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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智慧中的「和諧」原理(肖黎民)

文殊智慧中的「和諧」原理   山西省五台山文化研究中心 肖黎民   提要:文殊通過「六妙」智慧與空相應、與真相冥、與外相通、與內相融、與人相和、與物相諧,從而大而化之、圓而通之、等而齊之、和而諧之,進而獲得超越之意、和諧之理、圓融之境、自在之法和善轉之力。這既是對文殊智慧本義的系統還原,也是對文殊智慧特色的哲學重構。文殊智慧中所蘊涵的有機整體觀、辨證思維、超越精神以及對待諸矛盾大而容之、圓而通之的和諧圓融精神,在當今矛盾重重的多極化社會里仍然富有啟發意義。   關鍵詞:文殊智慧 六妙法門 和諧原理 佛教哲學 人文精神   Principles of Harmony in Manjusri Wisdom   Xiao Limin   Abstract:   The Sanskrit name Manjusri is interpreted as 「excellently auspicious,” i.e., Manjusri Wisdom is hard to express in words and inconceivable. Corresponding with emptiness, responded with truth, interlinked with outside, fused with inside, harmonized with human, and communicating with objects by the Six Excellent Dharmas. Manjusri thereby regards all existences as perfect and interfused, all things as equal, all things as harmonious and unified. Because of infinite hugeness and infinite smallness, no boundaries could be seen and one could attain a sense of transcendence, the principle of harmony, the state of perfect penetration without obstruction, the dharma gate of freedom and the power of excellent transformation. By studying Manjusri Wisdom we not only return to the original meaning of Manjusri Wisdom systematically, but also reconstruct the characteristics of Manjusri Wisdom in a philosophical sense. It is the systematic principle of harmony and perfect penetration which is inherent in Manjusri Wisdom that makes it possible for us to finish modern transformation creatively in the new historical background, and supplies intrinsic basis of Buddhist principle for constructing a new humanistic systemnew 「Six Harmonies”,namely People’s geniality, family harmony, interpersonal amiability, humanistic peace, social harmony and world peace.   Manjusri Wisdom is an organic component of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 as well as the cream of eastern Buddhist culture. Manjusri Wisdom contains the organic view of integrity, dialectical thinking,transcendence, and the spirit of perfect penetration and harmony. In addition, it is significant to the contradictory multipolarized society today, and undoubtedly it is a best remedy that brings relief to all beings in curing all kinds of 「modern diseases” caused by 「duality” (separation between subject and object; self and others etc.). In the course of the Return and Reconstruction of Civilization, modern people may gain distinctive inspiration and beneficial enlightenment from the Wisdom.   「文殊」的梵語意譯即為「妙」,以彰其智慧「妙不可言」和「不可思議」。文殊智慧不僅是指「文殊的智慧」,作為佛家智慧的代表和般若的象徵,文殊智慧同時也是佛陀智慧,或者更準確些說,所謂文殊智慧就是帶有鮮明的文殊個性印記和語言乃至行為標識的佛地智慧。其基本來源,就是表現在大乘佛典里,由「文殊所說」和「佛為文殊所說」或文殊的其它「所說」共同構成的文字般若。   作為大乘法會上「智慧第一」的首席菩薩和「法王子」,文殊極大地輔助了釋尊的教化,並在此過程中表現出鮮明的東方個性和「外鄉風格」。文殊的「妙智慧」妙就妙在妙達「第一義諦」、妙圓「不二法門」、妙入「自在三昧」、妙轉「煩惱菩提」,進而妙言「不即不離」、妙喻「淤泥蓮花」諸妙上,可謂無往而不妙。如果從文殊智慧的內蘊上講,文殊法門就是這「六妙法門」。這「六妙法門」既集中地反映了大乘空宗的通義,又彰顯出文殊智慧的鮮明特色和獨有的「家法」。特別需要指出的是,由「六妙法門」所彰顯的文殊智慧還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   在西方的語彙里,哲學一詞就是「愛智慧」的意思。看來,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智慧皆是人類共同的永恆追求。智慧有別于聰明。如果說聰明是人們在處理某種形而下的具體問題上的一些機巧的話,那麼,智慧就是人類對形而上的根本問題所具有的終極關懷。艾略特所謂「我們到哪里去尋找在信息中丟失的知識?到哪里去尋找在知識中丟失的智慧?」即指此意。追釋尊、文殊原初以聖言設教之本懷,歸根到底是為了救度人間苦難,解脫人生煩惱。文殊智慧的「六妙法門」門門都是救度苦難、對治煩惱之法。   所謂妙達「第一義諦」,就是讓人們在「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這是「度一切苦厄」的根本所在,它「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或者也可以這樣說,面對煩惱,要通過般若甚深智慧來深觀法性,追溯元點,還原本來,探顯究竟,將所遇到的形而下層面的任何具體問題、現實問題、人生問題皆與終極問題、「第一義諦」相聯系,也即與空相應,與真冥合,與天地精神獨往來,具有一種形而上的終極關懷,這樣就會透過現象看到本質,透過表層看到深層,透過「有」看到「空」,以妙達「第一義諦」之空性來解構煩惱、放下煩惱、忘卻煩惱、淡化煩惱、轉化煩惱、超越煩惱,從而獲得拯救和解脫。要想妙達「第一義諦」,就必須超越相待直至絕待、超越自我直至無我、悟空直到我空法空二性俱空的境地,最後空其所空,將這個空也空去。于第一義中,一法不立,一法不舍;從空起用,真空妙有。妙達「第一義諦」的智慧就是將這個「空」的過程視作一個無限否定、永遠超越、「永不疲厭」的過程。每一次的否定都離肯定更近,但還不是肯定本身。所謂肯定就包含在無限的否定和無限的超越中,而「第一義諦」就同時隱含在無限否定所潛伏的空間里。這種「空」化的過程是一次次脫胎換骨式的蛻變、升華和質的超越的過程,是在否定中不斷解構煩惱和超越煩惱的過程。它從本體論的根上刨掉了煩惱習氣所賴以存在的依據。當悟到煩惱之「空性」時,煩惱也就立轉為空,如一滴水頓時會消餌于空性本體的大圓覺海中。所以,妙達「第一義諦」的智慧可說是一種否定的智慧和超越的智慧。為了有別于其它類型的否定智慧和超越智慧,我們可以再加一句,「第一義諦」的佛家空慧就是無限否定的智慧和無限超越的智慧。它最後的肯定只是在無限的否定中顯示出來。   「不二法門」是「第一義諦」的另一種妙達方式,它為悟入「第一義諦」提供了更為便捷的認識門徑,人們可以通過「不二法門」更好地認識「第一義諦」。如果說「第一義諦」意識到存在的終極性,看到色中之空,有中之無,看到事物在現象背後的本質性,那麼,「不二法門」則看到事物在差異背後的同一性、同構性、平等性、和諧性和圓融性;如果說「第一義諦」是通過存在的終極性和本質性來解構煩惱的話,「不二法門」則是通過存在的同一性和圓融性來解構煩惱。既然「第一義」為空,那麼空中萬象就是同一的、平等的,因而也是相通的、和諧的、圓融的、無差異、無對立的;既然煩惱的根源皆由「二」而起,二是無明之源,那麼,只有不二,才能破除由二帶來的無明;只有不二,才能消融和泯除由各種對立、相待、矛盾、攀緣所造成的「二」,從不二中看到存在的同一性、和諧性和圓融性,即可解脫煩惱。這其實是站在對二進行否定和超越的角度來談「第一義諦」的。二即有漏,不二即無漏。但不二非一,而是第一,是對一的再否定、再超越,這又是一個無限的過程。這種「不二法門」的確不可思議。要想真入「不二法門」,必須達到「于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甚至無有語言文字」(文殊語)的超絕境地。文殊妙圓「不二法門」妙就妙在他既意識到「不二法門」的不可言說而沒有像眾菩薩那樣直接去說,但也沒有選擇維摩詰般的沉默不言,而是道不離言,以言遣言,說不可說,在語言中超越語言,從而不落有言和無言的兩邊,在道不可言和道不離言的緊張關系中圓融無礙,達致和諧。   在佛家看來,這種第一不二的不思議境界需要在禪定中證悟。文殊禪法的特質即為「自在三昧」。它由文殊在所說中顯示並被佛陀所揭示,體現出「無心用道」的特點。所謂般若無知,故無所不知;般若無得,故無所不得;般若無為,故無所不為。無知、無得、無為中故可圓成大自在。這是文殊般若的方法論。   依第一不二之的形上之理,生出煩惱即菩提的「逆轉」之法。煩惱由「二」招致,從世間法的常見來看,它是菩提的反面和敵人,兩者是「二」和對立的。如果我們與煩惱為敵,或者以二法去對治二,那麼結果會出現更多的二,出現更多的煩惱;此二剛伏,彼二又生。但是如果依「第一義諦」的「不二」之理作整體觀照和辨證思維,煩惱其實又是菩提之母,失敗是成功之母,逆境是順境之母,二者又是統一的、相反相成的。如果善于轉化,煩惱即是菩提。煩惱正可成就菩提。果能如此,我們就會從此不怕煩惱,而且還會正視煩惱,與煩惱和解,戰勝和轉化煩惱,化煩惱為菩提之大用和資糧;有此「善轉」 之功,我們就可將危機轉化為良機、將逆境轉化為順境、將不利轉化為有利、將非道轉化為正道。這是由「第一義諦」和「不二法門」所帶來的力量和無窮妙用,由此也可成就「不即不離」——以出世為入世的即世人生和出污泥而不染的清蓮人格,轉染成淨,轉識成智,轉凡成聖,轉迷為覺,轉煩惱為菩提。一個人是一個「不耐煩」的人,還是一個「耐煩」的人,關鍵看是否能夠用這種大智慧完成這一轉。處于現實生活的人們,不可能脫離自身所處的環境,那麼,最好的辦法是在人間尋求解脫之道,在煩惱中解脫煩惱。「第一義諦」、「不二法門」和「煩惱菩提」就是在人間尋求解脫之道,在煩惱中解脫煩惱的「不二法門」和可行之法。所謂人間佛教,所謂佛法在人間,不離世間覺,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只有在煩惱中解脫煩惱,才可讓我們直面人生,正視煩惱,以一種積極的、勇猛精進的態度來轉化人生、創造人生,不斷為自己開辟出新的人生境界,並達到人與天、人與自然、人與物、人與人、人與己五維和諧圓融的境界;才可讓我們以無限廣大的胸懷來包容世界,包容他人,包容自己,並減少無謂的紛爭,將干戈化為玉帛,將競爭變為合作,從而在「心」上徹底完成一次根本的蛻變和質的飛躍。   文殊通過妙達、妙圓、妙入、妙轉、妙言、妙喻這「六妙」智慧與空相應、與真相冥、與外相通、與內相融、與人相和、與物相諧,從而大而化之、圓而通之、等而齊之、和而諧之,進而獲得超越之意、和諧之理、圓融之境、自在之法和善轉之力。它們彼此之間的邏輯關聯是:以不二門圓第一義,以第一不二的互通理,化轉煩惱為菩提。一而三,三而一,無心用道,自在三昧,圓融無礙,最後成就以出世為入世的「即世人生」和出污泥而不染的「清蓮人格」,這既是對文殊智慧本義的系統還原,也是對文殊智慧特色的哲學重構。正是文殊智慧本身所固有的這種業已「打通」的體系化的和諧圓融之理,使我們今天在新的歷史環境中創造性地完成佛教的現代轉換,構建「新六和」即「人心和善、家庭和睦、人際和順、人間和美、社會和諧、世界和平」的人文格局具有了一種內在的佛理依據。   由文殊所表徵的佛家智慧不但是東方佛教文化的奇葩,而且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文殊智慧中所蘊涵的有機整體觀、辨證思維、超越精神以及對待諸矛盾大而容之、圓而通之的和諧圓融精神,在當今矛盾重重的多極化社會里仍然富有啟發意義,對療治由主客、人我「二元對立」所引發的各種「現代病」,可謂是一劑提神醒腦、濟世利人的「紅塵清涼散」。在文明的回歸和重構中,浮躁的現代人或許會從中獲取一種別樣的靈感和有益的價值參照。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