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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云大師——近代中國禪宗第一高僧

在中國近現代佛教史上,虛云和尚是一位極富傳奇色彩的絕世高僧。他出生于鴉片戰爭爆發的年代,經歷了道光、咸豐、同治、光緒、宣統、民國、直至新中國的「大煉鋼鐵」和社會主義教育運動,見識過威聲赫赫的「大字報」,足足活了120歲,堅持苦行長達百余年,歷坐十五個道場,重興六大祖庭,以一身兼承禪門五宗法脈,法嗣信徒達數百萬。上世紀50年代初,德高望重的虛云老和尚赴京參與了全國性佛教機構的籌組工作,被公推為首席發起人,並當選為中國佛教協會的名譽會長。可以說是近代中國佛教界的第一人,與太虛法師、弘一法師、印光法師並稱為中國近代四大高僧,名傾海內外。

虛云和尚的一生,漫長而豐沛。他在咸豐年間拋家別妻、落發于福州鼓山湧泉寺。光緒年間三步一叩跪拜朝禮五台山,歷時三年,風雨恆持。又遠赴四川、西藏、印度、孟加拉、緬甸、南洋、日本,跋涉萬里,歷經無數磨難,重效玄奘,遍禮聖蹟。此後在數十年的宗教實踐活動中,又重振禪門,先後中興了福建鼓山湧泉寺、云南雞足山祝聖寺、缽孟峰迎禪寺、江西云居山真如寺、曲江南華寺、乳源云門山大覺禪寺等六大古剎,成為名震中外、人所共仰的禪宗泰斗。對于這樣一位現代佛教界的領袖人物,以往人們了解的並不很多,一般大眾,更乏識聞。因為整個時代的大環境使然,釋門淡泊,佛教已退居到次邊緣的位置,很難進入到社會公眾的視野當中。

幼年好佛

虛云(1840-1959),法名古岩,又名演徹,字德清,別號幻游。60歲自號虛云。俗姓名蕭富民,祖籍湖南湘鄉橫鋪人,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庚子歲的七月二十九日生于福建泉州。父肖玉堂,佐泉州府幕、知府。母顏氏,年逾四十生虛云。母親產後壅氣而死。由庶母王氏撫育。其父望子成龍,要他學八股文,以求仕進。但虛云自幼性情恬淡,愛讀儒籍佛典,其志不在功名。父親利用種種辦法都未能逼他就范。虛云幼時跟其它孩子並沒有兩樣,只有一點特別的地方,就是喜歡跟家人到寺廟去朝拜。當他十三歲那年,祖母逝世,他隨父送祖母及生母靈柩返湘鄉安葬。家中作佛事,他見三寶法物,心生歡喜。家中藏有佛經,初看香山傳,觀音菩薩成道等書,薰染根深,好像有夙緣一樣。

清咸豐六年(17歲)老和尚在家讀道書三年,深感道家的學說,不是究竟,終日如坐針氈;于是假裝安心助理家務,以博叔父的歡心,而松懈叔父的防范。一日乘叔父外出,乃打包向南岳逃去,歧路多,行至半途,又被家人追回來。父母為了打消他出家的念頭,強迫將他從湖南老家送至泉州,與田、譚二氏結婚。但大師夙根深厚,婚後與二女同居而無染。處濁而猶清,出塵之志益堅,且天天向二位新娘說佛法,二氏也能領悟,不覺竟成了閨中淨侶。十九歲再度離家出走,在咸豐八年(1858年)拋家別妻,到了福州鼓山的湧泉寺,禮常開老人為師,達到了他剃度出家的願望。清咸豐九年(20歲)老和尚依鼓山妙蓮和尚,圓受具戒,法名演徹。

大師受戒以後,先在鼓山湧泉寺修頭陀苦行4年。先後做過水頭,園頭、行堂、典座等苦行差使。大師的勞動,完全是義務性的,寺廟給他的工錢,他從不領取。而且每天只吃一缽盂稀粥充飢,但體力十分強健。4年後,則辭去工作,僅留一衲,一褲,一履、一簑衣蒲團,跑到鼓山後面的岩洞中隱修去了。在岩洞中,大師一住就是3年,專心坐禪,禮萬佛懺,連剃須修發的時間都沒有。飢時,則以松毛草葉果腹;困時,則依荒墓古塚而臥。日與虎狼相伴而行,夜與飛禽走獸為伍,但心中毫無畏懼之感,彼此相安無事。于是大師刻苦用功,在靜坐時,常有勝境出現。是年老和尚才三十歲(清同治八年)。

虛老24歲時,其父親玉堂公在湖南湘鄉病逝,庶母王氏遂領田、譚二氏于湘鄉觀音山削髮為尼。庶母王氏法名妙淨,田氏法名真潔,譚氏法名清節。虛老知此消息,悲喜交集。悲者父亡而未盡孝,喜者一家歸佛,共結菩提勝因,可免後顧之憂。宣統元年(1909)虛老庶母王氏(出家後法名妙淨)在湖南觀音山留偈西逝,享年60余歲,出家16年,民國壬戌(1922)陳榮昌撰《妙淨尼留偈記》志其事,虛老為之樹碑于云南昆明華亭寺,至今猶存。

同治九年(1870年),大師結束其隱修生活,開始了朝山禮祖,參禪訪道的云游生涯。先後在浙江天台山、普陀山、天童寺、阿育王寺,杭州三天竺,江蘇常州天寧寺,鎮江金山寺,揚州高旻寺等名山古剎,從融鏡、敏曦、天朗、觀心、大定朗輝諸尊宿長老研習經教,參究禪要,並受臨濟衣缽于妙蓮和尚,為臨濟宗43世;受曹洞衣缽于耀成和尚,與曹洞宗47世。 拜山報恩

一轉眼,大師已經出家十多年了。因為一生下來就沒見過母親,大師便決定拜山報恩,于光緒八年(1882年)七月初一開始,歷時兩年十天,由揚州東朝普陀山法華庵三步一拜觀音菩薩,再從普陀山北禮五台山,三步一扣頭,穿越浙江、江蘇、安徽、河南、山西五省,途中歷盡風霜雨雪,過黃河時遇大風雪,幾乎被凍死,由于孝心感天,遇到名為文吉的人救活,後來又腹瀉不止,幾乎昏迷過去,也是文賢相助;他相信文吉便是文殊菩薩的化身。九死一生後,終于完成大願。1884年從五台下山後,又參拜了陝西終南山,四川峨眉山,拉薩布達拉宮、大昭寺、日喀則扎什倫布寺三大寺。

光緒十五年(1889年),大師從日喀則越喜馬拉雅山經不丹到印度朝聖。在不丹參訪吉器寺、虎穴寺後,前往印度朝拜佛的誕生地——蘭毗尼花園、佛苦修成佛地——尼蓮河畔,又沿恆河朝拜兩岸佛教勝地,再到孟加拉、錫蘭、緬甸,朝拜仰光大金塔朝禮佛跡,後啟程回國,到云南大理朝拜云南雞足山。大理立國316年,22位國王有10位國王放棄王位出家。

頓悟

其後大師又從云南到湖南,湖北武昌寶通禪寺,學《大悲懺》,到江西廬山海會寺、安徽九華山學《華嚴經》、《楞嚴經》,到江蘇句容縣律宗道場寶華山隆昌律寺。至此,從五台山開始,虛云四年半游歷中國11省南亞六國十余萬里。大師在由九華到揚州的路途中,曾不慎失足落水,順水漂流,沉浮一晝夜後,被一漁夫網得。送到附近的寶積寺時,已諸孔流血。但他仍堅持前往高旻寺坐禪。1895年,56歲的虛云大師趕到揚州高旻寺參加禪七法會,要連打十二個禪七,至第八個七的第三晚六支香時,因護七禪師入禪堂沖開水,濺到手上,杯子「啪」的一聲破碎了,虛云大師忽然覺得平日的疑根突然斷了,如夢初醒般開悟,萬念頓息,夜晚見大光明如白晝。從出家到開悟,虛云花了三十七年。從此以後,虛云大師的禪功日進,慧力日深。每次坐禪入定,少則數日,多則半月。

1900年,江浙住十年後,再朝拜山西五台山,隱修陝西終南山。繞道京城,掛單龍泉禪寺,得大名,結識慶親王,光緒慈禧也知道了虛云。八國聯軍攻陷北京,與皇帝皇后逃離北京。到長安住臥龍禪寺。西安難民餓死無數,瘟疫爆發。虛云做七晝夜祈雪法會,又在十一月到終南山隱修。

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歲暮,他與同參好友戒塵禪師至終南山結茅潛修。一天,煮了一鍋芋頭在火上,自己則盤腿坐在旁邊待熟。不知不覺中,即入定去也。直到第二年春節以後,住在附近的復成禪師等見他久不露面,便到他的住處來賀年。走到他的棚外一看,只見雪地上虎跡斑斑,虛老還在定中。敲了一下引磬,他才出定。問他吃了飯沒有,他說:「還沒有,鍋里煮著芋頭,可能熟了。」他們揭開鍋蓋一看,里面的芋頭已堅硬如冰,長出一寸多高的黴來了。復成禪師看後,頓時被驚得目瞪口呆,認為他至少入定半個多月了。他的名聲,一時大振,遠近僧俗爭相歸仰,無不以能一睹大師的風采為榮。

振興佛教

清末民初,佛教如時運衰落。太虛和尚致力佛教改革,倡導人生佛教,辦僧伽教育。而虛云不同太虛,他的救弊是內向的,循序漸進的。虛云以身作則,扎根叢林化導一方,與太虛相輔相稱,為日後佛教振興建立若干陣地,培養了一批弟子。

1902年,虛云離開終南山,進入四川,禮拜峨眉山後前往云南雞足山,力圖振興雞足山佛教。三上雞足山,感化惡人。1904年,歸化寺講《圓覺經》、《四十二章經》。言五戒就是儒家仁義禮信智,仁以戒殺為始,義以戒盜為始,禮以戒淫邪為始,信以戒妄語為始,智以戒飲酒為始。又到昆明筇竹寺講《楞嚴經》,在該寺刊刻《楞嚴經》、《寒山詩》。

1905年,大師前往南洋宏法,緬甸太平寺,講《佛說阿彌佗經》,到仰光龍華寺。往馬來西亞檳城極樂寺時,船上有人瘟疫而死,船上的人都到遠處島嶼接受檢疫,十天後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虛云。下藥做活解剖,幸有泉州老鄉相助。虛云未死,而托泉州老鄉行賄,送24元錢放行。在極樂寺開講《法華經》,到青云亭開講《藥師經》,又到吉隆坡靈山寺講《楞伽經》。1906年,回國,經台灣參訪台北靈泉禪寺,到日本考察日本佛教。

1898年,張之洞《勸學篇》上書朝廷,移佛教寺產興學。康有為也在同年奏請朝廷,改寺廟為學堂。以廟產興學。1905年,朝廷再次徵用廟產興學。在近代中國造成逐僧毀寺的狂潮,惡果遠超三武一宗滅佛法難。

1906年三月,虛云回到上海,與寄禪法師一起進京,請求皇上保護寺產。並請求朝廷為云南頒賜《龍版大藏經》。經肅親王善耆等發起奏請,于同年七月降旨將迎祥寺賜名「護國祝聖禪寺」、賜虛云為「佛慈洪法大師」,又賜「紫衣缽具」、「玉印」、「錫杖如意」、鑾駕全幅「。1907年,虛云經上海到廈門,又趕往福州鼓山操辦妙蓮老和尚火化後建塔冥戒等事。妙蓮和尚靈骨一半留鼓山,一半由虛云老和尚帶到檳榔嶼。在觀音亭講《心經》。到曼谷龍泉寺講《地藏經》、《觀音菩薩普門品》、《大乘起信論》,泰國國王禮拜為師。回極樂寺過年,開講《大乘起信論》、《大方廣佛華嚴經•普賢菩薩行願品》。1909年,極樂寺閉關一年後,護送《龍版大藏經》及無數錢物回國,上雞足山。

民國動盪中,佛教受歧視壓制,湖南、云南、安徽等地不斷發生逐僧毀寺事件。佛教有識人士認識到,佛教要真正進入近代形態,必須結束向來匍匐于皇權和儒教下的苟安局面,在思想和體系上應自律、自強、自主。對佛教的性質、社會地位和社會作用以及政教關系、寺院經濟等深層理論和實踐問題進行思考。

宗教具有信仰素質、組織規模和文化品位三大指標,而中國佛教在組織規模上向來是弱項。中國佛教要進入近代形態,首先就必須成立一個全國性的佛教組織,使歷史上一盤散沙的寺僧有維護自己利益和自律的組織形式,舍此無法維護自己的權力,也無法和伴隨著侵略戰爭傳入中國的基督教等西方宗教抗衡。

1911年(宣統三年),為團結佛教徒,保護寺院,斡旋滬佛教會與寧大同會的對峙。1912年4月,虛云出滇至滬,與寄禪法師赴南京晉見孫中山,議定修改佛教會會章,取消各地自立之名目諸事宜。同年四月,因政府更迭,在見過孫中山之後,又前往北京去見袁世凱。在上海改組中國佛教會,成立中華佛教總會。但得不到政府批准。11月,與寄禪法師上北京,與內務部交涉。但是袁世凱贊成沒收寺產,供各級政府開支。會後,虛云回到云南,晤蔡鍔,組織滇黔、滇、藏的佛教支部,並親襄其務。在新的「大護法」保護下,祝聖寺的香火依然十分興旺。1912年,民國成立,出現逐僧毀寺風潮。滇軍師長李根源親自督軍上山,準備逐僧毀寺,指名捉拿虛云。虛云只身往見李根源。李問:「佛教何用?」虛云答:「自古立國皆議國教並化,政能治身而不能治心,惟教能治心。心為萬物之本,本得其正,何心之不治?」他非常明白宗教對于統治者的功用,幾經辯論,終于折服了李根源。

1913年1月8日,寄禪法師在法源寺悲憤而死。虛云繼續通過楊度、熊希齡向袁世凱傳達佛教作為精神文明應得尊重保護,佛教徒為維護教團權益將以死抗爭。袁世凱同意成立中華佛教總會。1913年,中華佛教總會暨寄禪法師追悼大會在上海靜安寺成立。

1918年,虛云應云南督軍唐繼堯之請,在昆明啟建水路法會,在圓通禪寺開講《金剛經》,中興昆明華亭禪寺。解開云南顧品珍和唐繼堯兵戎之爭,唐繼堯退出云南。後顧品珍手下反抗,迎回唐繼堯任云南都督。1920到1930退院任華亭禪寺方丈十年。1929年回鼓山,福建主席楊樹莊居士率眾官紳留虛云住下任鼓山湧泉寺方丈,重振禪風。1932年,接法眼宗法脈,為八世祖,1933年,接溈仰宗法脈為八世祖。整理《鼓山湧泉禪寺經板目錄》。刊印《三壇傳戒正范》、《佛祖道影》、《鼓山聯芳集》、《星燈集》。

振興古剎

虛云和尚一生中興六大名剎(福建鼓山湧泉寺、云南雞足山祝聖寺、缽孟峰迎禪寺、江西云居山真如寺、曲江南華寺、乳源云門山大覺禪寺)。

1906年,虛老在云南昆明的江南會館閉關3年後,朝禮雞足山。因見山上的寺廟戒律廢弛,嚴重打擊和排擠外籍僧侶,遂發願在山上建一十方叢林,接引諸方學人。由于大師德高望重,僅用了3年時間,便在一個無人居住的小庵上,修建起一座莊嚴雄偉,金碧輝煌的大廟。完工後,又從北京請來《龍版大藏經》一部回寺供養。小庵也被皇帝敕封為「護國祝聖寺」。至今香火鼎盛,為滇地最著名的十方叢林之一。除此之外,由虛云大師親手重修和擴建的名山古剎還有云南昆明的云棲寺,福建鼓山的湧泉寺,廣東韶關的南華寺、云門寺,江西云居山的真如寺等,都是當今國內外知名的禪宗寺院。虛云大師雖然親手修復了這麼多規模宏大的寺院,但他決沒有把它們當成自己私有財產的意思。他每到一處,都是隨手修復,隨手付托。而自己,則總是一笠、一拂、一鏟、一衲、一背架隨身而已。1953年虛云老和尚初到云居山,真如寺無處安身,已是113歲高齡的老人便在原寺西北角壘牆蓋茅草,先後搭起七間茅篷住下,次年十一月,不慎失火,茅篷被焚,僧眾勸他搬入新建樓房,老人說「我愛其古雅也」仍用竹、草重新結茅以居,直到120歲高齡,在云居山真如禪寺圓寂時,仍住在破舊不堪的茅篷中。唯真道心,可以攝眾。

虛云大師,不僅是一位大德高僧,而且是一位赤誠的愛國人士。1934年,應廣東李漢魂將軍之請,大師移錫曹溪,主持重興六祖道場南華禪寺。1936年,林森、蔣介石、居正等巡禮南華,並各捐俸助修殿堂。當時日軍侵華,國難當頭,全國處于抗戰救亡的緊急關頭。虛老即以宗教家的身份、提議全寺僧侶每天都禮懺兩小時,為我前線官兵祈福消災。同時,全體大眾減省晚食,節約余糧,獻給國家賑濟災民。1940年,廣州淪陷。1941年,廣東曲江縣嚴重缺糧,飢民甚眾。虛老乃將信徒送給他的果資20多萬元悉數交與粵省政府,以解當時的燃眉之急。1942年冬天,應國民政府主席林森之請,前往陪都重慶主持「護國息災大悲法會」。法會期間,名公巨卿送給他不少珍貴的古玩和字畫,共有5大箱,都于歸途中轉贈給各地寺廟,自己不留一物。1943年冬,南華寺修建事畢,因知粵北乳源縣云門山大覺寺為云門宗之源地,遂辭別曹溪,開法云門。1945年,廣州六榕寺開壇建水陸道場,兼任潮州開元鎮國禪寺方丈。1946年秋,國民政府通令全國寺院誦經追薦我陣亡將士,虛老應請前往廣州主持水陸法會,設壇于六榕寺內,隨喜參加者,前後達10萬余人,極一時之盛。

1949年,新中國成立。虛老婉拒海外宗教界的邀請,留居大陸,在云門寺領導大家墾荒種地,積極響應政府增產節約的號召,受到當地政府的好評。

云門事件

1951年3月,云門擬于春期傳戒,各地聞訊前來求戒者頗眾。其時適全國「鎮反」運動開始,有湖南某縣不良分子某等混入其中,湖南公安部門追至云門,將其捉拿歸案。由是之故,遂引起乳源地方當局對云門寺新老僧眾產生懷凝,甚至誤傳云門藏有軍械、電台。地方當局乃于夏歷二月二十四日派出百余人,于午齋時抵寺,將寺團團包圍,氣氛極為緊張。當時全寺僧人百余人正在齋堂用齋,均不許離座。為搜尋軍械電台,所有殿堂房舍均經詳細搜查,一無所獲,對于諸執事僧稍有可疑的人員,均次第叫出問話。至掌燈時分始離去。此即海內外一時甚傳的「辛卯云門事變「的開始。直至夏歷五月二十三日,京穗調查組至寺,一場鎮反擴大化事件始告平息。這場歷時三個月的「云門事變」,前後被拘禁僧人二十六人。

在「事變」中,由于地方當局對云門寺作出了完全錯誤的估計,因而認為虛老及全寺絕大多數僧人都是他們眼中的「反革命」,以至對在當時最受崇敬的虛云老和尚也施以無禮的手段,四月間。云門事變漸漸傳至韶州。先由曲江大鑑寺僧人,通知在北京之師門弟子及海外同門聯同救援。于是北京方面。電令地方政府嚴查。圍困始續漸松懈。五月上旬。北京政府派專員數人至粵。會同廣東省政府人員。于五月二十二日。到達乳源縣署。二十三日(即一九五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抵云門寺。實地調查。攜有技術人員。及錄音機。攝影機等等。先慰問 師法體輕安否。是時師病臥榻上。耳聾目瞶。並不知是京粵所派之大員。及見地方官警。更不欲有所說。及後各員表明身分。師只言請諸君切實調查。回京報告。各員再三安慰。並飭地方有司。查明將先所拘之僧人釋放。計云門寺自夏歷二月廿四日起。至五月廿三日止。始脫苦境。附近百十鄉村。聞云門解圍。咸來看和尚。而師之弟子在京內外者。多方設法。欲師離開云門。且時有函電致地方有司。殷勤勸慰。云門事變,至此告一段落。

1952年,亞洲及太平洋區域和平會議在北京召開。虛老應周恩來總理之請赴京,七月抵京,李濟深、陳銘樞、葉遐庵、趙樸初等迎虛云大師于火車站,駐錫于廣化寺。親自主持歷時7天的和平法會。並代表全國僧徒向出席會議的各國代表贈送了禮品,同時接受了斯里蘭卡送給我國佛教界的佛舍利、貝葉經、菩提樹等禮物。11月4日至5日,中國佛教協會發起人會議召開,虛云被推舉為第一發起人。1953年6月3日,中國佛教協會正式成立,大師被禮請為名譽會長,圓瑛法師為會長。

1955年8月16日,中國佛教協會在北京召開第二次理事擴大會議。虛老因年事已高(116歲),且云居山法務繁忙沒有參加,但他仍給大會寫去《云居管見》一文,「以極其愉快的心情,期待這次會議通過成立中國佛學院的決議。」他說:「佛學院一成立,就可根據這次會議通過的決議,精研教理,努力修持,以造就弘法人材。」大師對未來佛教殷切期望和美好憧憬,溢于言表。

1959年10月13日,聲振宇內,望重宗門的虛云大師在江西省永修縣云居茅棚示寂。享年120歲,戒臘100夏。消息傳出公布後,海內外佛教界同聲震悼,扼腕哀惜。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巨贊法師專程赴云居山弔唁。首都佛教界于10月7日在廣濟寺舉行追悼會。台灣、香港等地佛教組織均隆重舉行了涅槃法會。

這張照片比較少見,這是虛云大師圓寂前3個月所攝,時年120歲

聖僧圓寂

1959年,虛云大師一百二十歲。海內外的弟子要為大師祝壽,但被大師勸阻了。因為他心里仍然掛念著云居寺的明月湖還沒有修浚好,海會塔才建到一半。這時大師已患了慢性消化不良的症候,早晚只能吃一小碗稀飯。大師告訴信眾,真如寺建好了就不要再捐獻了。四月,大師在曾經住過的牛棚照像,又選了一張最滿意的加洗後分送捐助功德的親友和信眾。八月,老和尚在寮房門口貼上「今天不見客」的字條。十月,病漸漸重了,時喘時咳,雖然已進入昏迷狀態,仍然要自己料理自己的事。十二月,大家看情況不好,都趕來向老和尚問安。老和尚很平靜地說:「到了現在你們還在做俗態,快去大殿給我念佛去吧!」

寺里方丈弟子請虛云老和尚開示,老和尚緩緩地說:「勤修戒定慧,熄滅貪嗔癡。」停了一下又說:「正念正心,養出大無畏的精神,度人度世。大家辛苦了,早早去休息吧!」

1959年10月13日,虛云老和尚打坐,雙頰微紅。大師合掌跟大家說聲珍重,就離開了活了一百二十歲的塵世,10月21日奉安骨灰于云居山海會塔中。中國佛協副會長巨贊法師等專程赴云居山弔唁,首都佛教界于10月17日在廣濟寺舉行追悼會。

虛云大師1959年120歲圓寂前留下的《辭世詩》

少小離塵別故鄉,天涯云水路茫茫。

百年歲月垂垂老,幾度滄桑得得忘。

但教群迷登彼岸,敢辭微命入爐湯。

眾生無盡願無盡,水月光中又一場!

虛老圓寂的消息公開後,海內外佛教界同聲震悼。台灣、香港、澳門等地佛教徒均隆重舉行虛云老和尚涅槃法會。新加坡、美國、菲律賓、泰國、馬來西亞、越南等國華人佛教界均舉行法會,以寄哀思。各地佛教知名人士多撰文表彰虛老一生之道德建樹。

虛云大師作為現代禪宗的泰山北斗,主張平實自然的禪風。他在《參禪偈十二首》的頭一首中,就這樣說:參禪不是玄,體會究根源。心外原無法,哪云天外天。堅決反對那種裝神弄鬼,不求實際的迷信和邪法。他認為,參禪的目的和任務是去掉我們心中的分別與思求。在他所作的《牧牛圖》總頌偈中,非常明顯地表露了這一觀點。他說:本無一事可思求,平地風波信筆收,從地倒還從地起,十方世界任優游。這與禪宗三祖僧粲在《信心銘》中所說的「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思想是一致的。

虛云大師的另一禪學特點是,一反宋朝以來逐漸形成的禪淨雙修風氣,對那種調和折衷的庸俗作法不盡贊成。他認為,「參禪須開宗眼,閱教須明教義」。不要兩者混淆在一起,徒增聚訟。至于具體到每個人身上,到底是參禪好還是學教好,或者是兩者結合起來,則要看各人的根基夙慧而定,不必強求一致。對于以念佛為主的淨土法門,大師以一個非常幽默詼諧的偈頌做了評價:念佛佛念我,念他作什麼,唯心原淨土,自性即彌陀。

虛云大師的禪風直秉六祖慧能大師所創的南宗頓悟法脈。有著非常深厚的真修實證功夫,不是一般的口頭禪所能比擬的。虛云大師的一生,不僅在禪定功夫上取得了卓越成就,而且為復興古剎,培養僧才,整理法藏,重振教規,做出了傑出貢獻。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