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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講 車的概念,不是零件

車——既非積聚,又非形狀

  「積聚」與「形狀」是接著要破除的「我執」的兩種依靠。「積聚」與「形」這兩部分,是前面的五種執著以後,剩下的「我執」來源。

  「非唯積聚復非形」,用現在的車來比喻,便是將輪子、軸承、方向盤、後座、前座、坐墊、車蓋,還有擋風玻璃之類的零件堆在一起,稱為「積聚」,不能稱作「車」。雖然通過積聚,車的零件齊全了,只能稱其為「有支」。「有支」是整體,但並不等于車本身。

  「有支」與「車」的概念不同。「有支」相當于五蘊聚集,「車」相當于「我」。「有支」是暫時物質的,「車」是假名的。所以,「車」與「有支」是兩件事兒,要區分開。

  如果說「有支就是車」,會有什麼問題?比如,將組成身體的很多肢節往這里一堆,能說它是個活人嗎?不行,它缺「靈魂」。就像哪吒,將五個支節的藕放到一起,並放一節粗藕作為頭,雖然組合後與哪吒的身體一模一樣了,但這能算是哪吒嗎?不能,因為哪吒的生命還沒有來。

  五蘊的積聚,色、受、想、行、識加齊了堆在一塊,就是「我」嗎?不是,還缺一個精神的元素,還缺一個假名的「我」。假名的「我」到了這兒,才算齊了。五蘊的集體只能算是五蘊的「有支」,與「我」還不一樣。否則,五節藕就是哪吒,一大堆的手和腳就是活人,那就弄錯了。

  「形」也有問題,這里說「復非形」,「形」也不能代表「車」。

  將各種零件堆積在一起你不同意,那麼現在將所有零件組裝起來,將所有支分裝起來,裝得與車一模一樣,這個還不算車嗎?

  還不算。與「車」的概念不同,這只是符合車形的「有支」的一個大整體。即便五蘊都齊了,也不能算是「我」;即便將各種藕全部連在一起,與哪吒一模一樣,也不能成為哪吒。所以具備了「形」也不行,還缺「神」。

  積聚不行,有了形狀也不行。因為沒有積聚,沒有組合形狀之前,各個零件是各自異相的。比如,方向盤里,輪胎里,各自沒有「車」的名。輪胎的名只是「輪胎」,方向盤的名只是「方向盤」,這些零件中,它們各自異相,各個自體中都沒有車,那麼零件和合以後,零件本身沒有變化,從組裝前到組裝後,零件自身並沒有增加什麼元素。因為在組合前零件各自異相,其中沒有車,那麼組裝了以後也應該沒有車。即便是將所有的零件都聚起來,仍然還是沒有「車」。

  零件積聚,形不成車。同樣,將零件按照需要進行組裝,有了車形,仍然不是「車」。所以在日常概念中,我們會犯一些錯誤,對事物基本上就是認識個大概而已。如果按照七相推求的分析方法考究起來,日常犯的錯誤會很多。比如將支分弄齊了,就說它是「車」;肢體健全了,就說他是「人」。其實忽略了另外的東西,忽略了假名的「我」,忽略了假名的「人」、假名的「車」。「有支」與「車」之間是有區別的,是絕對要區分開的。只要將「有支」與「車」區分開了,那麼積聚與形狀都不能代表「車」。同樣,將五蘊進行組合也好,堆積也罷,都不代表這就是「我」。

  所以,不少宗派與中觀師來討論:車的零件能組裝成車,一堆的零件亂碼起來,應該算是車了。

  中觀師說:在車成之前,車的零件里不具備車。實際上車的零件不算車。因為每個零件中都不具備「車」的假名,所以,即便有零件,也不能當做車。就像理解「人」一樣。

  接著,能有、所有實際上是相對待成立的,「支分」與「名義」實際上是相輔而成的。如果沒有相輔相成的關系,在世間名言中,無法形成「車」的概念。通過七相推求,無法真正建立「車」與「支分」之間的關系。但世間人為什麼都接受「車」的概念?因為都是相對待成立的,都是個大概而已。

  那麼,能有和所有相互觀待,可以依著世人去同意它。支分與整體也是觀待成立的。存在有支,那麼它的支分也應該存在;有整體,部分也應該存在;有零件,「車」的概念也隨著存在了。雖然從正理分析上通不過,但依世俗來說,大家都默許。為什麼依正理通不過?因為有零件並不代表就有「車」。

  打個比方:假如有一個小孩,在山里出生,從來沒見過車。突然有一天將他帶到城市里,雖然在我們看來,城市里到處都有車,但此時他不會有「車」的概念。他只會覺得:哎呦,這是個大軲轆,那是個大玻璃。他只有這些概念,軲轆、玻璃是他能接受的概念,而從來沒有過「車」的概念。他即便坐了寶馬或奔馳,如果問他:「你坐的車怎麼樣?」他會說:「我沒有坐過車啊!」因為他沒有「車」的概念。

  這說明什麼問題?車的支分不等于車。色法、受法與想法不等于「我」。我們需要清楚地區分開:「支分」與「車」沒有關系,五蘊與「我」也沒有關系。

  只有一種建立關系的方法,是什麼?假有。既然不容許在五蘊外面建立「我」,也不容許五蘊就是「我」,那麼「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我」是假有,五蘊也是假有,就容易了解了。當庭和解了,互相你能容我,我能容你。在此種情況下,說五蘊聚合成立了「我」,能說得過去。就世間來說,大家都同意,但這不是正理觀察的結果,而是隨許世俗的說法。

  「世界是XX構成的」這話有問題

  有危險的幾句話:

  1、世界是無常的因緣構成的。

  破:實有無常因緣應受檢討,唯隨許世俗方可假立。

  如果不作深入探討的話,這句話好像是對的,「無常」,不對嗎?這是佛說的。但佛對于實有自體的無常,是不容許的。如果是各種實體因緣的變動與無常,這是要破的說法。假若無常的每一個局部、每一個部分的因與緣都是無自體的,這種無常佛同意。

  關于世界的形成,前面討論到霍金的見解,他的見解在物理學上可以成立,在佛法上不能成立,它不是形成世界的因緣。如果將黑洞、大爆炸、能量等當做形成這個世界的因緣,那麼世界必定實有,這與佛法相悖,且正是佛教最反對的「實有存在論」。若世界真由黑洞和大爆炸而來,那麼在爆炸的每一個支分中都應該存在著世界。只有事前已經存在,到後面才能形成,不可能從無到有。否則無論是聚還是散,最終都不可能形成。

  而且,關鍵是什麼?在無常的因緣中,實體因是最大的障礙,實體的因緣都不是正見。通過前面的破自生、破他生、破共生、破無因生,已經將實體的因緣破過了。那麼如何成立實體的生滅關系?沒有辦法成立。無常的第一個因、第二個緣、第三個因、第四個緣,它們之間互相都有矛盾,永遠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最終的結論是:世界的因緣都是假立的。如果連因緣都是各自假有的,那麼最終怎能形成一個實有的世界?為了隨許世俗,可以暫時這樣說:「世界是由無常的因緣構成的。」但事實上,「無常的因緣」這個說法在正理上也站不住腳。所以在決策用功路線的時候,就要認真了:你的判斷到底有沒有問題?承認實有的因緣是有問題的,因此,不能建立實有的因、實有的緣與實有的條件。

  2、「我」是由因緣聚合而成的。

  破:若前各緣中各各無「我」,現成之我應不真,應為「無我」。

  假如不作觀察,可能就接受了這句話。現在學佛或不學佛的人都會說這句話:「哎呀,這都是因緣哪!我能來,這都是因緣哪!我不能去,這也是因緣哪!」或者說:「今天飛機晚點,這是天意啊,是因緣。」都可以這麼推。什麼實有的事兒,都推成「因緣」。但是,此處通過分析就知道,這個說法也是將就的。

  「我」到底是不是由因緣聚合而成的?如果認為「我」是實有存在的,在此種前提下,說「我是由各種因緣聚合而成」是不對的。因為各種因緣聚合以後稱作一個大因緣,是一個因緣的大整體。由實體與各種精神、各種條件聚合在一起,它與「我」到底有什麼關系?它與「我的假名」沒有關系,就像車與車的支分的關系一樣,「我」並不等于這一大堆實體因緣。

  所以,「『我』是由因緣聚合成」的說法很將就。因為在聚合以前的各個支分因緣中,是沒有「我」的。「我」並沒有藏在那些因緣中,沒有藏在一本書里,沒有藏在這所大學里,沒有藏在那個座位上,也沒有藏在來時所坐的車上。以前不存在「我」,那麼臨時存在的各種因緣一聚而散,各個因緣中也是沒有「我」的。現在的這個「我」應該不是真的,因為各個條件中都沒有「我」,都缺「我」這個元素。即使將很多個沒有「我」的元素聚合在一起,仍然沒有「我」。所以應該是「無我」。

  為什麼說這句話有危險?如果只是平時隨口說說,不妨大礙,但若要用這句話的含義來指導修行,就有麻煩了。對于平時的生活,可以不講究,但在修行中,就該講究了,一定要知道各個因緣中不具備「我」,因緣合成之後的整體里,也是絕對沒有「我」的。所以,「由因緣聚合而成了『我』」這句話是錯誤的。可以在隨許世俗時暫時地用它,但一定要知道它不是修行的正理。

  如果不作辨別,會有問題。常用的口頭語,會逐漸演化成見解的依據。大概的佛法,大概的修行,大概的概念,大概的知見……這些就是佛法不能興盛,佛法正理不能推動的主因。如果什麼都是一個大概的,就修行而言,那就是問題,它會使佛教沒有向前推動的實際能力,缺乏推動的能量。別人就會跟著議論:你們佛教只是一個大概的說法而已,你會說的我們也會說。如果是這樣,全都是一個大概、空架子,就無法落實修行。

  3、「我」已經沒有了執著。

  破:已經執為實有了,心口不一致。

  感覺「我沒有執著」,實際上,說此話時,執著之心已經存在了,已經有了「蘊」的概念。只能說明說話之人在表面概念上沒有理清「我」,實有的執著卻已經存在。所以,這句話是不正確的,甚至對修行來說有危險,要認真掂量。

  佛不是「人+$」,警惕這類油滑的戲論!

  4、「佛」是「人+$(美元符號)」。

  破:佛是沒有實執的人,不是「人+$」!警惕這種說辭,很油的戲論!

  前段時間,各地的機場都曾播放一段錄像,那位長頭髮偽大師讓人反胃的油腔滑調,「佛是人+$」,到處都能聽見看見。面對這種謗佛謗法,佛教歷來以忍辱作回應。所以,暫時不說該怎樣去「為教護法」,但至少不能為這類戲論所害!佛是沒有實執的人,所以中國的古人用了一個「人」字加上「弗」字,「弗」是「不」的意思,他與世人的執著狀態不同,沒有我執與我所執的凡夫心態,他沒有生死,沒有凡夫的現象界。「弗」不是美元哪!「佛」不是一個人去掙美金,不是「人+$」。這種說辭屬于很嚴重的謗佛。佛弟子既要拿著佛教很先鋒的「無我」正見,同時也有責任維護佛教正見與佛教的基本形象。

  先于組裝的零件形狀不是車

  如果積聚之前的各個零件里沒有車,那麼積聚以後也沒有。如果積聚之前的形里沒有車,那麼組裝之後「形」的結果里也沒有車。看後面的頌詞,是「破許唯形為車」,先是「破許支形為車」:

  汝形各支先已有,造成車時仍如舊,

  如散支中無有車,車于現在亦非有。

  如果說以形狀為車,那麼這個形狀是各個支分的形狀,還是支分積聚的形狀?如果是各個支分的形狀,那麼是支分原來的形狀,還是在積聚後新形成的形狀?如果說是各個支分原來的形狀,恰是這里所破的:

  未組裝時零件就有各自的形狀,形成車時,各個零件的形狀仍然如舊。如果認為組裝前的零件支分中沒有車,組裝後也不應該有車,因為零件的形狀在組裝前後沒有變化。散支的車零件中,沒有「車」的名義;組合之後,「車」的名義仍然無法建立。

  對方又提出一個問題:雖然暫時沒有形成車,但車的所有零件已經具備了啊!

  月稱論師回答:「車」還沒有成立,怎麼能確定現在的零件就是「車」的零件?就像人還沒有成立,怎麼確定這是「人」的手?所以名義是非常重要的。「名」與「色」這兩部分,「色」是指物質,「名」是指概念層面的。

  一定要先有「車」的概念,這個零件才能算是「車的零件」。「車」的概念成立之前,即便將零件堆成一座山,也仍然不會有「車」。因為零件本身沒有變化。到了這里,只有一種可能性:由各自的因緣聚合成一個假有的「有支」,可依據「有支」建立假有的「車」的名義。聚合前的零件中沒有車,所有零件聚合以後,可以建立假有的「車」的名義。因為這已滿足了確立「車」的名義應具的條件,就可以成立假名的「車」。

  零件的新形狀也不是車

  對方反駁:「車成時,車的『形』起了作用。」他說:「這個車形已經離開了原來零件的形狀,不同于沒有積聚時的形狀,有一個新的形狀出現了。所以,應該以這個新生的形狀為車。」因此就確定由聚合後各個零件產生的新形狀為車。

  月稱論師破道:「有異形(新生的形狀)產生嗎?如果有,真正的異形是什麼?組裝而成的車,它的方向盤在組裝前後變了嗎?輪胎變了嗎?擋風玻璃、座位都變了嗎?」

  回答:「沒有變,但它們組裝到一塊了。」

  既然組合後所有的支分都沒變,那麼除了被組合以外,它與組合前的零件本身有什麼區別?其實各個零件本身都沒有任何變化。組裝前,每一個零件中沒有車形出現,沒有「車」的名出現,組裝以後也不應有車名出現。所有的支分,前面多少,後面還是多少,都沒有變。所以實際上,都沒有實體的車形出現過。所以組裝以後,不能說以形為車。因為各個支分里沒有車,所以,組裝以後還是沒有車。

  若謂現在車成時,輪等別有異形者,

  此應可取然非有,是故唯形非是車。

  如果在組成車後,輪子等形成了新的形狀(與組裝之前原始的輪子形狀不同),那麼這個形狀應該能被看到,而事實上看不到這個形狀。因此,單獨的外形也不是車。

  這里是說「余形」,是對剛才所說的「余形為車」進行確定。「余形」就是不同于先前散支堆積的形,有所整合,有所規范。但即便是有所規范,實際上沒有增加任何元素,每個支分里之前沒有的形,現在仍然沒有。各個支分積聚後形成的形,可否稱它為「車」?

  下面是「破計積聚形為車」:

  由汝積聚無所有,彼形應非依支聚,

  故以無所有為依,此中云何能有形?

  月稱論師接著破:實有的形不該依假有的積聚來形成,因為每一個支分里實際上是沒有這種形、這種車的,積聚以後也仍然沒有,所以依著這種形,不可能有實有的車。因為支聚中不存在車,車最終還是找不出來。

  對方說:我只依靠組裝以後的這個積聚的形,不是依于各個支分,只是依據後來的。

  月稱論師說:各個支分里既然沒有車,即便後來組裝了,也還是沒有車。月稱論師就是如此死死扣住每一個支分里沒有「車的名義」,對應著破下去。

  頌詞說,如果說積聚有少實體,那麼才能假立依此的形狀。但你們也承認積聚即是假法、無所有、不可得、無實體性,那麼如何能依著「無所有」而假立形狀呢?因為你們自己就執著「假必依實」。

  零件組合而成的外形不是車

  如汝許此假立義,如是依于不實因,

  能生自性不實果,當知一切生皆爾。

  對方又說:「這個形狀不是實有的,是假的,那麼總可以依著假的積聚而有吧?」如果說依著假的積聚有假的車形,依著假的形狀而有假的車,這正是中觀師所同意的。依著無自性、不真實的假因,生無自性、不真實的假果,那麼一切形狀都可許有,一切法生起的因果也都可以如此成立。

  到了此處,反對派們都投降了,他們說:那我就說各個支分都不是實有的,只是假名的各種零件來組織成為假名的車形,由假名的車形來擁有假名的車,這樣可不可以?

  月稱論師說:你推出了我的所許。你終于在我的逼問之下,達成了我的心願。而且反倒推出了我所要建立的:依靠著假名的積聚,而有假名的車。也就是說,依靠不真實的五蘊,來建立不真實的「我」。如果說五蘊的任何一部分是真實有,都不對。但這樣假名地成立「我」是有可能的,是正確的。

  對方反倒推出了月稱論師所要建立的答案。已經破了「如果說形是實有,不應該依假有的積聚構成車」,他們最終說:應該可以依靠假的積聚而有車。這里說假名的車、假名的形、假名的有支,與我方的所許是一樣的。

  依著無自體、不真實的、虛假的因生起自性不真實的假的果,一切法都只是假名。也就是說,同意你去建設一切的形狀,也同意你去安立車的一切因與果,也同意你這樣去建立從有支到車的一切名義。只要是以假、以不真實為基礎,一切都可以建立。因為這才符合真實的佛智慧,才能符合真實的世間現狀。

  有小乘人,又提出了一個概念:

  有謂色等如是住,便起瓶覺亦非理,

  由無生故無色等,故彼不應即是形。

  色香味觸等四微塵聚合後,如果依據聚合之相,便認為有瓶存在,這是不應道理的。因為根據前面破四生的分析,一切有法本來無生,所以色等諸法也不例外,都是無有自性的。因此不能依據色等聚合後的形狀差別產生對瓶的執著。

  有小乘佛法信仰的人說:色香味觸等四微塵聚合後,就像陶師所造陶瓶的形狀,依照這個形狀來成為一個瓶子,就能讓人產生「瓶子」的感覺。如果有人見到這個形狀,就知道這個形狀的瓶子屬于陶瓶。如果拿一根棒子,「啪」一棒子將它打碎了,碎片便不能稱作「瓶子」了。可見所謂的「瓶子」是碎片積聚的一個大體塊。

  月稱論師破道:通過前面的破四生已經知道,不存在任何極微的自性,得不到極微的自體。由于得不到任何一個真實的實有色塊,所以也不可能得到由各種極微組合而成的一個形狀。所以這個瓶不應該是色等極微的積聚。用各種微細的部分積聚形成的大的形是無法存在的。

  七相推求不壞世間

  下面是「如是事了知之勝利」。首先是「證假立之功德」:

  雖以七相推求彼,真實世間皆非有;

  若不觀察就世間,依自支分可安立。

  雖然以七相理論推求車的自體,但無論是真實勝義還是世俗名言上,車的自體都不存在。如果不以正理觀察,為了隨許世俗名言,可以依據支分的聚合安立車。以車為喻,可以正理推知「我」在二諦中都無自體,但在不觀察時,可以依據五蘊和合,假立一個假相的我。這樣的隨許假立,不會破壞世俗名言。

  可為眾生說彼車,名為有支及有分,

  亦名作者與受者。莫壞世間許世俗。

  在不以正理觀察並隨許世俗時,可以對眾生說車是有的,觀待車的支分時,也可以將車命名為「有支」與「有分」。同理,觀待作業時,可以將「我」命名為「作者」;觀待所受的色法等事相時,可以將「我」命名為「受者」。這樣不會失壞世間共許的世俗名言。

  七相推求揭示出,在真實層面與世間層面,都沒有任何事物存在。但是,如果不以正理觀察世間的現象,那麼現象可以依賴其部分假立。一個事物由部分構成,部分復由部分構成,對于眾生而言,可以說「車有零部件,是交通工具」,不要破壞世間的共許。

  雖然用七種道理來推求車,從支分到整體都不能成立,但為了不破壞世俗的、世間的、常用的規律,為了隨許世俗,應該以七相推求車的自性,來確定一個真理。也就是說,在真實的道理中,雖然沒有五蘊與我,在世間的現見中,實際上也沒有「我」與五蘊,但在不觀察時,暫時可以讓它在名言中共許,在世間名言中暫時建立。

  怎樣建立?依著軸、車輪、方向盤、擋風玻璃等,可以組建一個假名字的「車」,在世間可以成立一個假名的「車」。可以對人們說:這就是車。對于輪軸的這些支分,可以將積聚的、完整的部分,說它是「有支」;將不完整的地方,說成是「支分」。

  就其作用而言,可以說它是「作者」。車能拉貨物,它就是作者。它還能肇事,還能撞人,所以說它是作者。若就其作用的對象而言,可以說它作用的對象為「受者」。比如,一個人被車撞了,他就是「受者」。

  所以,在隨許世俗時,應承認這個假名安立的「車」,也應該允許安立假名的「我」,這樣便不違背世間的共許。

  對于「我」與五蘊的自性,「我」本身是不實有的,自性本身是假立。所以,以正理觀察,自性都是空。自性就是自體。所謂「自性」是什麼?一個事物能生果,就說它有自性。而「我」與五蘊都不能依實法向下延續,所以說它們是無自性的、無自體的。

  到了這里,中觀師說:若就真實道理而言,「我」與五蘊都沒有自體;若依世間通常老百姓的說法,還是不要破壞世間,要隨許世俗,承認老百姓的說法,就是:由各支分可以組合成車的整體,車的整體就代表車,這是可以通過的。

  理解自我是假立,此人速入真實義

  七相都無復何有?此有行者無所得,

  彼亦速入真實義,故如是許彼成立。

  如果車確實有自性,瑜伽師在觀察時,必定可依七相中的某一相理論見到自性的存在,然而通過觀察,並無自性可得。所以,車是沒有自性的。以車喻「我」,了達人我空性,可以輕易地悟入真實勝義。但在隨許世俗時,不以正理觀察的情況下,應該安立名言假法。

  「彼亦速入真實義」,這是通達假立自我之後的利益:能迅速地悟入真實的空性。用七相推求的方法來建立「我」,建立五蘊的概念,建立了它們的關系以後,能迅速地悟入真實義,得到真實義的智慧。

  前面曾談到過建立二諦的智慧。從觀察的角度而言,在勝義諦智慧中,五蘊與「我」都不是實有的。在世間名言中,允許它們假名成立。可以說有「我」,也可以說有五蘊。

  不過,解脫煩惱的途徑,仍然只有勝義諦這一個方向。這個方向是什麼?就是要了解,色受想行識的五蘊與外在的一切實有事件與「我」是什麼關系。

  如果說,這一個假名「我」不是真實有的,那麼外在的所知境界中的事物還有存在價值嗎?比如這張紙,當「我」是假立時,這張紙到底是一個什麼狀態?就像當年虛云老和尚舉起香板,說:「你們說這是什麼?」

  所知境界中的這些事物,實際上是由假名「我」增益而成,所以它們的存在就代表著「我執」還存在。

  如何對治我執?首先要了解,它的體性是虛假的。當能了解到自己全體都是我執,那就好了。不要以為,「我」的執著只是在色身的范疇之內,這個才是我執;也不要認為,你的我執只在你的色受想行識的五蘊范圍之內。外境也是我執。大家都能看到這盆花與這支蠟燭,這盆花和蠟燭都與你的我執有關系,不要認為它們是沒有關系的。為什麼?因為你的那個「我」本來只有假名,你能看到有它,因為你的我執起了根本作用,構建了它。

  禪宗大德們說「見物便見心」,是什麼意思?面前的鮮花與蠟燭,它們就是你的心。不要以為心只是停留在色身的范疇之內,那就太局限了,那只是七相推求其中一部分——「即蘊」的誤區。它能在五蘊之外構建它的作用,這就是我執。

  所以,「見物便見心」是一個應該去參的話頭。可千萬不要認為,物與心是分離的。外物與心有關系,外物也是心。理解到「外物也是心」時,就瞄準解脫道的方向了。所以現在看到外部世界豐富多彩,先別總是去抱怨。抱怨有個前提:這些都不是自己造的,都不是自己的責任。那個人好可惡,這個人很討厭……可惡、討厭都不是你造的。如果是你造的,就不可惡、不討厭,自己要承擔責任了。

  比如說「那個字寫得太難看了」,為什麼?因為是別人寫的。雖然是別人寫的,但明白這個字與自己的我執有關系,那麼就不討厭了,自己會承擔一切。所以物即是自心,這點道理通徹以後,淺的執著與深的執著,淺的煩惱與深的煩惱,也就可以同時清理了。

  上面講到用七種方式推求,都沒有車可得。哪里能存在所執著的有自性的車?既然七種方式推求後得不到車,一切都無所得,那麼通過這個推求的方式,可以迅速獲得緣起性空的證悟,可以迅速地證悟真如實相。

  因為有此種利益,所以應該來觀察。這里所講的觀察方法,都是入道的道階。不要小看這些推理的方法,它已經瞄準了我們的「我」與五蘊。由觀察「我」與五蘊自體的有無,就自然能悟入一切真實。

  若時其車且非有,有支無故支亦無。

  如車燒盡支亦毀,慧燒有支更無支。

  如果車本身的自體都沒有,那麼也就沒有「車的部分」的自體,因為沒有「部分的擁有者」。就像車燒毀時,車的部分也燒毀。同樣,智慧之火燒毀我執的有支時,五蘊等我所執的支分也不復存在了。

  重點是「如車燒盡支亦毀」——什麼去燒?是智慧的火焰。不執著車,執著輪與軸也沒有意義(有些持小乘觀點的人,雖然知車無自性,但實執未除,仍執著這些零件為實有)。既然沒有整體的車,怎麼可能還存在輪與軸的實體?如果已經無我了,哪里還有蘊?所以《心經》中說:「無受想行識」,「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是空的時候,那麼「我」不空嗎?受空的時候,「我」還不空嗎?「我」空的時候,還有哪一個色能存在?

  所以五蘊的聚合整體,與概念的「我」的名義,這兩部分觀待成立。它們一方為空,另一方就不實有;這一方不能建立,另一方也不能建立。如果都是實體,那麼既不能有「我」,又不能有蘊,兩者都成立不了。通過七種形象推求發現,「我」是一個非理的構想,不符合真實的道理。七相推求就是智慧的火焰。這種火焰將車燒完了,也將眾生的「我」徹底清理了,使之顯現成為空性。所以這是智慧的火焰,讓我們得到真實義的智慧。

  見我我所空,瑜伽師解脫

  下面是「說合我義車喻」,首先是「雖無自性應理名言」:

  如是世間所共許,依止蘊界及六處,

  亦許我為能取者,所取為業此作者。

  如上所說,在隨許世間名言時,可以依車輪、車軸等假立「車」的名義;同樣,在隨許世間名言時,可以依止五蘊、六界與六處,假立「我」是能取的作者,所取五蘊是作業。

  這是談世間共許的事情。依世間的共許,允許依著輪、軸、車軲轆,還有車玻璃等,來假名安立車。同理,可以假名安立五蘊的存在,在五蘊上可以安立「我」的存在。但這些都是假名。所以可以將五蘊與我說成是作者與受者,或是作者與業,這些說法都允許成立,這是隨許世俗的情況。

  接下來是「現前勝義之相」:

  非有性故此非堅,亦非不堅非生滅,

  此亦非有常等性,一性異性均非有。

  因為「我」沒有自性,所以不可以說是堅或不堅,也不能說是亦堅亦不堅或非堅非不堅。同理,因為無自性,所以生與滅,常與無常,一性與異性,分別的其他三種情況也都不成立。

  要說明一下「堅」。「堅」就是常住不壞、堅固,像金剛一樣存在。

  因為「我」沒有自體,不能生果,所以是無自性的。無自性就是不堅,有自體就是常住不壞。所以,「堅」就是常住不壞,「不堅」就是不常。

  如果是堅固常住,那就變成了常見;如果有一個自性的消滅,那就是斷見。只有在常見的基礎上才會出現斷見,因為它常在,突然滅了,那才是斷見。如果都是無自性的,就是非常見、非斷見,常、斷的基礎就沒有了。所以整個生滅的過程,不應該執著到邊見中去,都是非常、非斷的,都是無自體的、假象的現象法。

  眾生恆緣起我執,于彼所上起我所,

  當知此我由愚痴,不觀世許而成立。

  但眾生無始以來長久地緣無自性的假我,起實我執,對于其所屬的法,起我所執,就像將五蘊執著為「實有我」的五蘊。應當知道,這個「我」是由于眾生的無明愚癡才有,在不以正理觀察而隨順世人共許的時候成立的。

  眾生所說的「我」與「我執著」,「我」與「我所」,這些都是因為執著而起。而執著因何生起?因為愚痴。如果不觀察正理,都可以同意它,隨許它的說法;如果要觀察正理,這些說法都不能同意:不同意有「我」,也不同意有「我所」。既然沒有「我」與「我所」,那麼「我執著」是怎麼回事?「我執著」就是你的虛假概念,虛假的習慣。「我執」實際上也是無自體的。

  由無作者則無業,故離我時無我所。

  若見我我所皆空,諸瑜伽師得解脫。

  沒有作者,就沒有業;離開「我」,也就沒有「我所」。當現見「我」、「我所」皆空,就得到了解脫。

  因為「我」存在,所以「我執著」存在;因為「我所」存在,所以「我所執」存在。現在「我」與「我所」空了,那麼「我執」從哪里來?「我執」實際上是假名的概念而已。為什麼它有力量?就是因為長期將不實在的「我執」,執著成為實在的「我執」,所以這個概念產生了力量,讓眾生得不到解脫邊,而流入了生死邊。

  找到下手處

  現在知道,「我」與五蘊都是假名,我執是一個空虛的概念。只要反復熏習正理,使心自然順應于正理,自然就會出離這種執著。

  無法從這種執著中解脫,在于兩個原因:

  第一,沒有接觸過正理,不知道途徑,不知道哪一方才是我應該去的。

  第二,即便知道了正理,也不知道努力的地方,不知道到底該在哪兒使勁。即便知道了方向,也不知道下手處。

  「下手處」也是我們的保證,讓我們能到達這個方向所指的準確處所。比如,前面所提過的下手處是「分別」、「執著」,還有「增益」。到了這里,下手處就是「我」與「我所」。

  到現在為止,我們了解「我」與「我所」了嗎?表面上以為,因為五蘊是實有的,所以「我」與「我所」是實有的。通過七相推求可以發現,「我」、「我所」與五蘊,根本就不是實有存在的。「我」是怎麼回事?它與「我所」一樣,都是虛假的,根本不可能實有存在。但對「我」的執著,習慣性地認為「我」是存在的,「我」存在就產生「我執」。

  那麼該如何去清理它?

  首先要樹立正見,樹立世間正見與出世間正見。世間正見就是隨許一切世人的所說,隨許「我」與「我所」、五蘊等說法。出世間的正見是什麼?用七種形象來進行推求,進行思維,清理邪見;通過這種思維的考察,就將壞習慣給清理掉了。清理掉壞習慣以後,就獲得解脫,從而現見到「我」與「我所」都是空性。

  現見「我」與「我所」的空性,過去的修行人將其稱為「剝離貼肉布衫」,說這是最難放下的一層執著。因為現見空性是要讓「我」放棄「自我」的存在。而實際上,別說放棄自我的存在,放棄一點尊嚴都很難,放棄一點靈魂會更難。雖然表達得不準確——我的尊嚴、我的存在——但它很有力量。為什麼說「我」要有尊嚴,「我」要有靈魂啊?因為「我」要將它摳得死死的。靈魂是什麼意思?就是「我死也不撒手」的范兒。

  但對于不願意撒手的,最終也得要撒手。對于「我」的執著有不同的表述方式,有不同層次的把持方式。當我們想將它把持得很緊的時候,用的詞都帶著那種味道。比如說「靈魂」,不必往深的地方想,它代表什麼?——「我」生生死死都不能放棄的東西。它是什麼?是「我」的命。不願意放棄這個命,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兒。「命」是什麼?講到這里,「命」就是「我」與「我所」。「我」與「我所」還是要放棄,否則,怎麼自在?你想成為一個煩惱的「我」嗎?煩惱的「我」不是我們想要的。

  由無作者則無業,故離我時無我所,

  若見我我所皆空,諸瑜伽師得解脫。

  到了這里,最後的修行重心是,用七相推求的方式,以前面對于「我」與五蘊的二十薩迦耶見的關系,將「我」與「我所」分析得清清楚楚、一無所有。

  如果是其他學問,學了一年,總得有點收穫。而中觀課,越是上到現在,越是什麼收穫都沒有,什麼都把捉不到。到了這里,月稱論師連個修行訣竅都不告訴我們,只說:「你的這個『我』與『我所』是空性的,是假名存在。」那怎麼辦?如果什麼都不是真的,將來的修行怎麼辦?

  但反過來想想:既然「我」與「我所」都是空性的,還需要修行嗎?當然,修行必須要基于「萬法本來不生,是空性的,只要有機會讓這空性呈現,那真的是不需要再修行的,正是六祖所云『心平何勞持戒』」,心地本然清淨,這里執著是最該小心對治的用功障礙。所以不要讓「修行」成為一個新的執著,關鍵是要理解到「我」與「我所」的不真實性。不管是哪一種形式的執著,都是因為有「我」才產生的。如果這個「我」撤火抽薪了,自己這一套或高明或庸俗的生存把戲,還有什麼可以存在呢?

  所以,「人」雖然是個大學問,但到了這里,也會最後歸零,成為一個空空如也的學問。

  天地悠悠,誰曾向「我」問歸宿?!

  關于學問,不要談大小。無論是多麼大的學問,如果到頭來不能讓你獲得寧靜,獲得解脫,終究不是你的。而且世間的學問,各有各的判斷方法。如果哪一種學問能最終讓自己與世界都彼此無二無別了,讓心靈與所有的物質都沒有區分了,讓內在的「我」與外在的「他」也都能成為一個整體了,這樣的學問最終才能成為我們心靈的歸宿。學問成為歸宿,這就是大學問了,它就具備了宗教的價值,這樣的宗教就具備了解脫的價值。

  所以人在世間,當還在完成著各種事業的時候,都覺得「我」應該朝這個方向走。但是,最終絕大多數人都會有一個「歸根」的尋求,都要找找心在哪里。否則,忙了一大段,到底為什麼要忙啊?爭取了一大段,到底是要爭什麼東西呢?

  「歸屬」的學問,其實都得回到心的根源。

  在世間努力拼搏時,各有各的任務,各有各的責任,這里幫忙,那里救火。而當心靈逐步獲得成熟以後,人的需求就變得很簡單:寧靜、平和、歸宿感、不空虛,這幾乎成了人的基本需求。

  這些需求其實有宗教意義。宗教是讓人心得到安穩的,宗教解決生與死的問題。人沒有經歷過生與死的時候,肯定會覺得「生死」是離自己很遠的一個事件;一旦有了親身經歷以後,便會開始警惕:生死的問題,世間無常的問題與自己有關系。人雖然無知,但事實常會告誡我們:冷靜一下,讓我們來了解生與死。

  世間的名人、高人、明星多得數不勝數。如果平面地來了解世間,會覺得:不需要顧及自己,上去拼吧!跟大家一樣,拼成了是英雄,拼不成咱們也奮斗過,也努力過了。

  但若縱向去追蹤每一顆「星星」,情況就變了。每一顆「星星」的拼搏過程、努力過程都僅是一段時間,在這個過程之後,都會有一個心靈上的回歸,就是前面說的「英雄到老皆歸佛,宿將還山不論兵」。

  我們要論的只是人生旅程中的一部分,還有很大一部分是不論的。或者說,我們即便在宗教意義上、在修行上論了一段時間,到最後也不想論了。不是放棄修行,而是將修行變成找歸宿,找心靈的歸宿,這樣的修行才會有真的方向。否則,梯山航海、朝山拜祖,懷抱里揣的只是一套不實際的行動計劃。

  將心的方向確定到「來尋找我的真正歸宿」的時候,人才會有「踏實」。否則,在任何環境中人都會有「不安」。因為,生命本來就是個大疑團。

  人從呱呱落地到七八歲,大家都說「這個小孩不懂事啊!」或者:「這個小孩已經懂事了,開始知道顧家了。」開始知道顧家,這就算「懂事」嗎?這個小孩大學畢業了,就算他知道自己該干什麼了嗎?這個小孩在北京找到工作了,就算他找到自己的「北」了嗎?

  不一定啊!因為一個更大的疑團始終都旋繞在周圍:「我」是什麼?咱們敢問嗎?或者說,我的生命是怎麼一回事?咱們敢想嗎?其實問到這兒,想到這兒,都是空白,自家生死也只能相欺,沒有交代。

  當然,你在社會上不可能找到太多知識來研究這個問題。雖然人人在這個問題上都很苦惱,但誰又敢問啊?有一部分人是拿成功來讓自己不問;一部分人是借酒澆愁讓自己不問;一部分人是拿著努力讓自己不問;一部分人是拿著堅強讓自己不問;一部分人是抱著希望讓自己不問——我為他們活著,為員工服務,為後代服務;一部分人是為了囑托不問——我在完成一件什麼事情,現在無法去顧及這些。

  天地悠悠,誰敢向「我」問歸宿?!

  但「不問」就能夠沒有問題嗎?問題只要存在,即便不問,它也會蹦出來,會讓你過得不安,會讓自己內心空虛、不安寧。有部小說稱作《彷徨》,那個「彷徨」很多時候是由于時代而彷徨,關于時代的彷徨是所有彷徨的一個縮影。所有時代的彷徨、經濟的彷徨(金融危機)、甲流的彷徨,包括晚上不敢走夜路的彷徨,將所有的彷徨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個生與死的彷徨。這些都是因為「死亡畏」。

  拿佛教的道理分析,晚上不敢走夜路就是因為怕死。最終是怕在這里,前面說得出來的都是小怕,最後的大怕都是怕死。

  生死曠野,大患唯緣有吾身

  假如沒有死亡,怎麼樣不可以過?「我」如果到了沒有死的時候,三界橫眠,青天是云蓋,大地是禪床,怎麼不可以過?

  但是,如果有個死亡的問題,很多恐懼就來了:害怕經濟不好,自己掙的錢沒了。害怕最終源于死亡畏。錢,不管是有還是沒有,它與自我的情緒是沒有關系的,但這個時候,你這種恐懼感為什麼會出現?還是因為「死亡畏」。

  年輕人沒有結婚,爸爸媽媽就著急了。逼男孩趕快找女朋友,逼女孩趕快找男朋友。為什麼害怕?父母親老了,害怕死了以後,沒有接班的。即便接班的人有一大排,最後還有怕的。為什麼他的這個「怕」永無止境?兒子過不好,就擔心兒子;兒子過好了,擔心孫子;孫子過好了,擔心重孫子。為什麼一代一代地這樣怕?這個怕最終源于怕「自己的死」,「死亡畏」是最終原因,被放大到了他人身上。有時候,人的畏懼會通過外在的形式轉嫁到其他問題上表現出來。但從根本上來講,生死才是我們最大的畏懼。

  過去中國的古人講「吾有大患,為吾有身」,這個說得一點都不錯,只是沒有說明白。「為吾有身」,為什麼有身就有大患?因為身會死。如果沒有死亡,讓宗教閒而無用,那是理想的人生境界。

  可是這種理想的人生境界在現實生活中不實際。就像阿Q的精神安慰法,即便天天對著自己說「我健康」、「我容顏煥發」、「我積極向上」,又能有什麼用?能產生一點作用,也是因為我們的心靈太過分脆弱,需要臨時麻醉一下。有時候,臨時麻醉能讓人暫時忘記隱患。暫時忘記不等于徹底解決,如何才能解決呢?

  還是要回到「我」與「我所」的問題。我們看看,它到底是什麼樣的。

  前面我們了解到,「我」的生命與色法既有關系,又沒有關系。如果從世間的暫時狀態來說,是有關系的,「我」就靠在五蘊、靠在色身上。如果拿正理觀察,「我」與五蘊一點關系都沒有。

  了解了這個智慧,就是趨向于菩提道,獲得究竟解脫的真實保障。只需記住這一點:只要你認知到「在勝義智慧中『我』沒有實體,五蘊是不真實的」,有了這個智慧,就夠你成佛了。假如說,自己的見解與這個知見還有矛盾,那是習氣問題。慢慢將正見回顧得多、鍛鍊得多,這個習氣自然也就慢慢下去了,便不再來騷擾你。

  那我們又該如何應用呢?這就要看我們自己。應用的過程,需要我們有膽量沖破一些傳統的、習慣的、以前別人逼著我們養成的心理的思考,將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舊倉庫,勇敢地清掉。佛教是最「時尚」的,只要記住:「『我』是空性的,無『我』,無『我所』。」這就是最前衛的知識與文化。我們就拿著這個走遍天下,拿著這個保我們解脫。

  當然,對于世間的常理,一方面是隨許,一方面也要有分辨眼光。比如有人說「佛是人加$」,無聊,要堅決抵制!在這里送給大家幾句話:「大象不游于兔徑」,「大禮不拘于小節」,「丈夫自有沖天志,不向他人行處行」。不向俗人的行處行,我們自有沖天志。

  佛教,最終還是要讓我們獲得解脫道。佛當年是這樣的一位成功者,我們現在要繼承佛的衣缽,獲得各自的解脫。但願大家都能有陽光的心態,超拔的智慧,都能有不屈服的毅力。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