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佛教史話 首譯《華嚴》的佛馱跋陀羅
首譯《華嚴》的佛馱跋陀羅——中國佛教史話之十九 方之
《華嚴經》,全稱應為《大方廣佛華嚴經》。此經在中國先後有三個譯本,即六十《華嚴》、八十《華嚴》、和四十《華嚴》。其中六十《華嚴》是東晉時代佛馱跋陀羅首先翻譯的。 佛馱跋陀羅,華言覺賢或佛賢,公元四至五世紀之間的人。他俗姓釋迦,原籍毗羅衛,與佛陀同姓同國籍,是佛陀之父淨飯王的兄弟甘露飯王的後裔。他三歲喪父,五歲喪母,成為孤兒,由舅氏家族收養。有從祖憐其孤苦,聽說他聰慧過人,就將他接回度為沙彌。十七歲時,他上學讀書,同學們的一月課程,他一天就可學完。因此他的聰明才智,受到了老師的稱讚。年二十受戒之後,他勤奮修業,博覽群籍,青年時代,他即以修禪持律著稱。後到罽賓游化,其時有中國僧人釋智嚴亦到罽賓,目睹法眾清勝,乃慨嘆說:「我諸同輩,斯有道志,而不遇真匠,發悟莫由」①。于是他就向罽賓人打聽有誰適合去中國弘化。人們都說「有佛馱跋陀羅者,出生天竺那呵利城,族姓相承,世遵道學。其童齔②出家,已解經論,受業于大禪師佛大先」③。其時佛大先也在罽賓,他對智嚴說:「可以振維僧徒、宣受(授)禪法者,佛馱跋陀羅其人也」④。 智嚴在罽賓人和佛大先的提示下,就苦求佛馱跋陀羅來中國弘化。佛馱跋陀羅見他言辭懇切,就同意了他的請求。如是他就舍眾辭師,整理行裝,準備東行。他與智嚴原擬東度蔥嶺,從陸路來中國,後改從海路來。經過三年的艱苦行程,終于到達青州的東萊郡(今山東掖縣)。 佛馱跋陀羅來到中國之後,聽說鳩摩羅什在長安,他亦前往長安追隨。羅什對他的到來,亦很歡喜,二人經常在一起探討經教的奧義。但是羅什門下,由于秦主姚興的支持,他們出人宮廷,極盛一時。而佛馱跋陀羅則安貧樂道,領眾數百,修習禪觀。兩家的道風不同,不免產生矛盾,以致于佛馱跋陀羅最後被驅拼出長安。他離開長安後,到了江南的廬山,受到慧遠的熱情接待。並應慧遠之請,曾翻譯經典。住了一年多,他又轉到江陵(今屬湖北)。不久又與太尉劉裕回楊都(今江蘇南京),住道場寺。晉義熙十四年(418),開始譯經多部。宋永嘉六年(429)卒,終年七十一歲。 關于佛馱跋陀羅被驅拼的事,其起因有二:一是說他曾預言天竺將有五船來中國,二是說他的弟子中有人自稱得阿那含果,他未及時制止。關中舊僧認為他的預言是「顯異惑眾」;不制止弟子的誑言是默認。所以羅什門下的道恆、僧 對佛馱跋陀羅下逐客令時說:「佛尚不聽說己所得法。先言五舶將至,虛而無實;又門徒誑惑,互起同異,既于律有違,理不同止,宜可時去,勿得停留」⑤。佛馱跋陀羅答復說:「我身若流萍,去留甚易,但恨懷抱未申,以為慨然耳」⑥。此事發生後,佛馱跋陀羅門下數百弟子在半日內,即星散殆盡,而他自己也與慧觀等四十余人離開長安。粱《高僧傳》卷二說他離開時,「神志從容,初無異色」。為他送行的緇素有一千多人。秦主姚興知道之後,感到悵恨。他對道恆說:「佛賢沙門協道來游,欲宣遺教,緘言未吐,良用深慨,豈可以一言之咎,令萬夫無導?」⑦于是他就派人追趕挽留。佛馱跋陀羅對來人說:「誠知恩旨,無預聞命」⑧。說罷,他就與弟子們直奔廬山去了。這件事的真正原因是兩家道風不同,羅什門下某些人仗勢欺人,排除異己。 關于佛馱跋陀羅的譯經,各說不一。他住道場寺時,曾與法顯共同譯經六部,各《經錄》都有記載。此外,《出三藏記集》卷二說佛馱跋陀羅自己還譯經十一部六十七卷。其中最重要的是六十卷《華嚴經》。這部經的梵本,原是西晉沙門支法領從于闐取回的,共三萬六千偈。粱《高僧傳》卷二說:「東晉義熙十四年(418),吳郡內史孟 、右衛將軍諸叔度,即請賢為譯匠。乃手執梵文,共沙門法業、慧嚴等百有余人于道場(寺)譯出」。這是大乘佛教中一部重要的經典。所以有學者認為此經的譯出,「在中國佛教史上來說,是一件具有深遠意義的大事」⑨。到了唐代的武周時期,實叉難陀的八十《華嚴》和般若的四十《華嚴》相繼譯出後,法藏集華嚴之大成,建立起漢傳佛教的「華嚴宗」。他立宗之前,首先研究的是六十《華嚴》,這是不言而喻的。 佛馱跋陀羅除了譯經之外,還十分重視禪觀。近代學者呂澂說他在楊都道場寺住時,使該寺一時成了「禪窟」。這說明跟他學禪的人也很多。不過他的禪法,仍是繼承其師佛大先的漸修法門,亦即漢代安世高所傳譯的「安般守意」等禪觀之學。他既譯經,又習禪,這就充分證明他是一位禪教並重的學者。
注釋: ①③④⑤⑥⑦⑧梁《高僧傳》卷二。 ②幼兒換牙齒臼齔。童齔,意為幼兒。 ⑨郭明著《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頁二六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