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佛教史概說 第九章 唐代的佛教(三)華嚴宗與禪宗 第四節 禪宗
第四節 禪宗
禪,是禪那(jhāna)的略稱,譯為靜慮,是以靜止的心作思惟,是一種宗教的實踐行為。禪宗,即因以禪為主而得名。禪之傳來,為時很古,後漢桓帝建和二年(西元一四八年),因有安世高從西北印度來到洛陽,便譯出宣說坐禪方法的《禪行法想經》、《大安般守意經》、《陰持入經》等,傳來了小乘的禪法。由于那些禪經的內容,揭用了小乘的法數名目,故亦被稱為禪數之學;根據《高僧傳》所載的當時,基于這些禪經而修行的人很多。到後秦之際,鳩摩羅什,譯出了《坐禪三昧經》;東晉之世,北印度出身的佛陀跋陀羅(覺賢),在廬山譯出了《達摩多羅經》,因其門弟子的努力而萌芽了大乘的禪。其次,北魏的孝文帝(西元四七一─四九九年),從印度厚禮迎取了佛陀禪師,在洛陽之東,為建嵩山少林寺居之,受業弟子,常數百人,及至菩提達摩(Bodhidharma)來華,便為中國的祖師禪,開了基業。
菩提達摩(西元?─五三五年),有說是南天竺國大婆羅門國王的第三子,又有說是波斯國人。至于達摩傳,有異說亦有潤色之筆,無能確定。他于西元四七八年以前,來到宋境的南越,歷涉諸國,從事游化,迄北魏佛教隆盛之時,渡江北上,進入嵩山少林寺,因其面壁達九年之久,人們呼之為壁觀婆羅門。達摩以壁觀教人,他說心不用安,止諸外緣,內心不喘,心如牆壁,以之便可入道。被認為是達摩所著作的,即是二入四行的思想;理入與行入,稱為二入。但以理入為主,謂一切眾生,皆與佛同,以清淨之心,藉觀壁坐禪,即得信悟;行入是依實踐體得理入之理,故說了報冤行、隨緣行、無所求行、稱法行之四行。
嗣達摩之法而成禪宗二祖的,是慧可(西元四八七─五九三年),本系深究儒學的人,在他四十一歲時,遇到達摩,師事四、五年,授其禪法之後,乃從之參學,達五年之久。慧可于雪中斷臂的傳說,雖很有名,但非史實,唯于慧可得髓之說,正是說明慧可求法精神之真切的故事化。慧可于達摩寂後,化導僧俗于黃河附近,名聲頗高。出至鄴都,乃逢北周破佛之時,他以九十余歲的高齡之身,為護經像,隱于靠近揚子江的舒州皖公山中。依照傳記,慧可是傳通《楞伽經》的人,他及他的弟子們,盛行四卷本《楞伽經》的講說。所以,慧可透徹了達摩的二入四行,依據《楞伽經》,主張萬法為一心所現;二見的對立,無非出于自心所現的妄想。比起達摩,他表現得更為積極了。
慧可之法傳給了三祖僧璨(西元?─六○六年)。他于北周破佛之際,與慧可同入舒州的皖公山,後來辭往司空山而常住于山中。僧璨與慧可一樣,同為《楞伽經》的傳承者,但在其所著的〈信心銘〉中,另含有華嚴的思想。據說,自達摩以迄僧璨的禪者,一處不再宿,也沒有與弟子們共住的事。
嗣僧璨之法的四祖道信(西元五八○─六五一年),師事僧璨十多年,後來出家,歷吉州和九江,于廬山大林寺,止住十年,又移住蘄州黃梅縣的破頭山達三十余年,與其會下五百人,住定辦道,精進不懈。這樣集體住定的生活,為禪思想和修行的觀法上,帶來了很大的變化。也就是說,對此五百人共同的集團生活,僅靠在家信徒的布施是不夠的,而且也沒有來自政府的補給,那是不能不向自然采取自給自足的方式了。為此,他們一面從事耕作與雜務,一面精勤于佛道的追求,到達把禪解釋成為體驗的和精神的,並以此作為修行觀法的程度。這一立場,已不是限于出家人的禪,乃是開放成了契機于一般的,並在廣大人群的日常生活上推展開來的,這是值得注目的事。又因集團生活的經營,保持全體的秩序,一切行事必須條理井然,此亦為形成禪院生活之規范,開出了先河。至于道信的禪,他重視坐禪觀心,以五門或稱五方便,為其思想的綱格,以其中的「守一不移」,作為禪的要諦。
由于嗣道信之法的五祖弘忍(西元六○一─六七四年),及其門下的活躍,此一禪風,便從揚子江一帶,向諸方弘開,逐漸趨于隆盛。弘忍著有《最上乘論》一卷、敦煌出土《蘄州忍大師修心要論》一卷。依照此書所說,弘忍主張守心為入道要門,亦為涅槃之根本;他是說了守本真心的坐禪觀心之法門。道信及弘忍等的禪風,當時被稱為東山法門,或稱為東山宗,可見已形成了禪的門戶之風。
弘忍門下,出有神秀(西元六○六?─七○六年)及惠能(西元六三八─七一三年),形成了一般所說的北宗禪及南宗禪的兩大流派,即所謂南頓與北漸。神秀在他五十歲師事弘忍以前,已是一位精通儒釋道三教,並曾經過了六年修行之學者,故被推為弘忍門下七百人中的上座。嘗受則天武后抬舉,優遇以國師之位。他著有《觀心論》一卷,主張只有觀心一法,為佛道之最要,可知他是真的傳承了道信及弘忍等坐禪觀心的思想。從傳下北宗禪思想的《大乘五方便》一卷中,也可以明確地見到頓悟的性格,北宗禪雖以贊成漸悟的主張為通說,但也不是沒有其他想法的存在。
禪宗的六祖惠能,幼少失父,以砍柴進城出售,孝養母親,據說,有一天,于城中聽到一位客人誦《金剛經》而無師自悟。但他在此之前,已親近過《金剛經》、《維摩經》、《楞伽經》、《觀無量壽經》、《法華經》、《涅槃經》、《菩薩戒》等經,他的機緣早已成熟的。至于他和五祖初見面的問答。提到佛性的事,那是一種故事而已。依據後來南宗禪系統下的傳說,弘忍為了要在七百位門弟子中,找出付法的人,而命用偈表示各人的悟境,發現惠能的境地,高于神秀。便將法及衣,授給了惠能,承認他是禪宗的第六祖。惠能的思想,古來是以《六祖壇經》為考察的中心,近來則由于發現了敦煌出土的資料和《六祖壇經》的異本,知道壇經的內容為後世附加和改竄之處很多。因此,作為了解其思想的資料,有人說除了大梵寺的說法和道誡之三科三十六對法之外,便沒有了;又有人說即使敦煌出土的資料,也未必全是惠能的東西。不過,惠能的禪,後來成了中國禪的主流這樁事,是宜加以大大注意的事。
惠能門下,出有青原行思(西元?─七四○年),因有其弟子石頭希遷(西元七○○─七九○年)和南岳懷讓(西元六七七─七四四年)等的活躍,為中國禪帶來極大的發展。
神會(西元六六八─七六○年)住于洛陽的荷澤寺,大弘禪法,當時北宗禪的勢力很強,使得神會成為重要人物也幾乎有點問題,因此,神會為了阻止北宗禪的流行,便對北宗禪展開了猛烈的排擠。批判北宗禪的師承是傍法門、是漸法門,主張南宗禪才是正統。此後的北宗禪,因義福、普寂遷化之後,漸漸趨向于衰落,唯有南宗禪一枝獨秀,說起禪宗,也僅限于南宗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