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百法明門論直解 第六講
下面是講見方面的煩惱:
六不正見者,亦名惡見,于諸諦理顛倒推求,染慧為性。能障善見,招苦為業。
六、不正見:是指不合乎真理的顛倒見,也叫惡見。
每個人都有慧心所,這上有清淨和染污的差別。對于諸法的真理,依止清淨的教法,經過如理的抉擇而引起來的慧,就是清淨的慧;依止不清淨的邪法,經過顛倒的推導求證而引起的慧就是染污慧,這是不正見的體性。
很多人在世間讀了十幾年書,結果串習成了很多邪見。比如這個世間本來是輪迴的一個片段,但是他一直認為這里有很多真正的快樂和幸福,就是已經燻成了堅固的樂顛倒見;而且他認為人人有個「自我」,這「我」是應當尊重的,只有實現自我才是人生真正的意義,因此他的心念念都在執著怎麼實現自我、顯示自我、張揚自我,這是已經燻成了堅固的我顛倒見;又比如認為我只有這一世生命,死了就完全斷滅,所以要抓住這僅有的一次及時行樂,這又是斷滅見和樂顛倒見的綜合反應。總之,受到世間邪法的薰染,形成了各種和真理違背的見解,都是不正見。
像現在的孩子從小就開始模仿電視、模仿世間人怎麼說話,他會跟著學,這樣在心里學會了按照那一套分別,顛倒地建立各種是非善惡觀念。一旦串習到一定的量,就成為堅固的見解,這樣熏成的是染污慧,而不是清淨慧。這是意識深層極其嚴重的染污,比感染艾滋病還可怕。最可怕的是一個人顛倒地運用慧心所,他心里認為這是以真實的理由成立的見解,所以執著會非常頑固。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對治破掉它,就會生生世世支配他的心念和行為,導致善根無法生起。
不正見所起到的作用是障礙善妙的見解。如果讓邪見坐鎮在意識的指揮中心,以它來指導身口意的行為,那就會造成非常可怕的結果。因為它充當了行為的總指揮,會不斷地誤導著身口意做出邪行,造成自他無窮的苦難。
復有五種:
在「不正見」的煩惱里又有五種,就是薩迦耶見、邊執見、見取見、戒禁取見和邪見。
一薩迦耶見。薩迦耶,義翻積聚,亦名身見。
薩迦耶是積聚的意思,也稱為身見,就是把五蘊執為我和我所,以染污慧為性的我見和我所見。這當中一個是把五蘊計執為「我」的見,另一個是把「我」之外的法執為是「我所有」的見。
就好比說夜幕初降時,就是夜幕已經最初降下來,還沒有完全降下來,還有一點光,但很昏昧,這樣把眼前的花繩計執為蛇,實際上只有花繩沒有蛇。這樣計繩為蛇的見好比是惡見,它是一種染污慧,是不清淨的心識所計的。繩子好比是蘊,這個蘊上只有由煩惱造成的有為法——色受想行識,這里有血肉、骨骼、內臟等的一套色法積聚的身體,還有心法上的受想行識,有各種苦樂舍的感受、取各種相、各種造作的行和了別的識。仔細觀察這里面,只是林林總總、生滅無常的一些現相,根本得不到一個不變的、一體的東西,所以蘊上根本沒有常、一的我。如果一直認為這是我,這就是壞聚見。
像這樣,首先把自己的五蘊錯認是一個實有的我,這樣認定有「我」之後,接著會出現我所見,心里會計執我的手、我的頭、我的財產、我的眷屬、我的名譽、我的地位等等。像這樣,把內在五蘊各部分的法計執是「我的」,把外在的法計執是「我的」,都是我所見。
但是這只是很多種不同類型的生滅的法,哪里有什麼常、一、自在的我呢?連「我」都沒有,又哪里有「我所有」呢?就像如果真的有張三這個人,才有屬于張三的東西,如果「張三」只是隨便編出來的一個假名,實際沒有「張三」這個人,那哪有屬于張三的法呢?
所以要認清薩迦耶見是怎麼生起的,就是指原本只是由煩惱的力量變現出來的五種蘊的現相(叫做五取蘊),但是不認識它的真相,反而生起了「它就是我」的誤認。接著又起了種種計執「這些是我所有的」這樣的誤認,這兩種誤認都叫做薩迦耶見。起我和我所執著的時候,是不寂靜的狀態,所以叫見煩惱。
謂于五蘊執我我所,一切見趣所依為業。
薩迦耶見的作用是成為一切惡見的所依或根本。換句話說,一切惡見都是從薩迦耶見產生。
二邊執見,謂即于身見隨執斷常。
邊執見就是指:先是心里執著有一個「我」,然後對于「我」的性質就有一種認定,就是說我們把五蘊執著是「我」,之後就會對「我」的體性執著為斷或常,這就是邊執見。
就好比繩子上本來沒有蛇,但看錯了,誤認為這是一條蛇,然後計執這條蛇是有毒還是無毒等等,基于蛇而起各種差別見。就像這樣,凡夫在執著有「我」之後,就有對「我」的體性的認定。一種認為,雖然肉體會死,但這個「我」會到後世去,這個「我」是永遠存在的,這樣就是執著我常住。另一種認為,雖然現在有這個「我」,但死了,這個「我」就歸于無有,像這樣執著我前面有後面滅掉了,叫做斷滅。總的就有執我常住和我斷滅的兩種邊執見。
障出離行為業。
邊執見的作用是障中道出離。一旦執著了我是常或是斷,就障住了遠離二邊的中道出離行。
三見取,謂于諸見之中,隨執一見及所依蘊,執為最勝能得清淨,一切斗諍所依為業。
見取見,就是在種種不正見里頭,執著某一種見以及它所依的見者的五蘊為最殊勝。(見取的「取」字,也是執取為殊勝的意思。)
很多人持外道見的時候,他不會認為自己的見是下劣的,反而認為這是世界上最殊勝的見,而且把這個見所依的五蘊也執著為最殊勝,這樣的煩惱叫做「見取見」。
比如現在有一群人集會,大家開始談論了。有人說:你們信宗教的都是迷信,哪有什麼前後世呢?全世界幾十億人都知道人死了就沒有了。所以他感到很自豪,他認為:我持的這個見最正確了,你們都是迷信,只有持這種見的人是最好的。這就是見取見煩惱,把斷滅見和它所依的五蘊執著為最好的、最殊勝的。
又有一種人學了宗教,他認為人死並不是如燈滅,我們是有一個「我」,這個「我」是不會滅的。雖然肉體到了最後會死掉、會爛掉,最後會變成塵埃,但是這個「我」永恆存在,肉體死而「我」不死,「我」還是會到後世去的。他認為:你們說的全錯了,只有我的見解是最好的,持這種見解的人是最殊勝了。
又比如有的宗教徒認為「萬物是由上帝造的」,如果其他人說不是由上帝造物,他就認為你們的見解非常下劣,只有「上帝造物」才最正確。像這一類都叫「見取見」的煩惱。
見取見的作用是成為發起一切斗諍的所依。這個意思是執著自己的見為殊勝,就有彼此的對立而引起各種斗諍。
四戒禁取,謂于隨順諸見之戒禁及所依蘊,執為最勝。
「取」還是執取為殊勝的意思,這里是對戒、對禁以及對所依的蘊執取為殊勝。
「隨順諸見之戒禁」,就是隨順各種不正見而守持的戒和禁。外道的很多戒是不好的戒、無意義的戒,這些戒是應當舍棄的,沒有必要持。「禁」是指外道規定的種種行為方式或規矩等。比如要求門徒身體該做什麼姿勢,服飾該怎麼穿戴。比如服飾方面,有些外道身體上要披一張野獸皮,脖子上要戴一個以人骨穿成的人骨鬘。姿勢方面,有些要你金雞獨立等等。行為方面,要你效仿豬、狗等的行為,學豬那麼叫、那樣走等等。像這些都是不正確的禁行。
但是這些外道心里非常崇尚這些行為,認為這樣做能夠清淨罪業、解除煩惱和超出生死,而且把這戒、禁、所依的五蘊也認為是最好的,能這麼修煉的人是最高級的人,像這樣,就是生起了戒禁取見的煩惱。
能得清淨,無利勤苦所依為業。
戒禁取見的作用是成為各種徒勞無益苦行的所依。「無利」指守持這些戒並不能遠離苦和苦因。
五邪見,謂謗無因果,謗無作用,謗無實事,及非前四所攝諸余邪執,皆此邪見所攝。
邪見有增益和損減兩種:損減指本有的執著無有,增益指本無的執著為有。邪見主要是針對世間緣起上來說,本來萬法都是由因緣生,但對于事實真相不了解,產生不正確的見,就叫邪見。
「謗無因果」,就是說因上沒有什麼善惡,果上沒有什麼苦樂,沒有如是造善惡業、如是感苦樂果等的因果律。像這樣否認三世因果等,就是損減的邪見。
「謗無作用」,比如毀謗無父無母,這是毀謗沒有父親種植種子、母親任持種子的作用;毀謗無化生的眾生,認為沒有中陰身,這是毀謗沒有結生相續的作用。
「謗無實事」,比如否認有前後世,認為「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死了就沒有了;或者否認有阿羅漢、有佛菩薩、有佛國淨土等等。
「非前四所攝諸余邪執」:不屬于身見、邊執見、見取見、戒禁取見這四者的其他邪執,都歸在邪見里頭。
另一類邪見是把本來不是因的法誤認為是因(非因計因)。有的外道認為有一個人格化的主宰,以他的意願而造出了世間萬物,比如認為自在天等是創造萬物的因。又有的認為並沒有什麼人格化的主宰,整個世界只是由一些基本的物質元素組合而成。比如說數論派認為物質世界的本元實際上只有一個殊勝的自性,它是喜、憂、暗三種本元的成分達到了平衡的狀況。這三種成分如果失去平衡,就由此變現出各種各樣的幻相,這就是世俗虛假的萬法。他們認為,世俗的萬法是這樣從物質本元狀態的自性變現出來的。或者像現在的人,認為是由基本粒子的相互作用而產生世間萬法。諸如此類,都是把「心為萬有的作者」這一點否認掉,而增益為另外一個人格化的主宰,或者非人格化的物質本元,承許這是產生世間萬法的因,這都是邪見。
像這些都是世間聰明人搞出來的,但這是染污慧、不清淨的慧,這些都是邪見的煩惱。因為它是一種和無我空性不相應的心,是不寂靜的心,所以是煩惱。
煩惱發生的機制
這里補充講解《廣論》里的一段文,說明怎麼依于薩迦耶見而出生各種煩惱。
此復由其薩迦耶見,執為我已,遂即分判自他差別。如是分已,貪著自黨,嗔恚他品,緣我高舉,執我常斷,于我見等及彼相屬所有惡行執為第一,如是便于開示無我之大師,及師所說業果四諦三寶等法,邪見謂無,或復生疑為有為無,是耶非耶。
煩惱,就是指各種各樣心理波動的狀態,而這些煩惱都是從一個共同的根源——薩迦耶見出生,因此它就是煩惱的根本。並不是貪從一個因中出生,嗔又從另一個因而生,包括癡、慢、疑、邪見、邊執見等所有的根本煩惱,乃至嫉妒、散亂、昏沉等一切的隨煩惱都是從這個共同的因中產生,這就是萬惑一根的意思。了解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你通達了這個關鍵,就知道怎麼來消除所有的煩惱,只要能斷除根本的我見,其余的支分自然就會枯萎。就好比一棵樹有無數的枝、葉、花、果,無需在枝末上一節一節的剪掉,只要把樹根一刀切斷,就再也不會出生紅紅綠綠的枝、葉、花、果了,這些通通由于根斷而隨之徹底敗壞。就像這樣,只要斷掉薩迦耶見,就能止息一切煩惱。
下面舉例說明煩惱依薩迦耶見而生的道理:
首先,由于薩迦耶見將這樣一個無常、多體的蘊執著為常、一的「我」,由于有了這個「我」,就會有跟「我」相對的「他」,這樣就分判出自他的差別。如果能詳細觀察這個「我」,會發現它根本不存在。因為我們認為這個五蘊是「我」,但觀察時會發現,這只是一種因緣生的客觀現象,而且在剎那剎那的生滅,根本沒有一個常住、一體的「我」。這樣沒有「我」的話,也就不會有與「我」相對的「他」。自己是這樣子,其他張三、李四以及旁生、天人等的有情,在他們上面也只是一個蘊,也只是因緣生的一個客觀現象,是忽起忽滅,各種身心現象的假合,這里面根本找不到一個「我」。所以,本來在一切有情上,是沒有一個「人我」的,也就不可能有屬于我的事物,也沒有跟我親或跟我疏的人,這些都只是以愚癡心緣著這個「我」而增益假立出來的。但是,一旦這個虛假的「我」產生,它就會枝枝節節地蔓延開來,出現各種妄動、各種執著,從而形成一個迷夢般的世間相。
要知道,這里發起一切造作和導致一切流轉的根本就是煩惱,也就是由于心沒有相合到無我的實相,執著「我」而引起心上各種的妄動。這種妄動有各種傾向,因為既然有我,那就要保護我自己,誰傷害我,我就要抗拒他,或者打倒他,使得他不能傷害到我;或者,有人對我好,支持我,我就拉攏他,把他建立成自方。心自然就會這麼做。依于對自我的保護,就會有各種各樣的心態出現。就像前面說的那樣,基于一個虛妄的執著,以此為根源,會現出一個虛假的世界,會出現種種虛妄的心理活動,這些不寂靜相,就叫做煩惱。一旦你知道了本來沒有我,也就不會為了我而去吸引、拉攏別人;也不會為了保護自己,要把不順從我的對方打倒;再不會為這個「我」而起心動念,而發起各種造作,所以惑業都會止息。
一旦認定了是有「自我」,那自然是要保護我自己,而且圍繞著這個「我」以種種分別計較而發生各種反應。想一想,若是沒有了「我」,哪里還有「我」的容貌呢?還怎麼會去執著「我」的容貌,為了讓「我」變得更加美麗、更加青春、更加富有吸引力等,而去做各種諸如化妝、去美容院等的事呢?也不會因為「我」的相貌好而產生一種自豪感,或者因為「我」不如人而產生自卑感,這些都是不會有的。
現代人執著的一系列的東西都是基于「我」才有的。比如說,要把「我」包裝成什麼形相,表現出哪種狀態,「我」有怎樣的性格,「我」是什麼星座,「我」有什麼樣的朋友、擁有多少資產,「我」過去的生活經歷如何,對未來的打算是什麼,「我」的夢想、「我」的生活方式、情趣愛好等的方方面面,所有這一切都是基于一個「我」而建立起來的。之後緣著這些就會起執著,有了執著就會產生各種傾向,種種不同的傾向,就叫做不同的煩惱相。
舉例來說,因為推崇「我」,所以在我取得成功或有一些殊勝功德的時候,自然就有高慢的心態。為什麼呢?就是由于你認為有個「我」,所以要在別人面前把這個自我高大的形象表現出來,這就是慢煩惱。反過來,也是由于有了這個「我」,當不如人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受貶低了,就會現出一種「我」很低微的樣子,由于這個「我」受到壓抑,「自我」表現不出來,認為我被埋沒了,又會出現這種煩惱,這叫「自卑感」。或者說,當我和別人對比的時候,我是一個「自我」,他也是一個「自我」,那麼我就要跟他競爭,我一定要站到他前面去,要比他更成功、更優秀,這樣競爭心就出現了。再者,當我不如人的時候,心里就沒辦法忍受他比我更耀眼、更圓滿,就會產生出嫉妒心。所以這林林總總的煩惱都是在「我」上面建立的。一旦沒有了「我」,那麼為了維護「我」、推崇「我」的各種妄動就會止息。要是不必維護自我,也就不必去貪著所謂對我有利的東西,也就不會有意識地著在這個上面;相反,也不可能產生一種一定要把不利于我的他方打倒,從而維護好自我的心態。這些就是由于一直執著這個「我」如何如何,當不同的境緣出現時,內心便會產生各種的妄動,或者想抓取,或者去排斥,或者要推崇,或者感覺到被壓抑等等。
以上這些心里的妄動,指的就是非見的煩惱,見方面的煩惱也是如此。由于有一個「我」,圍繞這個「我」就會衍生出各種不正確的見解。在執著有一個有自性的我之後,隨著就有對于它性質的判定。或者認為這個「我」永遠存在,即使肉身死了,但這個「我」還在,一直延續到來世,這就是常見;或者認為死了之後,「我」就沒有了,一滅永滅,這就是斷見。這就出現了執著常、斷的邊執見。
或者會把跟我見相連的各種見解執為非常殊勝。比如說,因為有了「我」,所以執著說,我要做一個有個性的我,做一個瀟灑、英勇、敢作敢為的我,或者要做一個什麼都不在乎、敢于及時行樂的我,或者做一個有叛逆精神的我,這些都是基于我,才形成了各種的見解,這就是見取見。再比如,認為這樣一個「我」,能做出種種標新立異的行為,就是超人一等的,這就是戒禁取見。還有因為執著有「我」,就會對于宣說無我的大師佛產生懷疑,對于無我、空性、三世因果、四諦等的道理難以信受,這也是因為已經在根本上建立了有我,就要維護自己的主張。否則接受了開示無我的大師和教法,那就等于是徹底瓦解了自己的見解體系,但誰都不願意把自己全盤否定。這樣就會產生邪見。因為他已經在世間學問里薰習了多年,建立了堅固的見解體系,或者已經得到了各種光榮和成就。而一旦接受無我,這些通通都要粉碎掉。就等于承認自己一文不值,所建立的觀點全都是錯的,而沒有任何意義,所以就不願意相信。因此,或者生懷疑心,或者乾脆就否定掉。
所以,這整個的一套都是莫名其妙的,根本沒什麼道理。首先看心態上起各種妄動時的狀況:比如像是好的東西來了,你為什麼貪著在上面緊抓不放?或者說,得到某一種光榮稱號時,你為什麼那麼黏著不舍?就是因為這些很順合你的心意,讓你很有臉面。為什麼穿一件衣服你都非常計較呢?就是因為它能包裝自我。為什麼提到這個人你就心里不舒服,很討厭他呢?因為他不順我的心意,會對我有威脅。為什麼你的心忽然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因為你認為自己很成功,遠遠高于眾人。為什麼一下子就變得失落了呢?因為你沒辦法忍受別人更圓滿。或者為什麼突然覺得這麼自卑萎萎縮縮地,根本直不起腰來呢?因為你認為我很卑微、很渺小……這些都是因為執著有個我而引生的。以上這些都是心上的妄動,叫做非見煩惱,它們都是不寂靜的心態。想想看,這些不寂靜的妄動的心,不都是因為執著有「我」才出現的嗎?
見煩惱也是如此。你的見解是怎麼來的,不就是在我見上添加一大堆的錯誤認識而引起的嗎?離開了「我」,怎麼去建立這些見解呢?
所以,無論是見煩惱還是非見煩惱,總而言之,這一切由執著有我而引起的心態就是煩惱,它們全部是不寂靜的相狀。以這樣不寂靜的心為因,產生出的全部是苦的法。只有在根本上息掉虛妄的我執,如水融水般地你合到了本來無我的實相中,那麼這一切的煩惱妄動也就消失了,一切的苦也會隨之而滅盡。這就是我們要走的解脫道。為什麼要走這一條出世間的還滅之路呢?因為我們原先的認識、心態和行為都是顛倒的,依靠妄執而出現的一切,都只是枉自煩惱受苦而已,絲毫意義也沒有。整個輪迴運行的機制,就是像剛才所說的這樣,除此之外,再不必去尋找什麼其他的原因,這里已經一語道破了。
如《釋量》云:「有我知有他,執嗔自他分,與此等系屬,生一切過失。」
《釋量論》這一頌說的也是這個道理:你認為有個「我」的存在,在此基礎上就會認為還存在著「他」,由此就有了對比,從而建立起自方他方。隨後把合自己心意的、支持自己的、順從自己的,就以為是自己這一邊的,這樣的執取就是所謂的貪,也就是對自方貪著。而另一方面,認為那些是不合自己心意的、是威脅自己的、損害自己的,就認為是敵方,就會排斥或破壞它,這種抵觸就是所謂的嗔,也就是對他方生嗔。這是就貪嗔來說的。實際上,以這樣一個有「我」存在的見解為中心,根據所緣的境相種種不同,就做出各種不同的反應,叫八萬四千煩惱。一旦你不再執著我,也就不會有這些妄動了。
所以說「與此等系屬,生一切過失」,和貪嗔為主的種種煩惱相連,就產生出各種虛妄的造作,這叫做業。也就是會在這些煩惱的驅使下,身體做出各種的行為,口中說出各種的語言,心里出生各種的想法,這樣就會生起輪迴中因因果果的一切過失。
所以,輪迴唯是虛妄的法,不具任何實義;唯是具過失的法,沒有任何功德;唯是苦性的法,不存在真實的安樂;煩惱是錯亂地起心,業是錯亂地造作,苦是錯亂地變現,這些都是有過失的法,沒有一樣是如理的、值得讚賞的。
這以上講了煩惱生起的機制,也就是由同一根源——薩迦耶見緣著不同的方面就現起不同的妄動、不同的見解,這樣就形成了見與非見的無量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