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印光大師的一段因緣和感想
我與印光大師的一段因緣和感想 南亭
禪宗的根源,起自教主——釋迦牟尼佛,而傳自達摩初祖。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當下明心見性,立地成佛。李唐以後,禪宗的風教,幾乎籠罩了整個兒的中國佛教,所以有臨濟兒孫遍天下的傳說。是如來的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誰也不敢說個不字。
不過,我以為禪宗號稱頓教,泯一切心,離一切相,所謂心行處滅,言語道斷,非上根利智的學者,很難摸索到門路。 現在時世日非,人心浮動,加上業障深重者多,明慧利根者少。所以,我以為接引現在的人,應當以淨土宗持名念佛的方法,為千穩萬當。而且,淨土三經,也是釋尊的教示,十六觀經上十惡五逆的惡人,臨終得善知識的開導,以猛利心,十念念佛,皆得往生。因此,有人以佛法請教于我,我皆勸人持名念佛。
假如有人向我問起坐禪的事,我唯勸他去請問禪宗的禪師,我非法王,于法尚未得其自在。 今天,你們來見我,請我的開示,你們既隨應慈法師學賢首五教與禪宗,我將我的主張告訴你們,孰輕輕重?何去何從,聽憑你們自己去選擇罷!
這是民國十五年,我在常州清涼寺清涼佛學院當助教,在暑假期間,偕監學孝光,孝光的徒弟湘蘭,三個人連袂朝禮南海普陀山,在印公關房門外,拜求他老人家開示的法語。
我們的坐位,面對著關房的洞門,舉眼就看到印公的臥鋪,一頂白、黃、黑三種顏色交織而成的蚊帳,一床薄被,一張草席。他老人家質樸而簡單的生活,于此,可以類推。古人說:「誠于中而形于外」。我們從所見所聞中,對他老人家唯有五體投地的佩服。
我于三十四年的夏間,曾養病于鎮江的承天寺,寺之左側,就是京滬鐵路,往往在上午八九點鍾的時候,去鐵路兩側的菜圃邊散步。每當萬里無云的晴天,大陽光照射到路基的小石子上,那千千萬萬的小石子中有很多的小石子,因陽光的照射而反映出如針尖那末大的光芒來。我想,任何一種珍寶,除蚌珠以外,大多產于深山窮谷的土石之中,如今,這些針尖大的光芒,莫不就是蘊藏在石子中而為肉眼所不能見的鑽石嗎。因而,就聯想到印公的舍利子,卻有如石子放光的奇蹟。
當二十九年,印公圓寂之後,舉行荼毗典禮時,遠遠近近而來參加者,何止萬人。彼時,我任泰縣光孝律寺的住持,而泰縣縣政府地方監獄所屬看守所的所長葉某是佛教徒,尤其是印公的崇拜者。而泰縣地區,在蘇魯皖邊區游擊總指揮部的鎮守下,仍是重慶國民政府的屬地。葉所長冒險從游擊地區,過揚子江,跑到南京偽政府所屬的蘇州靈巖山,參加這一盛典。回到泰縣以後,將所請到的五六粒舍利子,陳列于泰縣佛教居士林,任人禮拜供養。當然,葉所長在萬把人之中所爭取到的,那會有完整的舍利子呢?在五六粒舍利子之中,有一粒形如枯炭,而色則碧綠;有一粒亦像枯炭,我卻看到那一粒黑色的枯炭中有如我後來在京滬鐵路上所看到的小石子放射出來的光芒,只是我除隨眾禮拜和一再端視外沒有向別人說出罷了,及今想之,不能不說是奇蹟。從這一點小小奇蹟來說:可以體會到他老人家一生艱苦卓絕的修持。
還有,「人能宏道,非道宏人」的兩句話,可算是老生常談,然而,的確是千古不易的定論。明末,有蓮池、憨山、紫柏、蕅益,號稱當時的四大師,使淨土宗、禪宗、天台教觀,放著無比的光芒。于今,近四百年矣!凡留心于佛教的人,無不耳熱能詳,而仰望其為宗教的高風。
民國以來,太虛大師,為了復興中國佛教,作育僧材,終其身席不暇暖。而印公之于淨土宗,口講筆述,也是不遺余力。虛云老之于禪,弘一大師之于律,尤以虛老人于大陸變色之後,獨木支撐大廈,受盡艱苦。五十年來倘若沒有此四公,中國的佛教,不知道要黯淡到什麼程度。所以,我以為稱他們四公,為民初四大師,這是我們後死者,對先哲們崇德報功,而使之存留于佛教史上一點芬芳的痕跡,作後賢們景仰的指標。我想,諸佛教同仁,會贊成我這建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