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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大乘論 第81講

第81講:第三品(第9頁第5行-7行)

  (1997年1月5日)

  現在我們已經對名的問題,就是能詮的問題,也深入地分析了,但是這個義,名言、信息所詮表的、所確指的這個義,這問題還是非常複雜。這個義,就是我們面向的,當前面向的,跟長遠面向的,以至我們永久對向的這個義,的確是人類、一切動物面向的最大的問題。

  我們以前已經提到過,所謂我,我們給它下定義就是獨立存在、常一不變,本來這常跟我、跟獨立存在,是一絲一毫都不存在的,可是這個義,我們人類所面向、對向的這個義,卻是很難給它講清楚的。

  人類面向的這個義,可以說是它不但是獨立存在,它是絕對地存在,不但常一不變,它是永久不變。所以我們生下來以後,不但面對著個人的後有問題,後邊存在的問題,也就是我們的前途問題,還有我們對整個世界沖向的一個絕對的存在,那就是所有的宗教家、所有的哲學家、所有的科學家,他們都想法把絕對存在樹立起來。這好像是人生的總目標,總的對向,總的沖向。這個東西好像是沒法子否認。

  可是這樣一個頑強的東西,竟然它離不開名,離開名兒就不存在了。這個名兒是什麼?就是聲音,或者是顏色,就是依他起性的東西。這個義呢,離不開這個名,離不開這個依他起。最硬最硬的硬件,離不開這個軟件,這玩意兒奇怪。世界生起都所依靠的一個絕對存在,竟然離不開一個軟件、一個名。因為什麼?要沒有名言給它建立起來,它就不存在。

  為什麼不存在?就是因為你不給起名的時候,它就沒法讓我們感覺到。名前覺無。那硬度這麼強的、這麼頑強的東西,這個硬件硬得不得了,但是它卻離不開一個很小的軟件——名言。可見它是不是絕對存在的?這樣一個偉大的東西,不給它起名,叫上帝,或者叫物質,不滅,或者叫它真主、帝釋、大梵天,要不給它起名的話,我們沒法感覺到。這一下,它這個神威減少了不少。

  所以這些「絕對存在」,好像沒法否認的,也可以說是必須要承認的,這些東西在佛教里看,它一點兒微塵(都)沒有。因為什麼?你不給起名它不存在。而且,你給起很多的名,正是表示它不確定。你起很多的名呢,又表示每個名所確指的那個義、那個絕對的東西,互相牴觸。

  世界所有的宗教,都崇拜一個獨立存在,世界的哲學,也有一元論,崇拜心,或者物,科學家崇拜最初的、原始的細胞,或者是崇拜最原始的夸克,不管怎麼說,它是絕對存在,不容人懷疑,比我們這個小我的獨立存在,那個存在性更確確實實。你起很多名,叫它真主,叫它帝釋,叫它大梵天,叫它上帝,你越起名多,這每個名所代表的那個實在東西都互相牴觸。

  就在二次大戰、世界戰爭的時候,敵我雙方都說,我代表上帝,上帝在我這方面,那就一個上帝也分了家了。所以離開這個名呢,我們沒法感覺到有沒有上帝。

  所以這地方無著菩薩提出來,名前呢,所有的義都感覺不到。這個名一方面不確定,一方面你每個名都確有所指的話,那就抵觸了,有我就沒有你了。所以不但有小我的問題,更有大我問題,更有絕對我的問題,無論這義小或者大,都離不開名,這名是專為義設立的。

  在我們每天的生活里頭,任何東西你要不給起名,它實際上在我們這個意識里頭,就好像不存在了。所以我們不管是白天,或者夜里頭,所接觸的東西,都離不開名,無論它是龐然大物,無論它是一個很瑣碎的東西,它都是如此。都有名打先鋒。

  這個問題似乎在世界其它學術里,沒有提到過。由能詮所詮這方面來說,這個龐然大物的絕對存在的東西,它既離不開敬,它還有個問題,它也離不開那個依他起性的那個蘊,或者東西,或者不整齊的東西,一剎那就過去的東西,它也離不開那個。因為離開那個,它就沒什麼依靠。所以說它是兩個沒法不依靠。一個是不起名,它本身顯露不出來,第二個它好像是為名所確指的,但它又離不開剎那生滅的東西作它的依據。

  那也就是前面我也說過,所有的遍計所執性都離不開依他起性。它一定是在依他起性上作文章,比如用統計的辦法,用調查的辦法,總是從這個參差不齊、剎那生滅的這些蘊、或者這些東西上頭建立它的王國。所以這個偉大的、絕對的存在,前前後後它都獨立不起來。

  所以佛陀學就是要把它這個底細弄清楚,把它徹底地打倒,不打自倒。所以在佛陀學里看這些東西,那不但是微乎其微,而且根本不存在,它是絕對存在,就是它根本不存在。一點兒存在的可能性沒有,它的存在就在我們有我見、常見、有煩惱,它就建築在這些個煩惱障、所知障,也可以說建築在我們大家的所相縛跟粗重縛上。

  佛陀學是什麼?就是要把世間所有的,這莫明其妙的東西把它掏空,也可以說對世間的生死流轉,起一個最大的破壞作用,起一個反革命、徹底推翻輪迴的作用,所以這種學問,非常特別,它跟世間所有的學問都不一樣。世間學都是拜倒在生死輪迴之下的,而佛陀學就要扭轉生死輪迴,就把建築在生死輪迴上的所有這些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都要提出挑戰,所以說叫出世間學,不是世間學,所以說它是解脫學,而不是輪迴學。

  你要喜歡輪迴,那你就不要問出世間學,按你原來怎麼搞就怎麼搞下去。你不覺得痛苦,還覺得很可樂的話,那就任其自由了。假設你覺得有許多障礙,有許多束縛,有許多顛倒,有許多虛妄,有許多不如理的地方,有許多真正痛苦的地方,你就要想法擺脫輪迴,擺脫這些個絕對存在的東西。這不是勸你一定把它(如何如何),因為這東西根本不存在,是你無明造成的。

  所以這出世間學跟世間學是兩碼事,決不能混同。可是現在楞要把這出世間學拉成世間學,這些人是對生死輪迴是感興趣的,不是不感興趣,所以那就是佛陀對它也沒辦法。佛陀所說的言教,所解釋的理論,叫他回頭,他不回頭,怎麼辦?

  大家前些日子討論一闡提的問題,你說你有辦法叫他扭轉?佛教,佛說的言教,所解說的道理,非常清楚,非常明確,但是他就是不接受,或者接受了言句,給它賦予相反的意義,還是回到輪迴中去,比從前那輪迴更加深了輪迴,那你沒法子不說他是一闡提。

  我們僅就現實上來看,的確一闡提不少。不管是打著佛教旗號,還是不打佛教旗號,佛的言教,那是曠劫少聞的、聽不到的,可是聽到的時候,常常給它顛倒,不是正聞薰習,是顛倒聽聞,這就是沒辦法。所以現在我們必須根據佛的言教、和慈氏的言教,來仔細正確地理解。不能再帶那個世間學的眼光,來看出世間學。

  由名前覺無跟這幾種道理,就把所謂根本不存在的東西給揭發出來了。所以一種獨立存在,或者絕對存在,這些東西,根本離不開一個名。所以它的本質是什麼呢?就是個名言。除了名言之外,它並沒有東西。還有它背後依靠什麼?就是生生滅滅、剎那剎那流轉的這些個依他起性的法。

  這地方一定要把這個什麼是存在?什麼是根本不存在的?要弄清楚。根本不存在,你非要認為它存在不可,那就是增益,增益的同時就把真正的真實抹殺了,所以叫二邊,二邊就是在一件事上表示。

  為什麼叫無明?這就叫無明。根本一點兒東西沒有,我們偏偏認為它有,奇怪不?根本真正的東西有的,損減它為沒有。那你就是承認這種不存在的東西,就要抹殺真正存在的東西。對于佛,對于任何一個真實的事物,都是如此。象我們執著有一個獨立存在的東西,那就是不能認識佛是什麼,那就不能認識真實是什麼,一定要損減真實。這些為什麼我們一再地跟大家講,這就是佛所謂他解說的道理,這個道理是顛撲不破的。

  我們上次正講到「諸法既無,而可得,無有雜染,而清淨。」由這個名言問題,就是能詮的問題,就把世間那個虛偽性、那個紙老虎性給戳破了。這龐然大物,不可動的,絕對存在,其實它絕對不存在。這誰信哪?那就是在出世間學里頭才不相信這東西,在世間學里頭完全承認。所以不能解脫,所以沉淪在苦海里頭,就是這原因,沒有旁的。

  為什麼他無知到這地步?這沒法兒說,就是無明,叫做無明。無明是愚痴,是個心所法,這心所法涵蓋在一切事物上頭,都是使你看不清楚真實。可是我們把這個看清楚了以後,那問題還有。「諸法既無」,既然諸法都沒有了,就是這個遍計所執性的所有的義,名言所詮的義都沒有了,「而可得」,還有可得的東西。那麼「無有雜染,而清淨。」要沒有雜染,不相信這個名言所詮的義的話,那就雜染就沒有了,雜染一沒有就清淨。可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世界,完全是雜染的,是染污的世界,是不乾淨的世界,非常雜亂,非常污穢的世界。

  底下我們看:「幻化等如同無有,如是當知如虛空!」你破了這個完全沒有的東西,你給揭發了,揭開了,但是這里頭就乾淨了,那麼在乾淨之中呢,也可能出問題。「幻化等如同無有」,實際上咱們說的真實的東西就是幻化,你不幻化就沒有真實,它沒有因果,那因果必須建在無常無我上,你有常有我就沒因果,你常一不變的東西怎麼能叫它變呢?必須是變化的東西才能夠生起變化,這是很明顯的問題。

  這幻化雖然是個譬喻,實際指的是一切生滅法,它就是幻化。那「幻化等如同無有」,好像跟這沒有差不了太多,如同無有,你不能當它是確實存在的東西。

  底下一句是「如是當知如虛空!」這樣看起來,這諸法也跟虛空差不多。虛空在佛教里常常利用作譬喻,虛空是什麼呢?就是跟色法正相反。色法它有障礙,不能容其它東西,而虛空呢,正是可以容一切東西。所有的事物里頭離不開虛空,色法也離不開虛空,色法就占據虛空的空間,所以佛常常拿虛空譬喻真實,而真實,就是真如吧,是(在)周遍一切的事物里頭,就跟所有東西都要占據空間一部分一樣,這是虛空。照這樣說起來,這幻化又好像是沒有的一樣,又象是虛空。

  這里頭就生出問題來了。你破了有執、絕對有的東西,有人就抓住絕對無了。不是他空,就是自空,本身就空,造成一個空見的看法。

  所以在這地方無著菩薩(的意思),好象你把沒有的東西說成是沒有了,好象是解決問題了。喜愛輪迴的人,他不甘心,還要把佛教的、佛陀學的依他起性給抹殺了。人家說我怕把依他起性當成遍計所執了,所以我才抹殺。你抹殺的是依他起,抹殺遍計所執性還可以,你抹殺依他起,這是不是本身造成了一個遍計所執性?是不是一個執著呢?從有見又到無見,從絕對的有又到絕對的無,是不是這樣的問題?

  哪一個佛陀學的經論,哪一個慈氏學的經典,允許這樣的看法呢?這是背叛佛教,誹謗佛教,罪不容誅!罪不容下地獄!好端端的一個解脫學,楞把它變成惡趣學,變成地獄學,這種誹謗正法、誤導眾生,是何居心?他把真實世界非要雕成無所有的那個、絕對無的那種狀態。就是把空,當成他唯一刻劃的東西,成為它的所相,一天腦子就裝的這個所相,這個空見,認為這就是真實,跟真實差得多遠!這種顛倒,是比世間那無明的顛倒還壞,所以《瑜伽師地論》里提到惡取空的問題,那不如做世間人的顛倒。那永無出頭之日。

  所以無著菩薩在這地方,這有(支)是揭破了,究竟名的問題,名言以前,沒立名以前,就拿這麼一個問題,解決這個有見,絕對有的問題。現在又滋生這個絕對無的見。(休息)

  這個絕對無,是頑空,在《瑜伽師地論》等很多地方都講了,與其這頑空啊,還不如就照你原來有的下去,比那個還壞。

  這絕對無,前兩天給大家講,還一種絕對無,我們知道有佛陀,還有一種獨自佛陀,就是獨覺,過去翻作獨覺,我們現在翻它獨自佛陀,這個獨自佛陀,不但他腦子想的是絕對無,他真正使他整個的生活變成絕對無,那就是無余依涅磐,他真正有修行,修持,對治所有的煩惱。一層一層的到了無余依涅磐,你說是不是絕對無?他的無余依涅磐,劃一個絕對停止符,圓滿的停止號。他的休克,真正的休克。

  我覺得獨自佛陀,或者是聲聞的阿羅漢,他是真正給你一個到絕對無的境界里去。現在的人相信絕對無,他是腦子里頭想,達不到絕對無。要想達到絕對無,那還得學聲聞,學獨自佛陀,這獨自佛陀,他沒有聽過佛的說法,自己創,獨門兒,他就走向絕對無的地步。也可以說,絕對的自殺,絕對的毀滅,得到這個結果不容易,他真正把這煩惱、貪嗔痴這些都給破壞了,都對治了,他慢慢才能達到這個地步。但他沒能把這個種子的問題、習氣的問題解決,只是表面解決了,現行解決了。可是要有絕對無的理想的話,要拜到這些獨自佛陀的腳下,以他為歸依。

  那絕對有,是世間學,那絕對無呢,有兩種,一種是把所有的東西當作都沒有,連依他起、連圓成實都沒有,形成的絕對無,這是概念,這是破壞大乘佛教的一個派別。可是要真正達到絕對無的目的的話,要把所有的貪嗔痴這些都破壞,那就是還得歸依獨自佛陀,歸依聲聞里的阿羅漢。這是把絕對無的理想實現了。跟世間認為絕對什麼都沒有,自個可以無所顧慮的亂搞惡行,跟這個還很不一致,很相反。因為現在的這種什麼都沒有,實際上給他一個放縱的機會。

  前兩天,我跟一個同志說過,儒家就有君子的中庸跟小人的中庸兩種不同。君子的中庸,一定是發而皆中節,行為很要有節制,要非禮勿言、勿動等等的,視聽言動,都要合乎對人的祥和為宗旨,可是,在《中庸》這書的開頭,就提到小人的中庸,是無所忌憚也,什麼事情都干得出來。

  這個頑空見,絕對無的看法,就助長人的無所不乾,我看透了,並沒有什麼真理存在,並沒有什麼可以顧忌的東西,那就為所欲為。而現在正是這樣子,所謂打著一切皆空,而行為上是一切都不空,行為上無所忌憚,什麼都來。

  由絕對有,到絕對無,這是正是一個大輪迴,它出不了輪迴的圈子。破了有見以後,絕對有的見破了以後,當下就有破絕對無的問題。連釋迦牟尼說法49年,儘管他說的(是)大乘法,但是聲聞乘就是聽到自己能夠解脫,自己能夠入涅磐,就算完了,他就是趨向這個。你說他是不是有這個種姓問題?儘管說的人,說大乘法,聽的人呢,就拿它當……無有人我,沒有補特伽羅我,至于法我,他不管,他聽的就是這個,你說是不是種姓問題?

  種姓問題跟種子本來是一回事,都是薰習來的,但是成為種姓呢,它就有一個決定性,不變性,發展,好象有點成熟,在他那段上是成熟了,就是你怎麼樣的也很難叫他離開他自己的那條路,他好象有決定性了。

  這個絕對無,我想一方面是思想上的、認識上的絕對無,一種是修持的目標是絕對無,前頭那種絕對無,就不管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出來,因為他有他的道理,有根據。就那獨自佛陀的那種趨向的、理想的絕對無,還不一樣。不過他那絕對性又有相似的地方。

  我們看底下:「如是當知如虛空!」這虛空也有兩種不同的意義,它的絕對無里也講……。所以儘管名言是一樣的,但是理解上就有不同。那就跟你阿賴耶識薰習的種子不一樣(有關系),你這名言種子,絕對無這個名言種子,它就含義有時候不一樣。

  底下是長行的解釋:「若如其顯現已知是無所有者」,這顯現,大家要注意,都是識上的顯現,識也就是虛妄分別,它有這個分別,它就顯現出來了,是能分別的顯現,凡是顯現都是在識體顯現出來,就象燈一照亮,暗處的事情就顯現出來了。這個識體,第六意識、前五識這樣子它對它所緣的境界一照,好象顯現出來了。眼識就是把色法,顯色,青黃赤白,跟那形色,顯露出來。這所有識的顯現,我們知道識從種子生起的時候,它就顯現出來了,顯現都有點能的意思,能顯現。

  要知道它都是顯現就沒有的話,如其顯現已經知道是無所有,而顯現的東西就是依他起性的東西,象我們現在眼睛所顯現的,就是在前頭我們說的,叫了別識,叫圖景識,顯現出來了,大家在這兒聽講,我這兒說,在一個屋子里,都顯現出來了,這顯現都離不開識體,要早知道已經如其顯現已知是無所有者,本來這個顯現就是識體,並沒有真正象你所顯現的真正這樣的有,沒有獨立存在的,是有顯現,但里頭並沒有自性。

  剛才那絕對的有,還有一種色法,這眼睛顯現的都是色法,這色法最能夠證明絕對有的見解。因為色法它有點前後好象一致的樣子,本來這色法前後一致這種(樣子)就造成了人的一種誤解,認為它是絕對不滅的。為什麼說唯物比唯心好象見長?就是唯心是剎那剎那(生滅)的,這物好象老是恆常不變的,能證明我們的有一種不變的東西(的見解)。當然是這色法顯現出來,它跟名言種子有關系,名言離不開它要確切有所指,所指的那個莫須有的沒有的東西,那個義,這色法正可以給你證明:你看,這個義是有的,你看它常一不變,這個大廳明天來、後天來,還是這樣子,證明有不變的東西。

  前頭無著菩薩已經提到了,要沒有這種假象,那我們不會生起許多的顛倒。這個假象我們從前也談過,跟第七識有關系,第七識它支持你。最主要還是跟名言種子有關系,你燻到阿賴耶識里的名言種子,它有點維持不變的這種趨勢。再來呢,還有第六識、第七識它那我見支持你,一個名言種子,一個你第六識、第七識的支持,這色法好象是能證明它這里頭有不變的東西。

  象這種關涉到色的顯現,就是眼識的顯現,耳識的顯現,尤其是第六意識,分析這里頭有東西在那兒表示,好象不是種子生起的,種子生起是剎那剎那的,這個是有點不變性。所以一般的對于色法的理解,容易走向這里頭有一個不變的東西,有一個獨立存在的東西。

  所以一般我見、常見常常拿這個色法作為靠山,作為例證。實際上,這色法本身它是一個障礙、跟破壞的作用,它既能障礙,它本身又破壞,色法在障礙跟破壞之間、這個間隙上存在,也可以說是在分合之間存在,你分析以後,它就變成小的,大變成小,小變成沒有,合起來就象有一個大的東西一樣。太陽,是大火球,它是合起來的,你要分起來,它每一個分子的話,每一個熱點,它就不同了,就沒有了。所以色法是在分合之間存在。你合起來好象有,分了就沒有了。它障礙的時候好象有,它破壞的時候就沒有了,它在障礙跟破壞之間,是這麼一個存在。這是分合之間、障壞之間存在。

  還一個就是溫度有變化的時候,到多少度它變成火球,變成氣體,到多少度就變成硬的東西,固體,所以它又在溫度的高低之間有所存在,或者有所不存在。在溫度高低之間,它有變化,不是沒變化。所以在障礙跟破壞之間,分跟合之間,分破跟和合之間。就象現在我們在電子上做一些東西,在原子上,象原子彈呀什麼,在這之間,在這個物體的變化之間,有所存在,有所表示。所以這色法的性質大家要特別注意。它根源還是名言種子,跟我們的錯誤認識有關系。

  所以這個顯現,要已經知道如其顯現不如是有,實際上它沒有所顯現的東西,就是顯現而已,要我們早知道這個的話,本來沒什麼有的東西,沒一個有自性的東西在那兒。

  所以「依他起自性于一切之一切中何故不成為無所有耶?」好象這個很軟性的東西,那麼可以說它有,也可以說它沒有,顯現出來好象是有,實際上呢,它又沒有自性,沒有獨立存在的,我們針對這個,是不是這一切一切中就成為無所有?沒什麼表現?無著常常提到這個,就是遍計所執性跟依他起性之間的分別在什麼地方?差得很微乎其微的,有跟無也可以說微乎其微的,幻化的東西,好象是一下子就顯現出來,一下子就沒了,跟我們所謂實際有的東西,所謂獨立存在的東西,好象相似得很。

  所以這個依他起性跟遍計所執性的這個分界的問題,我們希望在我們這個《總攝大乘綱領論》里頭講得是非常的細緻,也就是我們怎麼樣會陷入顛倒?本來沒有陷入是有,本來假有,而認為它沒有,那很容易這樣子顛倒。這為什麼這樣顛倒?我們希望你們好好研究研究這個《總攝大乘綱領論》。無著的這個論,的確有它的特色。所以我們希望大家徹底地把這個論弄清楚。這有很大意義,如果這個論弄不清楚,那以後研究慈氏學恐怕難。因為這個很微細,「何不成為無所有」?這個幻化的東西沒有就算完了,怎麼還是「一切之一切中何故不成為無所有」?就成為沒有,斷滅了就完了。

  所以無著這個頌跟這個長行,大家要很細緻的了解、分析。那因緣所生法本來是一種沒自性的,一下就過去了,而只是存在阿賴耶識里頭的種子它現行一下,現行的時候還必須有其它的助緣,才能生起一下。你象依他起性的這個法,怎麼認識?是個大問題。所以我們以後,你必須證到圓成實性,證到真如以後,你才能真正了解什麼是依他起?什麼是如幻如化?跟我們所認識的現實世界完全不一樣,可它是真實的,跟我們所認為的真實的世界,整個不相同,因為我們認識的真實世界,里頭都加雜常見,都有遍計所執性在里頭摻和著,沒有摻和我們不會認為是真實的,可是沒有這摻和,變成依他起性,我們也認為它不是真實的,必須就著我們這個模式來看,才認為是真實的。

  那麼對佛也是這樣看法,必須按我們這樣看,才是佛,必須按我們這樣看,才有眾生,必須按我們這樣看,才有世界萬物,所以按誰的看法呢?我們是顛倒的,本來沒有的認為有,本來有的認為沒有,真正證真如以後的那個世界,那真的不同。就拿最近我們看安慧解釋《莊嚴經藏頌》,他解釋很清楚,我們到了證了真如以後,就是登地以後,初地、第一地以後,那跟我們所認識的東西,完全不一樣。那時候沒有人我的界限了,沒有主觀世界跟客觀世界的界限了,跟我們的界限完全不一樣。

  不是到初地以後,跟我們的修持一樣,不一樣,連人我之間(的界限)都沒有了,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那個世界,完全跟我們這個地前的資糧位、加行位都不一樣,我們現在修持的方法跟它就不一樣。

  我們知道我們每個人都有阿賴耶識,所顯現的種子都是自己的顯現,大致相似,而完全不同,地跟地之間,那也有很多不同,所以叫地,所以叫到彼岸,從此岸到彼岸,叫轉依,從此依轉到他依,這些地方都是我們從凡夫一直到成佛,有種種的地,有種種的到彼岸,有種種的轉依,不是一樣。

  所以我們看玄奘法師翻譯的東西,尤其這個所相、能相的問題,本來那想心所,它是能相,能,就是畫家,它能畫,不是所畫。尤其最近我看了一段《瑜伽師地論》,有所相、沒所相關涉到你是世間學還是非世間學,就是出世間學,而玄奘法師就翻成相,有相、無相,不翻成有所相,還是無所相,來界定出世間學跟世間學。一個有能、有所,有沒有能所的分別,恐怕是玄奘法師一個最大的缺陷。

  所以我們要按玄奘法師翻譯的東西來認識佛教,那《瑜伽師地論》你就沒法真正把它融通起來,沒形成整個的看法,都是枝枝節節的,于是乎造成所謂這種學問,可以造成這種障礙,覺得不好把它成為整個的理解,今天我這麼說,以後大家大家可以看看玄奘法師翻的東西,有所相、無所相,這問題要始終抓住。

  所以我們為什麼叫大家學藏文?有點勉強性質,那就是玄奘法師的翻譯不如藏文,有缺點,這缺點對我來說越來越明顯。在我沒有講這個《攝大乘論》以前,沒有建立慈氏學開發中心以前,我是完全依賴玄奘法師的翻譯,頂多有的翻譯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翻譯上的事情,並不是玄奘法師有什麼缺陷。可是最近幾年,我就發現了,你要把這個《攝大乘論》向聽眾講明白,我就沒法完全依靠它(玄奘法師的譯文),就得依靠藏文。

  所以現在我特別敦促大家,要學藏文,不但將來要翻譯,就是將來學習、認識慈氏學,必須漢藏兩種文字對照,否則你沒法真正懂得這出世間學。你看,本來叫所相縛,那麼要只是翻成相縛,那問題就大了。三解脫門里頭,相空,不是說的所相空,那問題也就大了。所有《瑜伽師地論》跟慈氏學所有都是要打破所相,所有都講經說的法都是能相,都是能顯現,法相學是法的能相學,不是法的所相學,唯識也就是能顯現。

  所以這個地方非要分清楚不可,否則你把佛教、佛陀學沒法整個融通看,尤其這個三法印、四法印,它講的就是必須諸行無常,有造作的東西一定是無常的,諸法一定是無我,涅磐一定是寂靜,那涅磐已經就跟證真如有密切關系,有漏皆苦,你染上這個、不離開這個所知障跟煩惱障的話,那一定是苦,一定是不自在。

  所以什麼是佛教?什麼不是佛教?就要這三法印、四法印來作個界定。所以佛說的法,都跟一般世間的學問不一樣,就是剛才咱們已經談到,它就是把這個名言所確指的那個義,它認為是名言就是假安立,沒有確切所指的,要想法子把它名言所指的那個義能另外看法,那才是佛教。否則不是佛教。佛所說法都跟這有關系。你不能拿凡夫看世界的方法,看名言的方法,來看佛教。你那麼看,始終你看不懂佛教。這兩千年來,有幾個人看懂佛教的東西?那很難說了。不是我在這兒發議論,好象特別的議論,這是現實。

  我們說中華民族里頭,佛教是個傳統,但是大部分是假佛教。在我們現在來說,必須要打假。我們打假並不是我們自個的意思,就要拿佛教的本身、經論,我們注意原典,人家原典怎麼說的,我們不信自個自造的,我們用這個三法印、四法印來界定,什麼是佛教,什麼不是佛教。

  所以佛教傳到中國兩千年,但是我們用這慈氏學的原典來檢查佛教歷史,哪是真的佛教?哪是假佛教?是華化佛教?哪是背叛佛教的?誹謗佛教的?不是按我們的意思,是按經典的意思。

  好象我們這有點現在說的「原教旨主義」,其實跟他們完全不一樣。我看我們是能闖出一條新路來,就是根據慈氏學五個頌子,沒問題,大家就是要把藏文學好,這是首先的一個條件。我們一齊把這舊的、假的東西要打掉。這不是我們口說狂言,這經典存在,無著、世親給我們作主,慈氏(在)背後給我們作主,你還怕什麼?

  我們雖然講了差不多三年了,但是我們越來越講的意義越大,真正把無著的論、真正把它弄清楚,可能不可能?我覺得可能。開發慈氏學是我們一個特別的任務,非開發不可,要不就沒有佛教了。尤其在這21世紀,這混亂的局面,一個文化、思想混亂的局面,我們必須要把這大旗舉起來,開發慈氏學。現在已經往那麼走了,並且有一定的成果了,所以敢說這個大話。要不這麼做,我們應該怎麼做?(時間到了,下次再講吧?)好,發揮得個人的看法很多,希望大家審查。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