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講 實修止觀直趣二無我
止觀為根本
前面講了「止」和「觀」的釋名,提到諸經論分別以何種名義詮釋它們。
止觀在修行中的決定性作用,諸經論有一個共同譬喻:大乘無量三摩地均源于止,大乘功德均源于觀,就像所有樹木的枝、葉、花、果皆以樹根為本。對止和觀的譬喻基本是一樣的。
止觀缺一不可
止與觀之間,存在一種必然的邏輯關系,不管是什麼人,修行中若二者缺其一,另一部分的用功肯定不會順利(詳見表17-4 止觀並修列表)。
觀依靠止:
如夜觀壁畫,無風動,燈亮,方能看清,觀依于止是此理。
經典中,最直白的譬喻是:在修觀時,若缺乏止的能力,就像晚上借助蠟燭看壁畫,沒有風動時,燈光是明亮的,便可以看清。觀要依靠止,就是這個道理。若止的能力不夠,就像刮風了,蠟燭被吹得搖搖晃晃,甚至被吹滅,也就根本看不清房子里的壁畫到底是什麼。所以,無論觀的能力有多強、多有智慧,若無止力,是不能對所想了解的境界如實通達的。
止依靠觀:
渾濁水中,雖無波動,並無澈見,止依于觀是此理。
有止力的人缺乏觀力,缺乏觀的智慧,就像在濁水中,即便水波不動,也無法看清水下是什麼。止必須要依于觀,就是這個道理。若知見渾濁,止的能力再強,也還是一池渾水,什麼都看不清。
進入「止」的前提條件
如何進入止和觀?在表17-4中,可以了解到它們各有其條件,這些相關條件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但依這些條件也能大致了解,在生活中創造怎樣的順緣有利于得到止和觀。
進入止的條件:
第一,衣食方面不要成為顧慮。
若成為顧慮,要操心、操勞于衣食和生計,這就很難了。
第二,居處無惡友、惡獸等隱患。
若修行的地方隱患過多,也會放不下心,不能安心辦道。
第三,居處區域沒有流行的疾病。
這也是個必要條件。本來已安心修行,但流行疾病傳來,別人生病了,或言語中對流行疾病的提示讓自己操心了,止的功夫也用不下去。就像現在,甲型流感來了,若嚴重到身邊很多人都患上,我們便沒心思聞法修行。
第四,師友之間戒見都相同。
此點,我們這些在一起學習中觀的道友有很好的條件,因為大家戒行與見地基本相同,都在學習和逐步接受中觀正見。這樣,戒與見的部分不會有太大差異,在一起經常切磋溝通,沒有不同見的人,不會動搖修止觀的根本知見,這也是個非常必要的條件。有的經論中,一些特殊修行法門甚至要求:戒行不同的人不許共住;或要求不能共喝一條河中的水;或知見不同的人在河上游洗了手,這條河的水便不能用了。
第五,居處晝無喧擾,夜靜聲寂。
居所處白天沒有很大的喧囂與干擾,晚上比較寂靜,有利于止的修行。
以上五個條件主要談居處(居住的處所)能讓人心生歡喜。心生歡喜的地方利于修行止(奢摩他)的功夫。若拿到《清淨道論》中,條件還會更嚴,有十八種,包括聽到雞犬聲都不太容許。《清淨道論》對修止的要求,好幾處是針對僧團、出家僧眾說的,這里擴大了范圍,更寬泛些,是我們基本能做到的一些條件。
第六,對衣食等,能少欲知足。
對現代人來說,「少欲知足」是一種難能可貴的素質。能將現代經濟高速發展、物質繁榮的社會看得很淡,才能少欲知足,否則來了一個狂潮,我們就跟著搶購去了。作為一個修行人,雖然常常要有隨許世俗的態度,但還有另外一部分是要觀察的:在世間生活時,有多少是過分隨流、干擾心性的。
第七,斷買賣貿易雜緣,斷醫卜星算等邪命。
買賣貿易的過程,或在某些職場中,不要過分操心細節,否則會對修止產生不利,讓心力過分憔悴,心緒過分繁瑣。也要離開一些雜緣,包括醫、卜、星、算,這些都屬「邪命自活」。在戒經中,作為居士,不該「邪命自活」。
「邪命自活」有很多種。如果以醫為職業,便當另說。若非醫職人員,卻易位談醫,自愚惑他,為人談病,或者卜筮,「你名字不好、住家風水不好……給你算一算、拿一拿、推一推……」給人以心理暗示或施與精神操控,使人對自己命運、居處產生多種憂患,增添掛礙。這當然不利于修止——讓別人「止」不了,自己也「止」不下來。中國的卜筮方法有很多,如鐵算盤、紫微斗數、周易、八卦、堪輿、風水……相生相剋的道理多得很,但這些道理,無論算得多好,都與修止的前提條件相違背。
第八,行為不損他,有則速懺。
這便是戒行,核心內容是不要去損害其他眾生。
第九,斷非分的名利追執。
現代的信息社會,事事處處都難免名利色彩。非分的追逐與執著,是我們的障礙。
入「觀」之前提(必要)條件
第一,要依止中觀正見。
此處依止中觀正見,並不是觀修到了某種水平,僅是從知見判斷上依止中觀正見。實指依中觀正見確定世界觀與人生觀的一些根本問題。
第二,聽聞無誤教授,引正見成熟。
所得到的教授與教誡,需要沒有錯誤。我常說,大家有機會聞思中觀這樣一門佛法,是異常難得的因緣。眼下有誤的教授可謂鋪天蓋地,而我們竟然能學到《入中論》。此論于見、修、行、證諸方面,在現今都有絕對優勢,應當確立這部論作為我們暫時的無誤教授,若以後還有更好的,我們再確立更高目標。
第三,明晰了義與不了義間宗旨的界別。
了義與不了義的經論,了義與不了義宗旨之間的界別,自己應能判斷清楚。了義與不了義界別混淆,是對「法」不生信心的根本原因。對「法」沒信心,便算不上「皈依法」。凡是「皈依法」,需要對正法產生百分之百的信心。
對「法」有全面信心,至少要對釋迦牟尼佛所說的「法」,知道其大意所在。比如,四念住、四正勤等,知道都屬于修止的法門。雖然修止的法門很多是在人無我修行的范疇內,還不在大乘觀察修的范疇內,但有其特殊意義。一位大乘行者,不只知道人無我和法無我空性如何觀修,同時對修止的法門該如何運用,它的獨到功用,也會非常清楚。
所以,對中觀有全面掌握的人,只要是釋迦牟尼佛說出來的八萬四千個修行法門,沒有一個法門他不生信心。他會非常開放地面對任何一個修行的宗派,會很熱心地渴求和學習,乃至在其修行生活中一一驗證。
這種全面和積極向上的正法欲,只有依止了良好的正見後才能產生。這種情況在現代已經越來越寶貴了。據我觀察,絕大多數人現在開始「關門」——打開自己的一個修行門,關掉八萬三千九百九十九道門。為什麼要將這些門關掉?因為覺得只有我修行的這一門可靠,漫天下都是「邪說」,漫天下都是「邪見」。分不清「邪說邪見」的來源,不知道這些是由于自己無法全面地駕馭,而直接關閉了對佛所說的八萬四千法門的信心。這也就麻煩了,這種狀態會一直影響我們,使我們對佛陀親說的「法」不能全面接受,產生「舍法」的隱患。
某些人在三皈依中,時常缺乏對于「法」全面皈依的意識。若出現此種情況,「皈依法」便不能圓滿。連基礎的三皈依都不圓滿,還怎麼談修行?至少,在確定中觀正見之後,對佛所說的全部法統都能主動接受。這樣來說,我們目前修行所處的狀態是主動的,這種「主動」至關重要。
此「主動」由何得來?明晰了義與不了義的界別。若非以了義方式說明佛陀修行的法類,便要懂得將其擺在不了義的位置上。佛說了一個不了義的法門,並不是說佛的證悟不了義,包括有些大師說的臨時性,有特殊環境、特殊對治作用的不了義法門,也有其特殊意義存在。不能因為世界上還有不了義的「法」,便認為說那些法的人都沒有證悟;也不能因為有人說出過一個了義的法門,便說明其人是一個開悟、圓滿了義的人。這兩種判斷都有問題。
明晰了義與不了義經論宗旨的界別至關重要。全面駕馭佛三轉法輪的修行法要的特質後,可以直接判斷了義與不了義,可謂「不被天下老和尚舌根所轉」。自己會判斷了以後,才算得上是個修行人。否則,在此前不要說「天下老和尚的舌根」,隨便哪本書,隨便哪個人,都能讓我們跟著轉,這是非常危險的狀態。
第四,余論無此法,依龍樹、月稱此唯一中觀道。
要知道我們目前所接受的體系,這套中觀正見,是「余論無此法」的中觀正見。
龍樹菩薩與月稱菩薩傳承的這一中觀道,就像白天的星辰,非常稀有。這不是自賣自夸,大家一定會有所認識。學習過程中,若將這一「法」與其他「法」作比較,便會發現,此「法」有其不可改變的殊勝性。既然現在已經學到了這一部分,我們就以這一部分為指導自己修行思想的核心經論,從此展開自己有為的修行。
修行這件事情,磨刀不誤砍柴工。若刀磨好了,一刀下去,十萬八千斤都解決了也有可能;若刀沒磨好,總在折騰,越折騰越沒信心。若到那種狀態,真不知該信佛好還是不信佛好,結果恐怕會比較危險。所以,回憶馬丁·路德的父親臨終時的痛苦,最後放棄宗教信仰,才真是可惜!一輩子在那里努力,都是一團漆黑,不知道自己所行的合理之處,那很可悲啊!
第五, 精進。
有了以上基礎,剩下就是精進。
若見地圓滿了,雖然夢中功德也會增長,但你醒來時,還是要精進,能做到的就要去做。不要掌握了這套中觀正見後,埋在心里睡覺去,那也就辜負這次學習了。
中觀正見是萬分難得的。若不依月稱論師這種構建方式,很可能折騰了半天,也沒多大進展。比如,有關「止」和「觀」這部分,從智者大師以後,止觀道在社會上就是一個不太普遍的修行傳承。明清以後,止觀體系的傳承就越發式微了。甚深的止觀精要,現在很難去統攝。所以,學到這些法義以後應知道珍惜;同時要學以致用,不要將止觀之道的知識浪費了。
這是有關進入止觀的條件,還有一些進入的善巧。
修「止」的善巧
「條件」是必要的,可以人為創造。「善巧」是什麼?是可以「投巧」,找捷徑之處。
第一,心過外散,可專注或思維佛像而攝心。
心過分外散,不利于修止,該怎麼辦?比如在日常工作中,每天都是信息千千萬萬,分別心千千萬萬,心靜不下來,怎麼辦?有個特殊善巧:專注佛像。可以請一尊自己比較有信心的佛像,供在面前,睜開眼看佛像。若佛像的體積小,就看他的全體;若佛像的體積較大,就看這尊佛像的某一局部,比如眉間、眼睛、白毫、肉髻、髮髻等處,都可以。總之,選擇的關注對象不要信息量太大,選擇一個有利于將心收起來、信息量較小的部位進行關注。關注佛像的過程中,逐漸地心便能收起來了。
關注佛像,表面是個修觀的方法,但其具備修止的作用。因為佛是我們敬重的依止境,對此敬重的對象專注一緣,這與信心中「專注」的那部分產生內外的呼應,使我們能盡快地讓散亂心皈依,專一下來。
第二,自然正坐,離沉掉。
有時候,心過分散亂是源于自己用功時,坐得不夠舒適或不夠端正。有時外面並沒有散亂的干擾因素,但因坐姿不夠輕松、不夠端正,也容易讓心散亂(過分外散)。
第三,以禮佛、皈依、懺過等攝心。
用這些方式也可以攝心。很多時候,散亂心是因為缺少信心,或不慎因果。所以,在禮佛、懺悔、皈依過程中,心自然便收攝起來了。
修「觀」善巧
第一,著力尋求解悟(定解)。
著力尋求解悟,也可說著力尋求定解(決定之趣)。定解往往以一代萬。若解悟的部分確立了,很多雜亂的學習聞思等便都歸一了,由複雜變為簡單。「解悟」是至關重要的成果,可由聞思直接獲得,可由辯論獲得,也可由逐日的進修獲得。著力尋求解悟,這是進入「觀」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步驟。這個步驟若成熟,一定可以「以一代萬」。
第二,自思其價值,世尊為求四句偈剜身肉燃千燈。
修觀不專一,有時是因為對修觀及般若正見的價值不夠確定、不夠明朗。此情況下,便要思維中觀正見的價值,可積極閱讀釋迦牟尼佛以往求法的公案。比如,佛過去為求四句偈,剜身肉燃千燈供佛,等等。有時,我們的心需要像小孩一樣去馴服,它不是你明白這個道理後就聽這個道理的。這時,主動找些此類素材讓自己閱讀,善意的心便產生了。
第三,舍身忍苦求法。
修觀,應該舍得讓身體吃些苦,忍苦求法。
第四,有如一覽眾山小,能破正理如執掌地圖。
給「觀」確定一個位置:如果中觀正見確立了,對自己整個宗教信仰,就像「一覽眾山小」一樣——上到泰山頂,其他山便盡攝眼底。這時自己就像一個活地圖,到每個地方都知道下步該怎麼走。因為掌握了最終所要把握的中觀正見以後,其他每部分的修行,無論了義還是不了義,自己都知道這步在什麼位置,下步該怎麼走。
所以,修行人也要掌握地圖,中觀正見便是大家最好、最詳細的修行地圖。
概說「止、觀」以對治為加行
下面表格所列是對治的法門。
表18-1 概說「止、觀」以對治為加行之表格(止觀關系表二)
此前討論過四念住、四正勤、四如意足等,拿到「止」和「觀」這一大體系中,都屬于對治的法門。凡稱為「對治」的,便屬于加行,還不是正行。加行部分總共有多少?
在止的方面,加行有:
第一,不淨觀對治貪心。
第二,丑陋觀對治貪心。
第三,白骨觀對治貪心。
第四,慈心觀對治嗔心。
第五,緣起觀對治愚痴。任何一個事物從無明到行,一直到最後的生、老死,因為對全過程緣起因果的邏輯關系不了解,所以才有「癡」的情況出現,對治「痴」便一定要用緣起觀。
第六,蘊空觀對治我慢心。我慢心是一種特別有意思的心。它的生起有一個要求:你的身體比較好,身心狀態比較調順。有此基礎後,我慢容易生起。身體很脆弱的人,我慢心一般會比較少。
對治我慢也有一個善巧,即是直接觀察這個色身,用人無我空性的觀法,讓色身「我」的感覺、「我」的執著被打破,照見它是本來空性的,光明產生,我慢心當下就消失了。所以,我慢心的對治實際就是人無我空性的修法。
第七,數息觀對治疑散心。「疑心」就是一種散亂心,所以將「疑」和「散」連在一起,稱為「疑散心」。疑散心的對治方法是數息觀。有些人說「佛教的正見別人不信」,若不信的人是一位修行人,可以讓他修數息觀。只要數息觀進行到一個身心都比較寂止的狀態,對于佛教、中觀的正見,自然能與之相應,願意信受。
觀的加行有兩大部分:
第一,人無我的修法。有八個必要的方式(或者說八個必要的條件)。
第二,法無我的修法。有九個部分。
以上加行各有其對治作用,這里就一道算盤全算給大家了。來學習一下,這些對治都該怎麼做。即便記不很清楚也沒關系,以後真要運用時,都不會錯得太遠。當然,若能記清楚更好。
加行淡茶飯,乞士最相宜
這些對治都稱作「加行」。對待加行該是什麼態度?現在學習,可將加行看做「治病」。病的原因是什麼?根本原因是「無明」,一旦生起,病狀就是「執著嚴重」。
為什麼列出這麼多加行,而正行反倒不多?打個比方。據說,當年朱元璋做乞丐討飯時,別人曾以「珍珠翡翠白玉湯」解決了他的一餐之憂。即便你知道他日後將貴為帝王,而現在身為乞丐的他向你討飯,你該給他什麼吃?
我曾向一位居士提出這個問題,但答案不切合實際。我最後告訴他:「如果一位乞丐向你要飯,那麼很簡單,你不能說:『山中的珍奇,海里的海鮮,地上的美味,各種蘑菇菌類,我這里應有盡有。』說這些都沒用,最重要的是拿一碗粗茶淡飯,讓他能吃到口,馬上解決他一餐之饑。這樣一碗飯最現實。」
為什麼拿乞丐打比方?大家現在都存在這個問題:在實際用功、覺受這方面,可能絕大多數人還沒上路(當然功夫有成就的,我不敢隨便判斷),基本就和乞丐一樣,現在要的只是粗茶淡飯。雖然中觀正見也很關鍵,要樹立,但現在若能拿點粗茶淡飯出來,讓人能吃到口,這是最現實的。
所以,此處列出很多「粗茶淡飯」。
止加行中的「治貪三要門」
治貪第一,不淨觀。觀所緣為三十六不淨合成。齒、發、甲、肉、骨、膿血、肝膽、肺腸不淨;眼屎、口涎、鼻涕、屎尿不淨;色、形不淨,觀察則無明執散心退。
治貪心的第一觀是不淨觀。修不淨觀一定要有訣竅:要從腳底修起,然後由腳底向上延伸,最後是頭部。「不淨」是怎麼觀?牙齒、頭髮、指甲、肉、骨,包括膿血、肝膽、肺腸這些,觀其為不淨,還包括眼屎、唾液、鼻涕、屎尿等不淨,顏色和形態都不淨。
觀察這些時,無明的執散心(因為執著而產生的散亂心)自然就會退下去。比如,散亂心看起來很不好對治,但只要使用不淨觀的方法,便很好解決。因為心各有各的歸屬,各有各的來源。找到這個心的來源,就像停電一樣,將執散心的電停掉了,心馬上就沉靜下來了,效應當然明顯。
治貪第二,丑陋觀。浮腫、蟲噉,除觸受執散心;紫、青瘀、紫黑、膿血流,除膚色執;腐爛、肉離骨,治形體執散心。
治貪心的第二觀是丑陋觀。大家看過的電影可能不少,西方電影中,如果有個魔獸角色,臉上有一些很讓人害怕的小蟲爬來爬去,或臉上忽然變成墨汁、膿血之類的東西,確實能讓人產生對內心執著的對治作用。西方人為什麼動這種心思,拍出這種鏡頭?不是要打動人嗎?這好辦,拿惡心的來,這就打動人了。「惡心」,是激發起「不淨」的心。「乾淨」的心才產生貪執,「不淨」的心令貪執退散。
這個原理並不簡單。西方人對「心」的判斷和研究由來已久。尤其伊文思·溫茲將佛教中陰救度的法本傳譯到西方後,他們心理學的結構產生了很大變化。他們懂得,一種心產生後,用另外一種心能產生對治作用。佛教的很多用心方法,他們在逐漸掌握。
若觀到皮膚青瘀、紫黑、膿血等,對皮肉觸受的執著便會很快消散。若對肉和骨進行觀察,便能讓人遠離執著形體,這種執著心便可以退失。
治貪第三,白骨觀。四生中胎生本性為骨體,故治貪以白骨觀最力;由足至頭,皮肉爛脫,露出白骨;白骨全觀,則觀廣至一國,又漸復己身;趾骨有皮肉,余皆白骨,漸至眉間。
治貪心的第三觀是白骨觀。對治貪心,白骨觀比丑陋觀、不淨觀更生猛,效果更直觀。《紅樓夢》中,賈瑞拿著鏡子,看正面是王熙鳳,看反面,白骨在鏡子里出現了。白骨的出現,會使他放下對世間的貪執。
在胎生、卵生、濕生、化生四種生命中,凡胎生的(人屬胎生)有一種基礎本性:以骨體為「地大」的本性。為什麼從胎出生?胎里出生的物質的本性,是由骨骼本體中的一部分流散出來的。人之所以「正性命」(《圓覺經》云:一切眾生,皆因婬欲而正性命),有肉體產生,就是因為有「地大」產生。這是人來到這個世界後執著的物質基礎,它是物質部分的來源。
由這部分物質產生的貪心,要從骨骼開始,才能解決問題。所以在四生中,「胎生的本性是骨體」提供了一個原理:進行白骨觀除貪心,最行之有效。
歷史上,佛陀倡導弟子修行,並對廣大弟子廣泛推介白骨觀。從修行成效方面說,白骨觀對人的改變最直接。
首先,從腳到頭進行白骨觀。白骨觀一般的起點是左腳大拇趾的最前端。「觀」不只是想著這個地方,也不只是看著這個地方找點感覺,觀這個地方時,意識也都下去了,是對這個地方的感受作引導。作什麼引導?讓大拇趾的皮肉產生膨脹。觀它膨脹時,便感覺腳趾真在膨脹,「膨脹」的觸覺同時也產生了。這是實際「觀」的開始。
隨著膨脹感越來越強,下一步觀察它不僅膨脹、青瘀、腫大,最後腐爛了。當腐爛到開始破皮時,甚至從觸覺上會感覺腳趾的部位忽然一涼,那就是觀它破皮的時候,相應的觸覺也產生了。
當它腐爛的肉開始脫開骨節,白色的骨節露出來了,我們會感覺那節腳趾消失了。那個地方就是一個白骨的景象,「腳趾」的任何觸覺都沒有了。由第一節逐步向上推進,腳趾的第一節、腳的第一節,包括下肢的第一節,逐漸向上觀。
此過程中,當觀成了全身骨節都變成白色,然後便開始擴展,到身邊的人也變成白骨,更多的人都變成白骨,乃至平時接觸的所有人都變成白骨。及至自己知道全世界的人都是白骨時,便將這些白骨觀想成腳趾的第一節白骨,全世界所有人的白骨都等同于自己腳趾的第一節白骨。
這種「等同」的觀照成功後,便接著將這種白骨觀向上推進。但要注意:當觀察從腳底的白骨一直推進上來,全世界的人都變成腳底的白骨時,要留一點——左腳拇指第一節趾關節內側的表面部分,它上面還有一些皮膚,就跟現在健康腳的皮膚一樣。要留這樣的一個余地,不能讓所有地方都變成白骨。然後再繼續向上觀,一直觀到額頭,並要觀想眉心部分留有皮膚,與健康的人一樣。
若缺乏了這個環節,便會出現一個問題:人會過分出離、過分厭世,乃至產生自殺傾向。
所以若真要修觀,確實需要一位老師不停地關照。自己的觀修在進展過程中,若沒有一位比較理性、有經驗的人在身旁引導,容易出問題。
佛典記錄中,白骨觀是使修行人迅速得到阿羅漢果證的觀照法門。
慈心觀治嗔、緣起觀療痴
治嗔第四,慈心觀。選擇合理相應所緣由一緣起觀;由一而至無數;至十方世界;現在于己作害、去未作害,難觀能觀;現在親友不如意、去未者,難觀能觀;現在他人濟我仇人、去未者,難觀能觀。
第四部分是慈心觀,對治嗔恨心。對治貪心需要緣于地大的物質進行修觀,對治嗔心不能緣于地大,要緣于慈心。緣于地大是對治人的過分貪執、黏稠的執著,而對治嗔心要用慈心觀,選擇一個合理相應的所緣進行觀照。
慈心觀的方式有很多種,大乘佛法中所謂的念母、知恩、報恩等,都屬此類。在《清淨道論》中,對慈心觀所緣的禁忌談得較多。比如,有人有嗔恨心,生活中有一位很好的朋友,如果一直以那位朋友作為所緣進行觀照,嗔恨心雖退散了,但產生了另外一個執著:貪心的執著,也許就不想用功了,現在修行也不修了,跑過去找那位朋友去了。這種慈心來得太過分直接了。
治痴第五,緣起觀。正觀十二緣起治癡習。
對治癡心的十二緣起觀,13講有過詳細說明。總之,是從無明、行一直到老死,這樣一套整體的推想。
蘊空觀伏慢
治慢第六,蘊空觀。治七慢,析蘊等為微塵,至無分,證人無我。
對治慢心的觀來源于對五蘊的分析。慢有七種,在《俱舍論》卷十九中,對心和心所的結構,都已列得非常清晰。
一、慢。慢是怎麼來的?
于劣,于等,如其次第,謂己為勝,謂己為等,令心高舉,總說為慢。
與不如自己和與自己同等的人相比較,發現自己已超過了下等,只要超過了下等,就產生我慢心,容易滿足;對與自己同等的,有沒有超過就不管了,反正這種我慢心就生起來了,這總稱為「慢」。
二、過慢。
于等,于勝,如其次第,謂勝,謂等,總名過慢。
與和自己同等的人、與比自己強的人比較,認為自己超過同等的人,又認為與比自己強的人一樣,這便稱為「過慢」。
三、慢過慢。
于勝,謂勝,名慢過慢。
對勝過自己之人,認為自己勝過對方,而以相反的眼光去看待,這是「慢過慢」。
四、我慢。
于五取蘊,執我、我所,令心高舉,名為我慢。
我慢是對五蘊生起「我」和「我所」的執著。對五蘊產生「我」的執著,這就已是一種我慢在形成。對修行人而言,不能過分執著色身的原因也就在此。原則上,「我」就是心,是對五蘊集聚的一種執著。對五蘊集聚的執著生起了,其實我執、我慢執就生起來了,這便是「我慢」。
五、增上慢。
于未證得殊勝德中,謂已證得,名增上慢。
自己沒有獲證的,認為自己獲證了,判斷超過了自己的實際水平,這稱為「增上慢」。
六、卑慢。
于多分勝,謂己少劣,名為卑慢。
與極優越、遠勝過自己的人相比,卻認為自己只比人家差一點點,這稱為「卑慢」。或是比不過上者,但比中、下者還要強,認為自己還不錯而生慢心。像寒山大師所寫的「他人騎馬我騎驢,仔細思量我不如,再看身後推車漢,比上不足下有余」,便屬此類。不管怎麼說,還有值得驕傲的地方,這是「卑慢」。
七、邪慢。
于無德中,謂己有德,名為邪慢。
沒有德而自認為有德,以所行過失為功德而生的慢心,稱作「邪慢」。尤其外道,諸慢之中多生邪慢,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行就是過失,反以此為功德,所以稱為「邪慢」。
慢的種類雖多,滅慢的方法並不複雜,主要是分析五蘊。將五蘊分析成為「地、火、水、風、空、識」六界。也不要直接用人無我空性的方式,認為:「它本來就是沒有的,怎麼是有呢?」暫時我們達不到,那就采取一個步驟,將「四大」列為其中分析的中間台階,先分析色身的最小單位,堅硬的部分是地大,暖性的部分是火大……就采取這種方式來分析。經過一番分析便發現:一只手原來是由很多極微小的微塵組成的。
以前的課程,沒分析過「微塵」。微塵重點就是一個「塵」字,此「塵」的前後世,分解成諸多剎那。偏重于方位、處所來說的,稱作「塵」;偏重于時間、前世後世來說的,稱作「剎那」。佛經中經常出現「塵剎」這個詞。
《俱舍論》卷十二中說:
極微為初,指節為後。應知後後皆七倍增,謂七極微為一微量,積微至七為一金塵,積七金塵為水塵量,水塵積至七為一兔毛塵,積七兔毛塵為羊毛塵量,積羊毛塵七為一牛毛塵,積七牛毛塵為隙游塵量,隙塵七為蟣,七蟣為一虱,七蝨為穬麥,七麥為指節,三節為一指。
分析色至最小,為極微。七個極微為一微塵,七個微塵為一金塵,七個金塵為一水塵……以此類推。
《楞嚴經》中對微塵還有一個特殊的稱呼:「鄰虛塵」。什麼意思?如果是說離空性最近、最擦邊的一個最小的微塵單位,那便是「鄰虛塵」,它和太虛的空無已經很接近,差不多就是空性。將這樣最小單位的塵,命名為「鄰虛塵」。
但中觀派仍舊不承認鄰虛塵,說鄰虛塵也無法保證它「鄰虛」,它不是「鄰虛」,就是「虛」,沒有微塵可以存在。為什麼?因為如果有一個鄰虛塵在這兒,那我們可以采取一個方式來分析它。
中觀師對執著鄰虛塵的人說:「此鄰虛塵可否再分?」
他們說:「不能再分,這是世界上最小的物質單位。就是因為它,才能證明世界上有物質,否則,世間所有的事物都是由虛空組成的。」
中觀師說:「好,給你做個實驗。你相信全世界鄰虛塵不止有一個吧?」
他們說:「對,當然有很多鄰虛塵。」
中觀師說:「拿六個來,左面放一個,右面放一個,上面放一個,下面放一個,前面放一個,後面再放一個,六個方向夾住它。夾住以後,被夾鄰虛塵的六大方向都有接觸點。接觸點是有的,你們承不承認?」
他們說:「承認。」
中觀師說:「既然承認就好辦,上面有接觸點了,下面有接觸點,有左邊的、有右邊的接觸點,對吧?」
他們說:「對。」
中觀師說:「既然有六個方向的接觸點,那麼這個鄰虛塵就被分成了六個方向。既然有「方」就一定能「分」,這就是方位的特性。既然有了前後那就將它剁成兩半,前面一半後面一半。前面一半和後面一半在接觸事物的時候,它們絕不可能同時接觸,肯定有個時間的早晚或方位的前後。」
這樣一來,鄰虛塵還是無法立足。鄰虛塵也得破,破到什麼程度?破到它沒有自性,沒有自體,這個自體保不住了。
對五蘊的分析,也按析破鄰虛塵的方式,將身體的五蘊分析成為微塵。凡屬于物質的部分,分析成為微塵;凡屬心念的部分,善、惡、苦、樂這些心,都分析成為無可再分的心理剎那。只要分析到了這個程度,整個的生命就被照亮了,人無我空性現前了。
人無我空性用這種呆板的辦法也能得到。表面看,這種呆板的辦法純粹是學理分析,但事實上,可以直接破除對五蘊的執著,清理掉我慢心,直接獲得人無我空性的證悟。這是對治慢心的方便。
治疑散第七,數息觀。專注氣息,十次;心隨氣進出;出時在鼻與足趾間,息為八種微塵,與心同為剎那法;安住。
第七部分是數息觀,對治疑心。對治疑心的方便就是專注于數息。數息觀的修行也需要一些善巧,雖是對治的方法,但若使用得好,對治會行之有效,幫我們盡快地離開散亂、疑心,如果對治得不是很善巧,或經常轉換所緣,也容易出現一些問題。
具體方法:呼氣時意數十次,並次第不斷、不亂而一心專注。吸氣時,心隨氣進入;呼氣時,心隨氣外出。在出氣時,應當意念氣體從鼻尖垂直足趾之間而專注觀修。如此呼吸的氣息,實際上也是由八種微塵所組成,隨氣而行的分別心也是剎那法。這樣認知觀修後,逐漸便能收攝、摧伏無始以來奔馳不息的分別心,使之寂然安住。
人無我之修法
修止的方面有如上一些善巧,那麼修觀方面的善巧呢?
首先是人無我空性的修法。我們知道,人無我空性的修法都是圍繞五蘊實際用功的。
第一,如誤以繩為蛇,燈籠光如照徹五蘊的人無我直接觀察,光亮現時恐懼消逝。
談到人無我空性的修行,我們常以繩子與蛇的關系作說明。例如,一個人誤以繩子為蛇,拿燈籠照這條繩。這是一種修行方法的暗示。
當執著身體、執著五蘊時,便會產生一些對生命的恐懼,這時就用五蘊的修行方法,照亮五蘊所在的身心。
此處的「燈籠」指觀五蘊是微塵、五蘊本空的觀行方法。這種直接的觀察讓行者離開恐懼。當微塵的自我感受靠不住了,或五蘊的執著靠不住了,剎那間,身體這個「黑漆桶」就像被照亮了一樣,此一轉換非常迅速。黑漆桶一照亮,我們就知道,原來這個五蘊、這個色身只是一個空無所有的光明狀態,並沒有平時認為的身體的感受、知覺、愛恨等。
第二,令解悟(定解、決定之趣)穩固。
若能理解燈籠照繩子的暗喻修行方式,進行修行很快便會得到解悟(定解、決定之趣)。其實得到解悟不是一個複雜的過程,人人來體驗,都會用很短時間直接掌握要領。下一步就是讓這個解悟能穩固。
第三,燈照不同白晝,知繩上無蛇,如黑繩尚在。此時五蘊還假名存在,但「自相我」已消失。
即使具有此種解悟,知道色身、五蘊沒有實體,回顧一下前面的繩蛇譬喻,雖然燈籠將蛇照亮了,知道蛇實際是繩子,但還是不如白天的光線那麼亮,還沒有徹見繩子「麻」的性質。即使徹見不到,「自相我」也已解散了。即使僅證得分支的人無我空性,而分支的法無我空性還沒有圓滿證悟,但「自相我」這個假名已然解散,對自己來說,已經是一個很大的成果。雖然在繩子上沒有像麻那樣的一種清晰理解,但對蛇的恐懼已沒有了,這已是一個重大成果。自相的我已被解散,已消失了。
第四,此時已了悟人無我空性。
第五,故瑜伽師先破我。
所有實修的人都知道,修行從五蘊入手(破我)最為直接。
第六,深密觀尋什麼是我,而分析五種蘊。
怎樣入手呢?很簡單,就是深密觀尋什麼是「我」。這身體是「我」嗎?若是「我」,它不是四大、不是骨骼嗎?它若是骨骼,分析成微塵後,骨骼也並沒有一個在微塵之外的體相存在。微塵里的地大、水大、火大、風大,分析到最後,仍然無法立足。分析到鄰虛塵時,這些塵依然要被解散。尤其分析到鄰虛塵這個部分,如果自己的信心相應地跟上來,分析的過程就是修行的過程,分析透徹的那一剎那,便是獲得人我無空性的一剎那。
所以,絕不能認為這種分析僅是一個念頭,僅是一個思考,它已不僅僅具有思考的意義,同時也攜帶了你對生命的理解。
這一關節打通,人無我空性便得到了。
第七,有時自觀五蘊,有時觀他。
第七個助緣是有時觀自己的五蘊,有時候觀他人的五蘊。不僅在自己身上觀,有時也可觀他人。
第八,少言專修,心疾則在不思不念中休息。
第八個被稱為訣竅的部分是:少說無意義的言語,直接用心進行五蘊的觀察。若有時覺得心里很累了,怎麼辦呢?千萬不要馬上找活干,馬上想其他事,就在沒有思考也沒有念頭的狀態中讓自己休息。
法無我之修法
法無我空性的助緣有哪些?
第一,出定與定外以單一空性修法為主。
不管出定,還是根本就在定外、沒修過定,都要以單一空性的修法為主。前面曾指出:緣于一個清淨的虛空,將其作為引生法無我空性之大空性的關聯,以其為主。
第二,為除我執的根,此法即使有執實的嫌疑也要修,否則是魔說。
我們都知道,以那樣一種空性為助緣會有一個嫌疑:我們所觀的、所假設的空性是一種實有的空性。雖是實有,為除去我執的根,實有空性的觀修是必要的,若不同意這種方式,那便等同魔說。
第三,懼怕法性,故以此實修為入手方便。
為什麼說否定實有空性的觀修等同魔說?原因是人的個性是害怕空性,害怕法性,這時要采取一個入手修行的方便方法。
第四,千萬觀修簡化為唯觀一心。
千千萬萬的修行門路,簡化成為唯一的修行方法。即使在用四念處,也不與其他方式互相牽扯,仍以大空性為指歸,便將複雜化為簡單了。任何修行都可進行,但仍回歸到這一主題上,一定要化千千萬萬修行門路為一種,化繁為簡。
第五,觀察修的間隙修安住。
觀察修的間隙,要修安住。此時不要馬上去做世間的事,或進行複雜的思考。觀察修的間隙,修得比較辛苦時,我們就安住。「安住」就是不要思善,也不要思惡,萬緣放下。
第六,定外憶念延續定境。
在定外要憶念,來延續定境。對定境的憶念十分重要,它是我們所謂「保任」的一個知識,我們要將定境中有意義的成果延續下來,不至中間被虧空、揮霍掉,那麼就要注意,以憶念來延續。
第七,屋簷滴水,時短次多。
就像屋簷滴水,時間要短,次數要多。
第八,佛也難改,即是定解,即是解悟。
第八部分就是解悟的產生。解悟的產生是見一切萬法都無自體而本來空寂。這種空性的理解,即使佛在面前也改變不了,這便是獲得解悟的特徵。解悟的證悟產生後,不用別人再教導,自己就是自己的老師。自己所得的這種教誡,即使佛菩薩在你面前也改變不了。
第九,一切事物,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什麼意思?自己不會動心,別人沒來前不會有貪執,走後不會有顧念,任何事物在自己面前,就像水面的鏡子:天上有星星,水面就映出星星,太陽出來,星星沒有了,就映成太陽,水面本身不會有任何來去執著、情緒的牽纏。
「止、觀」正行列表
表18-2 止觀正行列表(止觀關系表三)
止正行中「五種過患、八種對治」
由以上止觀的助緣,就可以進入正行。
在正行,首先要關注五種過患。讓人得不到滅定,就是這五種麻煩:
第一,懈怠。
第二,忘失師教。
忘記了關于修行正定的言教。
第三,沉掉。
昏沉,或過分散亂、掉舉了;
第四,不行對治。
當問題出現,需要如前對治、該對治的地方不修對治。比如,嗔心起來的時候還嗔恨,沒修慈心觀,不修對治;
第五,過後對治。
比如,嗔心生完,沒有嗔恨心了,還在修慈悲觀;貪心過後了,還在修不淨觀。過後對治是一個非常大的麻煩,會讓自己始終與定境隔著一段距離。
這些情況也是各有因緣。
懈怠和忘失教授,障礙等持的加行。
什麼叫做「等持」?比如,前面所說的修行有止、有觀,兩種修行缺一不可,若缺了一部分就不叫「等持」;若二者真的都沒缺,這種修行就叫做「等持」的修行。「等持」是不是就是圓滿的成果呢?不是,「等至」才是圓滿的成果。「等持」和「等至」是止、觀進行兼顧修行的兩個專門詞彙。等持是因,屬加行中的因;等至是果,是不需要加行的結果。這兩個名詞不是特定指果位,是指事件,專門對過程進行判斷:凡屬修行過程中,止、觀都兼顧修行的,稱為「等持」;凡已達到結果的,稱為「等至」。所以等持為因,等至為果。這樣,對等持、等至就好理解了。
昏沉、掉舉,障礙等持的正行。不行對治和過後對治,障礙等持的增上,障礙增上生。
這五種過患需要用八個方法對治。
第一,信。就是信心,對正理的信心,對正法和自己修行的信心。
第二,欲。這不是簡單的欲,屬于「正法欲」——對正法的一種希求之心。
第三,勤。就是精進。
第四,輕安。產生輕安時,身心在愉悅狀態中,懈怠就不會再發生了。
第五、第六,正念和正知。正念和正知可以對治昏沉掉舉和忘失言教。
第七、第八,思和舍心。不行對治和過後對治的對治方法是思,尋思的意思,思考;還有舍心。這兩部分能對不行對治和過後對治進行調整。過後對治要用舍心,不行對治要用思。
以上是八種對治。
我們現在的修行模式,雖然不一定每部分都用得上,但不等于以後也用不上。等修入正行時,只有這些方法,此外沒有更多可談。所以以上是一個全面概述。
六等持力成辦九住心是「止」的正行
成辦九住心,需要有六種力量:
第一,聽聞力成辦安住(心)。聽聞的力量讓我們安住。聽聞就是目前的學習和思考,讓我們停止對邪惡外緣的貪和執著。
第二,思維力成辦相續住。「相續住」是讓正念產生連續的運轉。
這些部分需要努力運轉,稱作「勵力運轉」,需要主動、需要努力。
第三、第四、第五,正念力成辦數數住、近安住,正知力成辦調伏住、寂靜住,精進力成辦最寂住。這些過程中,加行功用是一段時間加功,一段時間不加功。如果進入定境,便不用加功;出定了,又需要加行功用。這個運轉,有時自己在用力推動,有時不推動它會自己轉,所以稱為「有間缺運轉」。
精進力成辦的兩種安住中,還有「專注一趣住」,這是「無間缺運轉」。到了專注一個境界時,已不需再花力氣推動,若那時還舍不得,覺得還要努力、還要花力氣往前推動,那就複雜了:本已專注一趣、安住定中,結果因這一個對「法」的執著,讓你出定了。
故《金剛經》云:
法尚應舍,何況非法?
這不是對普通凡夫說的,因為凡夫境界里還有很多執著,執著存在時,「法」不能輕易舍。而在定境中,在無間缺運轉時,只需要以「專注一處」為主,千萬不要舍定境作加行。
最終成就第六種力——串習力。串習的力量成辦等持住,是純粹的「無功用運轉」。前面的「無間缺運轉」是指深入定境時無需加行功用。到成辦等持住後,不管定中還是定外,都是無功用運轉,都無須再有功用。那時便要「住手」了,不能再做加行功用了。
由「止」的正行成就五驗相
在「止」這方面,要成就五種驗相。
第一,動念相。
就像洪水從很陡的山上瀉下來。動念相,念頭還會有動的部分,但寂定已產生了,像被裝進一個大氣球中,念頭還會動,不能完全控制住。這時念頭的力量還有散亂的地方,但已有控制它的把握了。它散亂到什麼程度?就像挖一條溝,很猛的洪水跟著過來了,我們在前面挖溝,洪水就跟著溝走,溝挖到哪洪水就被引到哪兒,等囤到一個地方,洪水已很多時,便開始沖擊我們築起的堤岸。雖然在沖擊,但基本還能穩住,不會讓它決堤。
第二,獲得相。
就像峽谷中間的小溪,跳躍地流出來。前面需要盡力截持散亂念頭對自己的影響、沖動,到這部分,已非常安心了。其實到獲得相時,已有暖相出現。有暖相出現後,念頭便很穩定。
一個正常用功的人,當暖相出現時,他對外境的不執著會到什麼程度呢?就像一只快樂的小蜜蜂,這里飛飛,那里飛飛,這里做完好事就到那里做好事,不管做了多少好事,總不會回頭留戀、惦記。他很輕松地將自己帶到這里,帶到那里,內心充滿了暖意。
第三,串習相。
若獲得串習相,就像大江的緩流。用功和正念形成的串習不是散亂形成的串習,散亂形成的串習早就搬家了,這時是空性正見形成的緩流。大江到了十分寬闊的地帶,流水看起來十分緩慢,但力量非常巨大,可以排山倒海,轉移一切。
這時,妄念、念頭有時還會產生。念頭產生時的感覺像什麼?打個比方,就像蜜蜂被抓到瓶里封了口,不讓出來,蜜蜂就在里面「嗡嗡」地飛,它也不會停,想出去獲得自由,就在瓶里拼命想往外掙脫。但不管怎麼掙,總有玻璃擋在面前,能看得到外面,它想出去,但就是出不去。
那時,行者的妄念就是這種狀態,而空性證悟主流的絕對正見,已轉移了所有妄念的後台,妄念就像小蜜蜂,想突破,但缺乏實力。
第四,穩固相。
穩固相就像大海波浪突然息滅,一切都風平浪靜。這時是非常專一的,專一到整個海面沒有一絲波瀾,實際的體驗、感受就是如此。
第五,究竟相。
究竟相就像須彌山王一樣。好馬被馴服後便不會再鬧,你牽著它往東,它就往東;牽著它往西,它就往西。
「觀」的正行
第一, 唯識和中觀一起運用;
第二,一切現相唯自心,因外境是以心為主與心同時生,故唯歸于自心。
唯識宗「一切唯心造」一語非常有用。是什麼意思?就是因為一切外境由心所造,所以將外境收歸自心。外境的問題都在心上找原因,便將關注重心全都轉到心上來了。因為一切現象都由自心生,所以外境是以心為主、與心同時生起的,所有好、壞、喜、怒都歸于自心。
第三,心無反復無體性,回觀外境,如人放眼望晴空,境化為空,無雜無翳。
心在這時沒什麼反復,所有外境就像善取空性一樣,全都收歸自心了。這時外境既然收歸自心了,外境還有沒有?外境還有。你看外境時便會發現,以前看,有豐富的五彩人生,人生的境界全都有;但現在看,外境全都是晴空萬里,沒有絲毫云彩,沒有任何一個事物,所有外境都變成無云晴空了,所有的境界都化成了無云晴空。為什麼在中觀的經論中,常常譬喻說萬里無云、無云晴空?那是要你將外境轉化為這樣一個境界:沒有雜染,也沒有虛幻的影子,所有好壞的東西都不存在了。
第四,看外境如看空中鳥跡,無法表詮,同時心住。
看外境時,就像看空中的鳥跡,你無法說明外境是什麼,但同時你知道,所看到的外境就是自心。
第五,勝義非意境,如攝能、所二取歸于善取一般,有絲毫對境未歸一心,不得佛果。
無論外境多廣大,這時都已與自心同步了。怎麼同步?「勝義非意境」,勝義境界不是意識所對的外境。就像將「能取」和「所取」都收攝起來歸于善取空性,任何絲毫的對境全都歸于內心了。
第六,有色生色中,無他相時入定。
若覺得外境有色相,有庸俗外境存在,我們就只是五濁惡世的一個眾生;若這時沒有他相,所有外境已不是他相,所有外境已是心相,我們就入定了。所以這里有一個「轉依」的過程:當你的心是所有的外境時,你就入定;當心和外境沒有關系時,你就是在定外,就是五濁眾生。
第七,境不在外,心不在內。
這時會親眼看到,所有外境都不在心外;能親自體驗到,所有心都不在身體內,所以稱為「境不在外,心不在內」。
第八,以誠敬及信心努力。
以誠敬之心和信心,按以上原則努力修行下去。
第九,精進。
我們需要精進努力。
此處說明:佛法中一直都在強調的「一切唯心造」這一道理,是可以驗證的。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它不是一個空理論,不是安慰你情緒的,它是要你實實在在做一個沒有外境的人,是要讓外境不要變到你心外面去了。
若問:「『一切唯心造』,那有點麻煩啊!我去了趟印度,如果『一切唯心造』,印度是我心造的,那我的心回來了,但印度沒回來啊?」
真體驗到「一切唯心造」時,印度這個境界真不在心外,而我們的心也不在身內。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轉依」。
表面看,也許會覺得這個「轉依」很難,但只要你有決心實修,很簡單,它不難。如云「六月修要得解脫」,大不了你花六個月時間!就像高峰禪師說的:
學者能看個話頭,如投一片瓦塊在萬丈深潭,直下落底,若七日不得開悟,當截取老僧頭去!
只要能放下外緣,將這個道理摸索清楚,結果就只有那一個!
修「止、觀」的利益
修止和修觀,成果、利益是什麼?
修止利益:歡喜心、身安樂,如良駒得調,心能自在;輕安,增勝通達如所有性,斷被動生死之根;般若,引神通。無止而觀則決無勝妙觀果,內外共法。
修止,我們第一個成果就是歡喜心。修止最容易得到的第一個成果就是歡喜心,不管程度是深是淺,哪怕並不能算「止」,就是那麼試著坐一下,首先得到的是歡喜心。
第二個成果是身體的安樂。就像好馬得到馴服,自己的身體不會出現「身心錯位」的情況——不會心里想著「不能去逛街」,但身體已經出去了,這就不自在。
輕安是一個附帶的、自然的成果,此前曾講過得到輕安後的自我體驗。
以修「止」之力,能引生神通變化等功德。一些小小的、人們所羨慕的神通現象,這是可以由止力直接引發的。尤其依靠「止」,能增勝通達一種稱作「如所有性」(非「盡所有智」)的般若勝觀智慧,以此速能斷除生死根本。
若沒有止而觀,決定不得勝妙的觀法。所以,止的力量、止的修行,前面的一部分與外道、小乘都是共法。
修觀利益:以觀攝持、止力才斷二障、才破我執。否則如外道。二乘暫時果、大乘究竟佛果均依此獲得。如江河入海,五度均依此成佛。十二緣起依此滅。菩提三因生起。六月得解脫。
以觀攝持,可截斷煩惱障和所知障。二障的斷除,要基于人無我和法無我兩種空性的正觀,否則修行與外道、二乘沒多少區別。稱得上果位的修行成果,基本都源于人無我空性和法無我空性。就像所有的江湖終要入海,六度所有功德能最終導向成佛,都由觀帶來,所以它極其重要。
我們所學的這門課稱作什麼?「中觀」。人無我空性和法無我空性平等地修行,不偏于此,也不偏于彼,都能兼顧修行,這是「中觀」、「中道觀」。
十二緣起的生滅門由無明帶來,寂滅門則由以上觀修帶來。
月稱論師最初所說的菩提三因是我們需要去尋找、去修學的,菩提三因也可以由人無我空性和法無我空性的觀得來。
最後得到解脫。得到解脫有六月說、七天說、半月說,有很多種說,大家試試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