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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講 精進性無罪

「無罪」乃四地精進之真實指標

  前幾講是基礎,本講的主要內容是第四菩提心焰慧地。這一地十分特殊,它既是前面的布施、持戒與忍辱的總結,又是由福德資糧轉變成為智慧資糧的一個核心轉折點。

  第四菩提心焰慧地核心的修行是「精進」,不僅在六度中這一精進度最為特殊,如果將前六地的菩薩進行橫向比較,相對其他五地菩薩而言,四地的精進承上啟下,是管帶其余諸地趣證菩提果的關鍵力量。與初地的布施、二地的持戒、三地的忍辱、五地的靜慮、六地的般若相比較,此地的精進是菩提道上的樞紐。

  這一地所突出的是其加行功用,加行功用超過了其他五地的菩薩。為什麼加行功用這麼獨特呢?這一地菩薩的精進行,對于前面來說是總結。精進什麼內容?很清楚:好好地修布施需要精進,好好地修持戒需要精進,好好地修忍辱也需要精進。所以,精進是前面三地任何一地的必要條件,想要修好任何一地,都需要精進作為加行功用。前面三地的修為如果想要有進展,產生更大的飛躍,也都需要精進。對于後面而言,第五地的靜慮與第六地的般若也需要精進,所以精進這一度十分特殊。

  六地的前三地、後二地中,「度」都有實際所指,都有具體的行為目標。比如,一地是布施,五地是靜慮,六地是般若。四地好像沒有實際所指,只是一個推動力,但是這種推動力已經是所有菩薩修行的統一特徵了,它是不會產生過失的推動力,所以與布施、持戒一樣有價值。

  怎樣努力能算精進

  怎樣的努力才算「精進」?精進是有技巧有智慧的,並不是隨隨便便一使勁就能算精進。咬牙、跺腳就能有成就嗎?不一定。

  嘗試過修行的人,可能會有經驗:精進,並不是那麼容易。有些人初發心時用功非常精進,十年八載之後,修行用功開始變得平和起來,不像以前那麼沖動或者意氣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大家經過摸索之後發現:精進不是一個簡單的智慧。第六地的頌詞說:

  精進性無罪。

  就像「能舍」是布施的指標,「無熱惱」是持戒的指標,「無罪」是精進的指標。

  大乘佛法的抉擇智慧充分體現在這一地。

  在什麼上精進?前面的布施、持戒與忍辱,後面的靜慮與般若智慧,都需要精進。為什麼要精進?因為布施要能舍、持戒要離熱惱、忍辱要不起嗔、靜慮要能攝、般若要無著,這些都只有精進力才能成辦。多大程度上需要六度,就多大程度上需要精進;六度有多少正理,精進就有多少正理。

  精進修行的這一地立名為「焰慧地」。「焰慧」指四地菩薩的智慧如熾盛的火焰。三地菩薩是「火光盡焚所知薪」,智慧之火已燃燒掉很多所知的柴薪,而焰慧地菩薩的智慧火光熾盛到什麼程度呢?月稱論師將它譬喻為當頂烈日。

  六度中精進最勝,論立名焰慧二因

  在六度中,為第四地的精進立「焰慧」之名有兩個原因。

  第一,在六度中,精進度最能圓滿其他一切度,也最突出。前地與後地雖然各有突出,但橫向比較時,還是精進度最殊勝,因為它決定六度的成敗與進退。最能圓滿一切六度,這是一個核心的智慧。

  比如,我們有智慧造汽車,但有沒有智慧造汽油?這一度是確定「汽油」,確定進展推動力的一度,所以十分特殊。

  第二,在戒、定、慧基本三學中,導福德資糧為智慧資糧,殊勝清涼,慧學增上。前面有戒學、定學,這一度圓滿增上慧學。戒、定、慧是基本三學,這不僅是小乘人的事,也不僅是藏傳佛教或其他教派的事,這是所有大乘人都要遵循的路線。

  為什麼說是「基本三學」?佛說戒、定、慧三學是「增上生」的必然標準。就像三法印是「實相」的法印,戒、定、慧是「增上生」的法印。合理的增上生,一定要走戒、定、慧的路線,這是佛教的正理。

  有人說:「我不用持任何戒,心平何勞持戒?但我有神通,能穿牆越壁。」或者說:「我能看清楚你的病在哪兒。」不要信,因為若無清淨戒的基礎,定與慧不可能產生。四地菩薩慧學增上,說明已經具備戒與定的基礎,否則上升不到這種水平。

  因為以上兩個原因,將第四菩提心命名為「焰慧地」。

  精進將福轉成慧

  前三地行持的度眾生法門,都以福資糧為核心,而這一地已進展為慧資糧。精進積累的全都是慧資糧,也就是說,福資糧已經積累到一定程度,在此處將福資糧升華為慧資糧,使福、慧俱足。

  就像制作視頻,這里要轉格式,但需要不出問題地努力,這便是「精進」。

  福資糧的升華,使精進能通達二資糧中絕大多數的度。月稱論師說精進能通五度(六度中其余度都可由精進通達),也確定這五度的成果。

  大乘殊勝在菩提分

  四地菩薩精進到了最熾盛的地步,有沒有與小乘人的人無我修習的共同之處呢?(參見表6-2 以小乘為基點的大乘十地對照表,「與小乘相應共法」一欄。)

  月稱論師說,「菩提分法」是與小乘人共通的修行法門。在前面,常常回避三十七道品,這里已經無法再迴避了,因為四地菩薩在人無我空性方面證悟的是「菩提分法」,而「菩提分法」屬于三十七道品。

  在前面學習中我們已逐步了解到,中觀的修行路徑是煩惱障與所知障同時斷(清理煩惱障時所知障同時被清理),即人無我空性與法無我空性同時證,人我煩惱與法我煩惱同時斷。與人無我空性、人我煩惱相應的部分,是用小乘人的修行方法。比如四諦、三十七道品、十二因緣的修行方法,這些都與人無我空性相應。這些「法」證得一分,人無我空性就證得一分。

  小乘人最難解決的是法無我空性。他們也修法無我空性,但很難圓滿修,圓滿證(前面講「中觀八大難題」時,已告訴大家結論。現在知道結論就可以,以後再慢慢分析)。為什麼不能圓滿修?因為與法無我空性相關的修行是六度,而小乘教缺六度法。

  四諦的部分是入道的方便。初地稱為「初預道流」。其實,在人無我空性的修行中,從初地開始修行沒有這麼複雜。不一定將阿羅漢的八人地與初預道流、入流亡所都修到位,可能並沒有關注到這些細節,大乘人關注的主要是六度道,但因為「一空一切空」的緣故,如果能行持好大乘的六度,還是可以證得初預道流的人無我空性。修習中觀的大乘菩薩修行就是如此,這點很划得來。

  比如,看這根粉筆是空性的,將觀察力量用到茶杯上,發現茶杯也是空性的。這種能力可以進行轉移,到另外的地方使用。所以,對于初預道流的人無我空性修法,已登地的大乘人也許並沒有圓滿行持,但他可以逐漸獲得這種能力。

  初地之前,所要修行的法門是什麼呢?相對人無我空性的證悟,要修行的法門是戒、定、慧基本三學。

  第二地,以十善為主要的修行。十善的直接作用,是調和身、語、意三種業。

  第三地,常以四種靜慮與四種無色界定修習人無我空性。

  第四地,修行三十七道品。雖然三十七道品步驟十分嚴密,但對大乘人而言,很容易跨躍這些步驟。因為「一空一切空」的緣故,大乘人由于知見的原因,已經理清了修行過程中必然會產生的障礙,之前就有知見上的足夠準備。這種準備就使大乘人在定中進展時,障礙不會產生增上的力量,即使障礙到了修行者面前,他也可以很快突破,這樣修行起來也就快了。

  大小乘于三十七道品之不同應用

  四地菩薩已經可以完整地修證與成就三十七道品,看這張表格:

表9-1 大小乘對三十七道品的不同應用

  大乘與小乘的菩提道次第中,對于三十七道品的應用有很多不同之處,他們各自有一套運用方式。

  在表格中,中間是三十七道品,左側是大乘位次。大乘人對于三十七道品的修行,每句話開頭都有「大乘」二字,也即大乘人如何應用、修行三十七道品。表格右側是小乘位次。

  先將三十七道品的這些名字熟悉一遍:

  第一部分是「四念處」,也叫「四念住」,是四種對于人無我的基本修行方法。

  第二部分是「四正斷」,在漢傳佛教早期的佛經中,有時候也譯為「四正勤」。

  第三部分是「四神足」,也稱為「四如意足」。

  後面是「五根」、「五力」,即五種根、五種力量。

  再下面是「七菩提分」。

  最後是「八聖道分」。

  四地修行中之大小乘差別

  到第四地,大小乘已有很多的不同之處(見表9-1 大小乘對三十七道品的不同應用)。

  一、只有四念處,是大小乘共同認為是資糧道而沒有爭議的。

  後面的道都有穿插不同,只有四念處,大小乘都認為是資糧道,是培養與鞏固資糧必需的法要與修行。這一修行,可查閱資料,還可以參考一些具備修行經驗的人的說法,認真學習。比如阿姜查尊者和阿姜曼尊者。在中觀見的指導下,援引這些尊者的一些修行經驗,一點都沒有錯,絕對有好處。而且會讓人直接獲得「一空一切空」的成果。

  二、大乘資糧位中,中上層次的四正斷與四神足,成為小乘得到暖位、頂位的加行位。

  就是說,大乘道有一部分成為小乘道的加行位所使用的方法。從這條可知,大乘對于人無我空性的修習已經超過小乘。

  三、大乘加行位依五根修習而獲得證悟,而這是小乘人獲證加行忍位的一種修習。

  四、大乘加行的忍位和勝法位(即世第一位),修五力獲證,這在小乘人是加行的勝法位階段。

  五、大乘以七菩提分法的證得為見道,小乘以此為修道。

  這就是區別。

  六、大乘人以八聖道分的證得為修道,小乘人以此為見道。

  七、大乘人的暖位平級于小乘的忍位,大乘人的修習已經超越小乘人了。

  八、大乘人的見道位相當于小乘人的修道位,也超勝之。

  九、大乘的修道位日日正思正見之處,乃小乘見道位。此種思辨乃是見道智慧。

  小乘獲得正見和正念的那一剎那,就見道了。在見道之前,他們一直都埋藏在自己的五蘊大海中潛修。所以小乘人關注五蘊之外相關世界的力度,遠不如大乘人廣大,這是修法的特徵所致,也是他們不願去關注六度萬行的原因。

  十、三十七道品乃是大小乘修行人無我空性的共法,大小乘共用。此前為三地四靜慮、四無色定;二地十善業清淨行;初地初預道流;加行位證四相(暖、頂、忍、勝法位);資糧位依三學(戒、定、慧);初發心修四諦(苦、集、滅、道)。

  此前,三地修行的是四靜慮和四無色定。二地是以十善業為主。初地是初預道流。加行位證的是暖、頂、忍、勝法位四相。資糧位修學的是戒定慧。初發心時,所修習的是四聖諦(苦集滅道)。就這些名相而言,都是共法;就使用的方式而言,都有區別。

  現代人的大小乘之爭

  上次提過《大毗婆沙論》中關于五根的說法:只要是世界上的人,一定具有這五種根。人人都具備這五種與修行、成就有關的根,這就確定了人修行的可行性。為什麼?因為人是可以獲得修行成果的。

  比如說信根,因為有「根」在行者的心田中,所以才可以將它挖掘出來產生作用,如果沒有「根」,就挖不出來。

  「根」也可以說成「根基」,但現代人對「根基」有各種理解,所以這里直接用「根」。

  「五力」是讓這五種根的修行產生絕對的力量,可以控制障礙。能斷障礙便是「五力」。比如信根無法斷障,而信力就能將信的障礙控制住、斷除,精進力就能將懈怠的障礙控制住、斷掉,五根與五力是這種關系。五力是依據五根而產生的能斷障礙的決定性力量。

  後面還有七菩提分與八聖道分,這是區別大小乘的關鍵。若能真正理解大乘人與小乘人如何使用七菩提分與八聖道分,他們在修行方面的分位差別就會非常清楚。

  比如,有人說:「為什麼小乘人或者南傳佛教的人修行比較實際,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不來那些空的,反倒成就快;而大乘人都在空談,實際上沒有修行?」或者大乘人又說:「你們小乘人知見太偏,即使修了,還有三大阿僧祇劫在後面等著呢!」

  這種爭執沒必要。如果看到七菩提分與八聖道分在大小乘中的應用差別,就不會有這些矛盾。

  現代修行人分不分大小乘?只要你不貶低人家,客觀地分類判斷,誰也沒法說你錯。畢竟,對于修證人無我與法無我的方便,各人使用都有不同。但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很少有人是一個觀點用一生。即使分大小乘,也是臨時性的權說,沒將一個人判定。即使明天他就變,但只要今天沒變,說之也無妨。

  總結大乘五道

  從初地到佛果之間,前面講了一、二、三、四地的人無我空性的修行。

  一、二、三、四地不是大乘道的全部。大乘道是從凡夫最初發心起步,後來才開始有進步、有一個位次,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整個大乘道是什麼樣的,這里總結一下。

  表的第一行、第二行很關鍵(參見表9-1 大小乘對三十七道品的不同應用)。

  大乘的菩提道次第中,首先是資糧位,其次是加行位,再次是見道位,然後是修道位,最後是佛果。佛果的另外一個名稱是「無學位」——沒有學習、不需要學習的一個位次。(資糧位前面是凡夫發心位,但因沒有果位不能算「位次」。)

  資糧位是一個普遍適用的道階,任何已證未證的菩薩,都應當修集資糧,未證者因此而證悟,已證者因此而升級。

  表格內容選的是三十七道品的應用范疇之內,僅相應于人無我空性修行的那部分。這里撇開諸佛菩薩六度的大乘法門不談,只談人無我空性的修行,看大乘人與小乘人對這部分的應用有何不同。

  大小乘人無我修行的差異

  有人曾問:「撇開六度,單在人無我空性方面的修行,大乘與小乘有何不同?是完全相同嗎?」我當時回答:「肯定不同。」

  如果相同,大乘的修道方式會產生內在矛盾,人無我與法無我的修行會不一貫。也可以說:核心知見的確立,已確定整體佛學知識的框架。如果核心知見確定得不同,整體框架中,沒有哪里能完全相同。

  為何在此對中觀見如此謹慎地辨析?因為只要確定核心的中觀見,後面的步驟都會理順。課程中討論過格魯派、天台宗、華嚴宗的很多觀點,只要核心的中觀見有少許不同,從核心之處向下,幾乎沒有任何一個步驟相同:對布施的理解、對持戒的理解、對禪定的理解、對人無我空性修法的理解、對法無我空性修法的理解……全都變了。

  所以,知見極其重要,這不是個可以互相套用的東西。

  錯誤知見的障礙是絕對的

  「知見」在大乘道中的作用極其特殊,小乘佛法「行」則生變,大乘佛法因「見」生變。中觀學人的思想體系與小乘佛法不同,即便套用小乘的方式,修行成果也會截然不同。所以,學中觀的人,不能忽略「知見抉擇」,圖「輕松省事」,必須全方位了解,確定知見,爾後乃能獲得重大進步。

  當然,也有省力氣的方式。如果體系已經確立,後面會有很多省力的方式,將自己無力關注的部分用實際修行連貫起來。但在進行抉擇的過程中,知見一定不能弄錯,也不能將就。如果將就,很可能會走入一條反面路線。

  實在講,很多人菩提道修得不如意。總想用多長時間修完加行,用多長時間修完另外一度或者某個禪定的基礎,可修的結果偏偏不如意,沒按自己預想的走。為什麼呢?因為「知見框架」有問題。如果沒問題,就走下去了;走不下去,肯定是被卡在某個階段了。問題的出現,不能總歸咎于佛法的完善性或者自己的毛病,也許有些人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知見會給自己帶來障礙」這一問題!

  知見給人帶來障礙是絕對的,有時比精進不精進還要麻煩:不願意精進,只是推動力小些;而知見上的障礙,全都是壁壘。知見的障礙全都是地雷,踩上去就死定了!

  「預設」在滅定中之作用

  用譬喻說明這個問題。

  在《瑜伽師地論》中,彌勒菩薩很詳細地談進入滅受想定的前後過程。

  「滅受想定」是根本定,也稱為「滅定」。無論大乘還是小乘,都將此定作為最高定境。與此定境相違的是人我執著。所謂「人我執著」,執著的是色、受、想、行、識。「色」是人對事物「表象」的執著,對概念的執著,受與想是對這個概念不同形式的理解、分析與心理感受。所以,受與想是色、受、想、行、識中比較重要的部分,是人對自我理解的核心。

  我們知道,「色」(物質的、形象的這些事物)實際是虛假的,受與想是對虛假事物的進一步執著、構想與反思。

  受與想在「我」的生命歷程中是唯一有價值的東西。「色」與「自己」相比,是沒有價值的,是虛偽性的,自己所謂的精神財富、思辨財富、尊嚴財富,都在受與想中。

  行與識實際也沒有價值。

  「行」是對受、想不間斷的推動,唯識宗中「心不相應行法」便是指「行」。前一念生起、滅去,後一念又生起、滅去……為什麼前一念滅後,第二念就會生起?是「心不相應行法」在起作用。「心不相應行」讓兩念之間產生連貫,不間斷地持續。人天天能活著,是因為「行」在不停推動。如果沒有「行」,前一念動完,止在「滅」處,第二念無法生起,無法將其拉動。是「行」將其拉動。

  「識」處于心性的最核心領域(層層剝開芭蕉,其實剝完後,最里的內核什麼都沒有)。

  所以,對人而言,「受」與「想」是其核心價值。何以證明「我」的存在?就是「受」與「想」。

  「滅受想定」的「滅」針對于「行」:不允許再「行」,不允許再繼續。滅了「受」和「想」的「行」,就是滅了「我」的「行」。「我」滅了,也就是進入涅槃。當然,小乘涅槃有不了義之處,比如有余依涅槃等,但已滅除受與想,或深或淺,此狀態多少已是涅槃境界。判斷涅槃了不了義關鍵看有沒有剩下依靠:若有依靠,涅槃之後出來還是個人;若無依靠,人的因緣、業力就停止,「行」法就停止了。

  彌勒菩薩說,如果人進入滅定,可以滅去受想,就不可能再產生思維,也不可能現起某一種欲望,或者再想起一件快樂或不快樂的事。進入這樣一種定,就不是靠敲引磬能出定的,他可以就此離開人世了!

  既然外力無法對他起作用,靠什麼力量使其出定呢?彌勒菩薩說:滅受想已十分徹底時,出定要靠「預設」——入定之前給自己一個精神上的預設,就像在心里上一個鬧鍾定時。

  比如某人可以進入滅受想定一小時,但因還有其他事要做,所以只能入定半小時。這時他就要預設:我入定半個小時就出來。到了半個小時,果然定境就退失,人就出來了,完全是在定外,可以繼續做其他的事。

  因此,「預設」這件事成為一個人出入定最關鍵的控制中心,就像按鈕一樣。「預設」的能力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呢?彌勒菩薩說,是建立在根本佛性的基礎上,只要有佛性就能產生「預設」的功能。

  在日常生活中這種能力也有所表現。一個身體健康的人,身心都已發育成熟,「預設」的能力都會表現得比較明顯。比如,有人早起需要鬧鍾,有人早起就不需要鬧鍾。次日要幾點起來做事,到了第二天那個時間,就像大腦中裝了鬧鍾,不早不晚,就那個時間醒。當然也有人不夠準時,睡過了或提前起來,這是因為煩惱多少重了一點。預設的能力人人都有。如果有禪定的人預設了出定時間,他就能依此從定中出來。

  四念處之修行及原理

  在大乘道中,資糧位的修習包括下、中、上三種(資糧),所依的是戒、定、慧基本三學。作為大乘人,還會經歷身心上的不同體驗。不要認為大乘的修行人僅是發善心、幫助他人、服務大眾,只要進入資糧道,都會有自我的內在體驗,對生理的理解會發生變化。

  比如,產生「觀身不淨」的覺受。「觀身不淨」是佛陀初轉法輪時講述的法門。不淨觀有多種,其中一種稱作「白骨觀」。這種觀的逐步形成,對不善調節者而言有一定的危險性,而在完全可以把握的范圍中,此觀會成為大乘人修行的直接動力。

  白骨觀是觀什麼?觀自身的白色骨架。對凡夫而言,進行自身的白骨觀可以對治貪欲。釋迦牟尼佛講述此觀後,又說出另一種觀:慈悲觀,也稱為慈心觀。此觀可避免因修習白骨觀而產生的過分厭離,它們是互相調節的。所以,修行是一件需要小心謹慎的事。

  佛的初轉法輪期間,一部分阿羅漢在尚未證得阿羅漢果位時,修觀白骨。行持過程中,首先是內外的循身(內循身、外循身,很像現在的瑜伽,但此種修習是基于佛理的)。

  循身觀:坐在座位上,安靜下來,心無雜緣,身心收持到座位上。想:我現在是在打坐,已經沒有任何分心的事情,我現在是坐在坐墊上……一再確定自己所在的位置。確定之後,再從上到下循身——教瑜伽的張蕙蘭講的是「上下檢查放松」,其實就是循身觀。

  「檢查放松」,比如檢查頭皮,放松了沒有?檢查面部,肌肉放松了沒有?如果沒放松就放松一下。檢查肩部、檢查腿部、檢查腳趾,放松了沒有?如果放松了,就繼續檢查下一部位;如果沒放松,就調節一下。這是在體表所做的循身觀。

  循身觀的根本作用,是將人向外馳逐的心意識收回來。「這人很可惡」、「那生意應該做」……分析這些事時,人心意識外散,導致的直接結果便是讓氣流溢到脈管外面。

  有人打點滴時,醫生扎針前在他手上拍兩下,見脈還沒鼓起來,便說:「你的靜脈不好找啊!」這是氣秉藏到脈的深處,說明此人的心過分內收。有人將胳膊綁起來,一拍就發現靜脈很粗,一針就扎進去了,根本不費勁。醫生說:「你的靜脈很粗啊!」為什麼會出現粗大的情況呢?是心過分外散。

  氣與脈是兩樣東西:脈,是身體中比較固定成型的脈管,比如血管、靜脈與動脈;氣,是順著脈管流通的根本生命元素,分為若干種。當人心外馳時,氣便向外散,人心也顯得粗大;當過分思考自我的問題,比如過于低沉、過于算計,或過于失意、過于自卑,氣便內收到最核心的部分,脈管也隨之縮小。

  循身觀將過于內收的向外放,過于外放的向內收,進行合理調配,讓氣血如理如法地走人身氣脈的軌道,不致發生問題。這其實是一個基本的調心方式。

  氣息就是念頭

  為什麼循身觀只檢查幾個部位是否放松,便能讓氣脈歸位?按修行的道理講,需要理解一個重要原理:氣就是念頭。

  平常說的「呼吸」,書本上講是進出的氣,但我告訴你,實際它就是念頭。「氣」便是念頭,念頭粗大氣就急促,念頭細小氣就輕和。

  內在來講,就像佛的自受用身一樣,對于人的「自受用」而言,氣就是念頭;對于「他受用」、身表以外的形式而言,氣有一些進出,是流動性的物質。

  明白這個道理便會發現:四念住的修行實際是調整氣脈,調整氣脈實際又是在調整心念。原來它是一個調心的方式。這一調心的方式很簡單:循身觀,從上到下了解自己,從內向外了解自己,這便是自我調節的方式。有對內在血管、骨肉的調節方式,有對外在皮膚、腠理的調理方式。總而言之,白骨觀之類的觀法都是利用這一原理。

  白骨觀與慈心觀

  釋迦牟尼佛指導一群修行者修習白骨觀時,眼看白骨觀即將修成。大家坐下來一循身,生理的骨架,包括手腳的骨質便都出來了。

  這絕不是聯想,而是內觀所得。因為平日的執著,才使得人們了解色彩的方式必須要通過眼球,但是當一個人進行內在的循身觀,有了一定基礎之後,眼根便逐漸開始脫離對眼球的依靠,一些內在景象便浮現出來了:發現內臟很清楚,骨骼也很清楚……

  一旦內觀到了骨架的程度,便開始從觀念上徹底改變對社會、對自我價值的理解。一開始還能有一些貪心,還能有幾個朋友;等到發現自己原來就是這樣一種狀況時,便找不到人生的意義了。這群人開始厭世。

  由此可以知道:人對自我的支撐,完全在乎觀察的深入程度、對于自我的了解程度。對自我了解到一個比較和諧的程度,便覺得生活很有希望;對自我了解到一個極其嚴苛的程度,或是了解到骨架、骨髓、皮膚里或是血肉細胞的程度,就開始想要放棄生命了。

  他們過激地單方面熱衷白骨觀,觀出了骨架,觀出了頭蓋骨、腳趾骨……而且一旦觀出,睜著眼睛有這些,閉著眼睛還是這些,醒著是它,睡著了還是它(真正修行一定是如此,只要一用功,便一定會延續)。這便稱為「內障」。

  出現內障後,有人考慮:「還是去問一下佛吧!看佛怎麼講,佛覺得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走?」

  另外一些人說:「問佛干嗎?人生如此地無意義,原來身體就是這樣一些四大的雜燴。為什麼還要它呢?為什麼受苦負累而不盡快處理掉它?」

  這樣一說,便有很多人附和:「好!那我們集體來吧!」于是走到懸崖邊跳下去自殺。

  釋迦牟尼佛看到這麼多人自殺,便派阿難尊者與其他弟子立刻趕到那兒將剩余的人召集回來,告誡說:「你們的白骨觀即將要修成功,緊接著修下一步,便可獲得果位。」于是大家按佛的教授修慈心觀。

  慈心觀是觀什麼呢?坐著修行時,觀想母親,觀想那些在生命中慈善柔和的形象,以產生慈悲心。

  已經具備白骨觀成就的人,觀照能力極強。觀照母親時,觀想從生他、養他到逐漸長大的過程,一作慈心觀,母親的形象便出現,白天晚上揮之不去,這樣也很難過。

  觀到母親如此辛勞,很多人孝子心切:「佛啊,我就不出家了吧?回去孝敬母親吧!」這也有問題,于是佛接下來讓大家觀「舍」,將所有觀的功德回向于「舍」。不管她有多麼慈悲,也要逐漸地遠離。因為世間不管是人還是物,都是無常的,是苦的。

  依此方式觀修,很快便舍離了對于這種境界的深入,也舍離了對于那種境界的深入,最終證得阿羅漢果,之後便沒有觀念上的反復,沒有了對于人生價值理解的危險。

  靈魂深處鬧革命,再向老師掏老底

  佛教的修行超越概念,與任何學問都沒有多大關系,真正的修行一定是對自我靈魂的改變。「文革」時說「靈魂深處鬧革命」,修行才真的是靈魂深處的一個改變。在這種改變中,任何向前推進的成功,都是對于自我尊嚴的挑戰,對于自己生命價值的重新判斷。

  修行這件事是嚴肅的,這里沒有任何小事,沒有可管可不管的事,幾乎每一件事情都顯示著一個狀態,如果不善于調節或者邋遢下去,便沒有進步;即便是有進步了,仍會不停地有狀況與問題出現,所以修行這件事需要老師。

  其實,只要老師是個修行人,他們都不一定願意與別人探討多少修行。真有一些修行的老師,只要是他過了哪一關,便絕對不願意與我們討論這一關,這一討論就是在掏他「老底」啊!

  他用否定自己生命的方式才獲得這麼一點進步,這個「老底」是那麼容易掏的嗎?如果沒有用一個放下自己的方式,沒有用這樣一種誠意來與他們進行討論,怎能討論得下去?根本就不對等。

  這是「黃金」與「白銀」的關系:你得拿「黃金」出來,老師才會和你兌換「白銀」;你沒有「黃金」,對不起,老師這兒也沒有「白銀」。就是這種關系。為什麼?都是辛辛苦苦才獲得的一點點。當然,這樣說只是為強調需要用什麼心態、什麼準備去對待修行。

  這里的這些強調,只是作為一個曾嘗試過師道的人的一點經驗之談——不是成功之談,是經驗之談。自己失敗過,品嘗過,知道一點點其中的甘苦,知道進步時要做什麼樣的心理準備,但成功是什麼狀態,我至今未明。所以與大家討論這些,只是提醒大家要做什麼樣的準備。

  討論中觀,所有人將自己的老底——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壓到了這里,我也壓到了這里;討論到修行,你對生與死的理解,別人對生與死的理解,都壓到這了,這是何其慎重、何其莊嚴的一件事情!

  不過,此處的討論始終以過去祖師大德言教為依據,只是將我自己的理解和大家做一個溝通。希望我講的這些,能產生真正的溝通作用。諸位以前可能沒涉及過這些領域,雖然四諦、十二因緣、三十七道品、布施、持戒……這些名詞幾乎在任何一部佛經中都能找到,但大家不一定聽說過這些名詞背後的意義。

  前面已了解過四念處:觀身是作不淨觀,觀受是作苦觀,觀心是作無常觀,觀一切法、觀所有事物,是作無我觀。

  無我,從法的本性而言是沒有自體;從對待一個具體事物的態度而言,是無法去掌控,不要有掌控它的欲望。要放下——「提不起就放下,提得起也還是放下」,這是一則禪宗公案中的話。對于「法」的理解只能是如此,我們沒有能力去駕馭它。可以駕馭的,應該駕馭的,就駕馭它;如果是無緣駕馭的,不要產生過分執著,只能是事後就放下。

  四念處這一個大乘修行,相當于三個小乘修行:小乘資糧道上、中、下的修行全都在此,而對大乘人而言,這只是資糧道最下的一個步驟。在人無我部分中對四念處的修習,如果大、小乘的人共同進行這個修行,大乘人因為前面知見、中觀見方面的準備,僅四念處方面的一種修行,就已相當于小乘資糧道上、中、下的三種修行,是小乘全部資糧道的修行。

  四正斷四神足、五根五力與暖位

  大乘人有一種習慣,對于善法與惡法、做好事與做壞事,會有非常鮮明的判斷,與小乘人不同。小乘人會比較保守,認為「所謂的善惡都還不如自己去用功」,所以善也放下,惡也放下;但大乘人認為,已生的善一定要讓其繼續增長,未生的善一定要讓其生起,已生的惡一定要讓其斷掉,未生的惡一定要去掉其生的可能性,讓它永遠生不起來。

  對于善法,已生讓它繼續生長、未生讓它生;對于惡法,已生讓它斷掉、未生讓它不生。對于善惡事件的這些態度與方式就是「四正斷」。兩個不斷、兩個斷,這便是四個正斷。如果是四個不正斷,兩個善的讓它們斷,兩個惡的讓它們不斷,那就恰恰相反了。這便需要有所分別。

  對于大乘道而言,四正斷只是資糧道的中間部分,但它已相當于小乘加行位的煖位。

  對于大乘人而言,處理這些「法」與「非法」(是理與非理)的問題很拿手(在此還不涉及加行位的證悟,只是行為上的做法),做到四正斷並不是特別地困難,但有相應的覺受。

  比如,做善事時內心的歡喜、內在身心的愉悅。雖然他不關注生理的變化,但這些無法迴避的感覺他仍在感受。對于小乘人,四正斷已然是很鮮明的加行道暖位,他們的暖位就是這種水平,身心的這些愉悅感等。當然,小乘人會在暖位的基礎上繼續進步。

  此處所講的煖位、四神足等是依據大乘的解釋,不同于《俱舍論》中的定義。

  煖位,就像冬天過去,春天到來,萬物復甦,開始有暖意了(就像現在的季節稱為「暖春」),生理上產生內在的暖意。大人與小孩有什麼不同呢?小孩生理上充滿了內在的暖意,所以他愉快,沒有那麼嚴重的煩惱。一巴掌扇過去,小孩會哭一下,但暖意沒有消失,所以哭一下就不哭了,等到不哭了也就忘記了;但大人不一樣,一巴掌扇過去,他忍住了、不哭,但等到事後,能記你十年。這是為什麼?因為他沒有暖意,沖不斷那種嗔恨,沖不斷「記你十年」的憤恨。這便是大人與小孩的區別。大人缺乏「暖」,愛恨情仇,處處煎熬,卻還說那是「享受」。

  人煩惱的輕重,與生理狀況有直接關系。當獲得一定的暖位效應時,心情的愉快會感染所有的人。

  一個真正證得暖位的人來到教室,只要他說幾句話,便一定能讓大家心中感覺很愉快、很輕松。

  獲得煖位的人,內在的愉悅一定能感染身邊的所有人,不論你用何種方式與他接觸,他的無憂與快樂,一定會讓你生理上也產生相應的愉快感受,這是證得暖位的一個表徵。當然,暖位還有很多其他的重要成果,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其他的以後再介紹。

  大乘資糧位上部分的修行,稱作「四神足」。四神足所獲的成就更多,相當于小乘加行位的頂位。大乘與小乘在加行道都有四個位次:煖位、頂位、忍位與勝法位。

  煖位是溫暖的暖;頂位是到頂的意思;忍位是忍受,達到內在的飽和;勝法位也稱為「世第一位」,是加行道的最高位次,是獲得菩薩初地之前最後一剎那,相當于小乘「八人地」。大乘這四個加行道的位次暫時還用不到,資糧道上位的修行成果已經相當于小乘加行道的第二個位次:頂位。

  大乘的加行道還有暖、頂、忍、勝法位,這四個位次對應的修習是五根與五力。

  「五根」的說法,在《大毗婆沙論》里有很多詮釋。五百位阿羅漢的智慧結集成了《大毗婆沙論》,四方傳播,這一時期逐漸形成了很多宗派。後來,世親菩薩在印度中世紀開始整理《俱舍論》。《俱舍論》將佛教名相予以歸納詮釋,尤其將四聖諦、三十七道品這些名相全部體系化了。「五根」與「五力」具體的所指很確定,「五根」就是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智慧根,而且它們被放在一個沒有見道、也沒有修道的加行位上,見道與修道安立在後面。

  大乘人對五根進一步加強,讓五根產生勝過障品、能跨越一切障礙的能力,這稱為「五力」。對大乘的加行道而言,五根與五力對應的是煖位、頂位、忍位、勝法位(世第一位)。大乘的煖位與頂位相當于小乘的加行道中的忍位,大乘道的忍位與勝法位相當于小乘加行道的勝法位。到後面它們還是重合到了一起。

  大乘道的暖位與小乘道的煖位,無論是修行方法,還是最終的成果、成就者身心方面的感受,都是不一樣的。比如,佛經中說,獲得大乘加行道暖位的人,首先從生理改變來說,他會覺得自己的脊椎骨就像一串銅錢,從底到上被一串繩子提著。這串銅錢最底下與最上面相當于脊椎骨兩頭,身體就像一串銅錢被向上拉起來了,腳底不會落地,感覺沒有雙腿,也沒有雙手與身體,四肢的感覺就像灌滿了溫熱的牛奶。

  他不會覺得有這一個「我」的生理上的障礙,念頭也像風一樣地來與去。這種能傳遞給大眾的喜悅,只是一個基礎,以後還會有很多其他生理與心理上的改變,使得大乘的加行道尤為殊勝。從前面表格中也可以看到,大乘的加行道比小乘的加行道圓滿殊勝得多。

  小乘人以七菩提分為修行,大乘人以八聖道分為修行

  最關鍵的是見道這部分。

  大乘的菩提道次第是從凡夫開始。但凡夫不算道,道有五個:資糧道、加行道、見道、修道、無學道(佛果)。

  資糧位:比如要開車遠行,「資糧」就像準備乾糧與盤纏。這是出發之前最繁瑣的一個過程,不停地要準備,想這想那,買這買那。

  加行位:就像將東西都買齊了,上車以後要給汽車加油。如果不加油就沒有動力,車就動不了。

  見道位:資糧與加行差不多了,汽油加足了,吃的喝的也備足了,見道位就像將車開出車庫,一出小區門,一條大道擺在面前——「見道」了。見道是大乘的第三個道。見道位是初地,加行位是初地之前的四個位次,資糧位也有三個過程。

  修道位:在見道之後是修道,就像汽車雖然上了公路,但前面漫長的路還要小心開,否則還是到不了目的地,到不了佛果(無學位)。

  無學位為什麼稱為「無學」呢?「學」是針對于「道」而言的,「無學」就像路上沒有警示牌,也沒有警察,沒有障礙了,已經到達目的地,已經放心了,不需要再進行其他的學習與準備。

  大乘有這樣五個道,前面講了資糧道與加行道,現在說見道。就像汽車開出車庫,道路在你的車輪底下,已經見著「道」了。經過加行功用,大乘人在見道時,獲得七種修行的受用。「修行的受用」是七菩提分,也稱為「七覺支」:念覺支、擇法覺支、精進覺支、喜覺支、輕安覺支、定覺支、舍覺支。

  我們常琢磨哪個人、哪位法師有沒有登入初地,或者看到某位法師發脾氣,就認為他是不是沒登地,于是去檢查他的七覺支。確實是要檢查七覺支,七覺支部分的成就關系到一個大乘人見道與否。但從理論上對一個聖者進行檢查是十分困難的,誰知道他發脾氣是真髮還是假髮?是需要發還是不需要發?

  證悟這件事,下面修行人很難判斷上面修行人的水平高低,但上面的修行人想要判斷下面的就太簡單了。一舉目、一揚眉或者說一句話,人家心中早就有底了;而自己還在盤算,很辛苦也沒有結果,每次都不一樣:今天好像是這樣,明天又好像是那樣……很難判斷出什麼!

  大乘的見道人所見的「道」是七菩提分里的這七種道,對小乘人而言則很麻煩:小乘人在修行七菩提分時,將整個修行過程都潛藏在自己的五蘊世界,不關心外面的世界怎麼樣,也不關心自己是否該對某個人布施……一直將自己藏在五蘊的大海深處,即使七菩提分的修行有了,他們還不是見道。

  大乘的人七菩提分之後,就正式進入修道,進入八聖道分。有一部佛經叫《八大人覺經》,其中有八個「正」:

  第一個是正見;

  第二個是正語;

  第三個是正思維;

  第四個是正業;

  第五個是正命;

  第六個是正精進;

  第七個是正念;

  第八個是正定。

  對于大乘修道位的菩薩而言,八正道已經是八種聖道,這不僅是一個正念的問題,更是因為有了內證以後,他的念頭要正是正的,不要正也還是正的,他已經產生了決定性的增上生的修道動力,正念等即是加行。

  對小乘人而言,八聖道的部分才是見道。也就是說,從五蘊世界的海底露出頭,他認為這才是真正的見道。這種見道與大乘人的見道質地還不一定相同:等小乘人真正見道時,大乘人借助它已經登入二地、三地、四地,已經在路上走很遠了。

  通過上表(表9-1 大小乘對三十七道品的不同應用)中的對比,我們充分理解到,與小乘人的修行相比,大乘人的修行是超勝很多的,僅在人無我空性的部分便已超越很多。

  七菩提分與八聖道分的區別至為關鍵。小乘人以七菩提分為修行,大乘人以八聖道分為修行,這是由來已久的教義角度之區別,由此決定了大小乘基本路線的根本不同,明了此理,則知規則不同,根本不會產生相互高低的爭議或誹謗!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