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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法顯法師傳

釋法顯,本姓龔,平陽武陽人也。顯有三兄並齠齒而亡。其父懼禍及之。三歲便度為沙彌。居家數年,病篤欲死,因送還寺,信宿便差。不復肯歸。母欲見之不能得,為立小屋于門外以擬去來。十歲遭父憂,叔父以其母寡獨不立,逼使還俗。顯曰:「本不以有父而出家也。正欲遠塵離俗,故入道耳。」叔父善其言,乃止。頃之,母喪。至性過人,葬事既畢,仍即還寺。常與同學數十人于田中刈稻,時有飢賊欲奪其谷。諸沙彌悉奔走,唯顯獨留。語賊曰:「若欲須谷,隨意所取。但君等昔不布施,故此生飢貧。今復奪人,恐來世彌甚。貧道預為君憂,故相語耳。」言訖即還。賊棄谷而去。眾僧數百人莫不嘆服。

二十受大戒,志行明潔,儀軌整肅。常慨經律舛闕,誓志尋心。以晉隆安三年,與同學慧景、道整、慧應、慧嵬等發自長安,西度沙河。上無飛鳥,下無走獸。四顧茫茫,莫測所之。唯視日以準東西,人骨以標行路耳。屢有熱風、惡鬼,遇之必死。顯任緣委命,直過險難。有頃,至蔥嶺。嶺冬夏積雪,有惡龍吐毒,風雨沙礫。山路艱危,壁立千仞。昔有人鑿石通路,傍施梯道,凡度七百余梯。又躡懸緪過河數十余處。仍度小雪山,遇寒風暴起。慧景噤戰不能前,語顯云:「吾其死矣!卿可時去。勿得俱殞。」言絕而卒。顯撫之號泣曰:「本圖不果,命也!奈何?」復自力孤行。遂過山險,凡所經歷三十余國。

至北天竺。未至王舍城三十余里,有一寺。逼暮仍停。明旦,顯欲詣耆闍崛山。寺僧諫曰:「路甚艱嶮,且多黑師子,亟經啖人。何由可至?」顯曰:「遠涉數萬,誓到靈鷲。寧可使積年之誠,既至而廢耶?唯有嶮難,吾不懼也。」眾莫能止,乃遣兩僧送之。顯既至山中,日將曛夕,遂欲停宿。兩僧危懼,舍之而還。顯獨留山中,燒香禮拜。翹感舊跡,如睹聖儀。至夜,有三黑師子來蹲顯前,舐唇搖尾。顯誦經不輟,一心念佛。師子乃低頭下尾,伏顯足前。顯以手摩之,咒曰:「汝若欲相害,待我誦竟。若見試者,可便退去。」師子良久乃去。明晨還反,路窮幽深。榛木荒梗,禽獸交橫,正有一徑通行而已。未至里余,忽逢一道人,年可九十。容服粗素而神明俊遠。雖覺其韻高,而不悟是神人。須臾,進前,逢一年少道人。顯問:「向逢一老道人是誰耶?」答曰:「頭陀弟子大迦葉也。」顯方惋慨良久。既至山前,有一大石橫塞室口,遂不得入。顯乃流涕,致敬而去。

又至迦施國,精舍裹有白耳龍與眾僧約,令國內豐熟皆有信效。沙門為起龍舍,並設福食。每至夏坐訖日,龍輒化作一小蛇,兩耳悉白,眾咸識是龍。以銅盂盛酪,置于其中。從上座至下行之,徧乃化去,年輒一出。顯亦親見此龍。

後至中天竺。于摩竭提巴連弗邑阿育王塔南天王寺得《摩訶僧祇律》。又得《薩婆多律抄》、《雜阿毗曇心》、《綖經》、《方等泥洹》等經。顯留三年,學胡書胡語,躬自書寫。于是持經、像,寄附商客,到師子國。顯同侶十余,或留或亡,顧影唯己,常懷悲慨。忽于玉像前見商人以晉地一白團扇供養,不覺淒然下淚。停二年,復得《彌沙塞律》、《長阿含》、《雜阿含》及《雜藏》本,並漢土所無。

既而附商人大舶還東,舶有二百許人。值大暴風,舶壞水入。眾人惶怖,即取雜物棄之。顯恐商人棄其經、像,唯一心念觀世音及歸命漢土眾僧。大風晝夜十三日,吹舶至島下,治舶竟前。時陰雨晦冥,不知何之,唯任風而已。若值伏石及賊,萬無一全。行九十日,達耶婆提國。停五月日,復隨他商侶東趣廣州。舉帆月余日,中夜忽遇大風,舉舶震懼。眾共議曰:「坐載此沙門,使我等狼狽。不可以一人故,令一眾俱亡。」欲推棄之。法顯檀越厲聲呵商人曰:「汝若下此沙門,亦應下我。不爾,便當見殺。漢地帝王奉佛敬僧。我至彼告王,必當罪汝。」商人相視失色,僶俯而止。既水盡糧竭,唯任風隨流。忽至岸,見藜藿菜依然,知是漢地,但未測何方。即乘小舶入浦尋村。遇獵者二人。顯問:「此何地耶?」獵人曰:「是青州長廣郡牢山南岸。」獵人還,以告太守李嶷。嶷素敬信,忽聞沙門遠至,躬自迎勞,顯持經像隨還。

頃之,欲南歸。時刺史請留過冬。顯曰:「貧道投身于不返之地,志在弘通,所期未果,不得久停。」遂南造京師,就外國禪師佛馱跋陀羅,于道場寺譯出六卷《泥洹》、《摩訶僧祗律》、《方等泥洹經》,《綖經》、《雜阿毗曇心》未及譯者,垂有百萬言。顯既出《大泥洹經》,流布教化,咸使見聞。有一家,失其姓名,居近揚都朱雀門,世奉正化,自寫一部,讀誦供養。無別經室,與雜書共屋。後風火忽起,延及其家,資物皆盡。唯《泥洹經》儼然具存,煨燼不侵,卷色無異。揚州共傳,咸稱神妙。後到荊州,卒于新寺,春秋八十有二。眾咸慟惜。其所聞見風俗,別有傳記。

參照:

一、(梁)僧祐撰《出三藏記集》卷十五〈法顯大師傳〉,《大正藏》卷五十五,頁一一一上至頁一一二中;

二、蘇晉仁、蕭鏈子點校、(梁)僧祐撰《出三藏記集•法顯大師傳》,頁五七三至五七六,北京,中華書局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出版。

標點、斷句酌有修訂。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