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賢首五教論淨土宗的價值——代序
駒光如駛,印光大師的圓寂,一轉眼之間,已經整整三十個年頭。印光大師的生平,對佛教的影響之大,是盡佛教徒皆知的事實。因此,過去所有應該紀念的紀念日,都曾有文字的表彰,拿來鼓舞後學,而此次獨寂然無聞,有些人頗以為這是件怪事。
事愈久而情愈淡,這是人情之常,但,印光大師不可以常人論,我也很有這點感覺。 有樂崇輝居士者,是印光大師的一個崇拜者,他為沒有人道及大師三十周年紀念的事而深感到遺憾。因此,致函大眾日報佛教副刊主持者的成一法師,要求他倡導印光大師三十周年紀念的事宜。樂居士為教的熱忱,誰也應當受到感動。「印光大師永思集續編」文字的徵集,于是乎見之于大眾佛副了。
待到積有成數,匯編成冊,將付手民,成一問序于筆者,而筆者以為印光大師的德行,已被仰慕者,稱述到淋漓盡致,我不必再疊床架屋來錦上添花。因而擬了這一個題目,用以代序。
判教之說,在魏晉的時代,就有菩提留支尊者,以「如來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為依據,而判如來一代時教為「一音教」。但,太籠統了。所以,繼一音教之後,各抒己見而判教者有十數家——見華嚴一乘教義章。陳、隋之間的智者大師,判釋如來東流一代聖教為藏、通、別、圓之四教,以智者大師,駐錫天台,所以叫「天台四教」。
賢首五教,創自賢首宗初祖杜順和尚,而完成于五祖法藏。法藏大師,別號賢首,所以叫「賢首五教」。 智者大師的出生,較早于賢首,那個時候,禪宗尚在萌芽時代,而唯識法相,更沒有來到。迨至初唐,佛教之各宗大備,賢首國師,應運而生,因據以判教,收法相唯識于始教,攝禪宗于頓教。自此以後,就再沒有人作判教的試探。
復次,判教的作用,實在是以科學方法,將頭緒紛紜,浩如煙海的經論,審核其內容,分析其類別,以類相從,而判定其高下,然後以幾個字,分別的作為代表。相似于現在分科分系的教育方法,真夠稱得上研究佛學者的「入德之門」。
那末,什麼是賢首五教呢?五教者:小、始、終、頓、圓也。我現在一一加以簡單的說明。 第一、「小」乘教,又叫愚法二乘教。沒有大悲普濟之心,所以名小;雖然能斷煩惱障的我執,但仍為所知障的法執所迷,所以名「愚法」;僅斷煩惱障的正使兼侵習氣,名聲聞乘;正使和習氣,都能斷盡名緣覺乘,所以又名二乘。佛陀出世的本懷,為了度眾生成佛,但是,為了適應群眾中沒有高上的要求,耽著五欲之樂的下根眾生,才說善惡業果,六道輪迴的教法,這是屬于人天乘而把它附屬在小乘教里,所以,又叫人天小教。
第二、大乘「始」教,又叫做分教。大乘,對前面的小乘而言。此中,包括了般若,三論的空宗;唯識法相的有宗。「若有一法,勝過涅槃,我亦說之如幻如化」。而鼓音王經說:「一切空經是有余說」。有余者,說理未盡,尚有余義也。至于瑜伽師地論分析有為、無為、實、不實法而為六百六十法,天親菩薩濃縮之而為百法,在三十唯識頌里推尊第八阿賴耶識為「本識」,以為「一切唯有識」,自成一家學說。但不許定性二乘,無性闡提,有成佛的可能,有違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所以這兩宗的教義,都未能盡大乘佛教的底源,只能說是大乘的初步,故名為「始」;又是大乘的一部分,故又名「分」。
第三、大乘終教,又名實教。終者終極,對前面的「始」教而言;實者真實,對前面的「分」教而言,根據楞嚴等經、起信等論、空、不空、空不空三如來藏的教義,可以包空有而括性相;尤其是妙「真如」性,具有「隨緣不變,不變隨緣」的二義,不似唯識宗的「真如」凝然不變;而阿賴耶識,為生滅與不生滅二者和合而成,不僅屬于生滅,所以,定性二乘,無性闡提,悉皆可以成佛,方算徹法底源。這是本教的教義,由于這分教義,不偏不倚,因而名之曰「終」、曰「實」。
第四、一乘頓教。一乘者,一佛乘也。頓者,不歷階級,所以名頓,也就是禪宗。禪宗素來的標示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明心見性,當下立地成佛」。如楞嚴經說:「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圓覺經也說:「知幻即離,不著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這些經文,皆可代表頓教或禪宗。
第五、圓教。圓滿無缺,或圓融無礙之謂也。大方廣佛華嚴經,號稱大不思議經,為我佛成佛之初,為法身大士們,直談自己所證的境界。更假諸大菩薩以威德,分別敘述大菩薩們修行的次序,以及每一階段中修行的行門。雖說是階級有前有後,而又一位即一切位。所以,經上說:「十信滿心,即攝五位而成正覺」,所謂一位即一切位,一切位即一位,行門則一修一切修;理性則一證一切證。初祖杜順之十玄,二祖云華之六相,皆是彰顯華嚴之精髓,也就是圓教的精華所在。
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以及一真實相,已經可以作為分別大小乘經論的根據,而被稱為三法印或一法印。然猶不足以滿足研究佛學者之要求者,因為,性、相、空、有,頓、漸、偏、圓的理論,散在眾經,因此,一經中容有多教,一教中又包含多經,有了教義的分判而作我們的眼目,那末,我們研究經論,就方便多了。
五教的概況和作用談過,現在應該說到淨土宗了。淨土宗的念佛法門,一般人都認為是「易行道」,連馬鳴大師在起信論上都曾這樣的說過:「復次,眾生初學是法——止、觀,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于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諸佛親承供養,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眾生……。如修多羅說:『若人專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修善根,回向願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見佛故,終無有退。若觀彼佛真如法身,常勤修習,畢竟得生,住正定故』」。
這里面包含了持名念佛,和實相念佛的兩種。而持名念佛,更適合易行道的「易」,和勝方便的「勝」。同時,也由于「易行」,才夠得上稱為「殊勝」。由于有這殊勝的易行道,才能攝護廣大信眾的信心,使佛法普及到每一角落,每一個信佛者的心里。
持名念佛,既然有如是廣大的功用,那末,它在賢首五教中可以占到何等的地位呢?依據蓮池大師彌陀疏鈔第二「教攝」中所說:「彌陀經正詮頓教,兼通終、圓」。正詮頓教者,因為持名念佛,經七日而一心不亂,即得往生極樂淨土。所謂「屈伸臂頃到蓮池」,確與頓教禪宗「一念不生,即名為佛」,深相吻合。
筆者以為念佛法門,至廣大而極精微,對于賢首五教無所不包。何以見得呢?請先看佛說觀無量壽佛經。觀經上說:「念佛眾生,應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歸,具足五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
我們看吧,三者當中的第一,豈不正合乎儒家的「主敬存誠,敦倫盡分」嗎?是最好的社會教育,人們能夠如此做去,即使不能即身而往西方,也是十足的善良公民。第一中的修十善法,和第二中的受持三歸,具足五戒,正是人天乘的佛教,所以,念佛法門,自然該攝了人天乘。況阿彌陀經上明明白白的說:「彼佛有無量無邊聲聞弟子,皆阿羅漢,非是算數之所能知」。阿彌陀佛既有那末多的聲聞弟子,我們能說它不該攝小乘佛教嗎?
至于,三界唯心,萬法唯識,這是性相二宗同樣的宇宙觀和人生觀。而念佛者的心,和阿彌陀佛,兩兩相應,則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說是唯識固然好,說是唯心也好。心外無佛則佛空;佛外無心則心空,正恁麼時心佛皆不可得,那末,始教的空宗;分教的相宗;終教的性宗,無不在其中矣!
至于,十惡五逆,臨終十念念佛,也得往生淨土,這更是諸宗所不及的。 蓮池大師在阿彌陀經疏鈔的序文里說得好,「澄濁而清,返背而向,越三祇于一念,齊諸聖于片言。舉其名號,兼眾德而具備;專乎持也,統百行以無遺。從茲而萬慮咸休,究極乎一心不亂。乃知匪離跬步,寶池湧四色之花;不出戶庭,金地繞七重之樹。處處彌陀說法,時時蓮蕊化生。珍禽與庶鳥偕音,瓊苑與茅堂並彩」。區區數語,不但將賢首五教,都一齊道盡;即淨土宗的理、行、果,或信、願、行,皆該攝而無遺。三根普被,九界咸收。渡迷津之寶筏,是苦海之津梁。唯有淨土宗,足以擔當。
印光大師,在無盡的教海之中,獨取念佛法門以度人,是真可謂探驪得珠矣! 諸佛子!出錢出力,來宏揚大師的遺教,其功德當亦不可思議!
中華民國六十年元月元日南亭于台北市華嚴蓮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