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大乘論 第77講
第77講:第三品(名言的第四種作用)
(1996年11月10日)
繼續談關于名言的作用。本來名前、名後是一個理論問題,我想從宇宙根源和因果方面談談名言問題。上次提到名言的作用,它有一種交流作用,還有一種儲藏作用,另外還有一種提醒作用。這三種作用,大家考慮一下,是不是還有包括不全的地方,是不是還有什麼作用。
不過底下我還要特別講一下佛陀學里頭、慈氏學里頭,對這個名怎麼個看法。這個是名言的一種特殊的作用,只有佛教里利用名言,解決它真正要表達的道理,跟世間利用名言完全不同。
世間對名言的利用,它有三種功能,這三種功能上次我們想把它細分析一下,上次我們提到了,不但是在政治上,新聞導向問題,長征精神問題,這些都是在政治上起很重要的作用,這都是名言有一種喚醒作用,號召大家往一方面來努力。孔子也說:「必也,正名乎。」古今中外一貫的,大家都是利用名言的喚醒作用。
西方是一個個人民主,一個自由消費,認為這種辦法是最先進的,起了號召作用。這是在政治上利用名言。橋本龍太郎總是注意他的安全問題,他提到安全問題,總覺得好象中國對他是個威脅,實際他是利用這個作他侵略思想的一個前提。這些都是政治方面放出的一種說法,以至有一種宗旨,有一種趨向。這都是利用名言做好事,或是做壞事。
咱們還可以細分析一下經濟方面。在經濟方面有錢幣問題,古老的民族都有用貝殼、金屬的東西來表示價值,在馬克思來講就是表示勞動時間,利用錢幣來互相交換,都與名言的儲藏、交換、流通作用有關系。現在錢幣已經紙幣化了,所以所謂錢幣就是名言、一種符號的問題,它里頭代表多少小時的勞動,大家可以憑著這里頭代表的多少小時的勞動進行交換。
現在人們把金錢當成至上的東西,好象就是我有錢了就什麼都可以做,什麼理想都可以實現,好象錢幣有特別的威力,有錢就什麼都可以買到,利用錢幣的號召作用。也有人利用錢幣做好事,也有人利用錢幣做壞事。
所以名言問題,大家要很好的進行分析,無論是政治、經濟、金融,還是社會方面,都可以進行分析。如果說錢幣是代表勞動時間的話,馬克思主義的看法是勞動至上,不是存儲勞動的錢幣至上,因為是勞動創造一切。現在拜金主義就是金錢至上,拿這儲存勞動時間的這東西,當作是了不起。其實這是個固定的東西,不能發展的東西,想發展還得利用錢幣的儲存作用,還得買勞動力,利用工人創造價值。所以應該是尊重勞動比尊重勞動時間的儲存更重要。這些都跟對名言的看法離不開。
我現在重複而又重複講這個名言、所詮的問題,希望大家特別注意分析這問題,這跟現實特別有關系。
名以前、名以後的問題要想弄清楚,里頭還是有很大的問題。我們一般是對在名言運用以後的問題注意得多。但是沒名以前怎麼樣?這是好象是哲學家的問題。名以前到底有什麼東西?沒什麼東西?
象老子,象中國古代的《中庸》、《大學》這些書里頭都有關于名前、名後問題的很重要的看法,現在討論的價值觀問題,道德問題,東西方文化問題,都跟儒家、道家的看法有關系。除了我們真正要把慈氏學弄清楚以外,還應該注意中國儒家、道家對一些問題的看法。
老子說:「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儒家也提到喜怒未發以前的問題,這都有點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還是世界怎麼源起、怎麼起始的問題,這都跟名言有特別的關系。
所以有、無名的問題關涉的問題很多。現在講符號,講刺激、反應,講信息,現在特別注意信息、符號問題,看來名的作用的問題,名的以前以後的問題,也是一種很普遍、很基本的問題,關系到哲學的本體論跟邏輯等等的問題。
我不厭其煩地講名言跟所詮的問題,也希望大家不厭其煩地深入分析,因為每個人都要用名言,怎麼使用法是個大問題。所謂樹立目標、沖向、方向性、方針的問題,所以這個問題非解決不可。怎麼解決?必須要有深入分析,把名言的性質弄清楚,這是擺在每個人面前的問題,不管他研究不研究佛學,都應當考慮的問題。
象喜怒未發,無論禪宗等都很注意這問題。有無相生這也是大問題。怎麼叫「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我們作為一個中國人的話,都應該把儒家、道家的東西弄清楚,但是儒家、道家的東西要真正弄清楚,非要用佛學、唯識學解決不可,否則無法講徹底。當然也有人沒把中國文化弄得很清楚,又碰到佛陀學,于是乎就弄顛倒了。
首先的問題,是空有的問題,也就是有無的問題。咱們先分析:什麼是有?什麼是無?這問題我覺得可以分作兩方面來講。一種是在性質、存在方面講有無,就是在存在上它到底是有,還是無。另一種有無,就是在事物發展、因果關系上,在緣起方面講有無。必須要把這兩種有無分開講。
第一種是講,這事情是存在還是不存在?根本有還是根本沒有?第二種是講事物的起滅,事情發生了,又截止了,然後又發生、又截止,這發展有個段落問題,有個起伏問題,這也是一種有無。第一種常常就是空有的問題,第二種因果上的有無、緣起方面的有無,是事物發展階段的問題。
這兩種一定要分開,我們普通在佛學里對有無弄不清楚,就常常是因為在這方面弄不清楚。一般人對世俗的有無來說也分不清,到底那個東西存在?那個不存在?實在是人類的大問題。有無還不知道?!這不是最普通的問題嗎?可是人就是在這上頭弄不清。
還有就是對事物發展、因果方面的有無也弄不清。咱們生下來就是一下子就生出來了,死了,就是一下子就斷滅了,你說這種有無是不是合乎因果規律?有沒有因的果?有沒有果的因?這是休克的辦法,頓然生起,頓然沒有,這對不對?合不合乎因果規律?
大爆炸,這是宇宙的最初的開始,現在還模擬大爆炸。這種有無也是弄不清楚。我就是從這兒開始的,以前沒有,你不能相信靈魂呀。死了也是一下就完了,你也不能相信靈魂。
既在第一種有無的問題,存在不存在的問題上看不清楚,又在因果、變化中也看不清楚,兩個看不清楚,這也是兩個無明,我們人類並不承認這是無明,「這是你佛陀學里頭的事情,我們就認為是這樣」。這麼武斷,你這樣子處理事情是不是有問題?你處理得好嗎?
就講第一種有無問題,就是存在不存在的問題,你說這獨立存在的東西、常一不變的東西有沒有?能有不變的東西沒有?世上有沒有不變的東西能生變化的東西?我們就相信,不變才能生起變化,變化必須依靠這不變,于是我們非要找出那個不變的東西不可。你既然是不變,怎麼能生起變化呢?它要能生起變化,它已經變化了。
所以第一種空有的問題,就是人類的一個大問題,也是我們每個人的腦子里的大問題。我們一定要把常一不變的東西,擱在變化的東西上,非得由我來生你不可,你這變化的東西就必須有一個不變的東西作依據不可,你離不開我不變,非要這麼講。本來都是依他而起的,他非要找一個依自而起的來作依他起的基礎,找本質,就要找這個元,一元、多元,這元非有不可,哪兒有沒元的東西啊!
就象宗教,你就得講個上帝嘛,真主呀,大梵天跟帝釋不可,要不你這人從哪兒來的?你變化的東西從哪兒來的?你必須要找個依據吧。
你說咱們以前沒有靈魂就生下來,咱們死了以後也沒有靈魂,這個說法對不對呢?我覺得對。那是它沒有常一不變的東西是對的,但是你認為有一個不變的東西作你的依據,你怎麼生下來?這前頭有一個不變的東西,你死後也有不變的東西繼續,這種這就是迷信,這種根本就是沒有的。
但是這因果里頭,這事物的發展變化里頭,必須有一個相似相續的問題。你拋棄了這個不變的東西是對的,靈魂之常那是錯誤的,但是,要沒有相似相續、恆常相續,當然它的起始呢,也是由變化的東西引起的,象造業呀,起惑呀,但是它本身還是恆久相續的。
所以你不承認常一不變,就必須承認相似相續,那才有因果。所謂一般迷信的那個有個靈魂,那是錯誤的,因為那有不變的東西。但是你把不變的東西扔掉以後,你必須承認相似相續,這才有因果。這個相似相續里頭,就沒有獨立存在的東西,也沒有常一不變的東西,這是徹底的,必須把錯誤的東西提出去。
徹底的變化里頭沒有不變的東西,但是徹底的變化里頭一定有一個相似相續的東西,你必須相似相續的問題解決得好的話,才能夠徹底地排除常一不變的思想。你講常一不變,就不能講相似相續,講相似相續,就沒有常一不變。這事很奇怪,它常一不變,你怎麼能使它生起變化來呢?你既然承認它不變,它怎麼能生起變化呢?就是它本來不變,你還認為它能夠變化,這不奇怪嗎?
如果你不承認常一不變,總得自個存在吧,你必須有一個無始以來相似相續的問題,這兩個是不能共存。所以第二種有無問題,你必須講到阿賴耶識、薰習,現行薰種子,種子變現行,必須承認這個。你不承認這個,那因果關系根本沒法講。
所以這個依他起性它真是變化的,但是這個變化里頭根本不能容納一個遍計所執性。為什麼把依他起性一定提出來一個遍計所執性?那就是把這變化的東西跟不變的東西一定要分開來講。你不能混在一起。又是不變,又變,這是不成的,說不通的。你說這不是自個打自個?(用左右手交替打自己的左右臉)變!不變!不變!又變!又變又不變,不變又變,這怎麼回事呀?這瘋子似的。人是不是有點瘋啊?講邏輯,這是邏輯呀?我承認不變,又承認變,又承認變,又承認不變,兩面都占住。所以我們一定要弄清楚,象這種名言所指的東西究竟有沒有?
所以要對我們中國的哲學有一個很好的看法,就是儒家哲學和道家哲學。你象道家哲學里邊,它就是講「有無相生」,這無能生有,要說真正沒有的東西怎麼能跳出有來呀?這不是又是問題嗎?所以有無相生問題,在因果方面,在事物發展過程里頭,一定是有的時候變成顯現,有的時候變成不大顯現,不大顯現又顯現了,一定有這麼一個互變的問題。
所謂這個無,不是真正的無,不是真正的不存在,它是潛在的東西,就是儒家所謂未發之中,未發還有個中啊,有無相生還有個無啊,那個無啊就是儒家說的那個中。那個中就也不能說它是喜,也不能說它是怒,兩邊都不在,那才叫中,沒有喜怒的問題,也就是無的問題。這個無不是真正不存在,是存在的前引。
有時候常常討論有無的問題,這無到底是什麼?就是你喜怒未發那到底是個什麼狀態?希望大家也把這個老子和中庸都好好看看。《中庸》里說:「莫見(xiàn)乎隱,莫顯乎微。」所以東方哲學里頭注重潛在,注重微小的問題,就是發動時候的問題。
就拿現在江澤民同志講防火的問題,防勝于治,你注意那個隱患的時候,比注意已經發生的火災更重要,注意隱患,防患于未然,這未然什麼意思?隱患甚麼意思?著火的事情是麻煩,是有許多隱藏的東西自個兒沒有搞清楚,見著大火了,到時候說這火不應該有,可為什麼不應該有?那個隱患你沒注意呀。防患于未然,那未然你沒注意呀。
中國哲學特別注意這未然問題,所以它說「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就李素麗的問題吧,她不是一時的問題,她一定有一個涵養、經過,她才能做起來很自然。不是說你去說我們應該怎麼怎麼樣,從行跡上,從所的方面規定出多少條來,必須按這多少條來做,才合乎道德標準,不是這樣的問題。
剛才的一位老師提到北大注意修身的問題,這個修身的問題跟剛才說的李素麗的事蹟是有關系的。一個人能做好事,你必須有很多的涵養,有很多的過程,才能達到。你這能動的方面,必須用很長的時間來培養、來修不可,你不修啊,到時候還是出問題。所以東方哲學就是注意前引的問題,微小的問題,注意發動的問題,也就是注重能動的方面。(休息)
剛才說兩種有無,這兩種有無是不是有關系呢?是什麼樣的關系?你要真是把不存在的東西認為它是存在的,那麼對于因果規律的看法就不一樣了,根本沒有的東西我們不承認它有,這樣子才能使事物有個真正的因果規律。
現在是怎麼個情況?本來不存在的東西,非認為它是有,也要講因果,于是乎那就一定是象承認宗教的上帝,承認世間有不變的物質,這樣子作為因果規律的根本。佛陀學里頭真正講這無我、無常,沒有獨立存在的、沒有常一不變的東西,才能真正講因果,才能真正講相似相續的問題。
所以這兩方面的關系是很密切的,而一般人把這兩種關系變成一種,多半都變成一種,他認為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存在,但他也要講因果,你說這因果怎麼講法?並且還在追求那種不變的東西,那種獨立存在的東西,同時他還要講因果,那講得通講不通?
而儒家也是講「天命之為性」,儒家所謂天,也就是天然、自然,沒有意志的東西,「命之為性」,它承認的東西才能叫做性。所以這個自性到底有沒有?這個能詮,所謂有名言,它指的就是有自性,實際上它的所詮就是自性。
前面咱們講的三種,就是一種自性,一種差別,一種定量,數量,定性、定量、定差別,這個自性到底有沒有?在佛陀學里回答:緣起的東西有,緣起的自性是有的,沒有離開緣起的自性。那就是依他起的自性是有的,沒有依自而起的自性。
剛才說《中庸》、《大學》它特別注意潛在的東西、那個隱患、那個未然的東西,這個中國是特別注意,就是現在江澤民同志講防火的問題,他倒是找著根子了。防患于未然,防止隱患比那個注意已經著起來的大火重要得多。你要一般人都不注意,火出來再說吧,你這以前怎麼辦?那不清楚。
所以中國的、東方的文化思想都是對于未然特別注意,這點是長處。拿這個防火來說就是根據這個思想。所以儒家講「無聲無臭至以天」,天命之為性的這個天啊,它到了無聲無臭的地步,才是真正的天然。前面講的「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它都對潛在的東西特別注意,這就已經接近了阿賴耶識的種子。
所以集中來講呢,事物好象有個自性似的,就剛才講的那個因緣和合而成的一種狀態,這種狀態必須講到阿賴耶識、相似相續、長時相似相續,現行薰成種子,現行薰成潛在的現行,然後潛在的現行再生起現前的現行,所以種子跟現行,這一隱、一顯,一陰、一陽,用這個陰陽也可以,這樣子相似相續。
你既然不承認有一個常一不變的東西,既然不承認有一個依自而起的東西,那你必須講相似相續、長期的相似相續,這個阿賴耶識,它能把所有的現行儲存起來,變成將來現行的根據。這一點非要承認不可,你要不承認有常一不變的生起變化的東西,必須承認有個相似相續的在那兒變化,在那兒起了因果作用,在那兒起了潛在的現行現前的作用,這你必須要承認。
這個因果關系,不是建築在獨立存在的看法,也不是建立在常一不變的看法之上的,必須排除二種我見,那才有因果關系,才有所謂相似相續,才有所謂雜染、清淨,才有所謂生死輪迴跟解脫。
所以這兩種的有無,關系非常密切,因為什麼?在阿賴耶識里這個因果,這個現行跟種子里頭,它都沒有常一不變的東西,也沒有我在那兒支持,沒有一個不變的東西在那兒支持,徹底跟世間的那個所謂因果,非有個常,非有個不變的東西不可,非有自性、能自己存在的東西不可的這種想法完全相反,必須完全相反,才有真正因果,才有阿賴耶識的相似相續,恆常的相似相續。
所以東方哲學里頭有很多就是注意這個無,有無相生的這個無,「無聲無臭至以天」,這個潛在的力量,「莫見乎隱,莫顯乎微」。這個再說破了,就是所的東西是不可靠的,最主要的是能,能動,而識體,八識本身都是能動的,不是象色法那個被動的,死滅的東西、僵硬的東西,不是。
所以這地方要提醒大家,佛教里講的一切事情,都是講能相,不是講所相,不是你所劃定的東西,是能劃定的東西。就是以前引的道家的說法:「形形者,無形。」頭一個形字是動詞,使形成形的,它一定是無形的。用佛陀學里頭的話說,就是使分別成為分別的,一定是無分別的。而我們所謂識體本身都是分別的,虛妄分別的,虛妄能遍計。
前頭無著菩薩講三種能相的時候講,所謂依他起就是虛妄分別,虛妄能遍計,就是識體。所謂唯識,就是唯能,唯能分別。用道家的說法就是「形形者,無形。」使形定的東西能夠形定,它本身必須是無形的。而跟現在科學里頭講的,必須由物質解釋精神不可,正相反。
識體,是能分別,能顯現,它不是所顯現,所相,所分別,這點必須把它弄清楚。因為什麼?你說有自性,有我,有常,這些東西你畫一畫,它什麼形相?它是不是有個所相的東西,所劃定的東西,恐怕你畫不出來,你畫的都是一些個依他起性上頭那種,好象是依他起上的那些事體。
在遍計所執性里頭你看依他起,依他起在遍計所執性里頭是不是有形相?有依他起變化的事體?本身一點兒也沒有,你畫不出來,你畫的都是不是色法,就是心法,色聲香味觸,都是依他起性的東西。
依他起性的事體都是依他生起的,就是五蘊,依他起性上的事體都是識的顯現,是前五識的顯現,第六識的顯現,第七識的顯現,或者第八識的顯現,最主要是第八識的顯現。咱們這人宇宙、人生整個來說都是阿賴耶識顯現的,都是阿賴耶識種子來顯現的。
這個種子真正說起來,也有一點兒自性的意思,這自性的意思是什麼?就是我們現在每時每刻都是阿賴耶識種子顯現的,就象我們當前這幅了別識的圖畫吧,當前我們都有一個面對的好象是個圖畫,這圖畫怎麼顯出來的?真正講起來不是有一個上帝給支持的,不是有一個物質的東西給支持的,或者有一個什麼常一不變的東西在背後支持,或者有一個神鬼在那兒支持、有一個靈魂在那兒支持,而是你每時每刻阿賴耶識里的種子遇到可以生起的增上緣,于是乎顯現出來的。這一剎那的顯現,就是你阿賴耶識里頭的種子顯現出來的,這必須是在其他條件成熟,還要有增上緣、有助緣,這樣的機會里頭才顯現我們所面對的這個圖畫。
在它潛在的種子的時候,還不能說是它真正能顯現出來,必須它有了助緣,它才能顯現出來。這當前大家面對的這個畫面,都是有長期的種子,也有當前的助緣,這個種子成現行了。就在這一剎那,這種子生現行的時候,好象是有自性似的。因為什麼?咱們老是覺得事物一定是有個東西支持著,這種思想,才叫有自性,有本質的東西,實際上我們能夠顯現現在的一個狀態,就是你長期積累的種子,由于遇到助緣顯現出來了,就在這一剎那里頭,這種子能顯現現行的時候,有點自性的意思。
這句話大家好好體會一下,所謂自性,只是這麼一剎那,就是種子生現行的一剎那,似乎是它支持了現在的現行,好象有一個東西在那兒支持,所以咱們說東西有本性,就是這麼一個東西,就是種子生現行那一剎那,它有一點兒支持作用。除此以外,沒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東西在那兒支持。
說這一剎那就過去就完了,不能再現了,它又熏習成種子,那種子是另外的了,然後種子生種子,成潛在的了。只有在你這種子遇到助緣的時候,能生起現行那一剎那,這種子好象有支持作用,好象有個本質的問題,事物有一個根據的問題,是不是這樣子?
開發慈氏學里頭,八識等有許多問題,都集中到這問題上來解釋,而《攝大乘論》來說是個基礎性的奠基,最基礎的。所以我們現在必須把這個名言跟這個所詮要真正弄清楚,以後慈氏學里頭還有更多的問題需要弄清楚,這些問題都是一種最深細、最難弄清楚的問題,所以提醒大家要深入的分析研究。不但是我們要求解脫,非要弄清楚,就是普通的要認識真實的話,要想弄清楚這些人生、宇宙的問題,你必須把這些問題弄得一清二楚的。
兩種有無,這兩種有無怎麼一個關系?今後對世界的文化我們怎麼看?而且我們是生在中國,承受了儒家、道家的典籍,也承受慈氏學的許多典籍,我們怎麼樣張開眼睛看真實的世界?打破無明的狀態?阿賴耶識種子本身還不能夠生起現行,還得需要些個幫助、助緣,能夠生起現行那個能生起的時候,它才有一點兒所謂自性的味道,支持現行的味道,支持我們面前這個畫面的問題,好象有個自性似的,好象有個存在似的。
所以咱們底下就講,上面講的三種名言的作用,底下我們就講,在佛陀學里頭,這名言作用是怎麼看的?跟世間學里頭一樣不一樣?這就是我們講的第四種名言的作用。在第四種名言的作用里,就是剛才談到的阿賴耶識那種子起生起現行,那一剎那好象是自性,那一剎那就是依他而起來的、緣起法的那個好象是有那麼個自性,緣起自性。名言在佛陀學里頭起什麼作用?這也可以說是第四種作用。前頭我們談到佛陀證真如以後,從最清淨法界里頭等流出來的佛法,所謂三藏十二部佛藏,都是名言,它的名言不叫名言,叫法,佛法。
千經萬論也是一個文字結構,也是名言,不過它這個名言確切所指的是什麼呢?就是前頭已經說過的,阿賴耶識生起現行的一剎那,好象有個自性,而不是真正的自性,那也是叫法,在唯識學說里面講。
所以說佛教里頭看一切東西,它都是由識,唯識,顯現的關系,唯識顯現都是「能」顯現,它有這個「能」的作用,「能」顯現的作用,就是阿賴耶識的種子生起現行的時候,它「能」顯現現行,不是個所顯現。這要說出老根兒來也是這樣,所有的事物都沒有獨立存在、都沒有常一不變的東西,獨立存在的、常一不變的東西都沒有所顯現的,沒有所的一面,本身它就是個能分別,就是個虛妄分別,是真正虛妄的。
所以語言的問題,言說的問題,本身就是虛妄的。佛陀經過證真如,特別用語言、言說來顯現他這個最清淨法界里頭等流出來的佛法,這佛法也是用語言解說的,所謂千經萬論也是個語言結構,語言結構可是它叫佛法,叫佛陀法,叫慈氏學所莊嚴的佛法。這佛陀法,首先它是能相,不是所相,是能顯現,不是所顯現,是能分別,而不是所分別,能遍計,而不是真正所遍計。
所以今天我們講了,特別注意破除我見,特別注意破除所取能取,我們在加行位里頭就是主要對治這個所取見跟能取見,能夠達到真正是唯識的看法的時候,那能也不存在了。所取有個所相,能取也是有個所相,有個所分別。現在我們對治的就是這個所取的能分別,跟能取的能分別,對治兩種能分別。那就是一個主觀世界,一個客觀世界,這兩個世界並不是兩個世界,都是一個阿賴耶識所顯現的,種子所顯現的。種子的顯現是能顯現,是能生起。
所謂佛法,所謂慈氏學,里頭也講語言,也講千經萬論,也講種種的佛陀法,種種的語言,而它這語言,跟阿賴耶識種子生現行,然後現行又生種子,就是這麼一回事。它所以這樣子能夠生起,必須要排除遍計所執,必須要迎合圓成實性,必須要合乎依他而起,沒有依自而起,必須要合乎沒有常一不變,才能有這個顯現的可能。
那就是必須排除種種的所相,才能夠得到依他起,得到真如,得到二無我所顯現的,才能跟依他起分開,它不是依他起顯現的,就是咱們前頭說的,不是依他起原來那個樣子,它有增益,沒有的東西它加進去的,沒有的東西它增益的,這一點就是所謂十大煩惱,整個的都是屬于這個范圍。再加上我們再作業,無明緣行,行緣識,這樣子造成生死輪迴。
其實這個生死輪迴,都在阿賴耶識范圍里,都在依他起范圍里,才能夠有這情況,必須在不是依自而起、不是常一不變,這種條件下,才有可能。所以我們讀千經萬論,當然將來有一個結果,而且現在每一句話它所表現的,都是時時刻刻跟最清淨法界相應的,那也就是它跟所相不相應,跟能相、以至于跟二種無我所顯現的真如相應,那也就是在它這個名言所指的東西,並不是象世間學問里頭所指的那個義,所指的那個對向,那個對向它認為是有自性,認為它能夠獨立存在,認為它是常一不變的,根本沒這麼回事,跟這個正相反。
佛法,正是跟世間的、輪迴的、顛倒的、認為有一個常一不變的、獨立存在的這樣的事體、依他起的事體不一樣。尤其你認為有一個我的時候,那就是根本跟事實相反,跟真如相反,跟佛陀相反,跟菩薩相反,跟所有的事物都相反,這個分水嶺就在這個地方。
世間哲學就是能詮就是有一個所指的不變的東西,就是遍計所執性的東西,而佛法,它利用語言所指的並不是這種遍計所執性的東西,跟這正相反,整個千經萬論,每一句話,以至三藏十二部佛說的佛法,都是一味的,平等一味的,都是他的最清淨法界等流出來的,跟真如正相應的,跟圓成實性正相應的,是能相的法。
所謂唯識,就是唯有能,而無所,所都是跟能有關系的,跟能的執著有關系的,你沒有執著就沒有所,就是跟六大煩惱、跟隨煩惱有關系,跟你這個尋伺的境界有關系,跟無分別智的對向、跟智慧的對向沒有關系,跟智慧絕緣。
我們要真正的正聞薰習的話,能夠如理思惟的話,那必須把佛陀法,它整個的語言結構,都變成一個離言的法性,實際上是這樣一回事。跟我們所用的名言確切所指的遍計所執性的那個義正相反,跟你認為離開唯識、離開虛妄分別、離開虛妄能遍計以外,還有什麼東西正相反。是有,這個有怎麼有法?一個是緣起有,唯識有,唯虛妄分別有;更進一步就是唯真實有。
所以佛陀學里頭也是有語言結構,不但把這個語言結構叫做法,里頭自能相,還有共能相,它這一套教法整個叫佛陀法,叫法寶,我們真正能夠接觸到佛陀學、慈氏學,還靠了這些個經論,靠了這些法寶。這個法寶正是解脫那種輪迴生死,轉變那些顛倒錯亂,好象是以毒攻毒的意思。所以它特別地有一種用語言來解釋離言法性,這是第四種名言的作用。這種名言作用跟前三種不同。
可以概括起來,前面三種名言作用都是注重所、所相,而這種名言作用它注重能,能言說,能解說,能顯現,能示現,它可以用得很多,用來表示什麼叫顯示,八識所顯現,好象拿燈光一照,顯現出來了,還有顯明等等。語言的顯示,一個圖形上的顯現,了別識的一個圖景顯現。還有示現,我們在對治煩惱以後,有點成果了,它能示現,現在沒有的現象它能示現出來。象這些詞都是佛陀法里頭所運用的,能,能顯,尤其唯識,唯有能顯現。
智慧就是真正能夠解脫,能夠使顛倒的東西不顛倒,能夠轉依,能夠成熟,在無明住地逆流而上的時候,到佛陀地所有的一層一層的諸地,還有到彼岸,一個長期的解脫路線,當然主要的是有大乘,坐大車子,坐大輪船,這樣子能到彼岸,但這個路很長,時時刻刻都有一個所住的地方,十地,我們現在是加行地,還有最初的信解行地,這一地一地的這個地,就跟長亭更短亭一樣,你總有停住的地方,分段,坐這個大車子,每一時刻都有一個能對治跟所對治的問題,還有成熟的問題。
成熟需要資糧,我們這個長期旅行里頭還有資糧問題,就是福德資糧跟智慧資糧,你要準備好資糧,才能長期旅行下去。這整個的都是排除障礙,排除所知障和煩惱障。最初要排除所的方面,一個所取,一個能取,所取也是個所相,能取也是個所相,這都是在排除之列。
你排除這些障礙以後,到初地的時候,那就光景就有所不同了,那時候什麼客觀世界、主觀世界,所謂人我的問題都解決了,不存在了,這些都是所的東西,障礙的東西。到第八地的時候,一切所相都不現了,連能動的動都限制不了了,它成為任運了,到佛陀地的時候更是這樣。
我們這個長期的旅行,也是從排除所取能取這種所相,一直到我們在初地里頭打破了人我的界限,打破主觀世界跟客觀世界的界限,打破這種所知障。
所以我們從第四種語言的作用看這個法寶,看這個最清淨法界等流出來的法寶,怎麼能夠無顛倒的聽聞?怎麼能夠如理思惟?這是關鍵又關鍵的問題。排除這個所取能取的障礙,這是我們當前的最主要的障礙,也就是怎麼能夠真正證到唯識?真正證到沒有所取、沒有能取,這種證到法界遍行一切的那種意義,初地的時候證的真如,也叫法界,那法界正是表示的遍行一切,那時候沒有所謂主觀跟客觀,是遍行的,普遍性的,周遍性的。
從法寶里頭能夠這樣子,離開無明住地,當然有我們過去的薰習很深、很遠、很久,所以必須一步一步地把所有的無明都對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