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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光大師和外祖父

印光大師和外祖父  程觀心

  我沒見過印光大師,有關先賢生平的事蹟知道的也極少。但實際上,我對大師又似乎極其熟悉而親切。因為外祖父是歸依印老人的。由于外祖歸依三寶之後,生活上陡然的轉變,對于師父之恭敬崇拜,唯命是從,以及表現于人格方面的積極佛化,迄至臨終念佛生西的瑞相,在在給我很深的印象。從小腦海里就鑄造了一位高高在上的聖僧的德相。

  而我的外公就永遠和這位了不起的祖師,攜手矻立在我的記憶里。每一懷念起外祖父,自然就連想起印老人。他們二位如影隨形,以宗教精神著眼,我認為我的外公確是印光大師的影子。

  在外祖的那個時代,他老人家正和大多數讀書人一樣,從新舊交替的夾縫中走過來的。先是科學的秀才,民國後到日本研讀自然科學,受過新知識洗禮後,對破除「迷信」不遺余力,在神佛不分的社會習俗下,佛教當然是「迷信」之最了。

  想不到的是,諦閑法師初來如皋講彌陀經,還沒有開口說一個字,才一上香,一低頭,當下流露出禮佛之誠,肅穆恭敬至于極致。一時被這至真,至善,至美的境界所感,外祖父不由自主的淚眼滂沱了。無聲的淚珠由頰邊滾滾而下,滴落在佛前潔淨的土地上。珍貴的淚水中湧流著一粒一粒晶瑩的真理,它照亮了潛伏在內心深處崇高的宗教感情,也觸發了人類最深沉的秘密,最強烈的欲望,剎間完成了自我發見;頓然理解了整個宇宙人生的歸趣……它是快樂和悲哀的混合;懺悔以往,展望未來。眼淚是至高智慧的表現,這是人生最緊要的轉捩點。所以諦閑法師的這一舉手,一彎腰,無疑的,比三藏十二部的陳義更具有說服人的力量。外祖父當初的入佛因緣,如此含有傳奇性,可見是頗不平凡的。

  自後,他老人家常以這一段精誠所感的經過,勸人信佛,在課堂上說給學生們聽,一開了頭,往往就講到因果輪迴,念佛求生淨土,極樂世界實報莊嚴等等。自然有許多善根福德因緣者,從他手上接收去不少蓮花種子。其中曾也引起過不少人強烈的反感,認為這位老先生未免太迂闊了,在課堂上居然公開的宣傳起宗教來。

  然而,外祖秉承了印老人的教誨:主敬存誠,虔修淨土,盡性學佛,這幾個切實的原則,逢人就勸說,從不顧慮障礙的。客人來訪,必恭必敬的請為上座,三句不離本行,立即引到佛法上來,他老人家晚年的生活純粹沉潛于佛教事業,簡直達到忘我的境地。

  記得讀初中的時代吧,考試前常約二三同學到公園靜僻處或城頭上去溫書,先是跑東跑西,吃吃零食,說說笑笑,玩個盡興,才開始看書。一天,忽然發現滿街的電線桿上有了新的裝飾,每根上面訂了白底黑字的瓷牌子,赫然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大字,跳進眼簾。一位同學笑嘻嘻的指著說:這又是你外公干的勾當!我勃然放下臉來說道:你說話可要留意呀,「勾當」兩字你曉得用法嗎?怪不得你作文拿丁等……。

  我向來不肯出口傷人的。只為她侮辱了我最敬愛的外公,蔑視了一句彌陀的無限功德妙用。我們一路由爭吵而嘔氣,後來歇了一個月都互不講話。其實,我當時對佛教既不信也不懂,反正我覺得叫人念一聲佛總不是壞事。平時人們遇到困難,憂懼,一旦解除,不都是順口念一句佛嗎?那麼一句阿彌陀佛正是含著無限吉祥喜樂的意味,讓我們在嘴吧里多多叨念,豈不是福從口生嗎?那時,這種自以為是的幼稚解釋,居然贏得許多人的首肯和信任呢。

  外祖父是個樸實清高的文人,學佛之後,勤于實踐,不尚空談。他勸人的道理都是極平庸的,可是態度之懇摯,深沉,卻沒有人不為之動容的。近年常看印光大師嘉言錄,恍然于外祖的語默動靜,原來完全從印老人的品德言教中薰化而來。他倆的福慧莊嚴,成就上雖有高低,其本質卻是絕對的契合一致的。依我的猜想,他們在西方極樂世界蓮池海會早已相聚一處。老師和學生的報身也許是一大一小,端坐在兩朵色澤濃淡不同的蓮花之上,品位縱有高下,在我心目中的崇敬景仰卻是一樣的。已都是證了果位的菩薩了。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