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說彌勒禪法的修習(明夷法師)
略說彌勒禪法的修習
明夷法師
北京圖書館藏敦煌遺書中,收有12件「八婆羅夷經」寫卷,按《敦煌劫余錄》編號為北7114-北7125號。其中,月091(7119)號被著錄為「八婆羅夷經」。
在「隨舉戒第八」一段後,有「以上波羅夷文」一句,表示抄錄的2000余字的八波羅夷法結束。下文另起一行,抄錄了一段500余字的短文。文中不僅提到了西藏吐蕃贊普「乞里提足」的名字,而且談到了彌勒禪法的修行方法。這兩個內容,都是敦煌卷子中極為罕見的,很有展開研究的必要。現據《敦煌寶藏》本錄文、標點如下:有敕頒下諸州,令應坐禪人,先為當今聖神贊普乞里提足讚:聖躬遐遠,聖壽延長;國界安寧,普天清謐。
其坐禪人,最初稽首十方諸佛、三世如來,如對前,深心作禮,然後安坐。如曾聞師訓,或通彌勒禪者,依法修行。如未聞訓道者,依此方法,指點規謀。旦某修行條令如後。
夫坐禪時,先發廣大慈心。依閒淨處,端身正坐,收攝根門,唯觀目前,心無掉舉,身心安泰,加趺而坐。
一,等觀眾生,如父母想,無愛無憎,無高無下,親疏平等。下至施其半食,上極濟拔全身,各隨前人所須,惠施內外財寶。使一切眾生,世出世間,從凡入聖,人天果報,無上菩提,自及彼身,普皆圓滿,方稱彌勒慈悲之禪。
一,初心修行,于怨親境未能調伏者,怨、親各分三品,無怨無親分為一品,都合七心。先從至親起慈悲,行而淳熟已,而調次親。次親淳熟,如調下親。下心淳熟,如調平人。平心淳熟,如調下怨。下心淳熟,而調中怨。中心淳熟,而調上怨。如是怨親平等。復于鄰里巷陌,乃至村邑而淳熟者,後乃遍于四方八表、海內海外、有情無情、有相無相、無邊世界,悉皆平等。此禪既爾,福祚亦然。如是修行,是彌勒修行之法。
一,如上所說,蓋為初心調心方便,故云彌勒慈心三昧,暫用防御眾生狂心。若其行者欲得真實無分別禪者,當須悟解:一切諸法,不從自生,不從他生,不從自他生,亦不是無因而生,眾緣和合而生起者。蓋是眾生自心現流,而于本性實無生者。無生亦不分別,了了知心,不住分別。無分別者,是名彌勒無分別禪。
日本學者上山大峻在19年發表「敦煌漢文寫本中之《佛教綱要書》」,對此卷中的這兩個內容作了一些探討,他在引用和訓讀了「彌勒禪」這段文字後說:
上文所述,是我們的知識所完全不了解的,故不知道它到底意味著什麼。首先,敕令修禪人應修「彌勒慈悲之禪」的那個「聖神贊普乞里提足讚」,到底是吐蕃的哪個贊普?如果依據由敦煌資料復原的當時敦煌地區的發音,則「乞里提足讚」之「乞」對應qi;「里」對應li;「提」對應de;「足」對應tsug;「讚」對應tsan。由此可以推定該贊普應為赤德祖丹(Khri lde gtsug brtsan)。
本文內容為:勸修「彌勒慈悲之禪」,要求先起七慈心,再一直修到「觀怨親平等」的「彌勒慈悲之三昧」;但這仍然只是方便法門,如修習究竟的禪,則應修習「真實無分別禪」,亦即「彌勒無分別禪」。
有敕頒下諸州,令應坐禪人,先為當今聖神贊普乞里提足讚:聖躬遐遠,聖壽延長;國界安寧,普天清謐。
根據這段文字,該禪法在「聖神贊普乞里提足讚」的時代通行,因此,該文章也是那時寫的。但是,如按音譯推定,該贊普是赤德租丹(Khri lde gtsug brtsan),則其年代在西元704年至754年。而從寫本的特徵看,月91號全卷的書寫年代約在吐蕃統治敦煌之西元8世紀末期以後。我們固然不能不考慮「彌勒禪」早已出現,其後被插入並組織成現在形態的可能性。但是,如果這個寫本書寫于赤熱巴巾贊普(Khri tsug lde brtsan,815年至841年在位)時代,為何把以前的贊普赤德租丹(Khri lde gtsug brtsan)稱為「當今」?再說,從吐蕃佛教發展情況來看,8世紀初是否真有這種禪,仍然有疑問。問題至此仍舊未解決,只是介紹了記載著吐蕃佛教某些未知領域的珍貴資料。諸位如了解「彌勒禪」或「彌勒慈悲之禪」,請不吝賜教。
上山大峻先生是對「彌勒禪」問題進行研究的第一人,儘管他謙稱自己不懂什麼是「彌勒禪」,但其文章已經提出了很多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 這個卷子中「彌勒慈悲禪」、「彌勒無分別禪」的提法,在佛教文獻中極為少見。從內容看,這里的「禪」,不是禪宗的「禪」,而是「禪那」的「禪」。 在中國,「禪」與「定」二者常相並稱為「禪定」,隋慧遠《大乘義章》解釋「禪定」時說: 第一釋名,辨其體性。先辨其名,名別不同,略有七種:一名為禪,二名為定,三名三昧,四名正受,五名三摩提,六名奢摩他,七名解脫,亦名背舍。禪者,是其中國之言,此翻名為思惟修習,亦云功德叢林。
「禪」也常與「觀」並稱為「禪觀」,即禪定和止觀。在原始及部派佛教的學修中,慈悲觀與不淨觀、緣起觀、界分別觀、數息觀合稱「五停心觀」,因為可以憑藉這五種觀法,以停止心中貪、嗔、癡、我執、散亂等五種惑障。五停心觀又作五停心、五度觀門、五門禪等名。所謂「慈悲禪」,指的就是修慈悲觀的禪定。蕭齊僧伽跋陀羅譯《善見律毗婆沙》云:
入禪定者,入第一禪定、第二、第三、第四禪定;慈悲禪定、不淨觀禪定、阿那波那禪定、聖人禪、凡夫禪悉入。
對于「慈悲觀」,隋慧遠在《大乘義章》中解釋說:
慈悲觀者,普緣眾生作其與樂拔苦之想,名慈悲觀。于中廣有七品修習,如前四無量章中具廣分別。
可見所謂「慈悲觀」,乃是指對其他眾生作拔苦與樂想,其修習目的是為了對治嗔恚障。唐義淨譯《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記載,有一比丘,因無法控制淫欲之心,而折磨自己的肉體,被佛呵斥:
佛因此事告諸苾芻:豈我先時不為汝說,若染欲心起時,應修不淨觀;若嗔恚心起時,應修慈悲觀;若愚痴心起,應修十二因緣觀。若應修不修,應打不打,而更打余者,得越法罪。
大乘佛教的修行,以成佛為目的。而要成佛,必須首先發菩提心,然後修六度、四攝、止觀以圓滿福德和智慧兩種資糧。菩提心就是「為利眾生願成佛」之心,《大智度論》卷四十一說:「菩薩初發心、緣無上道,我當作佛,是名菩提心。」而菩提心的生起,根源在于大悲心。能海上師在《菩提道次第科頌講記》中設為問答解釋說:「問:如何謂圓滿菩提心?曰:一個眾生不舍。」所以大乘修行,特重慈悲心的培養。這種慈悲心的培養,即需要通過觀修和實行兩方面來完成。大乘菩薩修習慈心禪,除了對治嗔恚外,根本的目的,乃是為成佛積集資糧。所謂慈,即慈愛眾生並給與快樂;所謂悲,即憐憫眾生並拔除痛苦。所以,《大智度論》云:「大慈,與一切眾生樂;大悲,拔一切眾生苦。大慈,以喜樂因緣與眾生;大悲,以離苦因緣與眾生。」
《彌勒禪》卷子中所明,即為大乘慈悲心的修法。據其內容可知,其將彌勒禪法,分為彌勒慈悲禪(彌勒慈心三昧)和彌勒無分別禪兩種。
其一:彌勒慈悲禪
彌勒慈悲禪(也被稱為慈心三昧)的內容,可分為兩個部分: 第一,前行:
1、發心:發大慈心,為利有情。
2、擇處:依閒靜處,遠離墾○。
3、調身:端身正坐,結跏趺坐。
4、調心:收攝根門,心無掉舉。
第二,正修:
1、修平等心:視眾生如自己的父母,消除愛憎、親疏的分別。 2、修布施法:根據眾生所需,布施給他們內財(如自己的頭、目、腦、髓等等,為正報所攝)、外財(妻子、兒女、財富、地位等等,為依報所攝)。
3、修解脫法:令其從人天福報直至無上菩提,悉皆圓滿。 這兩段,乃是對彌勒慈悲禪極為概括的說明。但初心行人,下手最難處,就是如何以平等心觀視眾生。凡夫由于習氣及未證悟諸法平等之理,一定是愛其親而憎其怨,于一切眾生無法不起怨親等差別見解。對此,《彌勒禪》卷子中提出了具體的對治方法:
一,初心修行,于怨親境未能調伏者,怨、親各分三品,無怨無親分為一品,都合七心。先從至親起慈悲,行而淳熟已,而調次親。次親淳熟,如調下親。下心淳熟,如調平人。平心淳熟,如調下怨。下心淳熟,而調中怨。中心淳熟,而調上怨。如是怨親平等。復于鄰里巷陌,乃至村邑而淳熟者,後遍于四方八表、海內海外、有情無情、有相無相、無邊世界,悉皆平等。此禪既爾,福祚亦然。如是修行,是彌勒修行之法。
這里是說,對于所緣之境,從親疏關系來分,可以分為七種:上親(父母師長)、中親(兄弟姊妹)、下親(朋友知識)、中人(非怨非親)、下怨(害下親者)、中怨(害中親者)、上怨(害上親者)。「無怨無親」,即指沒有什麼利害關系的普通人,也稱為中庸、中庸人。對于仇人,要發起慈悲之心,作為凡夫,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凡夫對于親人的痛苦,覺得不堪忍受;而對于仇人的痛苦,則往往心生歡喜;對于普通沒有利害沖突人的痛苦,往往覺得無所謂,多半舍棄不顧。如果一開始下手就從怨者來修慈悲心,難以奏效。而對親人的感情就不同,從至親入手發起慈悲心,等到訓練淳熟,再推廣到次親、下親、中庸、下怨、中怨,最後才是上怨。進而從身邊的人推廣到一村、一城、一國乃至整個法界一切眾生。這一修法,和世親所造《阿毗達磨俱舍論》談到的四無量心中慈心的修法是完全一致的:
初習業位云何修慈?謂先思惟自所受樂,或聞說佛、菩薩、聲聞及獨覺等所受快樂,便作是念:願諸有情一切等受如是快樂。若彼本來煩惱增盛,不能如是平等運心,應于有情分為三品,所謂親友、處中、怨仇。親複分三,謂上、中、下。中品唯一。怨亦分三,謂下、中、上。總成七品。分品別已,先于上親,發起真誠與樂勝解。此願成已,于中、下親,亦漸次修如是勝解。于親三品得平等已,次于中品、下、中、上怨亦漸次修如是勝解。由數習力,能于上怨起與樂願與上親等。修此勝解既得無退,次于所緣漸修令廣。謂漸運想,思惟一邑、一國、一方、一切世界,與樂行相無不遍滿,是為修習慈無量成。此卷子中也稱此種修法為「慈心三昧」,所謂慈心三昧,即住于慈心、離嗔恚怨憎之念、遍念令眾生受樂之三昧。《禪法要解》解釋說:
問曰:如阿毗曇說,何等是慈三昧?觀一切眾生悉見受樂。又,經中說慈心三昧,遍滿十方,皆見受樂。云何但言願令眾生得樂?答曰:初習慈心,願令得樂。深入慈心三昧已,悉見眾生,無不受樂。如鑽燧出火,初然細軟乾草,火勢轉大,濕木山林,一時俱然。慈亦如是。初入觀時,見人受樂,願與苦者。慈力轉成,悉見得樂。 其具體之修法,見佛陀跋陀羅譯《佛說觀佛三昧海經》:
「淨飯王等一切大眾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為慈心三昧?惟願世尊為我略說。」佛告大眾:「夫慈心者,應當起想,先緣所親。系念之時,念己父母受諸苦惱。有不孝者,念己妻子、所愛眾生受諸苦惱。有見眾生癩病癕瘡。見已作念,當云何救?一想成已,應作二想。二想成已,應作三想。三想成已,滿一室想。一室想成已,滿于僧坊。一僧坊成已,滿一由旬。一由旬成已,滿一閻浮提。閻浮提成已,滿弗婆提。弗婆提成已,滿三天下。如是漸廣滿十方界······見是眾生皆受苦惱,或遇重病,或見在于刀山劍樹,火車爐炭,一切苦事。見已悲泣,欲拔其苦,自作我想。乘寶蓮華,詣諸人所,調身按摩,為洗癩瘡。見地獄火,憂悲雨淚,欲滅其火。見諸餓鬼,刺身出血,化作乳想,供給餓鬼,令得飽滿。既飽滿已,為其說法。讚佛、讚法、贊比丘僧。作是讚已,益更憂悲,心無暫舍。如是慈心,極令通利。事事廣說,如慈三昧。如是慈心,名習慈者。」
《坐禪三昧經》則更具體說明,修習方法,要分三個層次:對于從未修習過慈心三昧者,要教他以親人為對象,修願與親人安樂。對于已經修習過慈心三昧者,要教他以中人為對象,修習願與之安樂。對于已經久修慈心三昧者,要教他以怨憎者為對象,修習願與之安樂:若嗔恚偏多,當學三種慈心法門。或初習行,或已習行,或久習行。若初習行者,當教言慈及親愛。云何親及願與親樂?行者若得種種身心快樂:寒時得衣,熱時得涼,鐒實蔑美常氋v得富貴,行極時得止息。如是種種,樂願親愛。得系心在慈,不令異念。異念諸緣,攝之令還。若已習行,當教言慈及中人。云何及中人而與樂?行者若得種種身心快樂,願中人得,系心在慈,不令異念。異念諸緣,攝之令還。若久習行,當教言,慈及怨憎。云何及彼而與其樂?行者若得種種身心快樂,願怨憎得,得與親同。同得一心,心大清淨。親中怨等,廣及世界。無量眾生,皆令得樂。周遍十方,靡不同等,大心清淨。見十方眾生皆如自見,在心目前,了了見之,受得快樂。是時即得慈心三昧。對于為什麼要憐憫怨憎惡人,而願與之安樂這一問題,經中也作了解答。這其實也解決了在修習中,如何對治對怨憎者難以生起慈心的問題:
問曰:親愛、中人願令得樂,怨憎惡人,云何憐湣復願與樂?答曰:應與彼樂。所以者何?其人更有種種好清淨法因,我今云何,豈可以一怨故而沒其善?復次思惟:是人過去世時,或是我親善。豈以今嗔,更生怨惡。我當忍彼,是我善利。又念行法,仁德含弘,慈力無量,此不可失。復思惟言:若無怨憎,何因生忍?生忍由怨,怨則我之親善。復次,嗔報最重,眾惡中上,無有過是。以嗔加物,其毒難制。雖欲燒他,實是自害。復自念言:外被法服,內習忍行,是謂沙門。豈可惡聲,縱此變色憋心。復次,五受陰者,眾苦林藪,受惡之的。苦惱惡來,何由可免。如刺刺身,苦刺無量。眾怨甚多,不可得除。當自守護,著忍革屣。如佛言曰:以嗔報嗔,嗔還著之。嗔恚不報,能破大軍。能不嗔恚,是大人法。小人嗔恚,難動如山。嗔為重毒,多所殘害。不得害彼,自害乃滅。嗔為大瞑,有目無睹。嗔為塵垢,染污淨心。如是嗔恚,當急除滅。毒蛇在室,不除害人。如是種種,嗔毒無量。常習慈心,除滅嗔恚。是為慈三昧門。
據此卷中所云,要想證得真實無分別禪,必須悟解:一切諸法,不從自生,不從他生,不從自他生。亦不是無因而生,眾緣和合而生起者。蓋是眾生自心現流,而于本性實無生者。這「不從自生」、「不從他生」、「不從自他生」、「亦不是無因而生」四句,也被稱為「四不生」、「四句推撿」,乃是龍樹在《中論》中用以推證諸法不生不可得之四句,即以自因、他因、共因、無因等四句推撿有為法,以證諸法無生的道理。 這里的無分別禪,乃就六度的禪波羅密而言。其內容與卷中所說,基本是相同的。可知,所謂無分別禪,就是安住于中道觀的禪觀。 從上面的論述可知,所謂彌勒禪,乃是大乘的禪觀,其中既有初心行者修習的慈心三昧,也有安住中道的無分別禪觀。這些原本是大乘修行的根本方法,何以冠以」彌勒「的名義?我們認為,這是和下面二個原因有密切關系的:
其一:彌勒乃修慈心三昧成就者
彌勒,梵語Maitreya,音譯作彌帝隸、梅怛利耶、末怛唎耶、彌帝禮等,意譯慈氏。經典中亦常稱之為阿逸多。彌勒之所以稱為慈氏,即與其發大慈心、修慈心三昧有關。《賢愚經·波婆離品第五十》說,彌勒過去生為國王,名曇摩留支,因見一比丘修慈心三昧,光明巍巍,故發心學修,後號彌勒:
是時如來,大眾圍繞,各悉靜然,端坐入定。有一比丘,入慈三昧,放金光明,如大火聚。曇摩留支,遙見世尊,光明顯赫,明曜逾日;大眾圍繞,如星中月;為佛作禮,問訊如法。見此比丘,光明特顯,即白世尊:」此一比丘,入何等定,光曜乃爾?「佛告大王:」此比丘者,入慈等定。「王聞是語,倍增欽仰,言:」此慈定巍巍乃爾,我會當習此慈三昧。「作是願已,志慕慈定,意甚柔濡,更無害心。……爾時大王曇摩留支者,今彌勒是,始于彼世,發此慈心,自此以來,常字彌勒。
《華嚴經·入法界品第三十九之二十》亦云:
或見彌勒,最初證得慈心三昧。從是已來,號為慈氏。或見彌勒,修諸妙行,成滿一切,諸波羅蜜。或見得忍,或見住地。或見成就,清淨國土。或見護持,如來正教。為大法師,得無生忍。某時某處,某如來所,受于無上菩提之記。
其二:彌勒代表的無緣大慈即中道正觀
隋智顗在《妙法蓮華經文句》中指出:
彌勒者,此云慈氏。《思益》云:若眾生見者,即得慈心三昧,故名慈氏。《賢愚》云:國王見象師調象,即慈心生,從是得名慈氏。《悲花》云:發願于刀火劫中,擁護眾生。今觀解者,中道正觀即是無緣大慈。慈善根力,令諸心數皆入同體大慈法中,離諸不善,故稱慈氏。又云慈乃姓也,名阿逸多,此翻無勝。
慈悲原分為生(眾生)緣慈、法緣慈、無緣慈三種。龍樹在《大智度論》中說:
慈悲心有三種:眾生緣、法緣、無緣。凡夫人眾生緣;聲聞、辟支佛及菩薩,初眾生緣,後法緣;諸佛善修行畢竟空,故名為無緣。所謂眾生緣慈,是緣一切眾生及眾生相的認識而起慈悲心。所謂法緣慈,是聖人破除我相,滅一異相,觀眾生僅僅是五蘊假和合者而起慈悲心。此卷中所明的彌勒慈悲之禪(慈心三昧),即屬眾生緣慈和法緣慈。所謂無緣慈,乃是不住有為、無為性中,不住過去、未來、現在世,知諸法不實、顛倒虛誑之相,心無所緣,通達一切法空之後而起慈悲心。這里的慈悲心安住于空性之中,但法性空並不障礙緣起有,所以依然可以看到眾生的痛苦,只是不將它執以為實有。以中道正觀,以諸法實相,發菩提心,拯濟一切。這是般若與慈悲的統一,即空性而起慈悲,所以稱作無緣慈。此卷中所明的彌勒無分別禪,即屬無緣慈。
禪宗大行其道之後,類似彌勒禪的禪觀方法在漢地可謂日見式微。在早期僧傳的」習禪篇「中,尚能看到的修習「四禪八定」行者的身影,而後期僧傳的習禪篇,往往是禪宗的天下。記錄了大量的上堂、問對等語錄,簡直成為變相的公案語錄彙編。
下面,就彌勒禪的修法,從小乘法到大乘法,我們來看看《僧傳》的記載。 首先我們來看看《高僧傳·卷二佛馱跋陀羅傳》,了解小乘禪法在彌勒行者中的事蹟。
佛馱跋陀羅,此云覺賢,本姓釋氏,迦維羅衛人,甘露飯王之苗裔也。祖父達摩提婆,此云法天。嘗商旅于北天竺,因而居焉。父達摩修耶利,此云法日。少亡。
賢三歲孤與母居。五歲復喪母,為外氏所養。從祖鳩婆利,聞其聰敏,兼悼其孤露,乃迎還,度為沙彌。至年十七,與同學數人,俱以習誦為業,眾皆一月。賢一日誦畢,其師嘆曰:「賢一日,敵三十夫也」。
及受具戒,修業精勤。博學群經,多所通達。少以禪律馳名,常與同學僧伽達多,共游罽賓,同處積載。達多雖伏其才明,而未測其人也。
後于密室閉戶坐禪,忽見賢來,驚問何來。
答云:「暫至兜率,致敬彌勒」,言訖,便隱。達多知是聖人,未測深淺。後屢見賢神變,乃敬心祈問,方知得不還果。
常欲游方弘化,備觀風俗。會有秦沙門智嚴,西至罽賓。睹法眾清勝,乃慨然東顧曰:「我諸同輩,斯有道志,而不遇真匠,發悟莫由」。即咨訊國眾,孰能流化東土。僉云:「有佛馱跋陀者,出生天竺那呵利城,族姓相承,世遵道學。其童齔出家,已通解經論。少受業于大禪師佛大先」。
秦主姚興,專志佛法,供養三千余僧。並往來宮闕,盛修人事。唯賢守靜,不與眾同。後語弟子云:「我昨見本鄉,有五舶俱發」。既而弟子,傳告外人。關中舊僧,咸以為顯異惑眾。
又賢在長安大弘禪業,四方樂靖者,並聞風至。但染學有淺深,得法有濃淡。澆偽之徒因而詭滑。有一弟子,因少觀行。自信得阿那含果,賢未即檢問。遂致流言大被謗讀。將有不測之禍。于是徒眾或藏名潛去,或逾牆夜走。半日之中,眾散殆盡。賢乃夷然不以介意。時舊僧僧契、道恆等謂賢曰:「佛尚不聽說己所得法,先言五舶將至虛而無實。又門徒誑惑,互起同異。既于律有違,理不同止。宜可時去勿得停留」。
賢曰:「我身若流萍,去留甚易。但恨懷抱未申,以為慨然耳」。于是與弟子慧觀等四十余人俱發,神志從容初無異色,識真之眾咸共歡惜。白黑送者,千有余人。
姚興聞去,悵恨。乃謂道恆曰:「佛賢沙門協道來游,欲宣遺教,緘言未吐,良用深慨。豈可以一言之咎,令萬夫無導」。因敕令追之。
賢報使曰:「誠知恩旨,無預聞命」。于是率侶宵徵,南指廬岳。沙門釋慧遠,久服風名,聞至欣喜若舊。遠以賢之被擯,過由門人。若懸記五舶止說在同意,亦于律無犯。乃遣弟子曇邕,致書姚主及關中眾僧,解其擯事。遠乃請出《禪數》諸經。賢志在游化居無求安,停止歲許。
復西適江陵,遇外國舶至,既而訊訪。果是天竺五舶,先所見者也。傾境士庶競來禮事。其有奉遺,悉皆不受。持缽分衛,不問豪賤。
賢儀范率素,不同華俗。而志韶清遠,雅有淵致。京師法師僧弼,與沙門寶林書曰:「斗場禪師,甚有大心。便是天竺王何風流人也」。其見稱如此。
先是沙門支法領,于于闐得《華嚴》前分三萬六千偈,未有宣譯。至義熙十四年,吳郡內史孟顗、右衛將軍褚叔度,即請賢為譯匠。乃手執梵文,共沙門法業、慧嚴等百有余人,于道場譯出。詮定文旨,會通華戎,妙得經意。故道場寺猶有華嚴堂焉。
又沙門法顯,于西域所得《僧只律》梵本。復請賢譯為晉文,語在顯傳。其先後所出《觀佛三昧海》六卷、《泥洹》及《修行方便論》等,凡一十五部,一百十有七卷,並究其幽旨妙盡文意。賢以元嘉六年卒,春秋七十有一矣。
在《高僧傳·卷三智嚴傳》中,我們可以看到小乘禪法在彌勒行者中的事蹟。
釋智嚴,西涼州人。弱冠出家,便以精勤著名。納衣宴坐,蔬食永歲。每以本域丘墟志欲博事名師,廣求經詰。遂周流西國,進到罽賓。入摩天陀羅精舍,從佛馱先比丘,咨受禪法。漸深三年,功逾十載。佛馱先見其禪思有緒,特深器異。彼諸道俗,聞而嘆曰:「秦地乃有求道沙門矣」。始不輕秦類敬接遠人。
晉義熙十三年,宋武帝西伐長安,克捷旋□。涂出山,興公王恢從駕游,觀山川至嚴精舍。見其同止三僧,各坐繩床禪思湛然。恢至良久,不覺于是彈指。三人開眼,俄而還閉。問不與言,恢心敬其奇,訪諸耆老。皆云:「此三僧隱居求志高潔法師也」。恢即啟宋武帝延請還都,莫肯行者。既屢請懇至,二人推嚴隨行。恢懷道素篤禮事甚殷。還都即住始興寺,嚴性愛虛靖,志避諠塵。恢乃為更起精舍,即枳園寺也。
嚴前于西域所得梵本眾經,未及譯寫。到元嘉四年,乃共沙門寶云,譯出《普曜》、《廣博嚴淨》、《四天王》等。嚴在寺不受別請,常分衛自資。道化所被,幽顯咸服。有見鬼者云:「見西州太社間鬼相語,嚴公至當避易」。此人未之解。俄而嚴至,聊問姓字,果稱智嚴,默而識之密加禮異。
儀同蘭陵蕭思話婦劉氏疾病,恆見鬼來籲可駭畏。時迎嚴說法,嚴始到外堂。劉氏便見群鬼迸散。嚴既進為夫人說經,疾以之瘳。因稟五戒,一門宗奉。嚴清素寡欲,隨受隨施。少而游方,無所滯著。稟性沖退,不自陳敘。故雖多美行,世無得而盡傳。
嚴昔未出家時,嘗受五戒,有所虧犯。後入道受具足,常疑不得戒,每以為懼。積年禪觀而不能自了。遂更泛海,重到天竺,咨諸明達。值羅漢比丘,具以事問。羅漢不敢判決。乃為嚴入定,往兜率宮咨彌勒。彌勒答云:「得戒」。嚴大喜,于是步歸至罽賓,無疾而化,時年七十八。
彼國法凡聖燒身各處。嚴雖戒操高明,而實行未辦。始移尸向凡僧墓地。而尸重不起。改向聖墓則飄然自輕。嚴弟子智羽、智遠。故從西來,報此徵瑞,俱還外國。以此推嚴信是得道人也。但未知果向中間若深淺耳。
再看《高僧傳·卷十一慧覽傳》的事蹟。
釋慧覽,姓成,酒泉人。少與玄高,俱以寂觀見稱。覽曾游西域,頂戴佛缽。仍于罽賓從達摩比丘,咨受禪要。達摩曾入定往兜率天,從彌勒受菩薩戒,後以戒法授覽。覽還至于填,復以戒法受彼方諸僧,後乃歸。路由河南,河南吐谷渾慕延世子瓊等敬覽德問。遣使並資財令于蜀立左軍寺,覽即居之。後移羅浮天宮寺。宋文請下都,止鍾山定林寺。孝武起中興寺,復敕令移住。京邑禪僧,皆隨踵受業。吳興沈演、平昌孟顗,並欽慕道德,為造禪室于寺。
在《高僧傳·成都釋道法十六》里,我們可以看到小乘禪法在彌勒行者中的事蹟。
「釋道法,姓曹,燉煌人。起家入道,專精禪業,亦時行神咒。後游成都。至王休之費鏗之請為興樂、香積二寺主,訓眾有法。常行分衛,不受別請及僧食。乞食所得,常減其分以施蟲鳥,每夕輒脫衣露坐以飴蚊虻,如此者累年。後入定見彌勒放臍中光,照三途果報。于是深加篤勵,常坐不臥。元徽二年于定中滅度,平坐繩床貌悅恆日。」
《續高僧傳·卷十六岑闍梨、智曉傳》:
時岑闍梨者,姓楊,臨原人。于寺西傘蓋山南泉,立誦經堂。常誦《金光明》,感四天王來聽。後讀藏經皆不忘,計誦三千余卷。服布乞食,缽中之余,飼房內鼠百余頭,皆馴擾爭來就人。鼠有病者,岑以手摩捋之,而不拘事檢。或揭坩酒食,或群小同戲,呵叱僧侶。或誦經書歌詠逆述來事。晝則散亂,夜則禮誦禪思。
與同眾沙門智曉,交顧招集禪徒,自行化裕,供給定學。自知終日,急喚拔禪師付囑。上佛殿禮辭遍寺眾僧,咸乞歡喜。于禪居寺大齋將散,謂岑曰:「往兜率天聽般若去」。
岑曰:「弟前去,我七日即來」。其夜三更坐亡。至四更,識神往遍學寺。寺相去十里。至汰法師床前,明如晝。云:「曉欲遠逝,故來相別,不得久住」。汰送出三重門外。別訖來入房中踞床,忽然還暗。呼弟子,問云:「聞師與人語聲,取火通照三門並閉」。方悟曉之神力,出入無間。即遣往問,果云已逝。岑後七日無何坐終,其二體骨全成無縫。
再看天台宗僧智曦的事蹟。
《續高僧傳·卷十九智曦傳》記載:
釋智曦,俗姓陳氏,穎川人。先世因宦流寓,家于閩越。 曦童稚不群,幼懷物外。見老病死,達世浮危,自省昏沉,湣諸淪溺。深加厭離,如為怨逐。誓出塵勞,訪尋勝境。伏聞智者,抗志台山,安禪佛隴,誓訓迷途,為世津導。丹誠馳仰,遠泛滄波。年登二十,始獲從願。一得奉值,即定師資。律儀具足,稟受禪決。加修寂定,如救頭然。心馬稍調,散動辭慮。受命遺旨,常居佛隴修禪道場。樂三昧者,咸共師仰。
宴坐之暇,時復指撝,創造伽藍。殿堂房舍,悉皆嚴整。惟經台未構,始欲就工。有香爐峰,山嚴峻險,林木秀異。然彼神祗巨有靈驗。自古已來,無敢視其峰崖,況有登踐而采伐者。時眾議曰:「今既營經台,供養法寶。惟尚精華,豈可率爾而已」。其香爐峰檉柏,木中精勝,可共取之,以充供養。論詳既訖,往咨于曦,具陳上事。良久,答云:「山神護惜,不可造次」。無敢重言,各還所在。爾夜夢人送疏云:「香爐峰檉柏樹,盡皆舍給經台」。既感冥示,即便撝略。營辦食具,分部人工,入山采伐。
侍者咨曰:「昨日不許,今那取之?」
答曰:「昨由他,今由我。但取無苦,必不相誤」。從旨往取,檉柏之樹惟險而生。並皆取得一無留難。
先師智者陳曰:「勤化百姓,從天台渚次,訖于海際。所有江溪,並舍為放生之池,永斷采捕」。隋世亦爾,事並經敕。隋國既亡,後生百姓,為惡者多。競立梁滬,滿于江溪。夭傷水族,告訴無所。乃共頂禮禪師,往先師龕房,燒香咒願。當有魚人,見僧在滬上立。意謂墮水。將船往救,僅到便無。因爾梁滬皆不得魚。互相報示改惡從善,仍停采捕。
時有僧法云,欲往香爐峰頭陀。
曦諫曰:「彼山神剛強,卿道力微弱,向彼必不得安。慎勿往也」。云不納旨,遂往到山。不盈二宿,神即現形,驅云令還。自陳其事,方憶前旨,深生敬仰。
有弟子道亙,在房誦經。自往喚云:「今晚當有僧來」。言竟仍向門下,即見一僧,純著納衣,執錫持缽。形神爽俊,有異常人,從外而來。相去二十余步,才入路,攸而不現。俄頃之間,即聞鍾聲,大震山谷。便云:「意喚吾也」。
未終數日,語弟子云:「吾命無幾,可作香湯」。洗浴適竟,山中鳥狩異色殊形,常所不見者,並皆來集房側。履地騰空悲鳴喚呼,經日方散。十二月十七日夜,跏趺端坐。仍執如意說法,辭理深邃。既竟告弟子曰:「將汝等造次相值,今當永別,會遇靡期」。言已,寂然無聲。良久,弟子哭泣。便更開眼,誡曰:「人生有死物調始必終,世相如是,寧足可悲。今去,勿爾鬧亂于吾也」。
又云:「吾習禪已來,至于今日四十九年。背不著床,吾不負信施,不負香火。汝等欲得將吾相見,可自勤策行道,力不負人」。弟子因咨啟:「未審和上當生何所?」答云:「如吾見夢,報在兜率。宮殿青色,居天西北。見智者大師,左右有諸天人,皆坐寶座,唯一座獨空。吾問所以,答云:『灌頂卻後六年,當來升此說法』。」 十八日朝,語諸弟子:「汝等並早須齋,吾命須臾」。爾日,村人登山參疾。食竟辭還。又曰:「既苦遠來,更停少時。待貧道前去」。其人不解,苦辭不住。當爾之時,皎日麗天,全無云翳。謂參人曰:「既已不住,可疾去,雨尋落」,去者少時驟雨如瀉。春秋七十有二。以貞觀元年十二月十八日午時,結跏安坐,端直儼然,氣息綿微,如入禪定。因而不返。時虛空中,有弦管聲,合眾皆聞,良久乃息。經停數日,方入石龕,顏色敷悅,手足柔軟,不異生平。所窆龕墳,在先師智者龕前二百余步。
還有釋從諫的事蹟。《宋高僧傳·卷十二從諫傳》載:
釋從諫,姓張氏,本南陽人也。徙居廣陵,生于淮甸焉。為性倜儻,器宇崇峙。于閭里間,為時畏服。遇相工曰:「子身長八尺,眉目秀朗,他日必荷榮寄」。諫曰:「心不願仕,于榮寄何有?」相工曰:「所寄荷,不可測也」。
越壯室之年,忽深信佛理。遂舍妻孥,求僧披剃焉。甫登戒地,頗護心珠。因悟禪那,頓了玄理。方數十載,同好之者,自遠而來請問。諫一一指訂,俾其開覺。尋游洛下廣愛寺掛錫,時禪客鱗集,如孝子之事父母焉。洛中有請諫設食,必排位對賓頭盧尊者。其為人之欽奉,皆此類矣。
屬會昌四年,詔廢佛塔廟,令沙門復桑梓,亦例澄汰。乃烏帽、麻衣,潛于皇甫氏之溫泉別業後岡上。喬木駢郁,巨石砥平。諫于夏中,常就此入定,或補毳事。忽遇頹云駛雨,霆電擊石,烈風兼至。凡在此者,驚奔恐攝。諫唯欣然加趺而坐,若無所聞者。或問諫曰:「惡畜生何爾?」。
大中初,宣皇詔興釋氏。諫還歸洛邑舊居。咸通七年丙戌歲夏五月,忽出詣檀越家。辭別曰。善建福業。貧道秋初當遠行。故相聞耳。至秋七月朔旦。旦盥手焚香念慈氏如來已。右脅而臥。呼門人玄章誡之曰:「人身難得而易失,急急于物無心無為流轉,無生滅法,一切現存。今乃生也有涯,暫與爾別」。是日無疾而化,行年八十余矣。玄章等奉遺旨,送尸于建春門外尸陀林中,施諸鳥獸。三日復視之肌貌如生。一無近者,遂以餅餌覆之。經宿有狐狼跡。唯啖所覆身且儼如,乃議用外國法焚之。收合余燼,起白塔于道傍。人尤歸信,香火不絕焉。
現在,在《大明高僧傳·卷第二杭州普福寺沙門釋弘濟》里,我們還可以看到大乘禪法之修習「慈心三昧」者,在彌勒行者中的事蹟。
「杭州普福寺沙門釋弘濟傳二(附記舜田滿):釋弘濟,字同舟,別號天岸。越之余姚人,姓姚氏。幼孤,從里之寶積寺舜田滿和尚出家。丱時駿發絕倫。滿授以《法華經》輒成誦。年十六為大僧。日持《四分律》。躓步之間不敢違越繩尺。已而嘆曰:戒固不可緩,而精研教乘以資行解,又可後乎。于是往鄞依半山全法師習台教。久之悉通其旨。嘗修《法華》、《金光明》、《淨土》等懺。一日于定中,彷彿睹四明尊者,付以犀角如意。自是談辯日溢若河懸泉湧,而了無留滯。元泰定元年,出世住萬壽圓覺。明年鹽官海岸毀,居民朝夕惴惴,恐為魚鱉之宅。元丞相脫歡甚憂之,乃禱觀音大士于上竺。命濟即海岸建水陸大齋,入「慈心三昧」。取海沙誦《大悲陀羅尼》,帥眾遍撒其處。凡足跡所及岸皆復固,人稱神焉。天歷遷集慶、顯慈二寺。適當歲儉,退處別室。蘇人聘興大德萬壽寺,閱六寒暑寺告成。至正五年,宣政請主會稽之圓通,居四載。還寶積,專修念佛三昧。七年,濟以年高八十。元主降旨,命主杭之普福,濟堅臥不起。門人法航等進曰:「和尚自為固善,其如斯道何?」濟不得已,遂強起,受詔赴之。無何竟拂衣,復歸舊隱,開清鏡閣以蟄焉。因《楞嚴經》諸注,繁簡失當,將欲折衷其說,為之疏解。俄疾作,即召弟子。以唯心淨土之旨,惓惓為勉。間有未解其意,濟乃厲聲曰:「生死難處,生死難處」,遂書偈而逝。時至正十六年三月十日也,閱世八十有六,坐七十有一夏。越七日顏如生,眾以陶器葬里之蛾眉山松花塢,亦濟自卜之所。嗣法弟子有上竺道臻、雍熙淨琛、普光允中、圓通有傳、天宮明靜五人。所著有《四教儀紀正》、《天岸外集》各若干卷,行于世。」
當今,在彌勒信仰有恢復趨向的情況下,向大家介紹彌勒禪法,勢在必行了。希望大家有所收益。如今的修定,當以「慈心三昧」為最當最的,最適宜末法眾生的修行也。
佛歷二五四七年仲夏寫于長沙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