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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中的行腳僧」——深切悼念聖嚴法師圓寂(張華)

「風雪中的行腳僧」——深切悼念聖嚴法師圓寂

張華

  【編者按】台灣法鼓山聖嚴法師于2009年2月3日下午4時圓寂,享壽80歲。出身江蘇貧苦之家的聖嚴法師自喻為「風雪中的行腳僧」,畢生踐行「人間佛教」,以「心靈環保」為核心理念,倡導「慈悲沒有敵人,智慧不起煩惱」,號召追隨者「提升人的品質、建設人間淨土」,同時致力于促進「泯絕隔閡,互重互愛」的世界和平。曾獲選「四百年來台灣最具影響力的五十位人士」之一,被媒體喻為「穩定台灣人心的力量」。

  聖嚴法師,俗名張志德(又名保康),1930年生于江蘇南通一個貧苦家庭,排行老么,上有三個哥哥、兩個姊姊。由于從小體弱多病,聖嚴十三歲(1943年)的時候,在狼山廣教寺出家,法名「常進」。1947年,聖嚴法師進入上海的靜安寺佛學院,當一名插班的學僧。法師在靜安寺學習了五個學期,直到1949年加入軍旅,從戎赴台。

  法源法脈

  從1949年5月8日入伍,到1960年1月正式退伍,這一段軍旅生涯雖然超過了法師少年和尚的年數,但在其心中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出家的和尚。退伍之後,聖嚴法師思考未來前途,在靈源和尚的啟發下,決心再度出家。 這一次出家,是依止東初老人(1907—1977)為剃度師,所給的法派字號為「慧空聖嚴」(即法名慧空,法號聖嚴)。

  東初老人是太虛的學生,也曾經擔任鎮江名剎曹洞宗定慧寺的方丈,為曹洞宗創始人洞山良价下第五十代傳人;東初老人同時也在臨濟宗下常州天寧寺參學,故一人傳承曹洞宗與臨濟宗兩支法門。聖嚴法師于1977年12月從東初老人得到兩系的傳承而為曹洞宗下第五十一代傳人。在1978年12月5日,靈源和尚又將臨濟宗法脈傳賜給聖嚴法師,其法脈字號為「知剛惟柔」(即法名知剛,法號惟柔)。靈源和尚給了聖嚴法師一份臨濟法脈傳承譜《星燈集》,使其與鼓山湧泉寺臨濟宗下法脈有了傳承關系,並同時成為臨濟義玄之下第五十七代傳人。

  奔波東西方

  1969年3月14日,聖嚴法師三十九歲,只身前往日本東京,進入立正大學佛教學部辦理入學登記。聖嚴法師在日本的大學度過了六年艱辛求學生涯,一口氣讀完了碩士、博士,接受了嚴格系統的學術訓練,終于成為一名蜚聲海外的「學者僧」。1975年元月,聖嚴法師提出題為《明代佛教之研究》的博士論文,經過立正大學嚴格的審查之後,2月12日順利通過答辯。同年3月17日上午,獲頒授「學位記」(即是授予博士學位的證書)。1975年12月10日,聖嚴應沈家楨居士之邀,前往美國弘法講學。沈家楨居士在美國組建了「美國佛教會」(The Buddhist Association of theUnited States),經由該會出面安排,將聖嚴法師安排至該會所屬的紐約市布朗士區大覺寺。

  1977年12月,聖嚴法師的剃度師東初老人在台灣圓寂。在接獲消息之後,法師立刻回台灣料理後事,並奉其遺命承繼農禪寺的道場,兼任中華佛教文化館的負責人。此後,他便在美國和台灣兩地奔波、東西兼顧。因為有感于美國弟子們的求法熱誠,1979年聖嚴法師在紐約創立「禪中心」,後來更名為「東初禪寺」以紀念恩師。除了固定往返美國與台灣兩地弘化,聖嚴法師還經常在亞洲、美洲、歐洲等地著名學府及佛教社團宣揚佛法,不遺余力。

  聖嚴法師在紐約成立了禪中心,為了授課需要而編了一本《禪的體驗》,並陸續發行了兩種英文的定期刊物:《Ch’an Magazine》(《禪雜志》季刊) 以及《C h ’ a n N e w sl e t t e r》(《禪通訊》月刊),至1992年底為止《禪雜志》已經發行了58期、《禪通訊》亦發行了96期。自1978年開始,在台灣北投的中華佛教文化館以及農禪寺,舉行大專青年學生及一般社會人士的禪修活動,並陸陸續續地出版了關于禪的著作七種,包括《禪的生活》、《拈花微笑》、《禪與悟》等。因為對于禪修的鑿力頗深之故,所以在國內外許多人都把聖嚴法師當成了大禪師。開創法鼓山

  聖嚴法師除了以豐富的禪修經驗、正確的禪修觀念和方法指導東西方人士修行,每年在亞、美、歐洲等地主持禪七、佛七,自然成為國際知名禪師。他以其個人的創見與詮釋,不但復活了曹洞宗的默照禪,更將臨濟宗的話頭禪內涵實質化,知見與實證並重,開創出現代獨特的禪風,是為「中華禪」。

  1989年,由于中華佛學研究所及農禪寺的各項教育事業、弘法事業,以及文化事業推展迅速,固有場地已經不敷使用,聖嚴法師于是在台北縣金山鄉,覓得了一塊環境優美的山坡地,命名為「法鼓山」。開始興建一座世界性的教育園區——「法鼓山世界佛教教育園區」,涵括佛教教育、學術研究、修行弘化、終生學習等各種軟、硬體施設,以作為實現法師「提升人的品質,建設人間淨土」理念的基地。歷經十六年穩扎穩打的籌備與建設,2005年第一期建設工程竣工,並舉辦「大悲心落成開山大典」,約有上萬名國內外各界人士云集法鼓山共襄盛舉。

  聖嚴法師又針對未來社會的需要,全力研發並推廣適應各宗教、各階層的生活化禪法,建立起超越種族隔閡、跨越世代距離的心靈溝通平台,希冀消弭人與人之間的冷漠與疏離,祈能為世界播下和平的種子,共同邁向人間淨土的目標。

  「心靈環保」的社會運動

  有作者寫道,無論是閉關苦修、軍旅生涯,還是日本留學、美國弘法,抑或是後來創辦「中華佛學研究所」(1985)、開創法鼓山(1989年)等,聖嚴法師總是「在無路中找出路,在艱辛中見其悲願,在堅毅中見禪慧。」法師曾自喻為「風雪中的行腳僧」,生命對他而言,就是一場實踐佛法的歷程。而其影響世人至深者,莫過于1993年提出「心靈環保」,作為法鼓山核心理念。

  小沙彌時期的聖嚴法師已深深體會到:「佛法是這麼好,可是誤解它的人是那麼多,而真正了解和接受的人是那麼少。」究其根本原因,在于弘揚佛法的人才太少。因此,當他二度出家後不久,便往高雄美濃山區閉關潛修六年,勤研經藏,並完成《比較宗教學》、《戒律學綱要》、《正信的佛教》等九本具有代表性的著作,奠定日後弘揚佛法的基石。為了提高佛教地位及僧眾素質,聖嚴法師毅然決然負笈東瀛,留學日本。取得博士學位後,即奔波于美台兩地弘揚佛法,更以其稟承的臨濟及曹洞兩系法脈,至世界各地指導禪修,接引無數東西方人士。

  正是因著弘揚佛法的堅定信念,聖嚴法師創辦了法鼓山,力圖重振法鼓,普法人間。法師不愧是一位卓越的佛教教育家,除了于1989年創建法鼓山文教禪修體系之外,其所創辦的「中華佛學研究所」,直至2006年止,已招收二十六屆學生,其中有多位畢業生取得國外著名學府的博士學位。以此豐富踏實的辦學經驗,又相繼開辦「僧伽大學」、「法鼓山社會大學」、「法鼓佛教學院」,爾後更發起響應「大願興學」,積極籌建「法鼓大學」。最引人矚目的是,聖嚴法師著重以現代人的語言和觀點普傳佛法,陸續提出「心靈環保」、「四種環保」、「心五四運動」、「心六倫」等社會運動,提供現代人具體可行的觀念與方法,為佛教現代教育開辟歷史新頁。

  聖嚴法師認為,「物質的貧窮,讓人的生命受到威脅;精神及心靈的貧窮,則導致人的生活環境失去平安和幸福。」因此,法鼓山主張推行「心靈環保」的運動。這個運動就是從每一個人的心靈淨化做起,讓每一個人的內心充滿了對于生命的感恩和慈悲,願意將努力的成果奉獻給他人。只要不斷努力于生活條件的改善,就能克服物質的貧窮;只要能有感恩心和慈悲心,就能充實精神及心靈的貧窮。心靈的充實比起物質的擁有,是更可貴的財富。簡樸的生活是中國禪宗的特色,禪修者由于物質生活的淡泊,所以能獲得心靈的自在平安。只要心靈安定,便不會受到外在物質環境的刺激與誘惑,也不會傷害他人,破壞環境。

  以心靈環保為基礎,同時也推動禮儀環保、生活環保和自然環保,合起來稱為「四種環保」運動。概括地說,這個運動就是必須先從淨化心靈、提升精神層面做起,達到建設人間淨土的目標。

  悲智雙運祈和平

  聖嚴法師為了更進一步推廣文化、教育、弘法及修行等悲願,頻繁與科技、藝術、文化等各個領域的菁英人士進行對話,乃至與不同的宗教進行合作。其寬闊的胸襟與國際化的視野,深獲海內外各界有識之士的肯定。近年來,法師更致力于國際弘化工作,參與國際性會談,增進宗教交流與對話,提倡建立全球性倫理,促進世界的和平繁榮。

  聖嚴法師是宗教家,更是一位思想家兼作家,曾獲台灣《天下》雜志遴選為「四百年來台灣最具影響力的五十位人士」之一。自1990年起,他每二至三年召開一次中華國際佛學會議,並以「佛教傳統與現代社會」為永久主題,集合世界各國傑出的佛學學者,共同討論如何將佛教落實到現代社會中,冀望以佛法的慈悲和智慧,導正不良的社會風氣。他著作豐富,包括天台、華嚴、唯識、禪、淨土等宗,至今已有中、英、日文著作百余種,更先後獲頒「中山文藝獎」、「中山學術獎」、「總統文化獎」及社會各界的諸多獎項。

  聖嚴法師是國際佛教學術界知名學者,經常應邀出席各種國際學術會議。2000年,他以台灣漢傳佛教唯一代表身份參加「千禧年世界宗教與心靈領袖和平高峰會」,獲「二十屆行政院文化獎」。2002年,法師出席在紐約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會議」,也是唯一受邀的佛教領袖;不久又出席在泰國曼谷舉行的「世界宗教與精神領袖理事會」,以《天台心鑰——教觀綱宗貫注》一書獲「中山學術著作獎」。

  更令人難忘的是,在2000年世界宗教領袖高峰會上,聖嚴法師致開幕詞,誠懇倡議「為了世界的永久和平,如果發現你所信奉的教義,或有不能寬容其它族群之點,若有與促進世界和平牴觸之處,都應該對這些教義做出新的詮釋。因為任何一個健康的宗教,都宜與其它族群和平相處,……」于此,聖嚴法師悲智雙運,奉贈世人兩句話:「慈悲沒有敵人,智慧不起煩惱。」有了真正的智慧,就不會有煩惱;有了真正的慈悲,就不會遇到敵人。

  聖嚴法師陳述,因為我們相信,任何一個宗教,都會有一個永恆不變的希望,那就是神的天國,或是佛的淨土,它們都是為了人類而設置的。佛教主張眾生平等,但只有在人間,才能夠實踐佛陀的教法。因此,我們提倡先把神的天國或佛的淨土,建設在人間。如果我們努力于人間天國或人間淨土的建設工程,那麼不論于何時死亡,必定能夠蒙受神的恩典及佛的接引。

  斯人遠逝,風范長存

  聖嚴法師在舉世矚目的第二屆世界佛教論壇開幕前一個多月謝世,景仰法師的人們再也見不到他那瘦瘦的身影和熟悉的音容笑貌,但都念想著他要是能在這個千載難逢的盛會上駐留幾分鍾,該有多好!早在2005年間,聖嚴法師就留有遺囑給法鼓山四眾弟子,表示「虛空有盡,我願無窮盡。今生做不完的事,願在未來的無量生中繼續推動;個人無法完成的事,勸請大家來共同推動。」聖嚴法師在常寂光中同大家一起為世界和諧、眾生安康祈福。

  聖嚴法師安詳示寂後,更有遺言九條囑托,其中第一條說,「在我身後,不發訃聞、不傳供、不築墓、不建塔、不立碑、不豎像、勿撿堅固子。務必以簡約為莊嚴,切勿浪費舖張,靈堂只掛一幅書家寫的輓額『寂滅為樂』以作鼓勵;懇辭花及輓聯,唯念南無阿彌陀佛,同結蓮邦淨緣。」第二條說到,「我生前無任何私產,一切財物,涓滴來自十方布施,故悉歸屬道場,依佛制及本人經法院公證之遺囑。」末後說偈:「無事忙中老,空里有哭笑,本來沒有我,生死皆可拋。」

  海內外媒體、網絡,各界人士皆以各種形式深切悼念聖嚴法師離世。馬英九瞻仰聖嚴法師遺容時,語帶哽咽地感念聖嚴法師對台灣、對全世界產生的正面影響,稱讚其「生與死都是世人榜樣」,並相信這股法鼓山精神會傳承下去。大陸政、教、學各界人士也紛紛發唁電或著文章,追思聖嚴法師在推展人間佛教和佛學研究上的卓著成就,並緬懷其為海峽兩岸和平和佛教文化交流所做出的傑出貢獻。最後謹以國家宗教事務局局長葉小文的唁電文最後語作結:「明月高懸,斯人遠逝,哀哉痛哉!哲人其萎,風范長存,永懷思念!」

  (本文作者:張華,《江蘇民族宗教》主編)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