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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宗仰印光大師談及老實念佛

由宗仰印光大師談及老實念佛   方倫

  在民元以後的高僧當中,德最盛,功最偉,度人最多者,要算是印光大師了。他之所以可貴處,不在于艱深秘邃,而在于平易無奇。他所弘揚的念佛法門,有如飯粥,食之平淡而無味,但實為日常養命之源。

  有人說他是大勢至菩薩化身,來此娑婆世界,廣度眾生者。這雖然或有可能,然而大可不必如此說,因為大師自有大師的本色,初不必附會于菩薩化身,以增高其聲價。與其說他為菩薩化身,倒不如說他為蘇州靈巖山,弘揚淨土的老比丘,較為切當。他一生的造詣和成就,較諸過去任何淨德,皆無遜色,被推為淨土宗第十三祖,實足當之無愧,目前除卻了他,實在也找不出第二個。

  據說他有幾項獨特而矛盾的作風,一是:他自己出家,而不贊成他人出家,俗人若有向之商量出家事者,必勸其打消此念,這當然是恐其畫虎不成,反不如做一個名副其實的居士,較為得策。二是:自己是出家人的出家弟子,然而他出家後,並不收出家的弟子,這當然他對于僧伽的內容,有難言之痛,所謂不足為外人道也。三是:自己通宗通教,而不大贊成他人研究宗教,凡緇素行人,如有問及宗教上者,惟以老實念佛四字,作為答覆,這當是恐怕問者能力不及,即生不能成辦,並非說宗教之不高深,不足學,所以這一事,也可以說是老婆心切。

  宗和教並非不好,然而今時人,乃至今後人,能由宗門或教下,透出三界者,百人中恐怕尚沒有一個。既然有一條萬修萬成的平坦大路可走,為什麼一定要鑽他故紙,或虛費草鞋錢?再說:參禪研教,無非求悟,參研的結果,能悟不能悟,尚不可必,根本人生如輕塵栖弱草,極靠不住,倘若三關未透,圓解未開,而大限已到,陰境現前,豈不是還憑業識當權,前功盡廢。說到悟,若全憑自力,今生能悟與否?殊不可必,身後若不幸落入三惡道,則萬劫茫茫,幾時再得人身,尚不敢想像,何況得人身後,又能繼續參禪研教。倒不如持名念佛,求生淨土,速則呼吸之間,遲者三五十年,亦當穩坐蓮台,見佛聞法,取一生補處,尚且如操左劵,斷見思煩惱,更有何難。

  「老實念佛」四字,似乎就是這一位淨土宗第十三祖印光大師的特別標識或口號。老實就是忠貞不貳的意思,念佛就是念佛,為什麼要提到老實呢?說起這兩個字來,其關系實在太重要了。今時念佛人,不老實處尚多,為了不老實的結果,小之則耽擱了出三界生淨土的期限,大之說不定會拋棄整個的佛法,今當次第說明于左:

  一、有始無終   有許多念佛人,起初憑著一股兒蠻勁,非常精進,過了一年半載,便慢慢的松懈了,念佛的心,變成有如二八月天氣,忽冷忽熱,漫無標準。再過了些時,則變得有如三冬氣候,熱情完全冷卻,故態完全恢復,此種有始無終的態度,端由于信心不堅,有以致之。

  二、世念與淨念夾纏   有許多念佛人,平時也執持名號,或是作早晚課,但是,他們所沾染的嗜好,如看戲、看電影、打麻將、飲酒、抽菸、下棋、或風月場中之類的舉動,依然存在。他們雙腳踏兩條船,打的是如意算盤,滿以為生時既可歡娛,死後復能生極樂國。須知像這樣的行徑,只恐怕生時被惡因緣所勾引,陷入魔壑,死時正念不生,佛不來迎,中陰身被最利害的業力,驅入驢胎馬腹,那就糟透了,這是大有可能,並非危言聳聽。寄語腳踏兩條船的行者,趕快收回踏在嗜好歡娛船上的那一只腳,將雙腳牢牢地並立在阿彌陀佛這一邊。

  三、淨宗與他宗齊修   有許多念佛人,一向修淨土法門,求生極樂世界,但不知怎的,忽然雜入禪宗的見解,遠離一切相,也不拜佛,也不念佛,終日想做清閒道人,無事休歇去。須知這一休歇,若歇得好,歇即菩提,固然天下太平,能與古佛同臥起。若是歇得不好,變為道心歇,塵心不歇,那麼,將來臘月三十日,靠什麼法寶,能夠不落入琰魔王的掌握?這是問題。

  日前我見到一位幾個月未曾晤面的道友,談起來,才曉得他最近學密了,把從前讚嘆淨土的舌頭,翻過來讚嘆密宗,對于念佛,鄙不屑為。固然條條大路,都到涅槃城,然而這一改換,非同小可,他顯然離開彌陀的懷抱,而靠攏大日如來。我所懷疑的是他所修的密法,到臨命終時,究竟能不能替他截住業識,不入六趣?若能,固無所謂,等于寄生諸佛淨土。若是不能,又怎麼辦?在這兩者之間,若沒有十分把握,沒有確實的保證,即等于無舵之舟,究竟沖到哪里去?大堪憂慮。

  此外還有好幾位,也是由修淨而學密,起先他們以為,學密後可以幸得許多功效,假如真個能開智慧,那又何樂而不為?現在他們才曉得,學密後還要日日持許多咒,因此感到彷徨無措。問題是,每日念佛,已感覺沒有什麼時間,若再加上念咒,勢有不能。魚與熊掌,既然不可得兼,究竟是舍魚取熊掌好呢?還是舍熊掌取魚好呢?平空多了這一個抉擇,真使他們左右為難,增加許多煩惱。萬一弄得學書不成,學劍又不成,兩頭落空,豈不大糟特糟。印師所謂之「老實」者,恐怕就是針對這一班見異思遷的行者而言。但他只是說不出,若說出又恐人誤會是抱門戶之見,而且又有謗法之嫌,所以只得以「老實」二字相勸勉,所謂盡在不言中也。

  四、佛道與外道並進   有許多念佛人,他們信心不堅,認識不清,把毒藥滲入補劑內共服,成為騎牆派。他們一面念佛,依傍釋迦、彌陀,一面又扶鸞,皈依呂祖、關帝、斗姆、玄天上帝、趙玄壇等。究竟將來是生西方呢?還是想跟隨這一班神仙天將,做個守爐童子呢?有的人一面信佛,念金剛,一面又大談其丹訣,滿口丹田、泥丸、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究竟將來是入無余涅槃呢?還是想做個長生不老,名標紫府的真人呢?既然讀金剛經,知道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為什麼偏修這種有為法呢?修道有如走路,自己都說不清楚要往何方,目標先不定,那麼這條路,究竟怎麼辦法走呢?

  五、時運好轉丟得乾淨   有許多念佛人,他們家庭不和,世途坎軻,或宦海蹉跎,身心疾苦,由是態度消極,走入佛門。起初也想藉木魚青磬,消遣余年,倒也情情願願的,燒香拜佛。何期過了些時,時運好轉,環境變換,由是沉寂的心境,又復活躍囂張,循至舊態盡萌,把念佛參禪的舉動,丟得乾淨。此種人與其說為修道,不如說為避難,當其手捻佛珠時,滿心都是世慮。換句話說,他們根本就並不想離開這惡濁的娑婆世界,而但想如何的東山再起,卷土重來。

  世間有很不少的念佛人,他們都犯了上述這幾種的毛病,影響至巨,這不過略舉其大者,至于細小理由,則難盡舉,所以印光大師,才勸人「老實念佛」。心不兩歧,名為老實;念能精一,名為老實;不修余法,名為老實;永不動搖,名為老實;不見異思遷,名為老實。老實二字,就是死心塌地之謂,這四個字,是好高騖遠,朝秦暮楚者的頂門釘。

  據說印師在普陀山,所閱藏經,至少三遍,因此他成了大通家大善知識。但是,當他行法施時,卻只是教人念佛,所有一大藏教中,無數法門,都閉口不談,不但不談,同時也不大喜歡人家研藏,這一點亦應予諒解。意思是說,假如你們也有我這樣的根器,決定不移,那麼,儘管研藏好了,否則與其入海數沙,倒不如老實念佛。因為這是千經萬論所指歸的,縱使看罷千經萬論,最後還是要走這一條門路,然而卻糟躂了精神和時光多少年。

  吾人試把這一事判斷了一下,第一點,經屬定學,律屬戒學,論屬慧學,看經論也無非是求定慧。然而假如念得佛好,一心不亂即是定,定極自然會發慧。經論並不是個個能看,看經論者,也未必個個都能得定慧,而念佛則不論智愚老少,但能一心,皆得定慧。第二點,念佛必生極樂國,生後親見西方三聖,親聞法要,而自己又具諸通力,根性大利,那怕不得定慧。禪淨四料簡說:「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即是指此,死後既是必得,生前又何必費盡工夫,嘔盡心血,以求未必能得之悟。第三點,經論多千年以上人所譯述,不但義理精深,而且文字古奧,現代讀白話文的學者,和半文盲的大眾,是不是能握有這一把文字的鎖匙,去開啟這經論的寶庫?萬一鎖匙不夠程度,則亦枉費心思,難獲實益。第四點,縱使開得進去,一目了然,然而,其中修行門徑至多,都說得頭頭是道,念佛人看了之後,萬一不老實起來,或新舊參雜,或迎新棄舊,經過這一雜一棄,分心分力,尚屬小事,倘若與彌陀願力脫了節,譬如本來坐火車的人,忽改為兩腿自行,究竟能不能到達目的地?這問題就夠重大了。印師他是大善知識,他不是說經論不好,如果不好,他何以會看了好幾遍?他所憂慮的,完全是怕學人觸犯著上述這幾點弊病,所以才強調老實念佛,但是,他口里卻不便明白地指出。意思是說,凡是像我這樣,能看而又能擇的人,固不妨遍看飽看,若也不是,則請勿萌妄想,還是老實念佛,比較妥貼。

  我于寫完這一段文字之後,要補充一點意見,據我的看法,行者念佛,若單純為了自度,則不看經論也無妨,橫豎這個是萬修萬成法,如果心淨,何愁土不淨。若是發大心,想兼度他,行法施,那麼,就非看經論不可,否則開口便錯,縱使肯拼五百世墮野狐身,究竟自他兩無所益,所以還是看了經論後,依之而說,最為契理。

  平心而論,能看經論,固亦當看,若是個個都不看教,則釋尊說了四十九年大法,遺下三藏十二部典籍,都屬多事。而且有事無理的結果,將使每個佛弟子,皆成啞羊,任憑魔外宰殺,世俗攻擊,亦不能開口申辯,作獅子吼,如是則佛教之亡,可立而待。所以吾人對于印師的苦心,固當感佩曲諒,完全接受「老實念佛」的寶訓,然而吾人如有時間智解,則必須多看經論,以啟心扉。不過,不管生看熟看,而念佛求生淨土這一決定,萬不可有絲毫搖動,如此則與「老實」二字的本意,自不相違悖矣。

  「印光法師文鈔」的價值,非常貴重,淨土的最大阻礙在于疑,最大功效在于信,文鈔中對于破疑生信處,確是說得非常明白。這一部書,深入淺出,文淺理昧的人,固宜多所研讀,以啟正信,即文深理明的高士,亦可把它作為參考印證,以增上道業。念佛一法,雖然平平無奇,但它確能平安護送一切凡聖行人,直達如來究竟果地。它的效用,能證入佛位,即是大奇;能三根普被,利鈍全收,即是大奇;能即生成辦,即是大奇;能契機契理,即是大奇;能殿于禪教,獨步末法,即是大奇;度人之多,冠于諸法,即是大奇;能使藏識中,一切惡性種子,全部失效,不受苦報,即是大奇;能使五逆十惡人,不生地獄,而生佛國,即是大奇。念佛法奇特處,惟佛乃能盡知,凡夫所知者,有如管中窺豹,此不過略言其一斑耳,勸君且服無奇藥,能愈沉痾即大奇。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