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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智慧:一個內在和諧的佛教哲學體系(肖黎民)

文殊智慧:一個內在和諧的佛教哲學體系   山西忻州師范學院五台山文化研究所 肖黎民   佛教傳入中國後,逐漸形成了以五台山為「根據地」的文殊信仰。而文殊菩薩在大乘佛教里主司智慧,是佛智的代表和般若的化身。文殊信仰的核心內涵和深層意蘊是文殊智慧。文殊菩薩正是因其智慧而凸顯出自身獨特的信仰個性。文殊信仰者所信仰的主要是文殊智慧。二者既有一體化的表里關系,但也有含義上的微妙區別。文殊信仰屬于宗教范疇,或者說是一種宗教現象。信仰形態的文殊所突出的是文殊的神意形象及其「顯靈」功能「和「護佑」作用;而文殊智慧則屬于哲學范疇,是一種出現在人類文化史上的哲學現象。智慧形態的文殊所突出的主要是「心靈感悟」與「精神解脫」。把握了文殊智慧的哲學內涵,同時也就破解了文殊信仰的某種秘密。哲學智慧有時能夠超越宗教信仰而成為教內教外、僧俗兩界一個共同的接受點和契合點。因此,我們還可以這樣說:由文殊菩薩所表徵的大乘佛教智慧是五台山佛學的核心價值與最鮮明的人文標識,也是文殊信仰的義理依據與哲學支撐。它本身業已構成了一個內在和諧、完整統一、極具個性的佛教哲學體系。其中所體現出來的智慧哲學個性以及和諧圓融精神,或可為五台山佛學的再建與現代文明的重構乃至和諧社會的建設提供一種別樣的價值參照。   「文殊」的梵語意譯即為「妙」,以彰其智慧「妙不可言」和「不可思議」。文殊智慧不僅是指「文殊的智慧」,作為佛家智慧的代表和般若的象徵,文殊智慧同時也是佛陀智慧,或者更準確些說,所謂文殊智慧就是帶有鮮明的文殊個性印記和語言乃至行為標識的佛地智慧。其基本來源,就是表現在大乘佛典里,由「文殊所說」和「佛為文殊所說」或文殊的其它「所說」共同構成的文字般若。   作為大乘法會上「智慧第一」的首席菩薩和「法王子」,文殊極大地輔助了釋尊的教化,並在此過程中表現出鮮明的東方個性和「外鄉風格」。文殊的「妙智慧」妙就妙在妙達「第一義諦」、妙圓「不二法門」、妙入「自在三昧」、妙轉「煩惱菩提」,進而妙言「不即不離」、妙喻「淤泥蓮花」諸妙上,可謂無往而不妙。如果從文殊智慧的內蘊上講,文殊法門就是這「六妙法門」。這「六妙法門」既集中地反映了大乘空宗的通義,又彰顯出文殊智慧的鮮明特色和獨有的「家法」。特別需要指出的是,由「六妙法門」所彰顯的文殊智慧還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   如果站在哲學的層面上研究文殊智慧,那麼文殊智慧同時也是文殊哲學。在此,我們將智慧哲學並用。在西方的語彙里,哲學一詞就是「愛智慧」的意思。看來,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智慧皆是人類共同的永恆追求。智慧有別于聰明。如果說聰明是人們在處理某種形而下的具體問題上的一些機巧,那麼,智慧就是人類對形而上的根本問題所具有的終極關懷。智慧可以涵蓋和照亮聰明,但聰明卻難以容納智慧。愛略特所謂「我們到哪里去尋找在信息中丟失的知識?到哪里去尋找在知識中丟失的智慧?」,即指此意。同樣,真正意義上的哲學家也絕非專業層次上的哲學專家,他們是愛智慧的「智者」,還有的會更進一步將他們的智慧落實在拯救人類苦難、解脫人類煩惱的具體行動上,成為一個「愛者」。大乘佛教里「悲智雙運、福慧同修」的菩薩行所揭示的就是一個智者同時也應當是一個愛者。所有的菩薩都是慈悲和智慧的統一體。正如一位佛學家所言,佛的精神,決非偏枯的理智體驗,而是悲智融貫的實證。它既是絕待真理的體現,也是最高道德(無私的、平等的慈悲)的完成。惟有最高的道德––大慈悲,才能徹證真實而成為般若。如果用當代著名的雪域佛學家多識·洛桑圖丹瓊排的話來講,佛地智慧即「愛心中爆發的智慧」。兩者的關系恰如「……水分和植物種子的關系。沒有慈悲的水分,超世間智慧就像乾枯的種子一樣不會發芽;同樣,若沒有智慧的翅膀,慈悲的天鵝只能匍匐在地上,不能飛向萬里晴空……」。追釋尊、文殊原初以聖言設教之本懷,歸根到底是為了救度人間苦難,解脫人生煩惱。文殊智慧的「六妙法門」門門都是救度苦難、對治煩惱之法。   所謂妙達「第一義諦」,就是讓人們在「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這是「度一切苦厄」的根本所在;它「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或者也可以這樣說,面對煩惱,要通過般若甚深智慧來深觀法性,追溯元點,還原本來,探顯究竟,將所遇到的形而下層面的任何具體問題、現實問題、人生問題皆與終極問題、「第一義諦」相聯系,也即與空相應,與真冥合,與天地精神獨往來,具有一種形而上的終極關懷,這樣就會透過現象看到本質,透過表層看到深層,透過「有」看到「空」,以妙達「第一義諦」之空性來解構煩惱、放下煩惱、忘卻煩惱、淡化煩惱、轉化煩惱、超越煩惱,從而獲得拯救和解脫。要想妙達「第一義諦」,就必須超越相待直至絕待、超越自我直至無我、悟空直到我空法空二性俱空的境地,最後空其所空,將這個空也空去。于第一義中,一法不立,一法不舍;從空起用,真空妙有。妙達「第一義諦」的智慧就是將這個「空」的過程視作一個無限否定、永遠超越、「永不疲厭」的過程。每一次的否定都離肯定更近,但還不是肯定本身。所謂肯定就包含在無限的否定和無限的超越中,而「第一義諦」就同時隱含在無限否定所潛伏的空間里。這種「空」化的過程是一次次脫胎換骨式的蛻變、升華和質的超越的過程,是在否定中不斷解構煩惱和超越煩惱的過程。它從本體論的根上刨掉了煩惱習氣所賴以存在的依據。當悟到煩惱之「空性」時,煩惱也就立轉為空,如一滴水頓時會消餌于空性本體的大圓覺海中。所以,妙達「第一義諦」的智慧可說是一種否定的智慧和超越的智慧。為了有別于其它類型的否定智慧和超越智慧,我們可以再加一句,「第一義諦」的佛家空慧就是無限否定的智慧和無限超越的智慧。它最後的肯定只是在無限的否定中顯示出來。   「不二法門」是「第一義諦」的另一種妙達方式,它為悟入「第一義諦」提供了更為便捷的認識門徑,人們可以通過「不二法門」更好地認識「第一義諦」。如果說「第一義諦」意識到存在的終極性,看到色中之空,有中之無,看到事物在現象背後的本質性,那麼,「不二法門」則看到事物在差異背後的同一性、同構性、平等性、和諧性和圓融性;如果說「第一義諦」是通過存在的終極性和本質性來解構煩惱的話,「不二法門」則是通過存在的同一性和圓融性來解構煩惱。既然「第一義」為空,那麼空中萬象就是同一的、平等的,因而也是相通的、和諧的、圓融的、無差異、無對立的;既然煩惱的根源皆由「二」而起,二是無明之源,那麼,只有不二,才能破除由二帶來的無明;只有不二,才能消融和泯除由各種對立、相待、矛盾、攀緣所造成的「二」,從不二中看到存在的同一性、和諧性和圓融性,即可解脫煩惱。這其實是站在對二進行否定和超越的角度來談「第一義諦」的。二即有漏,不二即無漏。但不二非一,而是第一,是對一的再否定、再超越,這又是一個無限的過程。這種「不二法門」的確不可思議。要想真入「不二法門」,必須達到「于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甚至無有語言文字」(文殊語)的超絕境地。文殊妙圓「不二法門」妙就妙在他既意識到「不二法門」的不可言說而沒有像眾菩薩那樣直接去說,但也沒有選擇維摩詰般的沉默不言,而是道不離言,以言遣言,說不可說,在語言中超越語言,從而不落有言和無言的兩邊,在道不可言和道不離言的緊張關系中圓融無礙,達致和諧。   在佛家看來,這種第一不二的不思議境界需要在禪定中證悟。文殊禪法的特質為無心而入的不思議三昧。在《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中,文殊菩薩自述的「實無心相而入三昧」與「更無心想恆與定俱」為文殊三昧之精義,乃系心一緣,久習成就。而佛在言明「菩薩摩訶薩若欲學菩提自在三昧……當如文殊師利所說般若波羅蜜中學」之後,又向善男人、善女人們特別推薦了「系心一佛,專稱名字、端身正向、舍諸亂意」的一行三昧,認為若依此修學,亦可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而將文殊菩薩前此提及的初學時尚需「系心一緣」具體落實到念佛之緣上。此一行三昧被後來中國禪宗中的「東山法門」奉為圭臬,尤為道信、弘忍、神秀發揚光大;倒是六祖慧能直心便是的一行三昧反而更神似于無心而入的文殊三昧。它由文殊在所說中顯示並被佛陀所揭示,所謂般若無知,故無所不知;般若無得,故無所不得;般若無為,故無所不為。因無知、無得、無為,故可圓成大自在。這是文殊般若的方法論。   依第一不二之的形上之理,生出煩惱即菩提的「逆轉」之法。煩惱由「二」招致,從世間法的常見來看,它是菩提的反面和敵人,兩者是「二」和對立的。如果我們與煩惱為敵,或者以二法去對治二,那麼結果會出現更多的二,出現更多的煩惱;此二剛伏,彼二又生。但是如果依「第一義諦」的「不二」之理作整體觀照和辨證思維,煩惱其實又是菩提之母,失敗是成功之母,逆境是順境之母,二者又是統一的、相反相成的。如果善于轉化,煩惱即是菩提。煩惱正可成就菩提。果能如此,我們就會從此不怕煩惱,而且還會正視煩惱,與煩惱和解,戰勝和轉化煩惱,化煩惱為菩提之大用和資糧;有此「善轉」 之功,我們就可將危機轉化為良機、將逆境轉化為順境、將不利轉化為有利、將非道轉化為正道。這是由「第一義諦」和「不二法門」所帶來的力量和無窮妙用,由此也可成就「不即不離」——以出世為入世的即世人生和出污泥而不染的清蓮人格,轉染成淨,轉識成智,轉凡成聖,轉迷為覺,轉煩惱為菩提。一個人是一個「不耐煩」的人,還是一個「耐煩」的人,關鍵看是否能夠用這種大智慧完成這一轉。處于現實生活的人們,不可能脫離自身所處的環境,那麼,最好的辦法是在人間尋求解脫之道,在煩惱中解脫煩惱。「第一義諦」、「不二法門」和「煩惱菩提」就是在人間尋求解脫之道,在煩惱中解脫煩惱的「不二法門」和可行之法。所謂人間佛教,所謂佛法在人間,不離世間覺,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只有在煩惱中解脫煩惱,才可讓我們直面人生,正視煩惱,以一種積極的、勇猛精進的態度來轉化人生、創造人生,不斷為自己開辟出新的人生境界,並達到人與天、人與自然、人與物、人與人、人與己五維和諧圓融的境界;才可讓我們以無限廣大的胸懷來包容世界,包容他人,包容自己,並減少無謂的紛爭,將干戈化為玉帛,將競爭變為合作,從而在「心」上徹底完成一次根本的蛻變和質的飛躍。   文殊通過妙達、妙圓、妙入、妙轉、妙言、妙喻這「六妙」智慧與空相應、與真相冥、與外相通、與內相融、與人相和、與物相諧,從而大而化之、圓而通之、等而齊之、和而諧之,進而獲得超越之意、和諧之理、圓融之境、自在之法和善轉之力。它們彼此之間的邏輯關聯是:以不二門圓第一義,以第一不二的互通理,化轉煩惱為菩提。一而三,三而一,無心用道,自在三昧,圓融無礙,最後成就以出世為入世的「即世人生」和出污泥而不染的「清蓮人格」,這既是對文殊智慧本義的系統還原,也是對文殊智慧特色的哲學重構。正是文殊智慧本身所固有的這種業已「打通」的體系化的和諧圓融之理,使我們今天在新的歷史環境中創造性地完成佛教的現代轉換,構建「新六和」即「人心和善、家庭和睦、人際和順、人間和美、社會和諧、世界和平」的人文格局具有了一種內在的佛理依據。   克羅齊說過:「一切歷史其實都是當代史」;我們也可以說:一切哲學其實也是當代哲學,它們都是對當代問題所作出的思想回應;同時,古代的智慧也唯有經過今人的再理解和再闡釋,才可重新復活並獲得當代意義,才可不斷煥發出旺盛的生命力。文殊智慧也是如此。作為一種東方古老智慧和傳統文化中的精神遺產,文殊智慧所包涵的精神意蘊如果經過現代人的重新解讀、合理揚棄和理論重構,即可凸現出獨特的現代價值和現代意義。   一、文殊智慧可為現代文明的重構與和諧社會建設提供一種別樣的價值參照   自近代以來,整個世界在推進工業化和信息化的歷史進程中,科技和生產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展,創造了巨大的物質財富和文化財富,從而在很大程度上滿足了人們的生存需求和發展需求,但同時也遭遇到了現代性危機。繼上帝死後,人似乎也死了。人一不小心落入自設的異化的陷阱,被自己占有的東西所占有,復又淪為肉欲和物欲的奴隸,成為精神上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和無根可依的漂泊者。在出現了生態危機的同時,也出現了心態危機、價值危機和道德危機;人類進化了智商,退化了智慧;發達了科技,淡化了人文;追逐了時髦,卻遺忘了古代智者早已提醒的原初語詞。所以,往往在最文明的地方同時也潛伏著最野蠻的力量。二十世紀所發生的兩次世界大戰即是明證。造成現代性危機的哲學根源是二元對立思維的擴張和理性主義的主宰,以及終極關懷的缺失和愛心的荒蕪。這些哲學上的偏頗落實在形而下層面,則會使人類的發展不斷陷入悖論的泥沼。不僅有真假的悖論,還有善惡的悖論和美丑的悖論。人類的生活就象按下了葫蘆升起了瓢,好的壞的總是一道來;人們爭得了好的,卻總也摔不掉壞的。人類最大的敵人變成了人類自身和每個人自身。現代文明急需在重構中調整自己的價值航向,進而能夠真正尋求到一條走出異化怪圈、以人為本、多維和諧的新的發展之路,使人類得以「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   在危機的臨界點上同時也孕育著解決危機的辦法。許多智者都開始思考和探索現代文明的重構問題。湯一介先生認為,人類文化正在走入新的軸心時代,而「新的軸心時代」必定是回顧其文化的源頭,傳承其文化命脈,會通古今之精華的新時代。中國哲學正在這一中西融合、古今交會的轉型期。它一方面在創建著西方強勢文化中的中國化的種種哲學流派(如中國化的現象學、中國化的解釋學等等);另一方面也在吸收著西方哲學(和其他各民族、各國家的哲學)更新中國的傳統哲學,創造著新的現代中國哲學(如現代新儒學,或者現代新新儒學、現代新道家等等)。展望21世紀,中國哲學必將在「反本開新」上,形成有中國特色的新哲學體系,取得輝煌的成就;所謂「開新」,即一方面必須對我們的傳統哲學作出新的合乎時代的新解釋,另一方面又要利用我們傳統哲學的資源來對當前人類社會面臨的重大問題創造出新的哲學理論。「反本」和「開新」是不能分割的,只有深入發掘傳統哲學的真精神,我們才能適時地開拓出哲學發展的新局面;只有敢于面對當前人類社會存在的新問題,並給以新的哲學解釋,才可以使傳統哲學的真精神得以發揚和更新,使中國哲學在21世紀的「反本開新」中「重新燃起火焰」。   現代文明的重構就是這樣一個返本開新的過程。真實的必是原本的,而且最初的往往就是最後的。古代的原初智慧或許在很大程度上有益于校正現代文明的偏弊,給現代人以清醒的警示。現代文明的重構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工程,會涉及到許多方面的具體問題,但以下幾點似乎是題中應有之義:   首先,我們應當有一個出世的超越維度。過分物質化、肉欲化的追求會使人沉溺于感官享受而忽視更高的精神追求,很容易被物化和動物化,從而失去人類應有的高貴和尊嚴;會使人落入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的陷阱,日益變得世俗化和低俗化,從而養成「消費性格」,成為一種「單向度」的人。出世的超越維度則可使人跳出自己業已陷入的現代性怪圈,站在一個新的角度重新反觀人類自身及其與所處外部環境的關系,找到自己的「根」和「家」,意識到自己的尊嚴和高貴,意識到精神的力量和情感的價值,意識到自己心靈深處真正所需要的東西,意識到人類幸福的真諦,從而能夠役物而不役于物,在俗而超拔于俗,在回歸中完成心靈的超越。其實,通過向外逐物、向自然掠索來滿足欲望的文明發展模式極易導致人類逐物不返,將欲望變質為永無休止的「貪欲」,走向一種「深度迷失」,而人類的心靈深處就潛藏著幸福的源泉,驀然回首,反求諸己,注意發現和開發我們自身本有的資源,或許會建構一種最簡單、最節約、最和諧、最可持續發展的生態文明、綠色文明模式。這種出世的超越維度是對人類自身的提升和警醒,是人類文明進程中永遠的航標和指南。   其次,我們需要一種整體圓融、多維和諧的智慧。這種智慧能夠有堅實可信、自身融貫的本體論、認識論、方法論、價值論和實踐論,並且具有現代性、超前性、開放性和普世性。它應當有助于打通由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維模式造成的各種對立、矛盾和阻隔,使世間萬物在終極性、同一性、圓融性的層面上達成新的整合;它應當有助于推進世界一體化的進程,並且促成人與天、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自身的多維和諧、多元共存。這種智慧遍布于中外古今的許多先哲和今哲的智慧中,需要在新的層次上加以梳理和會通。比如「現代新儒家」之一的方東美認為,華嚴學的「主要理論系統極能顯揚中國人在哲學智能上所發揮之廣大和諧性」,在中國文化「廣大和諧」的基本原則指導下,「當創造性超越破壞性時,和諧也同時蓋過了紛爭,那時所存的,乃是根據人性而完成生命理想的精神大凱旋」,這對于我們今天構建「和諧社會」富有啟發意義。   還有,我們需要愛心和靈性。在一個沒有彼此關愛、沒有同情友善的世界里,人的生存無異于一場苦役。人類有太多的苦難、痛苦和煩惱需要用愛來撫慰、融化和拯救。只要彼此給予,就互相都能得到。許多人由「存者」進化為「智者」已屬難能可貴,但僅止于此是遠遠不夠的,還應當在智慧的引領下,進一步將自身提升為一個「愛者」:愛真理、愛自然、愛他人,這同時也是最好的愛自己;另外,面對無限存在和未知世界,建立在二元對立基礎上的理性和邏輯有時會捉襟見肘、悖論百出,還需要用活潑潑的靈性去把握。如果說理性是對本性的超越,那麼,靈性則是對本性和理性的綜合超越。一個靈性的世界,是一個生機盎然、充滿創新活力的世界。   上述各點,我們皆可在文殊智慧哲學里找到基本的質素。它可為現代文明的重構提供別樣的價值參照。那種在「出離—解脫」中所體現出的終極關懷和超越維度,在「不厭生死、不欣涅槃」中所體現出的慈悲精神和救渡情懷以及在以「第一」解構、以「不二」圓融、以「逆挽」轉化、以「遮詮」顯示、以「三昧」證悟所體現出的智慧和靈性皆可給我們以深刻的啟示。這種「原初的語詞」和獨特的智慧在某種程度上可重新喚醒潛伏在我們內心深處的「集體無意識」,可重新喚醒那些被我們在迷失中丟失的記憶,可重新激活我們的靈性和愛心。文殊智慧中儘管包含著許多需要剔除和揚棄的唯心主義雜質,但它對二元對立思維模式的超越以及對待諸矛盾大而容之、圓而通之的精神,在當今矛盾重重多極化社會里仍然富有啟發意義,是療治「現代病」的一劑「紅塵清涼散」。如果我們能夠從文殊的智慧精神中汲取有益的營養,並從中衍生和轉換為現代人所需要的生態智慧、道德智慧、和平智慧、和諧智慧和心理智慧的話,那麼,最古老的東方智慧將重新煥發出新的生命力並成為建設先進文化的取之不竭的價值資源。   文殊智慧既是佛地智慧的總體表徵,同時也是東方智慧的一個典型標本。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鄧子美先生認為,與西方的智慧之神雅典娜相對應,文殊是東方智慧之神,或者應當是東方智慧的象徵;不僅如此,正如印順長老等所提示的那樣,文殊智慧還可說是中國禪宗的一個源頭。文殊直達「第一義諦」所彰顯的「頓悟」法門以及「不二法門」、「自在三昧、」「一行三昧」,皆為後來的中國禪宗所發揚廣大,但文殊智慧中還包含著比中國禪宗遠為豐富的內涵。在「禪學」已被許多人說濫了的今天,更為體系化的文殊智慧似乎還可在返本開新和重新復出中成為「禪學」的一個升級版本。   二、文殊智慧可為五台山文殊文化的構建奠定一個哲學的義理基礎   中國的四大佛教名山五台山、峨眉山、普陀山、九華山目前皆致力于構建具有自身特色的文殊智慧文化、普賢文化、觀音文化和地藏文化。其中,尤以觀音文化的整理和挖掘內容最為豐富。由于五台山被漢藏佛教徒共同確認為是文殊菩薩的道場,而文殊菩薩在大乘佛教里又是主司智慧的菩薩,所以五台山又被稱之為「智慧山」。可以說,文殊智慧構成了五台山佛學中最具形而上意味和最富有文化特色的部位。素有四大佛教名山之首盛譽的五台山儘管已將文殊文化作為打造自己名山文化的特色定位,但目前對于文殊智慧本身所包含的哲學內蘊還是不甚了了。人們只知道智慧文殊之名,而昧于文殊智慧之實。這樣,沒有文殊智慧義理支撐的文殊文化也只能是一個徒有虛名的空殼,必將會因缺乏深厚的文化底蘊而流于形式和低俗化。所以,文殊智慧哲學的構建是五台山文殊文化得以形成的最基礎的理論工程,它是文殊文化的精神內核和義理前提。人們可以首先通過對文殊智慧哲學的把握,更深層次地了解千余年來在五台山上所形成的文殊文化和全方位的五台山文化,從而提高佛教名山的旅游品位和文化層次,這可謂是文殊智慧哲學現代價值的又一種體現形式。文殊智慧哲學的發露,還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驅散籠罩在佛教名山上空的神秘主義的迷霧,使人們不是在迷信中祈求護佑,而是在智慧中得到感悟,從內心中獲得拯救和解脫的力量,從而使佛教名山之游由「燒香拜佛、見廟磕頭」變為真正的「心中的朝聖」,這才是文殊智慧所要修成的正果。   由文殊所表徵的佛家智慧不但是東方佛教文化的奇葩,而且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文殊智慧中所蘊涵的有機整體觀、辨證思維、超越精神以及對待諸矛盾大而容之、圓而通之的和諧圓融精神,在當今矛盾重重的多極化社會里仍然富有啟發意義,對療治由主客、人我「二元對立」所引發的各種「現代病」,可謂是一劑提神醒腦、濟世利人的「紅塵清涼散」。在文明的回歸和重構中,浮躁的現代人或許會從中獲取一種別樣的靈感和有益的價值參照。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