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虛云茶詩的修行智慧直解(馮天春、蔣九愚)

虛云茶詩的修行智慧直解

  馮天春 蔣九愚

  內容提要:茶詩在虛云和尚作品中具有很獨特的風神,而最為重要的是,茶詩中凝聚著虛云禪法的修行智慧。其一是于生活中實修真參乃至修用一體,其二是無明的當下頓斷,其三為世出世間的任運圓融,其四是禪修的最核心處:此心直用。然而理上對一切法起分別心乃為隨順方便,四者于修行實際中本不一不異,直通本源。

  關鍵詞:虛云 茶詩 修行智慧

  虛云公(1840-1959)的無相功德,本不是幾許言語能夠說清的,但我們為了自覺覺他,還是必須以世俗的方式來景仰他的人格,剖析他的禪理智慧。其詩作中,涉及「茶」者只二十余首,但極有特色。茗茶有天生的靈性可以和佛法一觸即合,虛云公很自然地與茶結緣。于虛云公的手中,茶詩的境界純乎自性流淌,聚成法相。故而解析其茶詩,實可窺見虛云公禪法的一二。可以這麼講,虛云公的茶詩凝聚著其禪法的精旨,幾乎首首都針對禪修而言,而重點又集中在禪的實際踐行,勘破無明,禪法的圓融以及頓悟的根本核心「直用」幾個方面。于是其茶詩所寫及的采摘中,煮茶處,品茗時,無不透露出日用與出塵的圓融,綻放著生命本源的勃勃生機。

  一、禪是修用一體的實際行門

  1、修行的大事因緣:生死事大

  佛教產生的大事因緣是脫離生命之苦,解決生死大事。《壇經》云:「世人生死事大。」[[1]]虛云公禪法的根本目的也是如此,《題寸香齋》云:「寸香陪客坐,聊將水當茶。莫嫌言語寡,應識事無涯。岩樹井藤命,駒光過隙嗟。佛言放下著,豈獨手中花。」[[2]]有客遠來,不論有茶無茶,都造出一個「茶相」,細細地品嚼其中真味。「言語寡」時正好觀照自心,主客于無聲處相知交流。如果是一般的凡夫俗子,也許會覺得無話可說處正是尷尬時,而正真的上根利器則會時時謹記「事無涯」,即生死事大,言語寡時正可以體味生命。很多生命形式如岩樹井藤等不能像有情眾生一樣有修行成佛的大善機緣,而人生也不過「駒光過隙嗟」,如白駒過隙,匆匆流完。人身難得,所以要珍惜這個無量劫修來的福分,放下執著,一心向道,解決生死大事。虛云公在《除夕普茶示眾》中說:「須知『黃泉路上無老少,孤墳多是少年人』。總要及早努力,了脫生死,方為上計。」[[3]]否則「道業未成,生死不了,一口氣上不來,又要投生」。[[4]]輪迴于六道,如果墮入惡道,更要累劫受罪,成道就更加遙遙無期。而要成道解脫,就只能虔心修行了。

  2、禪的實踐特性

  經云:「此法須行,不在口念,口念不行,如幻如化」。[[5]]禪法是行門,須親自踐行才可以得真實受用。然而修行常被當作口號來講,人們因歷劫以來被無明障蔽,常常偷閒退墮,不願吃苦。虛云茶詩中告訴大眾:「修心修道無如悟,談妙談玄總是閒。」[[6]]空談佛禪沒有任何一點實質性的價值,反增執障,頂多是多了一點生活中閒談的資糧罷了。禪宗五祖弘忍早就說過「不識本心,學法無益」,[[7]]所以虛公《慧燄禪人索茶》又云:「春光富足野人家,不問優曇問苦茶。」[[8]]就算是禪者各自的「本地風光」已然富足,仍然應該學慧燄上人一樣不求「優曇花」而求「苦茶」,主動品嘗進而享受生命中的苦味,以檢驗自己的心性。經過實際、勤懇的修行,完成自己的生命追求。虛云公很注重禪者守戒,但因其茶詩中未專門提到戒律,故將論述重點放在最直接具體的代表性修行方式禪坐和參悟上。

  專門的禪坐在禪修中非常必要。一些大乘空宗的研究者常常蔑視和排斥禪坐的功用,認為禪宗自《壇經》後就只重心性而否定坐禪,云坐禪不能成道。又鑑于懷讓譏馬祖「磨磚豈能成鏡」的公案,對禪坐更加不屑一顧了。而虛云荷擔五宗家業,對禪坐是極為重視的。

  首先,坐禪是初入佛門者研習佛法的輔助手段,是進入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的重要方式。他的茶詩中有對坐禪的描述,《山居》云:「亂云堆里坐癡呆,世念銷熔養聖胎。地老天荒都不管,松花食盡又重開。」[[9]]這是很深的禪定功夫了。虛云自身的禪定功夫也非常了得,又一次他出門遇洪水,昏迷中被水浸泡幾日,醒來後猶未有性命之害。這是他自動關閉六根,進入深定而得的殊勝。

  其次,虛云和尚的坐禪強調直心直用。「平常日用,皆在道中行,哪里不是道場?根本用不著什麼禪堂,也不是坐才是禪。」[[10]]言下之意,禪不是固定不變的,不是非要儀式或坐相才可以。但是既然不拘泥任何相,則「坐相」也可以是禪。此時不是凡夫在坐,而是「真我」在坐,是「無相」坐。本來就是在佛地,哪里還有成不成佛的生滅法概念?這就是說,坐禪不是成佛,但二者間並不矛盾,是世人的分別心強加分離二者。

  除禪坐以外,日常參修正是具體的修行。參禪的過程本身是一個悖論,不「立」則無從下手,畢竟眾生雖具佛性但不是佛,修行是個必須過程。然而立又成障,終須「破」除。于是對于一般根器者,必須設計專門的對治方法。虛云茶詩多次提到了參悟。例如關于慧能、黃龍、永嘉、趙州等祖師的公案,特別是趙州禪師的「吃茶去」。《閱古宿語錄口占》云「又來重飲趙州茶」,[[11]]《大覺寺小憩》云「何勞飲我趙州茶」,[[12]]《和方乃斌居士韻》云「聊獻新茶學趙州」,[[13]]《和劉孟涵居士韻二首》云「趙州授法喚吃茶」。[[14]]虛云祖師對趙州公案的重視可見一斑。《五燈會元》卷四載:「師問新到:『曾到此間麼?』曰:『曾到。』師曰:『吃茶去。』又問僧,僧曰:『不曾到。』師曰:『吃茶去。』後院主問曰:『為甚麼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師召院主,主應喏。師曰:『吃茶去。』」[[15]]趙州從諗嗜茶,常以茶為機鋒教導和勘驗弟子。他問新來的弟子有無來過這里,弟子答來過。趙州機鋒一轉,說了句無頭話「吃茶去」。又問弟子有無來過,弟子答沒來過,趙州又說「吃茶去」。一旁的院主不解,問趙州為什麼人家回答來過也要吃茶去,未來過也要吃茶去。趙州回答「吃茶去」。這個公案令所有人發愣,就在這發愣的一刻,禪人被逼迫離開固有思維而向自性無限接近。虛云公也用「吃茶去」而接來機,《茶次》云:「問:『疑情不起時如何?』師云:『吃茶去。』乃云:『嘗憶當年老趙州,年年如此賣風流。山僧拈出重烹煉,烘熱紅爐飛雪球。』」[[16]]這樣做除卻緬懷、尊敬祖師以外,更重要的是「吃茶去」的確是個雅且精的公案,可以很有效地斬斷禪人的日常思維模式。

  祖師常會設計一些話頭來點醒弟子,這些話頭常常是莫名其妙,不能以尋常邏輯來推斷其意,其目的在阻斷弟子活躍的意識思維。《云門寺示眾茶話偈》云:「隨拈一物示禪流,個個都來弄嘴頭。塞卻咽喉誰自悟,撩天毒氣鬼神愁。」[[17]]大眾參禪要達到「塞卻」意識流,讓這股世俗所認為的「毒氣」截斷求神得道的求馳心。參禪難以證悟的主要原因正是禪者的意識障礙了靈性的外化,在想不通、一愣的瞬間恰是靈性呈現的最佳契機。什麼都想不通最好,如傻似癡地專念于其中,則離見自性不遠了。虛云公主持各處名剎時很注重參禪打七,在特定的場合將諸人逼入絕境,前後際斷,寂滅現前。虛云公自身也是在連打十二個禪七,于第八個禪七中飲茶時茶水濺到手上失手打落茶杯而「虛空粉碎也」。故而可知,提起覺照參悟對于悟道是何其重要。虛云公一直在全力為弟子們創造這種機會。

  3、禪的修用一體性

  禪宗自古被認為是接引上根利器的修行法門,其法直接踏破虛空,直落本源。虛云茶詩中透露而出的修行觀絕非預先設定一個終極境界,然後一步步蹣跚行去,以求無限接近佛境。事實上,當禪者預先設定一個「佛」作為最終極目標,他就建立了一個「有」。佛恰恰是無限虛空而非一種具象,凡是具象都已脫離了本源意義上的佛,亦即喪失了永恆層面的真義。這其實也就是為什麼很多佛教徒不知不覺中已走向了外道。虛云直承禪宗的「不二法門」,修用一體,修是真心在修,用是直心在用,穿透生滅法,以真如心運作,的確也非上根利器莫能為。其《采茶》云:「山中忙碌有生涯,采罷山椒又采茶。此外別無玄妙事,春風一夜長靈芽。」[[18]]虛云和尚為貫徹百丈懷海的農禪,率眾僧辟茶園無數。山中僧人的生活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忙完這又忙那。用一般的思維方式看,根本是沒有時間參禪悟道了。然而禪的妙處就在于忙在一切中,閒在一切中。采椒采茶都是參悟的方式,同時也是 「自性」的運用方式。虛云公明確說:「望諸位于修持中,切不可廢勞動,于勞動中,也不可忘修持,兩者是可以兼行並進的。」[[19]]眾人都以為除此而外還有更玄妙的「道」存在,其實這就是妙道,就是佛性的運作。乃至春風青山,茶芽新葉都是「佛性」的生命顯化。

  虛云公開示講:「六祖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故此不是閉起眼睛,盤起腿子,才算修行。運水搬柴,鋤田種地,乃至穿衣食飯,痾屎放尿,都是修行佛法。」[[20]]這就要求禪者在一切事中照看好自己,實修實證,老老實實地出離妄想,一絲也作假不得。這個出離妄想的過程一如煮茶吃茶,同樣也是自性運用的過程,修和用從真如自性的角度來講是一體的。《般若無知論》云:「用即寂,寂即用,用寂體一,同出而異名,更無無用之寂而主于用也。」[[21]]所以需要注意的是,修用一體,時時事事是禪絕不能理解為放逸,肆意妄為。不是自性運作而以思維心揣測者根本是在流浪生死,反而陷入了所知障,大違修行之本,只會離妙果越來越遠。

  二、無明的當下頓斷

  1、頓悟在「本源」層面上的含義

  佛陀睹明星證道時說,奇哉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以妄念故,不能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即得現前。無明妄想是證見佛地的最大障礙,斷絕了無明,當下就取得佛果。虛云公禪法思想和佛陀若合一契,常表達出即時放下,斷絕無明而成佛的當下頓悟的修行觀。其茶詩《題寸香齋》云「佛言放下著,豈獨手中花」。[[22]]「手中花」典故源于《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云:「爾時世尊即拈奉獻金婆羅華,瞬目揚眉,示諸大眾,是時大眾,默然毋措。有迦葉破顏微笑。世尊言:『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即付囑于汝。汝能護持,相續不斷。』時迦葉奉佛敕,頂禮佛足退。」[[23]]據傳這是頓教之濫觴。佛陀拈花不語,旨在示大眾如來境界不可說,應離棄語言文字障。虛云活用這則公案,說不但不能著文字相,連金婆羅花的相也不能著,乃至一切「有」「無」之相,也應當「放下著」,即刻斬斷無明。

  從這樣的角度來理解,則不論是黃龍三關,還是趙州喫茶去,都是以「參」的方式即時截斷眾流,得以「無明當下成灰燼,鷲嶺重拈一度花」,[[24]]剎那再現靈山法會旨意。這就是虛云和尚說的「上焉者一念永歇,直至無生,頓證菩提,毫無羅索。」[[25]]上根者當下斬斷無明。這里所講的上根者並非指解悟能力的高明,而是指能一心行去,無明妄念少者。很多人都能夠很快解悟到「斷除無明」、「直用清淨心」就是道,但實際修行中,無明業力的強大作用力往往阻礙自性的顯現,使人不得不專念去參。上根或頓斷針對于真實做工夫者而言。

  現實中大機大用者畢竟少數,是以虛云也發出慨嘆:「幾人今古曾吞月,飲者須知滿不盈。」[[26]]不具備當下直入的胸懷氣象,便只能小家碧玉步步為營了。當然,頓漸與否,全靠因緣,況且還是有禪者的風范與意趣早已超越頓漸而「啟戶窺新月,烹茶洗舊愁」,[[27]]法從心生,不歸有無。

  在參悟的過程中,任何因緣都是悟入的契機,頓漸由心而生分別。悟則頓,迷則漸。虛云茶詩中處處從本心出發,從本質上來講,本心自然覺照一切,即是佛地。用虛公的話說,「講修行,講不修行,都是一句空話。你我透徹了自己這一段心光,當下了無其事,還說什麼修與不修」。[[28]]透徹這段心光,做任何一件事都是自性直用,就是修,就是用,就是頓斷。

  2、般若觀照,頓斷無明

  我們常糾纏于頓漸的遲疾,根性的利鈍問題上,從內心的最本質處來看,這不過是修行者貪功求利,妄心頻起,一心只想簡快悟得的美麗措辭。修行得道本就是求馳心歇卻的自然產物,一起心動念反而越行越遠。從本源上講,即使是「參」也落了下乘。虛云《大覺寺小憩》曰:「定心有覺推支遁,法眼無偏羨永嘉。小坐竹亭塵頓息,何勞飲我趙州茶。」[[29]]問題的核心是「覺」和「法眼」,「佛者覺也」,支遁的「般若定心」就是覺,永嘉的「法眼」也是覺。能夠在本源層面上覺知一切,就是處在本源中,同于本源。這時候任念來念往,煩惱生滅,都不會再障蔽這顆真心。此即本源意義上的「塵頓息」,沒有塵勞障礙了。那麼,還有什麼必要去參「吃茶去」呢?虛云開示道:「其實宗門上上一乘,本師釋迦牟尼在靈山會上拈花之旨,教外別傳。歷代祖師,唯傳一心,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落階級,不假修證,一言半句即了。無一法可得,無一法可修,當下就是。不起妄緣,即如如佛,那里有許多閒話呢?」[[30]]

  問題的根源處已經非常明顯,真正的最上乘禪根本不用參修,重點還在于這顆「心」。《壇經》中惠能對志誠說:「汝聽吾說,看吾所見。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亂自性定,心地無癡自性惠。汝師戒定惠,勸小根智人。吾戒定惠,勸上人。得悟自性,亦不立戒定惠。」[[31]]即最高明的戒定慧根本沒有「相」,而是一切都是自性運作。做到「無非」「無亂」「無癡」等無一切價值判斷,就是在「性」的層面上,「性」時刻在覺照。所以《誕日茶話》中當有僧人問虛云公怎麼樣才能透徹生死大關時,虛云公說:「生亦不道,死亦不道。」[[32]]即早已超越生死,不作一切價值判斷,以自性佛眼而觀一切物。不是修,也是修,一切但不妨。從「自性」的高度再返歸于凡俗,則一切無明愚癡都被清楚照見,當下消除殆盡。

  三、世出世間的任運圓融

  歷來茶詩都在試圖傳達生命的真實體驗,多有寥寥數句而盡顯出塵風骨者。如杜耒「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33]]陸游「青燈耿窗戶,設茗聽雪落。」[[34]]此時的生命本源已不再遙不可及,而是清明靈動地融合在詩中。禪的最高明境界也是如此,生活中的一顰一笑都蘊藏了生命的能量。這一點在虛云和尚的茶詩中顯得尤為突出,生命的障礙一旦被突破,即是任運隨緣的大圓融境界。有相無相都是茶,有茶無茶具是禪,生命再也沒有侷限。如《山居》云:「山居意何遠,放曠了無涯。松根聊作枕,睡起自烹茶。山居道者家,淡薄度歲華。灶底燒青菜,鐺內煮黃牙。」[[35]]禪是直達生命本源的大智慧,山居生活固然清苦,通達者卻恰恰綻放出靈性的幽香。松根作枕頭,醒來後一杯苦茶,純乎本然。頗有鄭板橋青城山天師洞聯「掃來竹葉烹茶葉,劈碎松根煮菜根」的意趣。可以說「山」是僧人的家,這是超越俗世價值的另一種生命存在。塵世中雖然有種種好相,但虛云「笑我已忘煙水夢」,[[36]]甘于淡薄度日,「瓶笙初沸茶初熟,不覺人間有歲寒」,[[37]]實則正是逍遙于自心,自享大道本源,別人還不以為然呢!本源在哪里?簡單樸素的飯菜是,微火陋鐺所煮的黃芽名茶是。

  山中的簡單生活證明人其實並不需要多少生存資料,倘迷于物欲,則心理的坑洞永遠也填之不滿。一旦內在生命得以超越,則「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38]]這時候,有客無客,自己都可以過得豐滿充實。有客時,可「煮茗聯新句」,[[39]]可「烹茶相對話無窮」,[[40]]甚至「與君夜話茶餅希」,[[41]]無茶餅招待朋友時雖有遺憾,但同樣可以談禪論道,夜話一宿。無客時,「門前清淺水,風飄幾片花」,[[42]]「飯罷茶余無個事,白云為我掩柴扉」。[[43]]落花流水,何者不知妙道;青山白云,哪個不是知音。哪里還有虛云和尚在修道談茶,分明是能所無別,空有具遣了,唯一能覺知的,就是詩中流淌而出的生命靈性。

  理論上講,禪悟的過程在于破有,粉碎虛空,然後生出妙用。執著于任何一物,用出的只能是「小用」,就做不到任運隨緣,圓融即無從而生。最需說明的是,禪宗說空說有,說破說立,無非隨順機宜。「自性」即是空性,並非一個實有的事物在觀照,正因為「無」,它才可以虛含萬象,「照見」萬物。所謂的觀照實際上是自性的妙用,而非一個「實有」的自性在看著什麼。「般若自性」用即有,不用即歸于空。

  故而,在虛云看來,當下直了不過是和事物合為一體,沒有了能所的區別。于是,一切事都變成了禪。此時,世上還有什麼事呢?虛云公說:「開山只為此山泉,夜流明月晝流天。客來煮茗非凡味,不是盧仝亦腋仙」。[[44]]沒有了求馳,一切依其本然而「夜流明月晝流天」,自然運作,只生命在流動而已。然而,禪並不在一切中,不在主體或客體中,恰是兩者都沒有了對立,才是禪的圓融所在。于是虛云的采茶、烹茶、喫茶、無茶都是禪,白云松風、野店山郭都是自性。但是對于凡夫,仍然一切事是一切事,因他沒有破除無明,心體沒有得到空明。龐蘊居士有偈曰:「日用別無事,唯吾自偶偕。頭頭非取舍,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並妙用,運水與搬柴。」[[45]]很多人將它解釋「道」沒有什麼奇特的,只不過是日常而已。這話固然沒錯,然而凡夫之所以是凡夫,正是由于被日常所迷。他的自性剛好被日常瑣事障蔽,運水與搬柴怎麼還會是神通妙用!龐居士偈子中最重要的話給人忽視了,日用成道,須得「頭頭非取舍,處處勿張乖」,秉持中道,超越日用才行。那時,事事是俗事,卻又件件充滿靈性。虛云祖師遙通龐居士心神,有《和劉寬涵居士句三首》曰:「曹溪水淨無余味,客至趙州喚吃茶。五香本具人皆共,嚼碎虛空任吐渣。本覺妙明性覺明,是非雙泯一掃清。水月空花隨緣度,花鳥爭喧鬧石人。」[[46]]溪水茗茶本無味,唯人自造其香罷了,世間一切日常都因人而有。禪的高明之處就在于泯滅表相上的是非判斷,隨緣解花解月,一切都符合那個人人本具的圓覺本性,喚客吃茶自然也是神通妙用了。祖師詩中信手拈來都是般若氣象,古今幾人能有如此逍遙。

  《大乘起信論》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法出世間法,依于此心顯示摩訶衍義。何以故?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所言義者,則有三種。云何為三?一者體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二者相大,謂如來藏具足無量性功德故。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一切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薩皆乘此法到如來地故。」[[47]]一切妙用都是自性生出,真正的功夫也是要在心性上做。心是「真如心」,即生「真如相」,茶因此「真如相」而通禪,故古人連吃茶都禪味十足。盧仝《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有句曰:「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喫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48]]不論是詩的產生還是茶的品飲,惟是自性自作,直與慧能自性妙用相呼應。自性果然是人人本具,處處現成,只看一心能不能會得。虛云在《和方乃斌居士韻》中說「禪悟誰能承鑑祖」,[[49]]「鑑祖」即大鑑禪師六祖慧能,喻指大乘頓教禪法。原來天下自性流動者都遙承鑑祖,虛云公尤其是。其茶詩及一切作品乃至萬法都從「真如心」而生,俱是「真如相」,當然直承慧能的頓教最上乘禪法。且虛云續演五宗,法門圓融,正是弘揚頓教的禪門大龍象。他的一生受盡磨難,但又何嘗不是這些磨難令他的飽滿生命顯化為這遍山的趙州綠茶。

  四、虛云禪修的核心:此心直用

  「吃茶便吃茶,辭年分歲莫說他。」[[50]]直用此心,專注于吃茶,萬念具寂,莫作意識心分別,細細體味內在生命狀態。此時就是心體在綻放清淨光,即無障礙,即心處聖地,即是佛。那麼,行住坐臥就一如自在,坐禪也好,吃茶也好,都是佛在做事。「禪在一切中」、「圓融」常被用來繞口舌,迷亂眾生。很多人都以為既然禪在一切中,又何必去修。于是或墮怠,或愚癡,歷劫不能親觸佛法的妙處。禪在一切中、修用一體的根本前提是那顆本來靈靈明明的「本心」顯現于一切時,即時時處處「無念行」,做一切事都于妄念產生之前而動,不是小我的神識妄加思量,而是那顆「直心」根本未通過神識就自動用了出來。所以「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51]]恰是大般若智慧,非大機者而不能大用之。虛云茶詩中承認那顆「本心」是「四時無謝亦無遮」[[52]]的,它本來就綻放著清淨光,不因時節異變而有所增減生滅,是人的意識運作違反了本然規律,遮住了它。虛云開示中強調說:「此心體雖然妙明,但被重重妄想所蓋覆,光明無由顯現。」[[53]]這也就是利鈍聖凡,能否修用一體的根本之處。專注于所做的事情,不預設結果,心無旁騖,就是直入當下,也即沒有了過去和未來,而一切妄想在此刻間不破而破。

  修就是要恢復這顆妙明本心。它本不神秘,「碓頭米熟休言密,茗茶搜腸起潤枯。」[[54]]《六祖壇經》中記載,弘忍在碓房中勘驗慧能時問米熟了沒有,慧能回答熟了,就只差這篩米一環節。很多人都認為這個公案有什麼密語密意,但虛云公說這不過如盧仝一樣,喝茶就是品味內在生命。人人都具有無上自性,都可以成佛。這顆妙心是無相之實相,用詩句來講,就是「無影林中一樹花,非紅非白遍天涯」。[[55]]「無影林」喻「無相」,妙心並不是具體的事物,沒有顏色相狀等,其空虛無邊際。但它又可生出妙用「一樹花」,又是實有,「遍天涯」而各個角落都存在。但「譬喻鏡子,本來有光明,可以照天地,但被塵垢污染埋沒了,就不見光明。今想恢復原有光明,只要用一番洗刷磨刮功夫,其本有光明,自會顯露出來。吾人心性亦復如是。」[[56]]所謂的覺照即建立在這實相無相的「自性」基礎上。

  在實際中,虛云對初學者要求按部就班修行,「妄想來了,我總以覺照力釘著這句話頭,話頭若失了,我馬上就提起來。」[[57]]以致「二六時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朝如斯夕如斯」。[[58]]因為眾生業力深重,強大的業力慣性令人根本無法直接頓入。做到這樣的「綿密功夫」,即是在種因地,妙果見性不求而自至。實則,此處的覺照並非小我在建立一個覺照的主體來作為,如此絕非覺照的本來含義。真正的覺照其實是無相之實相在照,是自性的妙用。從這個意義上講,每覺照一次,自性就顯現一次,這種覺照發生在「念頭產生之前」。念頭產生之前就是「無念」,「無念」就是還未被污染的真如實在。念頭過後才「發現」是小我又起一念,反障本心。虛云在講參話頭時也講:「在未說的時候,叫話頭,既說出來就叫話尾了。我們參話頭,就是要參這『誰』字未起時究竟是怎樣的。」[[59]]所以禪門要求大眾常警策保任,直至功夫純熟。

  但在禪理上,他是以頓悟上乘禪來作要求的,直接從本源來契入。一切事非「小我」作為,而是自性運作。如《山居》:「山居活計總天然,不落時人窠臼邊。卻向同心通一線,從苗辨地見根源。」[[60]]所有事都是純乎天運,直通本源,見到「苗」即知道「地」這個「根源」,就是一切「相」和「性」已經取消對立,達到了「見道忘山山更幽」,[[61]]此時的生命形式是「云散水流天地靜,一聲長嘯白云頭」,[[62]]是「泥爐焚柏子,石鼎煮龍芽」,[[63]]這不是自性流動是什麼!也惟其「佛是自性作,莫向身求」[[64]]才可能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也才可以「烹茶挑水聽潺潺」,[[65]]做到俗世和出塵之間的生機勃勃乃至圓融無礙。

  五、結 語

  虛云公弘演五宗,其功德無量無相,其法本無,為度眾生,眼耳鼻舌身意處處顯化蓮花,因造「茶詩相」,隨順因緣說法。是故虛公茶詩凝聚著他的整套禪法思想,其茶詩的境界是生命境界,是大慈悲境界。從禪修角度講,茶詩中體現虛云公的禪修觀首先是大眾須于生活點滴中實修真參,做到功夫綿密,用也是修。復次直承六祖慧能當下斬斷無明的頓悟思想。無明不過是因緣和合而生障礙虛空的虛幻物,看透它的產生,即是勘破。再次,虛云公禪法講究世出世間的圓融。禪因虛空而外顯為充滿生機活力的生命形式,虛云公的采茶,煮茶,喫茶乃至山間野郭中停留都充滿智者的達觀和靈動。第四,虛云公不論談頓談漸,都從真如心自然流出,純乎但用此心,直了成佛,是一切禪修的最核心著力處。修行本是不得已而用之,人心本自清淨,何必徒亂精神。但眾生業障深重,非修而不能覺醒。當然,將虛云公茶詩中的修行智慧強加分而為四純是為了講理的方便,四者從根源上講本為一體,一通盡通。而虛云公以茶詩載禪生一切法也無非隨順機宜,救度迷情。其茶詩直落本源,是無相法,是大般若妙用,無一例外地顯現著虛云公的大無量智慧。

  馮天春,男,江西師范大學政法學院中國哲學專業碩士生,主要從事中國佛學研究。電子郵箱:fengtianchun@126.com

  蔣九愚,男,哲學博士,江西師范大學政法學院副教授,主要從事佛教與中國哲學研究。

  [1]慧能著,郭朋校釋.壇經[M].北京:中華書局,1997.P9.

  [2]虛云.題寸香齋[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13.

  [3]虛云.除夕普茶示眾[A].季羨林編.虛云老和尚法匯[C].合肥:黃山書社,2006.P126.

  [4]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158.

  [5]慧能著,郭朋校釋.壇經[M].北京:中華書局,1997.P49.

  [6]虛云.贈五台山顯通寺智慧師[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7.

  [7]慧能著,郭朋校釋.壇經[M].北京:中華書局,1997.P15.

  [8]虛云.慧燄禪人索茶[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2.

  [9]虛云.山居[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0.

  [10]虛云.坐禪須知[A].季羨林編.虛云老和尚法匯[C].合肥:黃山書社,2006.P159.

  [11]虛云.閱古宿語錄口占[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2.

  [12]虛云.大覺寺小憩[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56.

  [13]虛云.和方乃斌居士韻[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83.

  [14]虛云.和劉孟涵居士韻二首[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164.

  15普濟著,蘇淵雷點校.五燈會元:卷四[M].北京:中華書局,1984.

  [16]虛云.茶次[A].季羨林編.虛云老和尚法匯[C].合肥:黃山書社,2006.P120.

  [17]虛云.云門寺示眾茶話偈[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225.

  [18]虛云.采茶[A]. 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1.

  [19]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195.

  [20]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197.

  [21]僧肇.般若無知論[A].卍續藏第五十四冊[C].

  [22]虛云.題寸香齋[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13.

  [23]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二卷):決疑品[A].卍續藏第八十七冊[C].

  [24]虛云.閱古宿語錄口占[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2.

  [25]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207.

  [26]虛云.山居[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0.

  [27]虛云.秋夜偕友坐岑樓[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9.

  [28]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230.

  [29]虛云.大覺寺小憩[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56.

  [30]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230.

  [31]慧能著,郭朋校釋.壇經[M].北京:中華書局,1997.P78.

  [32]虛云.誕日茶話[A].季羨林編.虛云老和尚法匯[C].合肥:黃山書社,2006.P121.

  [33]杜耒.寒夜[A].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C].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3.

  [34]陸游.聽雪為客置茶果[A].嚴修著.陸游詩集導讀[M].成都:巴蜀書社,1996.

  [35]虛云.山居[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23.

  [36]虛云.贈林鴻超居士七律並敘[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91.

  [37]虛云.和詹勱吾居士題夢中詩[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232.

  [38]朱熹.四書集注:論語·雍也[M].南京:鳳凰出版社,2005.

  [39]虛云.于浦漂旅店遇唐猷生赴任騰沖年二十一歲吾鄉人也夜話敘別[A]. 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17.

  [40]虛云.廈門虎溪與會泉上人夜話[A].季羨林編.虛云老和尚法匯[C].合肥:黃山書社,2006.P59.

  [41]虛云.贈林鴻超居士七律並敘[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91.

  [42]虛云.山居[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23.

  [43]虛云.山居[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0.

  [44]虛云.東岳泰山碧澗清流五首[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182.

  [45]宋先偉.禪詩精選:居士卷[M].北京:大眾文藝出版社,2004.P100.

  [46]虛云.和劉寬涵居士句三首[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161.

  [47]真諦譯,高振農校釋.大乘起信論[M].北京:中華書局,2005.

  48盧仝.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A].全唐詩:卷三八八·一十[C].

  [49]虛云.和方乃斌居士韻[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83.

  [50]虛云.除夕吃茶[A].季羨林編.虛云老和尚法匯[C].合肥:黃山書社,2006.P70.

  [51]永嘉玄覺.證道歌[A].大正藏第四十八冊[C].

  [52]虛云.慧燄禪人索茶[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2

  [53]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85.

  [54]虛云.疊頌古水鳥樹林常說法[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84.

  [55]虛云.慧燄禪人索茶[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2.

  [56]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84.

  [57]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273.

  [58]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84.

  [59]虛云.開示[A].純聞主編.虛云老和尚在云居山(重刊)[C].南昌:南昌市百花印刷廠,2007.P236.

  [60]虛云.山居[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0.

  [61]虛云.山居[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0.

  [62]虛云.山居[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0.

  [63]虛云.山居六首[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21

  [64]慧能著,郭朋校釋.壇經[M].北京:中華書局,1997.P66.

  [65]虛云.贈五台山顯通寺智慧師[A].淨慧主編.虛云和尚全集:詩偈[C].河北禪學研究所,2008.P47.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