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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云法師與昆明華亭寺(鄭筱筠、李曉玨)

虛云法師與昆明華亭寺

鄭筱筠 李曉玨

虛云法師是近現代中國佛教史上是最令人景仰的法門龍象之一,大師一身兼系禪宗五家法脈,定慧圓融,宗說兼通。在其弘法的一百多年間,刻苦自勵,濟生度人,振興道場,弘傳佛教,先後重興了雞足山迎祥寺、昆明華亭寺、六祖道場南華寺、云門祖庭大覺寺、永修真如寺等佛門古剎,所建大小寺院庵堂計80余處,功德殊勝,對近現代中國佛教的發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推動作用。

虛云法師在云南弘揚佛法、廣施惠澤于大眾近三十年,除在賓川雞足山的功德建樹外,便是重修昆明西山華亭寺。

一、重建華亭寺緣起

昆明西山華亭寺在歷史上就是有名的大寺。相傳宋大理國時期,鄯闡(昆明)侯高智升偶見華亭山「崗巒峻峭, 古樹樓台」,遂建造別墅于此。

元朝延祐七年(1320年)的秋天,「云南禪宗第一祖」雄辯法師的高足玄峰禪師,到華亭山結茅而居,潛心靜修。三年後,元峰禪師募化建寺,得高氏後人相助, 並向城中善男信女募化, 建大光明殿,創建了圓覺寺,西山始有弘揚佛法的一片淨地。

明天順六年(公元1462年)十二月八日佛教「臘八節」時, 英宗皇帝欽賜名曰「華亭山大圓覺寺」 。明世宗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始用「華亭寺」寺名。華亭寺到了近代卻日益衰敗,但它卻因與虛云法師的一段因緣而重新成為云南佛教的一大叢林。

民國九年(公元1920年), 國內戰亂頻繁, 同時也帶來了大量的人員傷亡,再加上此期旱澇災害不斷, 民心不定,于是云南省長唐繼堯禮請虛云法師由大理賓川雞足山祝聖寺來昆明主持佛事,超度護國諸役陣亡將士。

虛云法師來昆時,正值華亭寺面臨著巨大危機之際。從辛亥革命之後,華亭寺就主持失人, 日見荒廢。這種狀況延續到民國時, 就更為衰敗, 寺內雖有數名僧人,卻早已經不知三學為何事。歷代祖師苦心經營,所得田畝山場, 已賣典罄盡。寺基及存留殿宇, 由于管理不善,破敗不堪。當地官府打算把華亭寺轉售給外國人開辦俱樂部。獲悉這個消息後,虛云深感痛心,他請唐繼堯出面,廢止已經簽訂的契約,同時也擔起了重整華亭寺的重任。

要重修一座廟宇並不難,但是要想復興之,重新使之成為一座十方叢林,就不是一件輕松的工程。為此,虛云在華亭寺度過了整整十年。這無疑是佛教界值得稱道的壯舉,可以說有了他的苦心經營與不懈努力,才有現在名震四方的華亭寺,虛云也因此得到了時人的稱讚。正如近代云南著名居士陳榮昌《金浮圖(贈虛云上人)》中所讚:

「華亭路, 昆池隔住。幸有高僧,一杯飛度,展蒲團坐穩云深處。開辟叢林,接引十方緇素。」

二、勘查風水,順山勢調整寺院建築

及其結構

我們現在看到的華亭寺,與明清時代的布局不盡相同,虛云在安排佛寺建築的布局時花費了許多心思,他仔細堪查風水,並且依照佛制,對華亭寺原有布局做了一次大的調整,包括:調整門向、開鑿放生池、修建海會塔等。這一舉動看起來頗費周章,但是不論從傳統的地理觀念來說還是從現代的建築理論來看,都使華亭寺具有了獨特的氣勢和非凡的魅力。據《云棲禪寺萬年簿序》中記載: 「公初到山。見主門不正。三門對面為箐溝缺口。北風所劫。正向反為諸祖墳墓林立。實不雅觀。乃先建海會塔。移諸靈骨于寺東後山。鑿放生池。建天王殿。以次而客堂。僧寮。禪堂。佛殿。法堂。藏經樓。全寺各殿堂寮。聖像金容。始克完竣。十年艱苦。經營同獲成立。祖龍以正。風氣完密」。

在虛云大刀闊斧的整頓與改革之下,華亭寺的格局呈現出巨大的變化,終于使華亭寺成為既具中國傳統地理觀念的一個風水寶地,又是一個占地十八畝,平面布局呈矩形的頂級佛教寺院。現在的華亭寺依山勢坐西向東,與內地寺廟坐北朝南的規則迥異,這是華亭寺一大特色。這一特點是其他任何一個寺院都無法取代的。而華亭寺的這一特色正是虛云法師對中國傳統地理學觀念有較深造詣的反映。部分,是佛門僧徒禮敬、參拜的對象。

虛云法師到華亭寺後首先就是重建佛寺,這些工程都是浩大、艱巨的。這次重建,歷時最久,又是在中國政治、經濟情況都動盪不定的歷史背景之下。這十年間,經歷了許多困難,但虛云法師始終以其高度的責任心和歷史使命感支撐著自己,四方奔走,籌措經費,重建伽藍。

除調整修復寺內建築之外,虛云還陸續更動了各佛殿法堂僧寮。一方面擴大其規模,添置各種設施;另一方面聘請優秀工匠,描畫樓宇,保證工程的質量和藝術性。此間興建了鍾樓、藏經樓、兩序僧寮(共計數百間),修大悲閣,擴建大雄寶殿。為了烘托佛寺古樸莊嚴的氣氛,虛云還在寺內廣植花木,並延請各方名人為大殿題寫匾額、對聯。 現在大雄寶殿前懸掛著的「瑞云棲止」匾額,就是唐繼堯于民國15年題寫的。後來因為修建過程中挖掘出一塊寫有「云棲」二字的殘碑,于是唐繼堯又為華亭寺題寫了「靖國云棲禪寺」的匾額。正因如此,華亭寺也以「云棲」一名而聞名于諸方叢林。

佛殿內的佛像也裝飾一新,僅在民國十三年(公元1924年)一年內,虛云就修理全山祖塔及七佛塔,共十六座;同時修全寺佛像,增塑五百羅漢;在勝因寺大殿,鑄大銅佛三尊;修西方殿,塑三聖像。在虛云的重塑之下,華亭寺的諸多佛殿中,又有了莊嚴的佛像。

在虛云的不懈努力之下,華亭寺新建的鍾樓中又傳出了久違的鍾聲,整肅一新的佛像又把莊嚴肅穆的氣氛重塑起宋。不獨如此,華亭寺的建築,在虛云法師的修整之下更為雄偉壯觀。無論是中興祖庭,還是建設僧伽經濟,虛老都是從整肅僧紀,嚴持戒律入手。虛云法師在重建滇中各寺院的同時,尤其注重僧伽風氣的轉變,傳授戒法,登堂講經,禪七坐香,無日稍停。

虛云和尚在華亭寺任方丈的第二年即民國10年(公元1921年)就開始立定規約,重振律儀,坐香講法,傳授戒法,推行嚴格的傳戒活動,制定了嚴格的禪堂規制,並依律制定條例,每年舉行傳戒儀式,以重開傳戒法會為重整華亭寺首要任務。在《滇垣西山靖國云棲禪寺傳戒啟》一文中,法師不僅道明了傳戒的必要性和莊嚴性, 同時也提出,往後無論世事怎樣變化,都應該在同樣的時間,堅持每年舉辦一次傳戒法會。

為了嚴肅傳戒活動,虛云特地請當時昆明地區著名的政界要人、文人學者撰寫《同戒錄序》,其中也包括省長唐繼堯。此外,虛云還不斷地對傳戒的各項程序進行了細緻的規定。

之後,在《云栖寺萬年簿記》中,他又規定道: 「每年傳戒請十師及引禮。須選擇相當人才。其求戒者加意審察。不得濫傳。恐有惡劣分子。敗壞法門。 日期以五十三日。不用請帖報單。而戒期圓滿日。須領新戒踏看寺內山場界址。清理界址碑。及祖師之塔。以便護持。」

從第一次傳戒法會到1949年為止的28年間,華亭寺每年一次的傳戒活動,從未間斷過,並且隨著華亭寺的逐漸修復和發展,參加傳戒的人數每年都在增加。到民國24年的第十四期傳戒法會時,受戒者達七百余人,其中, 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有三百余人,優婆夷、優婆塞有四百余人。為此虛云法師還專門寫下序文以紀念之。他在文章末尾說道: 「求戒者將及千眾,誠為滇中希有之盛舉,亦本寺興盛之徵兆,是不可不記者也。是為序。」

在虛云的大力整頓之下,華亭寺不僅恢復了往日的繁盛,還進一步成為了昆明各項佛教活動的中心。這一系列旨在嚴格戒律的行為,很大程度上,也給在戰亂中衰落的昆明佛教以復甦的契機。

在嚴格戒律的同時,虛云法師還制定了一系列詳盡的規定, 以達到整肅僧儀的目的。1929年,集十年來管理華亭寺之心得,制定了《云栖寺萬年簿記》。這篇《云栖寺萬年薄記》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嚴格規定寺內僧眾,尤其是住持的職責和義務。虛云認為,唯有堅持此「萬年薄」,才會使得「法門不墜,道業大成。」 此文內容十分全面,涉及住持、常住、掛單者, 以及往來僧人、居士,歷代法師等等人物, 以及祭祀、誦戒、喪葬(海會塔的管理)、往來、經濟、衣食住行等方面的內容。僅對住持的規定,就涉及:退位、死亡、收徒、結算賬目、辭退、年邁等多方面的內容。可見虛云用心良苦且心思細密,考慮周全。細考此文則邏輯嚴密,條例整飭;嚴格又不失寬容,嚴肅又不失親切。正是在這樣的條例的規約之下,虛云離開後,華亭寺仍然得以穩步發展。

五、穩固經濟,收回寺產

華亭寺將要賣給外國人經營娛樂場所時,原來屬于寺院的房產、地產已經在戰亂中喪失、變賣殆盡。然而,作為一座大禪寺,不應該僅僅靠香客、居士的布施來維系經濟。要重振華亭寺,經濟問題就成了當務之急。

建設過程中的各種費用,乃是虛云四方奔走、募化而來的。當時虛云已年逾八十,但仍不辭辛勞,本著強烈的責任心為重建華亭寺而盡心竭力。除募化之外,還著手收回原有的寺院地產。為收回寺產,民國十一年, 虛云爭取到了唐繼堯的支持,因而得以買回蘇家村、楊家村一千多畝田歸華亭寺。

此外,虛云主張寺僧自食其力,僧人自己開墾、種植田地來獲取收入。虛云自敘云: 「今後本寺僧眾。有願辦實業者。山場則多種樹木。田地則自行懇植。 自食其力。 以免外界口實。而杜弊端于無窮。」 (摘自《云栖寺萬年簿記》)

同時, 虛云還專門訂立了一系列規定, 以規范各種經濟活動。在虛云的辛苦操持下,華亭寺不僅自給自足地養活一大批僧人,還逐漸添置了一批法器財產。

至此,華亭寺不必再依靠布施來維持, 寺院經濟得到了恢復和鞏固。史料載: 「(虛云)捐巨資買贖莊田。山場竹,圍。地土產業續加。通計所費百十余萬。粗就次序。以為供瞻。永為十方常住。森林繁茂。多方保護。龍泉湧出。廚供不乏。正擬設學校以育人才。興實業以安僧眾。安居將就。 (摘自《云棲禪寺萬年簿序》)可見此時華亭寺的經濟狀況已經得到根本性的好轉,並且已經開始為鄉民謀福利了。

六、施設方便,成就淨土行人

虛云法師作為禪門巨匠,一生以禪功著稱, 自行行他,但他對四眾弟子的諄諄開導卻並不限于禪法,而是因材施教,「喜禪者令參禪;念佛者令生淨土;學教者令成法師,隨機說法,從不自讚毀他,立門戶見」。虛云法師與宋代以來的禪師一樣,對禪、淨二宗持和會圓融、兼收並蓄的態度。這是其禪宗思想的一個特點。在他看來, 「念佛人心淨佛土淨,即見自性彌陀,這淨土與禪是不二的。」他在《參禪與念佛》的開示中,直接提出:「禪者,淨中之禪;淨者,禪中之淨。淨與禪本相輔而行。」為了給淨土行者創造條件,護持他們專項精進用功,虛云法師除重興禪堂外,還重興佛堂。在華亭寺,虛云大和尚也建了念佛堂和海會塔,成就淨土行人。

在完成了上述工作之後,虛云功成身退,又應邀赴福建主持佛教事務。

在虛云重興的諸多廟宇中,華亭寺也許算不得是最具光芒的一座。但這十載的風雨見證了虛云對佛教的一片赤誠之心。虛云法師興復華亭寺,對民國初期云南佛教以修復寺院為主導的佛教振興運動,無疑起到了巨大的影響作用。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