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宗真諦
梁乃崇教授
非常感謝有機會來這里向各位講佛理,我今天要講的題目是「密宗真諦」,也就是要講「密宗」真正的意思是什麼。
「密宗」的「密」,意思就是「秘密」,是一種沒有辦法表達的狀態;也就是說如果有一種境界,是沒有辦法表達的,那就是「密」了。還有一種就是沒有辦法去測知、去了解,像這種沒有辦法了解的狀況也是「密」,就是所謂的「秘密」——這一類特質表現出佛法是不可說的。
這「不可說」是因為佛法的「密」是說不出來的,也就是佛法最深的意思是說不出來的,所以是「不可說」的;但是釋迦牟尼佛住世時還是說了很多經典。他說了那麼多,有沒有把這個「密」說出來呢?還是沒有說出來,因為那是說不出的!既然說不出來,佛又說了這麼多是做什麼呢?他說這麼多法的目的是在比喻、在指示,希望有人能夠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我們如果要懂佛法、要聽懂佛所說的,並不是聽他說的那些字句,而是要聽出他所說的「言外之意」;就像佛經里面常常講的例子:「以手指月」——用一只手指來指月亮。我們現在不指月亮,而指燈籠,當我的手這麼一指時,大家不要把這只手指當作燈籠,以為這只手指就是燈籠,那就錯了;所以當我指那個燈籠時,大家心里要想到那個燈籠才對。
佛法一直在講的都是指示那個講不出來的秘密(這是「天然的秘密」,不是「人為的秘密」),所以絕對不要把佛講的話當作就是他要講的,其實那並不是他要講的,佛是希望藉由這些經典、開示,讓我們了解他的「言外之意」,那隱藏在語言背後的真正意思。
釋迦牟尼佛住世時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地說法呢?因為佛要表達的內涵沒有辦法直接講出來,所以不得不用這種辦法。像《金剛經》也提到佛法的深奧是「不可思議」,甚至「思議所不及」的,「所不及」就是沒有辦法達到,也就是你用頭腦去思考、去猜測、去推論,或用智慧都想不到;它是一個你想不到的狀況,也就是用思想沒有辦法達到,這就是「思議所不及」的意思。
你看這個「秘密」連用思議都沒有辦法達到,也就是說你要了解到這個境界是很深的,深到無法用思想哲學的推理方法把如來的真實義挖掘出來,因為它已經超出了哲學推理方法的范圍,所以佛法真正的內涵是「密」。
大家如果讀過《六祖壇經》就知道,禪宗的六祖得到五祖的衣缽時,就開始逃命,而有一位叫惠明的同修追他追得最快,當他追到六祖時,六祖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惠明也知道六祖躲在那里,就請六祖出來說:「我不是來搶你的衣缽,而是來求法的。」所以六祖就從大石頭後面走出來,坐在石頭上。
惠明就請六祖教他佛法,六祖開示道:「我這個佛法是什麼呢?就是要『不思善、不思惡』」,也就是不要去想什麼是善事,什麼是惡事;意思就是你現在開始不要思議,腦筋不要想東想西。「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就是善惡什麼事情都不想的時候,你「明上座」的「本來面目」是什麼?
惠明一聽就懂了,他謝完六祖就問:「你前面所講的密語密意外,還有沒有什麼更多的密意?」,也就是說「你還有沒有什麼秘密?」,六祖說:「我若和你說出來,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如果你懂得返照自性,就是『密在汝邊』」,也就是說「秘密就在你那里」。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並沒有什麼人為的秘密藏在他那里,因為他所具有的秘密是講不出來的,所以也沒有辦法說,這就是「密」。原先六祖教他「汝之明上座」的「本來面目」就是「密」,如果他懂了就是懂了,雖然六祖講的時候只用一句「汝之明上座本來面目」,但是不懂的人還是不知道六祖這一句話在講些什麼。所以六祖究竟有沒有把秘密講出來呢?沒有,因為這個秘密是講不出來的。
現在我從「攝心內證」的角度,將這個「秘密」做「量」的比喻,並且顯示出來,但是「秘密」這個東西我是一定講不出來的。至于你們聽不聽得懂,就看你們能不能聽得懂我的「言外之意」;如果能聽懂我的「言外之意」,你就得到這個秘密了。
現在我們就用六祖的方法,來考察一下自己內心的一些特質。
當我們在了解任何東西、認識任何東西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在看著它、在了解它、在認識它?我們一直都在做這件事情。比如說你們現在聽到我講話,我所講出來的話是不是被你們聽到了?我這個人是不是被你們看到了?我想表達的意思是不是被你們了解了?這些都是被你們所聽到、看到和了解的,也都是被你們知道、看見和認識的,所以這些全都是被知道的,對不對?
既然你們所做、所了解的事情全都是被知道的,在這個狀態下,是不是要有一個人去知道這一切呢?如果只有被知道的東西,卻沒有一個去知道的人,那麼這個「被知道」是不能成立的。既然這些東西是被你知道的,那就有一個「能知道」的你,以及「被知道」的對象,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所以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認同、檢討,也就能夠了解現在所知道的任何事情,比如我們現在這個世界的房子、道路、汽車、電燈、風扇、錄音機……等東西,或是我在這里講話的聲音,全都是被你知道的,甚至你的財產、衣服、兒女和親人也是被你知道的;大家來看一看,我們所了解的東西都是「被知」的,那麼到底是誰在知道它們?
總不能有了被知道的東西,但是沒有一個知道它的主體,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是不是?一定有一個主體在知道它,不然這個「被知」就不成立了。因為既然被知范圍里,所有的東西已經成立了,就一定要有一個知道它的主體也成立。
大家可能會想:是「我」在知道的,也就是看見的時候是我的眼睛看見的,聽到的時候是我的耳朵聽到的,了解的時候是我的心、我的大腦在了解的——這個時候確實是找到了一個知道它的主體了。
可是這是有問題的,為什麼呢?因為當你說這台錄音機、這朵花是你的眼睛看到的,那我就要問一句話:「是誰知道你的眼睛看到了?」你剛才不是說你就是曉得是眼睛看到的,那麼這句話不是你的眼睛說的,而是有一個主體在說:「是我眼睛知道的」,所以那個主體才是真的囉!因為眼睛已經是被那個主體所知道的;當眼睛一被知道的時候,它就不是能知的主體了,而是被知的,因為還有一個在知道這個眼睛的。
用這種方法一步一步找下去,就會發現這一個能知道的,是不可以被知道的!如果它被知道了,那就是「被知」的東西;因為如果它是被知道的,就一定有另外一個知道它的主體存在。所以它如果要成立,一定是不可被知的——不可以被看到、被聽到、被述說、被了解,以及不可以被你的思想所及——它一定要有這種性質;如果它沒有這種性質,一被知道就不是能知的主體了。
那個能知的主體是什麼呢?就是「密」;它的性質就是講不出來的秘密——一個天然就存在的秘密——這個秘密我們還是要說它是一個「密」,但是被我說的這個「密」就是被知的了,不是真的,因為真的是說不出來的,只要一說出來的「密」,都是比喻的。
由此各位可以了解,佛法為了比喻這個「密」,用了很多名稱,比如「佛性」、「自性」、「本性」、「空性」、「實相」、「本來面目」和「知覺者」等,全都是在指示這個「密」。這個祕密如果說得出來就不是密了,它一定是沒辦法說出來的,但是我們可以體會、可以悟,就是這麼一回事。
在座有一位先生二十年前就發現有一個主體在知道這個自己,可是他怎麼找也找不到這個主體在哪里;我說:「找不到就對了,如果找得到就不是了,因為它的性質就是你找不到的。」
佛法真正想要我們學到的東西就是這個「密」。當然這是不能學、不可以被學的,一定要我們自己體悟;但是它是可以現出來的,所以只要一現「如來」(指「自性」),就是這個秘密現了。
然而一現出來以後,一定會變成相、變成被知的;因為如果不變成被知的東西,我們還是不知道,那麼它就還等于是個「密」了,所以密宗的重點就是在表達這個「密」的特質。現在我已經說了密宗這個「密」的意思,至于懂不懂,了解不了解,就看各位有沒有聽到我的「言外之意」;以下我就開始講密宗的歷史。
密宗的歷史是可以講的,不是什麼大秘密。密宗是龍樹菩薩所創的;那麼龍樹菩薩在開創密宗之前,釋迦牟尼佛的佛法是不是就沒有「密」呢?不是的,釋迦牟尼佛所講的佛經已經有這個「密」了,但是沒有以這個「密」為根據來創立宗派,所以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密宗還沒有開創,密宗是龍樹菩薩出世以後才開創的。
龍樹菩薩是在佛滅度六百年後才出世的,他剛開始是婆羅門外道(「婆羅門教」就是現在的「印度教」),後來他皈依了禪宗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他皈依悟道以後就入定,入龍宮,開鐵塔,把鐵塔里面的《楞嚴經》和《華嚴經》取出來;也就是說這兩部經典是龍樹菩薩進入海龍王的龍宮,里面有座鐵塔,他進去鐵塔取出來的——這是講故事,用究竟了義的說法是:龍樹菩薩入自己的心識里面把兩部經取出來。
那個龍宮鐵塔事實上就是他的心識,所以他取出來以後當然非常了解這兩部經典的內涵。對于《楞嚴經》「內證圓通法門」他下了很深的功夫,得到「首楞嚴王三昧」。而他為了要度當時的婆羅門,就入很深的定,然後開創出密宗。
他開創「密宗」的時候,創了四個法門,我們稱做「一花四葉」——用「奢摩他」(就是「空觀」)演成「歸性門」;用「三摩缽提」演成「隨相門」,「三摩缽提」就是「幻觀法」,也就是「假觀」;用「禪那」「住世」演成「唯心門」,「出世」則演成「無礙門」;總共四門。此四門曾盛極一時,龍樹菩薩遂成為八宗之祖師。
所謂「四門」就是「四種方法」,這四種方法就是我們一般所了解的「空觀」、「假觀」和「中觀」,而「中觀」有兩種層次,一種是「住世」的,一種是「出世」的。龍樹菩薩創出這四種方法,只是開創了密宗,還是要等到龍智菩薩的時候才全部完成;龍智菩薩一旦完成了密宗的開創時,就用剛才那四個門教導當時的婆羅門。
他由「隨相門」立一切法,「隨相」就是「三摩缽提」、假觀、幻觀法,他就是用這種「幻觀法」來立一切法;並依照婆羅門的根性而立六十四曼陀羅,及六無畏諸綱要而教化之。
目的是什麼呢?就是使他們學習「有相」的禪定,就是有被知東西的禪定,也就是依據一個很清楚的被知的東西來習定;直到「有相」的定深了以後,再教他們離相、離「有執」,也就是離「相有執」。然後由「假」入「空」,這就是運用「隨性門」(「隨性門」是「空觀」、「奢摩他」),教他們學習空定;等到空定的功夫深了以後,又教他們悟「體空執」,使他們能夠脫穎而出。
等空、有二定皆修習成熟了以後,再教他們「唯心門」的方法。「唯心門」就是「禪那」、「中觀」,「中觀」就是同時做「空定」及「有相定」;同時做就是教他們「體用不二」,這也就是「空有不二」的學習。讓他們了解「空有圓融」,使他們住世的時候具有「空有圓融」的禪定,能夠根塵迥脫。最後再繼續用「無礙門」教化他們「超出空有」,也就是「空有雙超」,證「不生不滅」,然後達到「究竟涅槃」——龍智菩薩所用的方法就是這四個。
這四個法門和許多人可能都熟悉的「一心三觀」是完全一樣的,次序也完全一樣。他就是用這個次序、這四種方法來教人的。
不過目前大家所接觸到的密宗比較著重的是最前面的「隨相門」,而沒有進一步教他們再學「歸性門」,更沒有再學「唯心門」和「無礙門」。所以如果只停留在「隨相門」,只有龍樹菩薩立下來的密宗教法的四分之一;但是只做四分之一是不夠的,如果想要學成,後面幾個都要學下去才行,才會究竟涅槃,才會成功,否則只學到四分之一而已,這是「隨相門」。
大家如果想要了解這個「隨相門」,其實我們所學的觀想和一些用法,都是屬于「隨相門」。各位可能會想問一個問題:這個「隨相門」真的有用嗎?「隨相門」是會產生效用的,原因是當你把一個「相」掌握住的時候,我們的心性、心識里面其他的部份,會隨著你開始所訂的這個相而演化,它會自動演化出來。
如果想了解這中間的關系,必須把「十二因緣」弄清楚,就可以清楚它的過程是怎麼生成的,但是我們今天不講「十二因緣」。再者,我們也可以說這個「隨相門」只是密宗入門的方法,因為當時是依照婆羅門的根性而設的,而婆羅門教本身就非常注重這種「幻觀法」;他們一開始就很重視觀想、法力這些事情,所以用「隨相門」做開始接引眾生的辦法。如果另外一個不屬于是婆羅門文化的人,祖師就不一定要他從「隨相門」入手,這是針對當時印度婆羅門教而設的次序。所以如果想要了解密宗,必須要能夠把握住這一點。
龍樹菩薩創設「密宗」,本來的意圖和目的是什麼?為什麼會做這樣的選擇?就是有前面所說的這些原因做背景。
唐朝的時候,密宗由蓮花生大士從印度帶到西藏,蓮花生大士仍秉承龍樹菩薩的方法,創設「寧瑪巴古派紅教」來教化藏族。他仍然重視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方法來教導人,所以他並沒有把龍樹菩薩最根本的佛法核心的義理減少或變質,因此他所創的方法仍是很好的。任何一個宗教傳到一個新的地方的時候,都必須為適應當地的人、當地的文化和習性而做調整。
所以蓮花生大士在西藏創立紅教,而且一代一代傳下去的時候,祖師也會有很多事情是為了適應當地的實際環境而做的一些調整;但是我們後代佛子在學密宗的時候,常常沒弄清楚某些東西是為適應當地環境而變出來的,而那些東西對我們並不合適,也不需要,但是我們分辨不出來,就會把它當作是一個真理來遵守,這樣就很累,也很多余。
西藏以前叫吐蕃,在這麼艱苦的高山峻嶺上生存是非常不易的,所以他們的文化水準不高。我們可以想象得到,像這種地區的生活是很容易導人迷信的,因為很多事情都是人沒有把握的,也都很危險。在那種惡劣的自然環境之下,藏人迷信的心當然會很重,對什麼東西都很崇拜,比如看到山就拜山,看到水就拜水,看到火就拜火,什麼都要拜的。
蓮花生大士把紅教傳到這種地方,遇到的人是這種條件,能夠講太深的東西而不順應他們的生活習性嗎?當然不可以,一定要順應他們。在這種狀況下,這些祖師就采取了「愚民政策」,因為既然他們弄不懂,到處都要拜,那就弄一些東西給他們拜,用這種方式來接引藏民。當然這種辦法是用來度初機的,開始的時候是先讓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這是一種「人為的秘密」。
我們舉個例子來說,比如在西藏當地有「黑教」,他們拜什麼呢?拜牛神為主神,因為藏民就是靠犛牛生活的,他們要吃它的奶,需要它搬運東西,又要用它的皮毛做衣服,做什麼事情都是靠犛牛的,連牛糞都是他們的燃料;事實上原始民族以牛為神是很自然的事情。
祖師看到這種情形,就入「文殊菩薩三摩地」,生出「大威德金剛」,也就是創造了「大威德金剛」。「大威德金剛」就是牛神的樣子,菩薩用「大威德金剛」來教化他們,也就是用他們原來已經接受的牛神,把它提升一下變成「大威德金剛」來教化。
黑教是奉牛神為主神,婆羅門教則有奉馬頭神為教主的,祖師就入「觀音菩薩三摩地」創造出「馬王金剛」,也就是說以馬頭神為主的,祖師就創出一個「馬王金剛」來度他們;奉豬神為主神的,祖師就入「毗盧遮那佛三摩地」,演出「金剛亥母」來教化他們;喜歡學習氣功的,祖師就入「阿門鞞佛三摩地」,生出「上樂金剛」或入「阿彌陀如來三摩地」,生出「紅觀音」來教化,目的是在學氣功——祖師這樣的教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和規矩,就是針對弟子的根基用這些變化出來的方便法(這種特別為弟子的根基所設的方法,我們稱為「權法」)來度弟子;當弟子修行成熟了,師父一定要告訴他這個只是「權法」,不是到此為止,這只是開始引路而已。
師父一定要把它點破,那麼弟子前面所學的東西就可一掃而空,此時必須要進一步學習明心見性的「實法」,才可能悟道,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現在可能很多學密的人已經學到成熟了,但是他的師父不曉得要點破他,那他一輩子都修不出來,都不可能明心見性!
以上所講的這些內容有一個很重要的要點,就是我們要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有來源的,有它歷史發展過程里的一些因素,所以我們學一個歷史悠久的宗教時,要掌握這些問題;如果沒有掌握住,就會學得很辛苦。所以只要了解密宗創設時最重要的本意,並且把它掌握住,大概不會遇到太多困難;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能夠把密宗的真諦把握住,再來學密宗,就會事半功倍,不致遇到無謂的麻煩,就比較容易進步。
以上我已經介紹了「密」真正的內涵,也介紹了密宗的真諦,各位如果還有時間,我可以將其中的道理再向各位說明清楚。
大家可能會問一個問題:為什麼這些祖師為了他所面對的特殊環境里的人、文化和習性創造出這麼多權法?是依據佛教里面的什麼特性來做這件事的?他們是依照觀世音菩薩「普門三昧」的特性來做這件事的。
大家如果讀過《妙法蓮華經》「普門品」的三十二應,就知道觀世音菩薩入「普門三昧」時是什麼情形;他是有一個原則的——眾生應以什麼身得度,他就現什麼相度他。「普門三昧」的三十二應里面只提到三十二種,事實上可以說有八萬四千種,甚至可以說有無量無數的相應法。所以這些祖師創設權法時,事實上是運用了觀音菩薩的「普門三昧」來做的。
雖然祖師創的時候是用「普門三昧」的原理,但是後來的徒弟只是根據法本把它傳下去,而沒有洞徹問題的定力,就會走偏掉,會把最後必須破掉的這一道手續忘了,或者他自己並不知道要如何破掉——他的師父教他,到什麼時候才會點破他呢?是在他將這個權法修成、修熟了才會點破的;如果他還沒有修成熟,不幸他的師父圓寂了,臨終也沒有特別交代這件事,就沒有人來為他點破了,他若再學下去,就會忘掉這件事情,一忘掉就會產生困難。
所以我們一開始如果能夠直接就學佛的正法、佛的真實教法(實法),不要再學什麼方便法(權法),那不是更好嗎?根本就沒有這個問題——一開始就直接走上正途,不需要到後來還要等人家點破。所以如果有這個機會,我們應該學佛的實教,而不要去學他的權教。
當然如果根基、根器不對,或是文化背景和觀念不對,還是需要權法的;也就是說如果沒有辦法直接接受佛的實法,那麼權法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方法,但是要注意學到後來一定要點破。如果你們遇到一位師父或上師在教你權法時,並沒有想到要點破你,沒關系,你今天聽我所講的,就要知道如果你已經修得很成熟了,自己把它點破就可以了。這樣做是最正確的,因為創設這些權法的原始祖師就是這樣定的。
所以如果你的師父、喇嘛或上師沒有來點你,你就自己點;至于什麼時候點?當你修成熟的時候就可以點了,照樣不會有問題的,各位只要記得這件事就沒關系了。好,以上我已經介紹完「密宗的真諦」,各位如果有什麼問題希望問清楚,或是我剛才講的內容還沒聽明白的,現在可以問我,我會盡力為各位解答。
問:我們密宗時常要持咒,希望師父開示持咒的意義,還有持咒是不是到最後也要點破呢?
答:我們密宗是要持咒的,此外密宗還要觀想,也就是要觀相。「觀想」和「持咒」真正的意義是什麼?它對我們要修行成就來說是有意義的,但是對于「拿來用」這方面又有另外一層的意義,我現在只講它對我們修行成就上有什麼意義。
第一個意義就是「習定」,我們要靠持咒和觀想來習定,為什麼呢?因為這兩者是有聲音、有形相的。我們為什麼需要靠聲音和形相來習定呢?是因為我們心里面的聲音和形相太多了,也就是我們心里面有形有相的聲音的心念太多了。什麼叫「定」?就是這些心念如果能夠減少到沒有了,這個「定」就成了,也就是修成功了。
可是我們的心念多到無量無邊,在這麼多的狀況下,想要直接把這些心念息掉是非常的困難,因為太多、息不完,你息了這邊,那邊又長起來了;息了那邊,這邊又生出來了。
碰到這種狀況,佛菩薩就創造出持咒和觀想的方法。持咒就是讓我們練習把所有的心念通通化成一條咒,也就是把心思都專一起來,雖然心里面原本會東想、西想,思緒很多,但是在持咒時,就要把全部的心念都拉回來變成這條咒;觀想時,則是把所有的相都收回來變成本尊的相。
因為要把心念變成沒有是很困難的,但是把它變成另外一個聲音卻較容易,所以我們就先練習把所有的心念通通都變成這條咒。當心念全都變成這條咒時,無量無邊的念頭就只剩下一個念頭,也就是這一條咒。觀想也一樣,把念頭變成另外一個相比較容易,當心中只剩下一個相——一個本尊相——這時候修行就成熟了。
此時你的本師就應該教你把這一條咒或這個本尊相丟掉,丟掉後你的念就沒有了,因為你所有無量無邊的念都已經化成這一個念,現在要你丟這一個東西就很容易了,一丟掉就無念了,也就是修成了,所要點破的就是這里。
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可以知道持咒是有用的,對我們的修行有幫助,但是後面要知道點破,馬上把它丟掉;但是一般人不曉得要把咒丟掉,所以覺得持一個咒還不夠,認為太少了,還要再學另外一個咒,如此越學越多,以為學了這麼多咒,是很有功夫的——這正好和龍樹菩薩創立密宗的本旨相反。
主要的原因是一般人不知道最後連咒都要丟掉,當你把咒丟掉,心一下就空了,心念完全靜下來,這個時候才是真正的「陀羅尼」(「陀羅尼」就是「咒」)、真正的咒;至于想要生起大用,是要靠這個真正的「陀羅尼」來用的。這個「陀羅尼」可以像法藏比丘那樣,有建立一個「報土」(極樂世界)的偉大力量,是這麼有power,這不是多學幾條咒就會有的——他的power是從這個真正的「陀羅尼」這里來的。
問:剛才教授所講的是對境修習,對不對?在密乘方面來說,尤其在北馬這一帶的密乘常會邀請一些上師來弘法。這些上師是外地來的,言語溝通方面總有些不方便,所以此地的華人要修密法,並不是很簡單的事,因此我們學密宗更要清楚它的涵義。就像教授所說的「觀想」,教授的意思是說「無我相」、「不執著」,對不對?
但我們是凡夫,也是在家居士,雖然上師剛才所講的當我們在念的時候,有時可以做到沒有妄念,但那只是在一剎那之間。平日當我們持咒、觀想到寂靜的時候,妄念會自然在潛意識里面浮出來,無法控制。我想請教授以您本身修持的經驗,談談您是用以什麼方便法來學習密宗的。
答:非常好!這是非常實際的問題。我們想要把妄念息掉,但事實上我們的妄念時時刻刻都會起來。你們是居士,我也是居士,所以我也要吃飯、睡覺。在家里太太也會抱怨,孩子也會吵鬧,工作也會有不如意的時候,這些人世的生活都和大家一樣。在這種狀況下,我們怎麼能夠保持心里不起任何妄念呢?
就像開車的時候,我們能夠心不起妄念,看看有沒有車子來嗎?不能的,一定要注意旁邊有沒有車子。那麼我們怎麼去做這件事情呢?對于初學的人來說,我們要做的不是時時刻刻都要沒有妄念,只要做到在修行的那一段時間里——可能是半個鍾頭、一個鍾頭或二個鍾頭,不一定的——能夠做到無念,就夠了。
比如說每天早上六點,固定修半個小時,那麼早上六點到六點半這一段時間,在修的時候一定要做到無念。也許剛開始還不能做到,但是每天持續地做下去,定力就會越來越強,強到後來就會讓你在這半小時內能夠心中無念,有這種辦法和能力就夠了,不需要在其他時候心中無念。
對于修得比較純熟的人來講,所謂「心中無念」是他的「本心無念」,而他的識心還是在那里動,但是他不管它,也不受它影響,他要做的是這個功夫。也就是說一般人把本心忘掉了,以為自己的心就是那個妄想。
事實上當他恢復了「本心」,也就是恢復了「自性」、恢復了「本來面目」時,就是我剛才所說的恢復了「密」的時候,這個「密」本身是沒有念的,而且是思議所不及的,那怎麼會有念呢!雖然他在紅塵里生活,但他是清醒的,也曉得自己的心念在那里一下子要吃飯,一下子要開車,一下子又要做什麼,他知道這些念都起來了,但是心就是不受牽連。
而一般人之所以為凡夫,是因為他的本心被妄心控制、被妄心帶著跑了;如果他能夠做到本心是清清楚楚的,不被妄心控制,才能夠又吃飯、又做事、又睡覺,而不妨礙修行。這個原則就是《維摩詰經》里面,維摩詰居士所講的:「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的真正涵義。淫、怒、痴是妄心,而且是很重、很不好的妄心,他不斷這種妄心;但是很重要的一點是——他也不跟這些妄心跑,不受它們的牽連和影響,他的本心沒有受到影響,所以就成功了。
尤其我們是在家修行的居士,必須了解維摩詰居士的這個原則是非常重要的,否則我們會想:怎麼辦呢?我的妄心一直在動呀!淫、怒、痴都在那里動呀!要怎麼修行呢?其實妄心動沒有關系,只要本心不動、不受它的牽連就可以了。
問:請教授解釋一下什麼叫「照見五蘊皆空」?以及「照見」的涵義和「五蘊」的涵義為何?
答:「照見五蘊皆空」是觀世音菩薩在《般若波羅密多心要經》里面一句很重要的話,這句話是玄奘大師翻譯的,可惜的是他把這句話的意思翻錯了;其實也不見得是錯的,但至少是不清楚的。
那麼應該怎樣翻譯呢?我的師父華藏祖師把這個地方改過,翻成「照見五蘊自性歸空」。我以前看《般若波羅密多心經》,看到這個地方時,也是非常不解的;再看到我師父所做的修改,就覺得比較對,但是我還是不太懂他的意思是什麼;也就是說華藏祖師把它翻成「照見五蘊自性歸空」,但我覺得還是不太懂。
這句話我揣摹了非常久,後來我覺得意思應該是「照見五蘊還歸自性空」,所以我就去問華藏祖師:「我把您這句話改成『照見五蘊還歸自性空』,對不對?」華藏祖師想了一下,又幫我再做修改,改成「照見五蘊還歸自性法性空」,他多加了一個「法性」,這樣我就知道我原來的想法沒有錯,也就是華藏祖師把它改成的「照見五蘊自性歸空」的意思。
好!我就用「照見五蘊還歸自性法性空」來解釋這句話,因為我沒有辦法照玄奘的翻譯把「照見五蘊皆空」解釋成要把「五蘊」變空。如果我現在改成「照見五蘊還歸自性法性空」,意思是什麼?
「五蘊」就是「色」、「受」、「想」、「行」、「識」,所有的物質世界和心靈世界都包涵在這「五蘊」里面,因為「色」、「受」、「想」、「行」、「識」都是屬于心靈的,也就是我們的「識心」和整個宇宙全都包含了,這就是「五蘊」。那麼他照見了什麼呢?就是這些東西都還歸到自性、法性上去了。我們先講「自性」,「自性」是什麼?「自性」是我們的「本來面目」,它是空的,所以五蘊都歸空了。
這件事情是在做什麼呢?就是龍樹菩薩所創的「歸性門」,也就是在歸性的「歸性門」。「歸性門」就是「空觀」,就是把所見所聞的都還歸到自性,這一還歸就是「攝心內證」,而且一還歸到本心,因為本心是空的,所以它們也就空了。只要你一還歸到本心,五蘊就空了,這個世界真的會空的。
這個世界會空,並不是我們這樣看看,把它看空的,而是因為整個世界、整個識心都是由我們的「自性」和「本心」所散出來、創造出來的,當我們把本心收回來的時候,這個世界就沒有了。世界的本性,就是整個宇宙的本性、整個法界的本性,也就是法性。要了解法性,必須先將「自性」和「法性」打成一片。所以要讓整個宇宙真的空掉,「自性」和「法性」先要打成一片,然後再把這個法界所有的心這麼一收回來,五蘊就空了。
這也就是我師父為什麼看了我修改的以後要給我加上「法性」這二個字,這是要害所在,因為這一加上,整個意義才是完整的。我本來所設想的「照見五蘊還歸自性空」,這句話本身是有問題的,但是加上「法性」就表示自性要和法性打成一片,這樣還歸才能夠真正地讓宇宙空掉,否則整個宇宙的「五蘊」不會空掉。
如果是「照見五蘊自性歸空」會空掉什麼呢?就是自己的身體會空掉,一下子就不見了。因為我們的身體屬于「自性」,所以「照見五蘊自性歸空」只管這個身體的小法界;但是我們要把整個外界和其他宇宙都空掉,必須「自性」和「法性」打成一片才能空掉。這樣的經驗是真實的,不是隨便講講的,我想這樣解可以了。
問:要怎樣才能打成一片?
答:要修到「回歸毗盧性海」才能打成一片,但是要先懂得「法性」是什麼,然後才能夠和「自性」打成一片。但是「法性」不容易把握,這也是我創辦「佛學與科學研討會」的另一層目的,也就是要幫助大家了解「法性」;因為現在的科學,尤其是物理學就是在研究宇宙萬象,它的規則和定律代表宇宙萬象物質世界的性質,而這些性質是和「法性」有關的,所以這就是我做一件事情有好多目的和功能的原因。
好,各位還有問題嗎?如果沒有,已經十點多了,我想今天就到此為止,謝謝各位!
【編者的話】
當今之世,學佛蔚然成風,佛教頗有復興之勢,藏密修學者尤為眾多。然箇中真諦,初學乃至久修者未必明白。本圓覺宗乃源于藏密紅教寧瑪巴派(老紅教),有蓮華生大士真傳,歷代祖師于密宗真實教理不僅知之甚詳,且如實修證。梁教授秉承華藏祖師之教誨,對密宗真諦有深切的體悟。為消除世人對密宗的誤解,特于民國八十三年赴馬來西亞弘法之時,開示「密宗真諦」,以釋眾惑。現將該篇講詞整理出來,作為第十八期《圓覺之友》,與十方結緣。
資料記錄-劉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