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光法師與中國宗教文化三型范
印光法師與中國宗教文化三型范 張廷榮
一、印光法師所看清楚的是甚麼?所融通的又是甚麼? 近百年之中國宗教文化,因西方文化之東漸,一直是在一飄浮與喜新厭舊之流風中,在此流風中,真能知己知彼,而自能卓然以立而更能真有所得,其所得者又真正連中國人之應有宗教與文化,一併振起,而踐履貞凝成一不可移之型范者,我以為印光法師有最大的啟導和成就。
我相信,在百周年紀念文中,關于他老人家的淨土修持,一定有很多的高論,因此,這一方面,我不想再說;同時,在另一方面,我發現幾個擺在現實很重要的問題,這幾個問題,或者是關于時代拯救的核心,或者是關于中國宗教文化重建之基本道路,我久想有幾篇長文來疏導,今天我尤感覺印老對這幾大問題,都由他的精誠行化中,對之有一種澈根地而平允地解決,因此,此文乃先述其概要,我覺得是很重要的。
印光法師恰巧生在新舊時代的交替中,也恰巧生在東西思潮的紛雜中,他用其純正的慧眼,確是分別有了明察,一方面將這一既有的明察結果,付之于宗教德行的實踐,我們從實修處看,固看出他晶晶明明的實修果證,我們從宗教文化的宏遠規模看,更覺得他的修證行誼,是處處替我們宏遠的宗教文化立基石,撐間架。
因為在最近這幾年中,國人已漸覺悟到宗教之價值,已漸覺悟到中國文化之價值,並對宗教文化都提出了許多的意見,就是這許多重振宗教文化的意見中,國人有了各種的看法,最主要的,有下列幾點:
第一,想從儒家思想中再轉出宗教,或者用佛教的儀式,並儒家思想,來建立一新的宗教。
第二,認為佛教與中國文化的關系最久最密切,如順中國文化的理路說,自然是佛教,那儒佛關系,如何配合,那儒佛關系,孰輕孰重?
第三,時代最需要的是一個甚麼精神,這個精神,在儒與佛之中,是否已充足具備?
第四,一個最逕捷最方便最融通之宗教,應該怎樣地來展開,才最為適合?
以上這四點,國人仍只有許多意見,或者各存有一種主觀的成見,至于用真正的行誼,來實際型范的,在現今實在找不出很多,如要具體地的解答,還是只有印光法師的行誼言論,最為適合。
二、印光法師之儒佛關系論 今天有三方面的不同看法,第一是儒家學人看佛教的意見,第二是佛教學人看儒家學術的意見,第三,是不站在儒家這一邊,也不站在佛教的這一邊,而是一種綜觀的看法,老實說,這三個看法,今日真正表現很平允的,還是很少,但今天興儒也好,興佛也好,而儒佛的關系,必須要有一種穩妥的調整和確定,那這種存繼絕舉廢之志者,使儒佛相成而各不損者,還只有印光法師之的見為不可移
「盡性學佛,方能儘倫學孔;儘倫學孔,方能盡性學佛,試觀古今之大忠大孝,與夫發揮儒教聖賢心法者,無不深研佛經,潛修密證也。」
「儒佛二教,合之則雙美,離之則兩傷,以世無一人不在倫常之內,亦無一人能出心性之外,具此倫常心性,而以佛之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為克己復禮,閑邪存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助,由是父子兄弟等,相率而盡倫性,以去其幻妄之煩惑,以復其本具之佛性,非但體一,即用亦非有二也。」
「欲學佛祖,須先取法聖賢,倘躬行有玷,倫常乖舛,尚為名教罪人,何能為佛弟子?
「欲為真佛,須先從能為真儒始,若于正心誠意,克己復禮,主敬存誠,孝弟友恭等,不能操持敦篤,則根基不固,何以學佛,選忠臣于孝子之門,豈有行悖儒宗,而能擔荷如來家業,上續慧命,下化眾生乎。」(以上均見印光法師文鈔)
從以上的分別論列,我們可以看出,印光法師,從他處東西思想的紛雜之中,從他處儒佛均在衰微之中,從他一生之實修實證中,我們即可得下列結論。
(一)印光法師看儒佛在今日是同等重要。儒佛根本不應也不能互諍。
(二)看儒佛之關系,是兩者絕對相助相成的,合之則雙美,離之則兩傷,這兩語可說是他從中國文化危難之至性至情中所切實體驗而出。
(三)儒佛之合和,並不是互併或歸之儒一邊及歸之佛一邊,而是各顯其美,學儒之「儘倫」,學佛之「盡性」,亦惟有「盡性學佛,方能儘倫學孔,儘倫學孔,方能盡性學佛。」「儘倫」不妨說為儒家之所重,「盡性」固是佛教之極致,然盡倫正有助盡性,盡性正所以盡倫,二者之所重或特殊,亦不必互掩,而是一互尊藉以互成。
(四)佛教徒亦不妨先倡導人倫之儒學,印光法師明言:「欲學佛祖,先須取法聖賢,」若于儒家之「正心誠意,克己復禮,主敬存誠,孝弟友恭等,不能操持敦篤,則根基不固,何以學佛。」這說明先重儒學,先重儒行,是堅固做人的根基,亦正是學佛的根基。
(五)學佛之佛教徒,他亦更可以成就儒家之大學人,或大忠臣,大孝子,可以更作好一個堂堂正正的儒家。印光法師即指出:「誠觀古之大忠大孝,與夫發揮儒教心法者,無不深研佛經,潛修密證也。」這說明佛教真可成就儒家,亦已真能成就儒家了。
(六)根據以上的正見,正表現了佛家的非常德量,興佛亦興儒,亦正表現了佛家的真正宏遠,因佛教徒興儒,正所以為求盡倫而到盡性,故興佛固是興佛,興儒亦是興儒,更所以助成興佛,果真本此一德量之開出,那儒家學人之欲將儒學極成一宗教,更見其多余,更見不必要。何則,因儒佛「合之則雙美」,佛教徒真誠興儒,佛教本身即是一宗教,則儒家學人亦因佛家之真正興儒關系,必更使儒家學人當下親見一與儒學極有密切關系之佛教,一種極能助儒學之佛教,即是最好之宗教,即是一助儒學之宗教,而不必由儒學本身來成一不倫不類之宗教,而反因妨礙真正之儒學。印光法師此一對儒佛關系之德量,實可以導引儒學佛教之正常復興與開展,此是印老悲心德量上所奠基之中國宗教文化之新路,此正待吾人照既定之路開拓去。
三、印光法師對中國文化、儒、佛所同表尊重之人道精神所作之正確評價。
上面我們已引的「儘倫」者,盡人倫也,人倫即是人道,又云「盡性」者,雖可以說盡眾生之性,但印光法師上文之特別指出「盡性學佛,方可盡倫學孔」之「盡性」,足見亦是盡人之性,盡人之性者,人道之本源也。印光法師論人道精神,有最精澈之指導:
「學佛一事,原須克盡人道,方可趣向,若于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一不實踐,雖終日奉佛,佛豈佑之哉。」 「良以佛教,該世出世間一切諸法,故于父言慈,于子言孝,各令盡其人道之分,然後修出世之法。」 「世間人,誰能一一占全,吾人但取其克盡倫常,力修淨業而已。」 「竊以春秋祭祀,儒禮所重,歲時追薦,釋教尤崇,念水源木本之恩,修慎終追遠之事,世出世間,又何間然。」 以上均是印光法師對儒佛二家,均特別重視人道精神之正見,因為只有重人道精神,學儒學佛,才均有下手處。總之可約為下列幾點:
(一)確定,肯決人的「學佛一事」,究竟為的甚麼呢?它為了「原須克盡人道」。照這樣說,學佛為了盡人道,那是盡人道是入手處。但也是一目標——真能「克盡人道」。假若人對于人道,應盡而不去盡,即于人的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一不實踐。而在人道的本分上,即有虧欠的話,印光法師特別指出,這樣不重人道的人,「雖終日奉佛,佛豈佑之哉。」即是說,一個不盡人道的人,終日奉佛,佛能保佑他麼。
(二)印光法師特別指出佛教是怎樣的著重人道,他「以佛教,該世出世間一切諸法」,佛教既是包括一切善法,所以一定要「于父言慈,于子言孝,各盡其人道之分。」這是多麼親切的指教,這「各盡人道之分」,分者,人之應分也,人之應分所當盡,即是人道之當行。
(三)印光法師說世間人,誰也不能一一占全,既不可能占全,亦不求其占全,但總要把握幾大重點來作,印光法師提出的重點是甚麼呢?是人道和信仰,也可以說,是人道的信仰,「吾人但取其克盡倫常,力修淨業而已。」這就是人道和信仰的最好說明,更說明了人的不能占全,亦盡可不求占全,但減之再減,只要是人,終必須占有者,終必須把握者,則為人道——「克盡倫常」,信仰——「力修淨業」。這是作一個決不可少的,更是一個佛教信徒決不可少的。
(四)印光法師以深澈之慧眼,更指出儒佛人道精神之通體流行,這即是祭祀(儒)和追薦(佛)之虔誠心行,因為春秋祭祀是「儒禮所重」而「歲時追薦,釋教尤崇」。為甚麼呢?因為世出世間,「念木本水源之恩,修慎終追遠之事」,是同樣重視的,這祭祀和追薦,正是一種人道精神之悠久流行。這足見儒佛的真正密契合和,也是在人道的根荄上同源的,此一點相同之殊性,亦見儒佛兩千年來之和合,自是其來有自,非偶然也,亦見中國文化之所以用儒學主流之,用佛教大攝之,更非偶然也。
四、印光法師對中國人、文化、與人道精神所修證最能同契之法門——淨宗之持名念佛。 以上兩者,儒佛關系之平允看法儒佛同重之人道精神,可說均是時代最重要之根本問題所作之解決。而淨宗之持名念佛,則純是宗教信仰一大圓澈之法,從修證所體驗出至簡至易之法,淨宗之持名念佛,為佛陀之親自教說,為中國大乘法門一重要之宗,為古德祖師親修實證至穩至當之法,為中國人「家家彌陀,戶戶觀音」一已普遍深入而契機之法,近百年來,當中國文化宗教式微之時,印光法師獨立不移,純一不紛,一心一德,宏大此宗,尤將此宗之修持法門,更特重最契機之門,即持名念佛。考淨宗修證之純,近代唯有印老,考修持法門之純,亦唯有印老。儒家以易簡而天下之理得,今印老所倡之淨宗持名念佛,說至易至簡,一句佛號,即可萬修萬人得;說由之開展,則一大藏經,則人倫至道,均可由此開展,又均可由此歸一。感懷先哲貞凝之德,乃寫此三型范,以告國人,以與教友互相勉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