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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丘記事(之十五)

15、   兩千多年前的佛陀時代,古印度比丘都是托缽乞食,每天只依次乞七家。佛教傳到中國之後,因為國情、民風的關系,便不再乞食,寺院里做飯。   但乞食作為一種文化和儀軌被保留了下來。   受三壇大戒時,據說,本來沒有安排我們托缽乞食,但是由于當地的居士強烈要求,廣化寺為滿居士的願,就在我們受菩薩戒的前兩天組織了這項佛事活動。   一大早就有人趕來,還有周圍市縣的,天還下著雨,說是有幾千人。我們先是在大殿里按照儀軌唱誦,然後托缽,魚貫從大殿出來,居士們在兩邊,老老少少,不斷地將錢、食物塞進我們的缽里,攜帶的香袋里。   沒走多遠,走在我前面的師兄估計是哭了。   我也很感動,我想,大家都很感動,生平第一次親歷這樣的場面,表面上,這是一種錢幣的贈與事件,但受者和施者在那個場景下似乎都沒有錢財的概念,至少,我自己是這樣,我不覺得這是錢,覺得這就是人心。   人和人在那個場合下心與心之間,沒有任何距離,而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那個藩籬的恰恰是我們最難以割舍和放下的東西之一,錢。   按照經論,向比丘布施,能獲得很大的福報,比丘的衣服也叫做「福田衣」,這個衣服是佛陀親自設計的,就是我們穿的衣服,一塊一塊拼起來的,有三種,規格最高的叫九衣,只在重大場合穿。   有佛教信仰的人大多都知道,新受戒的比丘因為身心非常清淨,對他們布施,意義更大,而比丘們放下世俗社會的名利,專心修道,還有一個存在的責任就是做眾生的福田,接受眾生的布施。   信眾事先把準備好的錢換成一元乃至更低面額的,有的包在紅包里,還有一些小食品,一個個地布施給我們這些三百多個新戒比丘。   當時的那個感覺真的是覺得信施難消,每天用齋的時候都會唱這樣的偈誦,以策勵自己用功辦道,但遠沒有托缽感覺的深刻。   在大殿里看到外邊黑壓壓的人群時,我都想,算了,別出去了,一定很亂;還有想法是,覺得有點靦腆和尷尬。   因為,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   等真出去了,才發現,不是這麼回事,佛陀讓弟子們托缽,不僅能讓眾生種福田,還能讓修行人放下驕慢的心,同時也感受到自己與眾生沒有區別。給我們講戒律的一個法師很生動地講過,佛陀只讓弟子托缽,經常托不到,所以常常會挨餓,這樣就可以體會到人的五蘊色身本質的痛苦,從而更精進地修行,讓自己從生死中解脫出來。   我跟著我師父所學習的大乘佛法更強調度化眾生。布施,是一項重要的功課。師父給我最多的教授就是度眾生。   戒期期間,我見到師父,師父就給我講,時間不能儲存,要抓緊時間做利人的事情,培植福慧資糧,不然的話就是坐以待斃。   在數千信眾當中托缽,能清晰地感受到眾生對比丘的信任,對佛教的信任,對解脫的渴求,對離苦得樂的期待和渴望,那種目光讓人刻骨銘心,成為我個人的比丘生涯中最重要的一課之一。   向我們布施的信眾中,各種人都有,還有出家人。有種種的祝福,有的是:祝福你早日成就道業。有的就是一句佛號。有的是:感恩師父接受我的布施。   讓人的內心里不由自主地就生起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也有的布施祝福非常可愛,他們說,師父,祝你發財。   其實,我們不需要發財的,因為,我們已經把可以放下的物質都放下了,按照佛陀的教法,過著少欲知足的修行生活。   戒律里就是這麼要求的。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和變化,也會需要一些生活用品,但總的來說,就是越簡單越好。   我出家不久,也不清楚寺院的經濟運作情況,大致了解的一點是,信眾布施的錢,用于寺院的建設和日常開銷,出家人的基本生活需要,印制經書,做各種慈善活動包括助學、敬老、救災、放生等等。   其中有一項支出給我的印象很深,就是撥出一筆錢,到農村救那些耕牛。一般情況下,牛一生勞作,老了,干不動了,主人就把它賣給屠夫,殺了。放生者到農戶家里,先給牛估價,然後把錢給農戶,把牛提前買下來,但牛還繼續在農戶家里勞作,等牛老了,就在農戶家里養老,不殺它,直到它自然死亡。   後來有人問,那要是農戶悄悄把牛殺了,你不是也不知道嗎。你又不可能到農村去做那麼細緻的監督。   當時,我聽到的回答是,一般農戶對出家人布施的都很重視,不會這麼做的。   這樣的布施,不僅拯救了牛的命,也拯救了人的心。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