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百法明門論直解 第七講
五隨煩惱二十者:一忿,二恨,三惱,四覆,五誑,六諂,七憍,八害,九嫉,十慳,十一無慚,十二無愧,十三不信,十四懈怠,十五放逸,十六昏沉,十七掉舉,十八失念,十九不正知,二十散亂。
或無別體,惟是煩惱分位差別(「分位」這個詞是一種很全面、很精微的表達。是指從某個積聚或相續上分出來的種種差別位,包括空間上的、時間上的,可粗可細、可長可短,細到一個微塵、一個剎那的所在都叫做「分位」。這里說的煩惱分位,應當是指相續上的分位。);或有別體,性是煩惱同等流類(就像一條河的上游水和下游水屬于同等種類那樣),故名為隨煩惱。
「隨」是相對「根本」而說。有些沒有另外的體,只是某個煩惱的分位上的差別;有些有跟根本煩惱不同的體性,是某個根本煩惱的同等流類,所以叫做「隨煩惱」。
一忿者,依對現前逆境,憤發為性。能障不忿,執仗為業。此即瞋恚一分為體。
一、忿,就是依著對于現前不利于自己的境,或者對自己不好的境、自己不喜歡的境,內心憤發作為體性(忍不住爆發出來,叫做「憤發」)。
忿的作用是能障礙不忿。不忿是指心里能保持平靜,而不憤怒。其次是起了忿恚,就要拿刀、槍、棍、棒等的武器來打擊對方。
忿是嗔恚的一分,嗔恚是總體上的命名,忿是它的一種表現。就是到了已經壓不住而爆發出來的階段了,這時就要拿東西打了。就像有些人脾氣暴,兩句話不合,就開始干仗那樣。
二恨者,由忿為先,懷惡不舍,結怨為性。能障不恨,熱惱為業。此亦瞋恚一分為體。
二、恨的體性是以忿為前提,心里懷著惡意無法舍棄,這樣結成怨敵。比如有的女人恨心大,恨你三年還不放下,就是已經成了怨結,銜恨不舍,一提起來,就恨得咬牙切齒。
恨的作用是:(一)能障礙不恨。比如打歸打,罵歸罵,事後並不恨你,就是沒有恨心。如果發生了沖突,一直懷恨在心,成了怨結解不開,那就障住了不恨。(二)使心熱惱。比如一想起所恨的這個人,或者一跟他接觸,煩惱馬上就冒出來,心里特別熱惱。一提起對方,就怒火中燒,憤恨不平。
恨也是以嗔恚的一分為體。
其實,外在並沒有什麼親和怨,對于事情的態度也不是一定要恨得咬牙切齒,使身心熱惱不堪。只是人不明白萬法唯心,而把假立的自方、敵方當成是真實。然後,一直想著對方如何不對,想著他如何傷害我,這樣懷恨不舍,一直放不下這種執著。其實以仇恨的心,受傷最大的是自己。在生恨心的時候,五臟六腑都受傷,最終還因這種心要墮惡趣。
如果你曉得用心的法則,就會對冤家的加害,唯一作善知識想、作饒益想、作消業想。這樣只會生歡喜心,只會念他的恩德。
所以修安忍時這樣想:這是佛顯現忿怒相,以威猛的手段消除我的業障;這是我的善知識,他特意這樣顯現,來鍛鍊我的安忍;這是極難得的機會,以這一次安忍,能消除多生累劫造的業障,能圓滿很大的資糧,所以他對我有大恩德,他給我堵住入惡趣的門,賜予我安樂果。像這樣只念他的恩德,就沒有什麼冤害了。心里沒有恨意,反而得到了清淨。
從這個舉例,你要體會萬法唯心的道理。是苦是樂全在你怎麼用心,除了用心的方式,再沒有別的苦樂之道。你的心能往好的方面想,一切頓時成為好的,而沒有壞的;你的心若往壞的方面想,一切也頓時成為壞的,而沒有好的,這叫做「唯識變現」。
懂了這個原則,平時無論遇到什麼違緣,都要作安樂想、得饒益想,這樣就不會生起恨的心理,也就無往而不利了。
三惱者,忿恨為先,追念往惡,觸現逆境,暴熱狠戾為性。能障不惱,多發凶鄙粗言蜇螫于他為業。此亦瞋恚一分為體。
三、惱,是因為前面已經生了忿心和恨心,或者想起過去不愉快的事,或者觸到了現前的逆境,碰到了怨家對頭,那就「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下子心里暴熱起來,有一種狠戾的心態。
惱的作用是障礙不惱,會從口里說出很多凶暴、惡劣的語言來刺激對方。其實這是一種報復心理,因為恨對方,所以一碰時,就說出很多惡狠狠的話來刺傷他。
「蜇螫」就是像毒蛇咬人那樣。意思是過去結了惡緣,現在觸到了逆境,心里頓時狠戾起來,就會口出惡言。這樣惱亂對方,造惡口的業,它的毒害勝過了蛇毒。
如果有惱的心理,一見到冤家,口里就說各種刺傷他的話,這種果報是死後會受毒蟲身,無法解脫。所以修心的人要戒掉惡口,說話不能狠毒。
那麼,忿、恨、惱這三種心有什麼共同點,又有哪些差別呢?忿、恨、惱都是以嗔心為體,都是嗔心的表現。忿是緣著現前的境,一下子暴怒起來,手里拿著器杖。恨是緣過去的事,想起「他怎麼對我」,生起了一種恨他的心理。惱是想到過去的事,又觸到現前的境,一下子惱怒起來。又可以說,以忿就發起了身表業,手里會拿刀、拿槍等;以恨是在意念上沒辦法脫開,一直懷恨不舍;以惱會發起種種暴惡的粗語。
四覆者,于自作罪,恐失利養名譽,隱藏為性。能障不覆,悔惱為業。謂覆罪者,後必悔惱不安隱故。
四、覆藏,是指自己造了罪業,害怕被別人知道了,會失去利益、名譽,而把罪行隱藏在心里,不坦白發露。
覆的作用是障礙不覆。常常串習覆藏的心理,養成習慣,就會很難坦白發露。而且,罪業被覆藏在心里,將來一定會引起追悔、熱惱,而不得安寧。
好比樹的根露在外面,樹很快就會枯死,如果埋在很深的地下,樹就會長出繁枝密葉。意思是:根一旦暴露出來,就活不了,會枯死;根如果埋得很深,因為是保護了這個根,所以有不斷生長的力量。
所以有智慧的人,造了罪業馬上發露,即使造了重罪,也能很快悟到空性。愚癡的人因為護惜自己的面子,會把罪業覆藏在心,每每因小的過失而招來大苦。這樣把罪業埋藏在心里,它的根一旦堅固,就難以拔除,所以會不斷增長,小罪會變成大罪。
《首楞嚴經》中說:「菩薩觀覆,如戴高山,履于巨海。」在菩薩看來,覆藏罪業就像頭頂高山、走入大海那樣。以覆藏心的作用,使人造了罪業無法懺除,最終釀成嚴重的後果。所以,修心的人一定要謹慎防護。
此以貪痴一分為體。恐失現在利譽,是貪。不懼當來苦果,是癡也。
覆藏的心態是以貪和癡各一分為體。就是說,在覆藏的心態中既有貪的一種成分,也有癡的一種成分。害怕說出來會失掉現在的利養和名譽,這是「貪」。不畏懼將來墮惡趣等的苦果,這是「痴」。
五誑者,為獲利譽,矯現有德,詭詐為性。能障不誑,邪命為業。此亦貪痴一分為體。
五、欺誑,是指為了獲得利養和名譽,假裝很有功德,行為詭詐。比如為騙取別人的恭敬、信任,使他來供養我,或者得到名譽,就假裝有持戒、修定、開悟等的功德。像這樣,為了騙取利養、名譽而偽裝的心理,就是「誑」。
誑的作用:一是障礙不誑,二是造邪命的業。「不誑」指表里如一,心地很誠實,不欺騙人。這樣生活是很清淨的,不必要以欺詐等手段來竊取。相反,以欺詐等的手段來求取利養、名譽,就屬于邪命了。
誑,也是以貪心和痴心各一分為體。就是誑的心態中既有貪心的成分,也有癡心的成分。「貪」是指有貪求利養、名譽的心;「癡」,是不明白以造欺誑的業會墮入惡趣。
六諂者,為罔他故,矯設異儀,險曲為性。能障不諂,不任師友真正教誨為業。此亦貪痴一分為體。
六、諂曲,是指為了矇騙別人,使對方搞不清,而虛假地做出種種行為。比如做出種種順從的樣子,實際上是想騙取信任、掩飾過錯、得到重用、升遷等的利益。
「險曲」,就是心里彎彎曲曲,不是直心流露。
諂曲的作用是能障礙不諂。這是指諂曲心態一旦串習成習慣,就會障礙不諂,會常常做假表情、假姿態,說種種迎合對方的話,做種種恭敬順從對方的行為,來矇騙他。比如很多人有所謂的服從、遵命、欣賞,態度看起來特別好,其實不是發自真心。其次,諂曲的作用是不能得到師友真正的教誨。這也是以貪、癡一分為體。
誑和諂有所不同,誑是假裝有功德,是一種欺誑心理。諂是做各種假樣子,是彎彎曲曲的心理。
七憍者,于自盛事深生染著,醉傲為性。能障不憍,生長雜染為業。此以貪愛一分為體。
七、驕和慢是兩種。慢是根本煩惱,驕是隨煩惱。慢是仗著自己的長處,在跟別人比較時,顯示出自己的特殊,是一種高姿態、藐視別人的心理。而驕是自我陶醉,對自己的長處或功德心里很驕傲。比如因為自己容貌好而驕傲,因為自己錢多而驕傲,因為有才能而驕傲等。
驕傲的作用是能障礙不驕,以及生長雜染。有了驕傲的心理,會生長種種身口意的雜染。驕是以貪愛一分為體,它的狀態是緣著自己的長處、圓滿等,心里染著陶醉。
八害者,于諸有情心無悲愍,損惱為性。能障不害,逼惱為業。此亦瞋恚一分為體。
八、害,就是對有情沒有悲愍的心,有損惱有情的心態。比如殘殺動物,以此為樂。這就是心態已經顛倒了,沒有悲愍眾生的善心,反而以損惱眾生為快。
害的作用是能障礙不害,以及做出逼惱別人的行為。所以煩惱心一起來,善心就被障住。人的性情有善、惡兩面,惡性一旦增長,就障蔽了善性。不害是指有一種不忍心傷害別人的善心。但是串習成了殘害心理,就會障礙發起不害的善心。「逼惱」,是指有傷害別人的心,就會對他做出逼迫、損惱的行為。
害心是以嗔恚的一分為體。嗔恚是根本的煩惱,是總體上的命名。害是它上面的一種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