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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佛教史概說 第十三章 南宋的佛教 第五節 淨土教與念佛結社

第五節 淨土教與念佛結社

宋代淨土教,並非獨立活動的宗門;當時淨土教學者中有名人物,都是屬于禪、教(天台及華嚴)、律三宗的名僧。其中,活動最有力的,是天台宗的僧人。中唐天台宗,以對三大部的注解,作為教學的中心;趙宋時代的天台宗,則以研究五小部,為其焦點;開始天台大師的《觀經疏》之研究,並將此疏的實踐行儀,置于首位,所以宋代天台宗門,對于淨土教,也極為重視。

慈云遵式(西元九六○─一○三二年),關于淨土教的著述,即有《往生淨土懺願儀》、《往生淨土決疑行願二門》、《西方略傳》(佚)等書。

四明知禮(西元九六○─一○二八年),著了《妙宗鈔》,以解釋天台大師的《觀經疏》。

孤山智圓(西元九七二─一○二二年),著有《阿彌陀經疏》、《西資鈔》、《觀經疏刊正記》等。

趙宋天台宗的淨土教,並無山家派及山外派的區別,出于遵式、知禮、智圓系統下的天台諸師,也都是修持淨土教法,崇信西方彌陀的人物。其中的江擇瑛,寫有《淨土修證義》;宗曉(西元一一五一─一二一四年),類集了有關淨土教的文獻,著成了《樂邦文類》及《樂邦遺稿》,他在書中揭示了往生淨土者的道俗傳記,並且建立了蓮社六祖的相承之說,即是以蓮社始祖慧遠傳為首,繼之則為蓮社繼祖,善導、法照、少康、省常、宗賾的五大法師傳。

至于往生傳的編纂工作,以唐代少康的《淨土瑞應刪傳》為始,到了宋代,隨著淨土教的興盛,每有往生傳的續集問世。首先,北宋的飛山戒珠,著了《淨土往生傳》;侍郎王古,為此再作續集,名為《新修往生傳》;南宋理宗端平三年(西元一二三六年),四明海印,刪修了陸師壽的《往生淨土寶珠集》,著成《淨土往生集》十二卷;大石志磐,吸取了這些資料,即在他寫的《佛祖統紀》五十四卷內,設立了〈淨土立教志〉,在這書中,他受了宗曉的蓮社六祖相承說的影響,建立了蓮社七祖說,七祖列傳的排定次序,則為初祖廬山慧遠、二祖長安善導、三祖南岳承遠、四祖長安法照、五祖新定少康、六祖永明延壽、七祖昭慶省常,以這七祖的傳記為首,接著是蓮社十八賢、百二十三人傳,高僧、比丘尼、雜眾、公卿、士庶、女倫,以迄惡輩、禽魚等一切階層,乃至飛潛眾生的往生傳記,達三卷之多,所以,這也是宋代往生傳的集大成者。

說起律宗弘揚淨土教的人,便不能不以靈芝寺的大智律師元照(西元一○四八─一一一六年)及其門下為代表。元照在臥病中,讀了天台的《十疑論》,因而深入淨土信仰,並以「生弘毗尼,死歸安養」為其一生的弘願。他著有《觀無量壽經義疏》及《阿彌陀經義疏》。他的門下,用欽及戒度二師,各自為他的《觀無量壽經義疏》作了一部《白蓮記》,用以讚揚元照之說。由于元照一派的淨土教,是根源于天台淨土教,故在他的《觀無量壽經義疏》中,宣揚了理觀念佛及事相念佛;但也接受了善導專雜二修之說的影響,故在他的《阿彌陀經義疏》中,勸修別時的持名念佛。他以為,將念佛行業,分作事、理、觀、稱,乃是為應機類的優劣,不可偏執。因此,元照本身,即是一位抱著融會諸宗的態度,兼修並弘律宗和淨土的人。中國宋代的淨土教,特別是以上幾位的淨土信仰者,由于日本入宋僧人,俊芿來華,也帶回了日本京都的泉湧寺,對于日本的鐮倉佛教,尤其是淨土教學的勃興,貢獻至大。

從禪家的立場,鼓吹淨土信仰的人,應當首推五代之世,吳越國的永明延壽,他著有一部《萬善同歸集》,他接受唐慈愍三藏所寫《淨土慈悲集》的思想,主倡禪淨融合的念禪一致之說。此後,宋代的禪家,宗賾、宗本、法秀、義懷等人,又受永明《萬善同歸集》思想的影響,成為禪淨調和的人;因此,隨著禪宗的繁榮,終其有宋一代,調和禪淨而修念佛禪者,相當的多。

日本的淨土信仰,在鐮倉時代(西元一一九二─一三三三年),從日本的天台宗下,獨立了淨土宗及淨土真宗,乃是由于在對教學觀點上的廢立及取舍之不同,開出了兩派。但在中國大陸的宋土,淨土教的信仰,卻是流行在禪、教、律三宗的諸師之間,成了諸宗的共同行儀,也由于淨土信仰的關系,將諸宗的差別,作了融合。

宋代淨土教的思想和信仰,從對天台大師《觀無量壽經疏》的研究,即在兩浙地方形成了集體修持白蓮社的復興運動,僧尼和居士們,乃至庶民大眾,在各地方組織念佛團的社會活動。這樣的風氣,雖在唐代的江南,已有智瑛、神皓、神泰、知玄等實行過,但尚不及宋代之盛。例如杭州昭慶寺的省常,結了淨行社;慈云遵式,在四明寶云寺設立淨業會;四明知禮,也在延慶院,于每年二月望日,啟建念佛施戒會,結緣道俗,常有萬人。延慶院念佛結社,設有會首二百一十人,各人再募四十八位社友。應募而來的弟子們,求得一道念佛懺願的歷子以後,按日稱念阿彌陀佛名號,把此所念佛的數目,每天記入歷子之內,到了每年二月十五日,啟建法會之期,攜帶歷子,以及淨財四十八文,至延慶院奉上。若遇社友中有死亡時,由他的會首,將亡者的姓名,向延慶院報告,並由其余九百九十九人,各唱佛號千聲,到了建會之日,全體社友,再為死亡社友的往生淨土,共同念佛追薦。因社友死亡所遺的缺額,則以最快的方法,招募補足;這是一個經常結眾一萬人,終身修持念佛,願生西方淨土的淨業團體。

不久之後,四明延慶院,即升格為十方道場,北宋末葉的介然,在其境內的西隅,建立淨土院,以供念佛的行人,作為長期修行的淨土道場。院中寶閣,以丈六的彌陀為本尊,觀音、勢至為脅侍,四周圍以蓮池,面對蓮池,有十六室,各室安置三聖之像,作為長期修懺及禪觀之所,此即所謂是十六觀堂。從北宋至南宋,在兩浙地方,天台宗寺院十六觀堂,皆為實踐淨土教的道場。這一形式,當日本的俊芿,在宋土留學回去之後,也于京都的泉湧寺境內,造立了十六觀堂。

另有靈照,在華亭超果教院,每年舉行七日間的淨土會,道俗會眾,常達三萬人。道深,在湖南,于每月的二十三日,啟建淨業會,定為常例,每次集會者,道俗萬余人。

又有在晚年改修淨業的不動居士憑楫,自作西方禮文彌陀懺儀,在他的故鄉,結了淨土系念會;並且供奉用栴檀制作的,往生彌陀淨土的九品之相;又仿照彌陀本願的數字,印造了《大藏經》及小藏四大部經,各四十八藏,施贈名山古剎。

有齊居士晷定國,經常念佛,讀誦淨土經典,結有西歸社,勸請念佛。宋寧宗嘉泰之初(西元一二○一年),小江的慧光寺,建立淨土院,于該院的池心,設置石塔,作為鄉民納骨之所。為結眾緣,印贈念佛圖,敦勸念佛,以每月的二及八日,集道俗淨眾于淨土院,誦經念佛,定為常例。

由這些例子,使我們知道了,自北宋迄南宋的中國佛教界,流行著結社念佛的風氣。當時,因有在家知識分子的虔誠信仰,或以文筆,或以財施,協助了結社事業,是以法緣殊勝,動輒上萬人數;故使淨土的信仰,普及到上下各階層的社會大眾之間。可是,這些結社念佛的領導者,當在不得其人之時,便會脫出常軌,而造成社會問題的危險性。洛陽寶云寺沙門(孔)清覺所創的白云宗,以及滿州延祥院沙門(茅)子元所倡的白蓮宗,便是最好的例子。初時本為嚴格禁止葷酒肉食的在家佛教集團,其後則犯禁止,舉行夜集朝散的宗教儀禮,造成了遭受官憲之迫害和彈壓的原因。可是,像這樣的集團,在南宋之後的元代社會中,非常活躍。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