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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真實護法者——懷念韓公鏡清居士(聖地法師)

20世紀真實護法者

——懷念韓公鏡清居士

聖地法師

二年前,你無聲無息地走了,學生及親人們都沒能趕上為您送行。還是老天有眼,北京下起了當年的第一場大雪,以潔雪為您鋪路。我這個不合格曾被你開除的學生,蜀地聞訊,雖知生死無常,仍忍不住悲襲心頭,為時時湧起的報恩之念未能少許實現而痛心;雖常常于佛前自誓懺悔,但為在您生前一直未能對于您當面深切悔過而懊悔;更為未能趕上為您老人家送行而遺憾。

您無聲地走是您的悲願。你無息的來更是你的悲願。我堅信您一定來了。您哪肯丟下我們這些難以教化的學生不管!您哪能放下工作到300歲也做不完的譯傳正法的重任!雖然為引領眾生,您也發願上升兜率天,其實您肯定會轉生再來!我相信,我已經見過您了。不是嗎?您怎可能舍棄我等不合格而真實發心的學生呢?

二年來,尊重您老的無聲,我等無知的學生也都沒有像世俗那樣聲張。但這並不表明,我們遺忘了您老。在我們心中,開啟清流的您,如同清流一樣永滋心田。您,為法忘軀,大無畏護持清純佛法的精神永遠激勵著我們,獎導我等走向正本清源的菩提大道。今天,我等在中土南陽成立了大唐三藏玄奘佛學研究所。為立起如來智慧的燈塔,為利益天下有緣的眾生,我們創辦了「Fomake—清流源」網站。在「先賢道跡」的欄目中,我沉默不住了,怎能忘懷人生正道的引路人?怎敢私藏開啟幸福之門的鑰匙?豈能獨占通向清流源之要道!豈有知遇先賢不與同道引見之理!

記得初見您老,是89年初秋,由當年三時學會韓公清淨居士的侍者董紹明老先生引見。那時,您剛從第二次閉關出來,自知已能會意奘師法脈微妙心傳。隱沒千年的慈氏學,通過幾代人的前仆後繼,終由您老歷半個多世紀,依止漢藏兩部大藏經對照披讀,精勤聞思修修學得以續承。法喜充滿不自覺地滲透在您的音容笑貌間:銀髮根根雪白,慈面處處透亮,身若泰山凝定,語似梵音樂聞,悲如大地欲攝群生,慧若利劍能破重障。當時的我一無所知,什麼也沒聽懂,但仰慕之情油然而生,為您的氣質、精神、學識、修養而傾倒。在我孜孜探尋的人生路上看見了希望。我遂放棄了在讀的南京大學天體物理學博士學位,來到北京追隨您老,尋找人生應當之路。

再見您老,您教導說,人生唯一應當之路即是學佛。而學佛即是跟佛陀學,而非其它任何人。應當真實地皈依三寶,依止聖教正理決擇人生之路。而眼下最方便最捷徑的路是先學藏文,然後漢藏兩部大藏對讀,方易把握如來真實義,方能如法修行。而我當時難以聽進去。我是從氣功特異功能沖破現代科學的禁錮而重新思考人生、探尋人生宇宙真理的。已歷參儒學、道學,佛教的禪宗、淨土,自以為修行非同學問,當泯滅思維,有多神奇。如何可能一下接受您所倡導的平淡無奇似做學問的修學門徑呢?雖敬重您老,但心難趣入,未能依教奉行。兩年中,雖常親近而無多收益。其間遍參全國各地地諸山大德:聽禪法于賈提韜老居士,受密教于清定上師,學教理參訪過遍能、本光、寬霖等諸位大和尚,修淨土依印光大和尚、黃念祖居士所開示。然我業障深重,慧淺福薄,粗重煩惱未現前時,自覺通達無礙,沾沾自喜。待煩惱現前,無毫釐對治。這才回頭,那已是91年的秋天,懇請您老教誨,您老欣然攝受。于是就在您家開始了慈氏學的雙周座談,依您新譯安慧《唯識三十論》為主題展開。最初參加的有:盧潯、周貴華、祁世澤、尚國衡、董紹明、張景剛等。

兩年後,因緣成熟由您倡導,我們在北京創立了慈氏學開發中心。改雙周座談為雙周講座。記得第一次開講是93年9月5號,在法華寺幼兒園。您,壽過八旬,坐在大班教室老師的小凳上,開講《攝大乘論》。我們就像孩子一樣擠坐在小方凳上聆聽。有人說,那就是我們慈氏學的幼兒班。一時常來聽課的有:程恭讓、周貴華、于曉非、常禪、盧潯、祁世澤、何琳、正剛、尚國衡、秦玉革、王曉元、李平、熊傳枝、宗性、廣福、栗強、田長桂、林森等。

有一次,您把我叫到跟前嚴厲地說:「如果你不能認真披讀原典、如法精勤修學、領會如來真實義,妄襲謬見,以迷情弘揚過失,固有真摯熱情籌創中心(慈氏學開發中心)事業,當立即停辦。吾寧可法滅不忍法壞。法滅,緣熟可再新起。法壞,既破壞了這個法脈,實難再起。你即成了千古罪人。」當時您談起了慈氏學法脈的傳承及其承傳之不易。您講到,慈氏學主要是依止慈氏菩薩所說的一部大論及五個頌子而立。這部大論即指《瑜伽師地論》,是佛滅度九百歲,慈氏菩薩為了利益末法時代的眾生,如法接引釋迦遺法植福皈依弟子,應聖無著菩薩求請,下到人間宣說的。而唐玄奘大師九死一生赴印取法,就是專為求取這部大論。待玄奘大師譯完大論,流布華夏,印度大乘佛法真實義方全部移植東土。慈氏學法脈,由慈氏→無著→世親→陳那→護法→戒賢→玄奘而傳之東土。有說于東土,此法脈由玄奘→窺基→慧召→智周而隱沒;有說傳至一代即滅;有說法隨人亡。玄奘大師譯傳東土,由于中國文化巨人強大的偏見,難以接受印度清純佛法的薰習。亦即中國文化巨人的思維空間中,根本就沒有清純佛法的維度。是故奘師法脈(慈氏學法脈)只能法隨人亡。由是慈氏學法脈于中華大地隱沒了一千三百年之久。19世紀末,楊仁山居士從日本重新取回有關慈氏學的經論及奘師門下的記錄,創辦金陵刻經處。隨後有歐陽竟無居士于南京創辦支那內學院,有韓清淨居士于北京創辦三時學會,掀起了研習慈氏學一系的法相唯識學的新風氣。您老30年代就讀北京大學哲學系,曾隨從導師湯用彤教授親近過歐陽大師。北大學習期間,常往三時學會聽取韓公清淨居士的開示。就讀研究生即專心致力于法相唯識學研習。特別是八年抗戰時期,您避難于北京鄉下,開始自學藏文並專門研習原典。也就是您說的第一次閉關。而後您老願心堅固,密行修學一直都未停止過。文化大革命期間,仍能專心修學如常。文革一結束,您就因病退休,開始了一生中第二次閉關修學,長達12年。您承認自己不算聰明,但老實、認真、勤奮、專一,歷經半個多世紀的不懈追尋,嚴格地依止聖教,正聞思修,終于在年近八旬,方于印度清純佛法有所領悟,特別是在前賢多所忽視的三性學上有所悟入。此時方才會意奘師法脈的微妙心傳,隱沒一千三百年之久的奘師法脈方得續承。由是方知前賢的功德、過失,方能領會奘師法脈承傳的真實不易。

聽罷您老所談,我不由得毛骨聳然,不敢再妄意行事,以我的無知而壞大事。自此每天必須先披讀至少一卷原典,盡量安住正念,方可出去辦事。從此慈氏學開發中心工作的每一個成員,無論是請來做飯或清潔衛生的,您老悲心平等,苦口婆心地引導他們學習慈氏學,要求他們披讀原典正聞薰習,修學慈氏學正見。逐步在慈氏學開發中心形成了一種良好的正法薰習氛圍。這樣沒過多久,我因為影印一本有關佛教心理學方面的書,與中心有緣的人結緣,而您認為那是相似佛法,作為中心負責人不可故意傳布。您找我談話,我認錯態度不好,或者說內心里根本就沒認錯。您為了維護聖道清流,不顧一切就開除了我的職務,責令我專心修學。當時我很有怨氣,也讓您老生氣了。後來正是在您老如是棒喝加持下,我唯讀原典,深入經藏,當于聖道清流有少許相應時,才真正地發現自己的過失,懊悔慚愧無以言表。忽然覺得您老悲雨慧光一直沐育著我。是您老救了我的慧命!不敢想象,今生若未能遇見您老,我此生將是怎樣?若沒有您老這般唯法是依法不容情的悲雨慧光沐育,我這貧瘠的識田,如何能生起慧命之芽!感激、感恩又豈是言說能夠表達!惟有真實發菩提心,惟有擔當起護持聖道清流之重任,方可報答于萬一!

隨著修學的深入,越來越能體會到您老悲雨慧光的廣大厚重。

9 5年秋天,因故我提交了學習和工作總結報告後就離開了中心,也就離開了您身邊。

從您老的教誨中,我受益最大有三點:其一、真實體會到什麼叫「唯讀原典」。其二、真實體會到何謂「真如不可思議」。其三、真實體會到「常一不變獨立存在根本沒有,連一點影子都沒有」是何句義。而同您老共住的生命實踐,收益更豐,令我學有長進而不敢驕慢,令我事有所成而無成就感。若非您老眼明手快,悲心深重,以非常手段破斥我的惡執、驕慢,如我這般清狂之人今生可能就無救了。縱能學富五車、業大欺王,也只是學問與我見並肩,事業與我慢齊飛而已。

爾後幾年,我游學各地以至出家,未能身親近您老,但覺得心更近了。99年玄奘學術研討會上,又聽見了您老護法的獨白(是由後來一直親近您的呂新國居士代宣的)。大音獨鳴,幾乎震聾了所有與會者。初聞,我也驚呆了,您老竟在批評玄奘大師!回過來依法如理思維:這不正是您老大智大悲大雄的徹底體現麼!惟有奘師法脈真實承傳者能為、敢為、應為!承傳的應該是精神、慧命!執著、奴性是不該承傳的!雖然真實學佛者,皆知法乃假立,真離言詮,一切唯識所現。可實踐上處處執境為實,未能于能緣心上作功夫。您老大智若愚、大悲心切、大雄無畏,以行動擊醒夢中人,以一切護持正慧命!悲哉!妙哉!文殊菩薩曾持劍殺佛,禪宗祖師常呵佛罵祖,諸有疑惑者,何故不疑?而獨疑此!智者當思!

您老,為了引導我等親見佛陀,披讀原典;不怕多招外怨,力掃擋在佛陀面前慧能、宗喀巴等大師。您老,為了破斥我等于先賢因崇敬而起執著,令能直承慧命;不怕多招內怨而批玄奘大師。我想玄奘大師于兜率內院一定會會心微笑。我等不合格的學生,拼命護持玄奘大師,我想您老也一定會會心微笑。

有學者說您老是行者,因為您不是以他們的規范做學問的人;有行者說您老是學者,因為您也不是以他們的方式修行的人。而您究竟何人?既然一切唯識所現,那在我等識田中逐步顯現的您,就是一千三百年來真正承傳慈氏學法脈續佛真慧命者;是20世紀真實護法者;是慈氏菩薩于末法時代所遣的使者;是地藏菩薩的內眷屬。雖然您示現的那麼平凡無奇,自謂在資糧位修學。然而,若非大菩薩乘願再來,如何能于此末法時代擔當起承傳正法的重任!

您走了,但留下的已經開啟的慈氏學潺潺清流,仍在清華朗潤著一顆顆煩燥不安的心田。我們相信,在新世紀中已經開啟的泓泓清流交匯貫通將遍布整個大地。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