候,它已經掛上一個常一不變、一個獨立自性的東西,掛上這麼一個性質,掛上這麼一個性質就叫做安立的所相。這個所相要沒世間的安立,沒世間的詮說的模式的話,它就沒有所相。這里頭大夥要好好聽一聽這個。
本來依他起性的東西都是生起就滅,生起有原因,滅沒有原因,這在大乘佛教里決定又決定的。那就是象「諸行無常」,決定是無常,不需要證明。它本性就是這樣的,就是依他起,不是依自而起。所以用世間安立的辦法,用世間詮說的辦法,于是乎就把依他起性的東西上頭掛上一個東西,掛上一個不變的,常一不變的,獨立存在的東西,本來沒有這個東西,就因為詮說的關系就把它掛上了。這掛上在藏文里就是「搭巴」,就是掛上去。「搭巴」後來咱們翻的就是假安立,大乘佛教里不承認你把這個太陽跟大火球都封作不變的東西,封作獨立存在的東西。你要是這樣子,就是真實的安立,真實的詮說,是把太陽、大火球都封作常一不變,都封作獨立存在。就因為詮說的關系,就是安立的關系,就造成了這樣一個想法,這個是大乘里頭所有的世間的名言所指的東西,名言也有特殊性,所指的這個東西也成為一個特殊性的東西。要沒有這個詮說,沒有這安立,沒有這種關系的話,那麼這個名跟義都不能生起,不能立。
有這個名,就有它所指的那個義;有這個義,就有它所屬的一個名。這地方好象很微細,可是咱們生活里頭都離不開這個,里頭有詮表模式、詮說模式,都離不開有一個決斷的模式。所以咱們不自覺,實際上現在講語言跟概念,講這名學吧,講這邏輯,都是關涉到詮說,或用藏文就是安立「搭巴」,就通過這安立,通過詮說,這太陽、跟大火球的性質就變了,不是依他起性了,就變成遍計所執性了。
這個詮說的模式都是,這個東西叫什麼名字,于是乎這個東西叫什麼什麼名字,都是這樣一個方式。可是在我們生活里頭,跟思想里頭,都是用慣了這個詮表模式,詮說模式。大家可以想一想,咱們一天經歷的、通過的、認識的東西都是用這個名字說這件事情,對于這個名字跟這個事情都當成一個互相追求、互相尋找這麼個關系。好象這件事情叫什麼名字,這個消息指的哪件事情,好比這個身體是我的,這個身體是誰的,誰屬于這個身體,誰主有這個身體,象這個我們思想里頭都是這樣子習慣的一種,好比這個身體就是我的嘛,就是韓鏡清的嘛,韓鏡清指什麼,就指的這個身體,這個名字跟這義,好象互相找,互相追尋,互相也離不開,是不是這樣子?
可是,韓鏡清這個名字,實際上就是個遍計所執性,它指的有一個具體好象從生到死不變的東西,人家也這麼想,我自個也這麼想,是不是這樣子?那個太陽,大火球,不認為它不是象我們阿賴耶識里頭那個大火球,因為這個大火球科學家跟我們看的那個,雖然是好象指的一個東西,但是個人阿賴耶識所顯現的那個大火球都是不一樣的。不是一個東西。可是我們說這大火球是太陽,大夥都認為這個東西是大夥共同承認的,而且不變的,其實這大火球每時每刻在那兒變,而且它邊緣也很難固定,你說有一個固定的太陽嗎?大火球?太陽這個名詞,也是聲音,或是你寫出來一個文字,或西洋文里又不是這樣子,或者英文叫什麼什麼,這個都不一定,都是依他起性的。可是通過詮說或詮表這個關系,詮說、詮表在藏文就是安立,「霞巴」,安立,通過這安立的關系,于是它性質就變了。跟咱們,它性質變了,並不是它自個變的,就是我們所有的人的生活都有這個詮說的模式。天天在用,就說這身體是我的嘛,總是有我,這我就是指的這身體,這身體實際上是新陳代謝、時時刻刻在變,沒一個一定的東西,可是「這是我」,這我這個名詞大家都用,可是用我這個跟旁的我就不一樣,不是旁人的的,這是我的,我所。
所以佛教里頭分析常一不變,跟獨立存在,這個東西到底有沒有?是什麼問題引起來這個有常有我?大家很應當用腦袋想一想,因為我們想解脫,必須把這問題弄清楚。到底你安立的是什麼?安立的那個所相有沒有?于是乎《瑜伽師地論》就大概六十四卷,就提到世間的學問,都是講所相,出世間學都不講所相。那也可以說,整個的佛教的所謂大乘的佛法,法相,過去叫法相宗,法相實際上不是法的所相,是法的能相,法的所相那個所相是遍計所執性,根本沒有,就是人類增益出來的,並沒有那麼回事。但是為什麼他認為有這麼回事呢?主要是詮說的關系。再來就是說是,這個東西叫做……自性、差別,這個火球叫太陽,或是這個太陽就屬于……這個火球就屬于太陽,這樣子這就是有一個主語、有一個謂語,有主賓的關系,主語跟賓語的關系,這主語跟賓語就牽涉到邏輯,牽涉到決斷的意思,有決斷的意思,這個是什麼。可是在佛教里頭講這主語、謂語,主語跟賓語的關系,都是只有能相,沒有所相,所相都就不存在,都是你因為有詮說的關系,使依他起性的東西變了性了,變成了遍計所執性。本來都是互相依存的,你現在不是這樣子,有一個獨立存在的東西了,互相都冒尖了,我不是你,你不是我,互相矛盾起來了,互相相順的也起來了,(糾錯?)相反的。
所以這樣子都跟詮說的關系,跟安立的關系有牽連。所以佛教就說都是假安立,沒有真的安立,真的安立把有我有常的話都掛上去了,把常一不變、跟獨立存在都掛在依他起性上頭了,依他起性只有名言跟事體,它要不構成互相詮表的、詮說的關系的話,它都是沒有再給它掛上去一個常一不變,掛上一個獨立存在的東西,就因為互相安立,互相詮表,這個東西叫什麼,這個東西叫什麼什麼,就因為這麼一個關系,它的性質轉變了,所以這個好象很平常的一個問題,可牽涉到真實、不真實,牽涉到是真有啊、是真無?所以所謂四尋求,我覺得就是對這個是一個安立的問題,是一個詮說的問題,因為有詮說的,比如說「這是什麼?」比如說「這是什麼。」這麼一種詮表的模式,就使得依他起性的東西掛上了遍計所執性的名號了,掛上這個名牌了。所以剛才咱們也提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磐寂靜。這也是三個決斷語句。但是這個是不是也是跟世間的決斷語句,世間的邏輯或者因明一致嗎?大家也可以想一想。諸行無常,正是指的,象印度講的「聲是常」,象婆羅門教,正是「聲是常」,為什麼它婆羅門教講「聲是常」呢?恐怕也有這個原因,就是詮表的原因。所有的事物、所有的法都是獨立存在的,它有一個詮表它的、詮說它的名,這名也成了常一不變的,所以《吠陀經》,所有《吠陀經》的話、語句、聲音都是常的,它那語句怎麼都是常的呢?那就是把這名當成也是變了質了。《吠陀經》所講的那些事物也都是常的,不但《吠陀經》是名本身是,那也可以看,《吠陀經》跟大乘佛教的經論到底分別在什麼地方?大乘根本不承認有神的,根本沒有這東西,它反對婆羅門教。而且它本身也不承認有我,佛陀本身也不是一個我體,也不是個神。這根本對這種獨立存在的東西,常一不變的東西他都一定要否定,就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磐寂靜。諸行無常的本身,就是這個行你不能把它……常,諸法無我,所有的法都無我,正跟世間的說法相反。
世間的詮說,安立,跟佛教內典里頭的安立,尤其大乘佛教是不是一樣?這地方就是分水嶺。我們的生活充滿了所謂沒有的常一不變的東西,沒有這獨立存在的東西,可是它非常承認。你就拿咱們自個審查審查自個生活,自個心里所想的這一套,你說有一個常一不變的東西嗎?可是,你說沒有我,每天都承認這東西,每時每刻都承認這東西,可是細追究起來有沒有呢?那就是「只有相似相續,沒有常一不變;只有互相依存,沒有獨立存在」,這是決定又決定的。所以正跟這個相反,我們所謂生活,所謂一切一套知識,科學也罷,哲學也罷,法學也罷,都是拿認為詮說的東西是實在的,就是安立的所相是萬古常青的,沒法子否定的。
我們把我們的生活翻了一個個兒,怎麼翻?為什麼非要悟入三所知能相?這翻個兒從哪兒翻起?翻什麼東西?這就很成問題了。是不是整個千經萬論它所詮的東西、所說的東西,跟我們所詮的東西、所說的東西一樣嗎?它講的三法印,只有合乎這個「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磐寂靜」的東西,才是佛說的,跟這相反的就不是佛說,可是現在哪一個人講這無我無常?講這涅磐寂靜?還是講所謂世間的詮說,把依他起性東西都使它變一個性。它本來無常呢,認為它是常一不變的,本來是無我的,認為它是真正獨立存在的東西。所謂無明,跟這個說法是不是正相反?正顛倒?那就問題,這佛教里頭,佛體是不是也屬于所安立的所相呢?可是一般人就,這像法的時期,就是把佛陀也當作常一不變的、獨立存在的,有這我、有常的東西。那你說這佛教都無常、無我,都是常常變的,這東西靠不住哇!真如也是這樣子,你要證真如一定把所取能取解決了,要沒有能取所取,那也就是沒有人我法我,沒有人我法我是什麼東西呀?想像不出來。你就是要想像,一定要明白遍計所執性的東西是你增益出來的,根本沒有的,這個根本沒有你要不增益的話,本身就是不損減真如、法性、圓成實性。這個彎兒很難轉哪,什麼是增益?什麼是損減?那個真如到底怎麼回事?真如那個無我無常的性質是不能變的,既是無我,又是無常,這種是不能夠有變易的。佛體就是這個,法身就是這個真如,那其余的兩個就是依他起。
所以要是翻這個個兒,翻個兒,就從我們這個勝解行地的第二分,也就是四加行位,煖、頂、忍、世第一位,世間最勝法。(講座結束的時間到了。)
這個是不是大家想一想,現在我們講的問題已經深入了,就是(深入)我們生活的內質、內部的問題了,所以這個非得弄明白不可,這個我跟常是怎麼出來的?不是它原來就有的。這一點提醒大家特別特別注意。所以咱們那個四有四無的紅卡,希望好好看一看,好好天天想一想,不是一時一刻,那都深入我們的生活內質,我們的一天生活就是雜染,染污的東西,沒有而非增益不可,也就是非損減不可,不但損減了真如,也損減了我們所認為的阿賴耶識,就是依他起性,看不清阿賴耶識這種因果根本是相似相續的、沒有常一不變的東西才能作因果,這跟咱們所想的一套都有本質的區別。
所以四加行位,煖、頂、忍、世第一位,這個暖,開始,我們感覺到我們生活里的東西根本不存在,真正放出光明來,真正見到光明了。所以咱們好好地把四加行位,好好研究研究,以備我們將來走上去。就是現在順解脫分、順抉擇分,這兩分里頭都內容是什麼?咱們非弄清楚,弄清楚以後咱們就有辦法,就把咱們這個生活翻一個個兒。好,十四號咱們再講。
(講座結束後,呂新國建議討論一會兒,並提出問題:本來是依他起的聲、字等名言與本來是依他起的事體被人們強行掛上之後,在人們的意識中便產生了第三者——名所詮的義,一種獨立于人們意識之外、客觀存在的、常一不變的東西;而婆羅門教的「聲是常」,似乎又有了第四者——名也成了常一不變、獨立存在的東西了,這如何理解?)
(在古印度外道)符號崇拜得很厲害。符號本來也說是聲吧,是個字跡,可是這符號也當成了一個常一不變的東西了,就這古代這名,名也是常存的,這符號也是被崇拜的。符號指的東西是意義,這個意義實際上跟符號發生關系它才成為常一不變的,要沒符號它也不成。所以有好多象金岳霖等談得很玄的,好象這符號簡直是神聖的。跟婆羅門教這個「聲是常」,跟西方這個邏輯,是先驗的東西,是先驗的名詞,是了不起的,是世界的根本。這個實際上都是描寫了遍計所執性是一個世界的一個根本,一個基礎。底下咱們還要講,一個名言,一個事體,它本來是依他起,但是它跟義發生關系以後,是這個義的名,那個名就變了,就是有點象婆羅門教的「聲」,跟西方符號邏輯里頭的那符號一樣。
……這符號是太神聖了,還是所謂遍計所執性了不起,是一切事物的根本,與其說是聲,與其說是符號,不如直接了當就說是遍計所執性。最了不起的,最神聖的。所以佛教首先就提出遍計所執性是人增益出來的。
(葉少勇問:咒怎麼看?)咒是總持的意思,有的總持把很重要的佛教道理都總持到一起,用一個符號表示。據我看的書里頭說是這樣,咒語能治病、能夠起作用,這個也是不可思議的,也是一種業感、業力所感的異熟果,咱們所感的異熟果有時候千差萬別,有時候不可思議,它把這個咒語能夠起作用,劃在業異熟里頭。象咱們感的這個世界里頭,有好些微生物啊種種的互相有妨害、有益啊,我想現在我聽到許多生物、植物有許多跟水、跟細胞種種的關系,說得也非常什麼。所以這個世界呀很離奇,光怪陸離,是不可思議的。這個不可思議,佛教里就說,說是一般人真正不理解這個業異熟啊,異熟果到底是千差萬別,簡直是不可思議,只有佛能夠跟這事物同體的真如能夠理解。不可思議,就咱們現在我聽(廣播——整理者注)的種種病,種種治病的藥,還有有許多植物,它怎麼樣開花、結果、有個種子能生起來,還聽到很多微生物互相互害、互生啊,這些東西,跟咱們的人生增上緣,跟過去咱們自個業感的異熟,這個異熟跟其它生物、其它動物互相又起作用,起增上緣的作用。所以這是很不可思議的。
以後咱們講到六度,六度所遇的種種的問題,也是不可思議的。可是我們能夠以簡喻繁,這個簡單不得了,而且由這以簡喻繁慢慢也就成了一個把整個咱們的生活翻個個兒,整個阿賴耶識翻個個兒。翻成轉識成智了。非要聽阿賴耶識的異熟的指揮,不受它指揮。所以淨懂了三所知能相的問題還不是完,還繼續考驗你,你是不是真正對遍計所執性都不增益了?
……我們明白了這個道理以後,所對治的東西還長得很,這問題不是簡單的。不但當前咱們對學習的文字結構是難于一切真正理解的,難于理解就是理論的結構太超乎尋常了。而我們非要經過很多的磨鍊才把這個理論真正掌握住。不是一下說我明白就成了。而且真正想明白三所知能相問題、三性問題真正太少了。佛教傳到中國來,對三所知能相,有幾個人真了解?這是問題。那你就以簡喻繁,這個簡單扼要的最精華、最綱領的東西你都不理解,你怎麼對很複雜的異熟果的世界?你怎麼對你這個阿賴耶識里所藏的那些染污的東西?雜染的東西?
所以我們把這個理論一定要弄得清清楚楚來對付一切所對治,那所對治的東西很多啊,在我們腦子里頭,在我們生活里頭,在我們阿賴耶識里頭,不定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