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講記(上)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講記(海會寺版)
施旺坤敬記
—道源長老民國六十八年講于基隆海會寺能仁佛學院—
今天要講的這部經就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解釋這部經,先把它分成兩大科,第一、總釋題目,第二、別釋文義。現在先講第一科總釋題目,再分為兩小科,一、解經題,二、解人題,先解經題。
釋題解文(分二,甲一、總釋名題,甲二、別解文義)
甲一、總釋名題(分二,乙一、經題,乙二、譯人)
乙一、經題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這八個字就是本經的題目,「經」字是通題,「通」者通于一切經,一切經都叫「經」;「金剛般若波羅蜜」七個字是別題,「別」者別在此經,這一部經不是《華嚴經》,也不是法華經,它的別名叫做《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先講別題,再講通題,講到別題,先講「金剛」兩字,次講「般若」兩字,再講「波羅蜜」三字。
「金剛」是個比喻,就是金剛寶,佛教里面的金剛力士,我們稱他為護法韋馱尊天,他手里拿的兵器叫降魔杵,就是金剛寶、金剛杵,我們人世間也有金剛寶,不過沒有天上的金剛寶那麼好、那麼高明。現在的人稱的鑽石,就是金剛寶,用金剛寶作比喻,比喻什麼呢?就是比喻般若妙慧。金剛寶有三種意思,一、其體最堅,二、其用最利,三、其相最明。凡是一法,都有體、相、用三個義理,這個金剛寶的體,最堅固無比,一切物不能壞它,所以「其體最堅」。「其用最利」,它的功用銳利無比,它能壞一切物,如人間用的鑽石,大家都可以看見的,黃金是最堅固的了,但是鑽石能以刻動黃金,黃金刻不動鑽石,這可以知道,它的體最堅,一切物不能壞它,「其用最利」,它能壞一切物。「其相最明」,金剛寶這個相就是外相,外相所放的光明,超過一切光明,在我們中國歷史上,曾經有外國進寶,進來一個金剛寶,有四方一寸那麼大,可以照幾十里路那麼大的光明,我們這講堂里,要是有一顆金剛鑽石,講堂電燈的光,就遮不住它的光明,所以「其相最明」。這是金剛寶的比喻,有這三種意義,就是其體最堅,其用最利,其相最明。
再講「般若」兩字,首先,要知道這兩個字字音的讀法,「般若」現在國語是念「ㄅㄢ ㄖㄨㄛˋ」,但是我們佛經上不能念「ㄅㄢ ㄖㄨㄛˋ」,一定要念「ㄅㄛ ㄖㄜˇ」,為什麼呢?要合乎梵音,梵音是音譯,不是意譯,音譯就是照著印度國的梵語的音聲翻譯過來的,它是什麼音聲,我們就譯為什麼音聲,譯的音聲就是「ㄅㄛ ㄖㄜˇ」。如果有人問:為什麼「般若」兩字不找適當的字來翻譯呢?記住這個解釋:經典的翻譯是在唐朝時代翻的最多,我們現在講的這部《金剛經》是在姚秦時代,比唐朝還前面,唐朝的京都在陝西的長安,而姚秦的京都也是在陝西的長安,長安那時候說的話,叫做「官話」,就像現在的國語,那時長安的官話對于「般若」就讀「ㄅㄛ ㄖㄜˇ」,由姚秦時代到了唐朝,一直到了宋朝,京都就遷到河南的開封,叫汴梁,說的官話就逐漸變成河南省的口音,慢慢的中國字說的字音變了,再也不是陝西的長安那時的「官話」,而帶有河南口音了,再變再變,變成現在「般若」國語念「ㄅㄢ ㄖㄨㄛˋ」,可是在姚秦時代乃至到了唐代,都是念「ㄅㄛ ㄖㄜˇ」的。現在再附帶解釋一下,「南無」這兩個字,也是這個意思,「南無」現在國語念「ㄋㄢˊㄨˊ」,為什麼要念「ㄋㄚˊ ㄇㄛˇ」呢?為了要合梵音,在中國字「ㄋㄚˊ ㄇㄛˊ」的字有的是,為什麼要用「南無」,特別念個音聲「ㄋㄚˊ ㄇㄛˇ」呢?因為在唐朝以前,陝西長安說官話的音聲,「南」字念「ㄋㄚˊ」,「無」字念「ㄇㄛˇ」,這是古音,後來中國人念的字音,慢慢轉變了,但是梵音沒有轉變,要合梵音,所以南無念「ㄋㄚˋ ㄇㄛˇ」。這就是要曉得,「般若」為什麼不念「ㄅㄢ ㄖㄨㄛˋ」,要念「ㄅㄛ ㄖㄜˇ」,要與梵音合,這個音聲要把它念正確。
那麼,「般若」的意思呢?翻成中國話叫「智慧」,但是為什麼古人不翻成「智慧」呢?因為翻譯經典有一種規定,叫「五種不翻」,這就是「生善不翻」,能夠生起來眾生的善根,保存它的梵音不翻,把它翻成中國字的智慧,這個意義不錯,但跟世間上的人,有學問又聰明,口齒伶俐,這種人都叫有智慧,恐怕跟世間上的智慧混同一談;在佛經上講,世間上的智慧越聰明,越不能學佛法,叫「世智辯聰」,八難之一,他學佛法,不能學,因為他太聰明了,聰明反被聰明誤!世間法的人,也稱他有智慧,可不是般若的智慧,要保存著梵音就是這個意思。要你知道,般若的智慧,不是世間法的聰明,不是世間法的智慧。佛法講到「智慧」,必須加上一個「妙」字,叫「妙智妙慧」,不可思議的智慧,「妙」者不可思議,不可思議的智慧,叫做「般若」。
尤其在「金剛」上講這「般若」,它含的還有三種意義,叫做「三種般若」。哪三種呢?就是實相般若、觀照般若、文字般若,第一種「實相般若」,就是理體,智慧的理體,真理之體,叫「實相」。第二種「觀照般若」,就是智慧的智慧,「般若」就是智慧了,「觀照」也是智慧,「觀照」就是起心里面的正當觀想,這正當觀想能以啟發出來始覺智,這個始覺智它要照本覺理,這叫「觀照般若」,本覺理,就是實相理,人人本具的本覺理體,本覺理體我們怎麼沒發現呢?你沒有始覺智來觀照,用這個智慧來觀照,才能以照到這個本覺理體,這就是能觀照的智慧,叫「觀照般若」,所觀照的智慧,叫做「實相般若」。第三種「文字般若」,「文字般若」就是《金剛經》,《金剛經》上它有文字,釋迦牟尼佛在世時候說的《金剛經》,它的語言就是「文字般若」,結集成經藏,把它結集出來,寫成梵文,梵文也是文字,叫「文字般若」,翻譯成中國的文字,也叫「文字般若」,但要記清楚,必須由《金剛經》翻譯出來的才叫「文字般若」,因為世間法經書多得很,儒教也有經,道教也有經,現在世間學問的書,更是多得不可思議,甚至于由小學到大學讀了十六年,只是讀了一點點,還有很多的書沒有讀到,那都是文字,不能叫「文字般若」,這個要把它分別清爽,為什麼它不叫般若呢?因為他讀的文字多了,學問也增加了,他那學問就是「世智辯聰」的智慧,越是學問大,他越是不能學佛,這叫聰明反被聰明誤,所以它只能叫文字,不能叫「般若」。那麼《金剛經》上的文字呢?叫做「文字般若」,怎麼叫「文字般若」呢?你研究《金剛經》上的文字,你才能以發現「實相般若」,你才能以修行起「觀照般若」的智慧,「文字般若」它能以顯明出來「觀照般若」和「實相般若」,這個文字不是般若嗎?所以《金剛經》就叫「文字般若」。但是還有一點你要注意,這個《金剛經》上的文字,它要我們即文字而離文字,處處要破相、要掃相、要觀空。你要能即文字相而離文字相,你這個文字才叫「般若」,要是你不即文字相,而離文字相,那麼你研究《金剛經》,著了文字相,將來你學會講《金剛經》,你著了文字相,你越講越多,聽經的人越多,著相著了越厲害,那你講的《金剛經》只講的文字,不是講的「文字般若」,為什麼?你著文字相了,這一點道理還要記清楚。
這般若有三種般若,叫「實相般若」、「觀照般若」、「文字般若」,再跟前面「金剛」這個比喻配合起來。「金剛」,叫金剛寶,金剛寶「其體最堅」,比喻什麼呢?比喻這個「實相般若」,「其體最堅」,實相般若就是真理之體,我們一個凡夫無始劫來就在流轉生死,此道來,彼道去,一時天上,一時人間,一時畜生,一時地獄餓鬼,這樣六道輪迴,輪回到現在,我們所具有的本覺理體,也就是那個「實相般若」,它沒有變動,為什麼不變動?「其體最堅」,就比如金剛寶,比如你把金剛寶拿到桌子上面,用什麼東西也破壞不了它,「其體最堅」。你帶著金剛寶去上廁所,一不小心掉到里面,因為金剛寶是有價值的東西,一定要把它撈出來,那麼把大小便都拿出來,把金剛寶又找出來,就像現在的鑽石,找到了,拿水一沖,一點沒有壞,為什麼?一切物不能壞它,大小便染污不了它,等于我們墮地獄,墮到地獄里,我們的實相理體一點沒有變動,因「其體最堅」,像金剛寶一樣。它要是變動了,我們不要學佛法了,因為我們的本覺理體壞了,「實相般若」破掉了,被流轉生死,此道來,彼道去,把它流轉壞了,流轉壞了怎麼能成佛呢?沒有成佛的本錢,我們怎樣能成佛呢?就得慶幸自己有這個本覺理體,也就是「實相般若」,雖然它流轉生死,並沒有壞,它「其體最堅」之故。像那金剛寶「其用最利」,它能壞一切物,黃金最堅固,你拿鑽石來跟它摩擦,摩擦下來只有金粉,沒有鑽石粉,就證明鑽石是金剛鑽,其用最利,一切物不能壞它,它能壞一切物,這譬喻「觀照般若」,你不研究佛經,不會起觀照,你研究佛經起來了觀照,就是始覺智啟發出來,始覺智一啟發出來,要去觀照本覺理體呢?一旦豁然大徹大悟,你才明白我自己有個「實相般若」,過去怎麼不知道呢?過去被無明煩惱障礙住了。那麼現在這無明煩惱呢?這無明煩惱可多了,光算那些名相、法相,講幾天還講不清楚,要斷,談何容易呢!但是你沒有起「觀照般若」,沒有啟發出來始覺智慧,要是始覺智一起來,它能斷一切,那個無明煩惱,它根本就沒有體性,被始覺智一照,就給它照空了。這譬喻什麼呢?「千年暗室,一燈能破。」這一間房子,門窗沒開,黑洞洞的,有一千年了,唉呀!這個黑暗太久了、太長遠了,一千年都沒開過窗戶、開過門,這間房子的黑暗,什麼時候才能驅除掉呢?你不要害怕,你沒有點燈進去,你點一盞燈,光明出來了,黑暗呢?沒有了,照空了,因為黑暗本來沒有一個本體,千年的黑暗,那當然又深又厚,不是容易破的,但是你沒有開燈,你一開電燈,成了一個光明的房間,「室」就是個房間,千年黑暗的房間,一燈能破!所以始覺智一起出來,無明煩惱一下子給它照空了,它有這個功用。「其用最利」,像金剛寶能壞一切物,其用最利,這譬喻「觀照般若」,它能破除一切無明煩惱。
金剛寶「其相最明」,方寸之寶,光照數十里,再大的,光更大了,這就是比喻「文字般若」,「其相最明」,雖然我們念的《金剛經》文字是白紙黑字,你看字是黑的,一個字一個字都是光明相,因為它能顯發出來「觀照般若」、「實相般若」,「觀照般若」是智慧,「實相般若」是理體,這個「文字」它的光明不大嗎?所以每一個字都是光明之相,所以你要注意「文字般若」。
我們現在研究《金剛經》,得先從「文字般若」下手,先找到「文字般若」光明之相,你才能找到「觀照般若」,才能找到「實相般若」的義理。這個義理明白了,才能起觀照,才能照實相,將來你始覺智啟發出來,觀照「實相般若」,證得了「實相般若」,都是「文字般若」的功德。假如沒有「文字般若」光明之相,你也看不見「觀照般若」在哪里?「實相般若」在哪里?所以我們學佛法,要先從「文字般若」下手。有人說:「學來學去還不是要修行,說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答:「這是勸修的話,叫你了解文字、了解義理以後勸修行的話。在沒有了解文字、了解義理之前,你怎樣修行呢?」他說:「要離文字相嘛!」答:「你沒有文字,你離什麼文字相?」他又說:「要即文字而離文字相。」答:「你沒有文字,連文字都不認識,怎麼離文字相呢?」所以在中國佛教大興,興在頓教禪宗,它掃文字相掃得厲害,後來產生流弊,不研究義理,硬要參禪。你問他:「為什麼你不去研究經典呢」?他回答:「那文字相,執著它干什麼?我一旦大徹大悟,就什麼都有了,三藏十二部都在我心里。」他答得很簡單,「三藏」是哪三藏?他可能還記不清楚,十二部的名字,更背不出來,他怎樣去研究三藏、十二部呢?他沒有去研究,他心里具足什麼三藏、十二部?他連個文字都不認識,連小學也沒有上,硬要開悟,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所以使得佛教衰敗下來,衰敗到出家人不認識字,社會上的信徒都瞧不起,所以中國佛教興隆,興隆在頓教禪宗,全中國的寺院都叫禪寺,到了台灣,寺院還是叫禪寺,衰敗也衰敗在禪宗師父不認識字。這就是你必須先了解「文字般若」,而後再來起「觀照般若」,來證「實相般若」,這是個次第。而「文字般若」它是個智慧,你還要尊重這文字,一個字一個字都是光明之相,一個字一個字都是十方諸佛的法身舍利,我們現在去朝拜印度,求一顆舍利子回來是無價之寶,那是化身佛的舍利子。經典上的文字,是諸佛法身的舍利子,一個字一個字都是諸佛法身的舍利,你要認識佛的法身,在哪里認識?在文字上認識,不是世間上的文字,世間上的文字只叫文字不叫般若,是研究「《金剛經》」的文字,「《金剛經》」的文字就是諸佛的母親,它能以出生諸佛。將來你研究「《金剛經》」,起了始覺智慧,大徹大悟,在教下叫大開圓解,大開圓解是悟了理,叫「悟入」,「悟入」再修行就「證入」了,你成佛了,佛從哪里出來的?是誰生出來的?《金剛經》就是佛的母親,《金剛經》內有經文證明,它能出生一切諸佛,它是諸佛之母,你怎麼敢輕視《金剛經》的文字呢?所以你要知道,「文字般若」,它是光明最大,能顯出「觀照般若」與「實相般若」。「觀照般若」一起有如金剛寶,「其用最利」。「實相般若」這個理體,等于金剛寶「其體最堅」,一切法不能壞它,所以這三種「般若」,只有用金剛寶來比喻,才容易明白,至此「金剛般若」,這四字講好。
再講「波羅蜜」三個字,「波羅蜜」是梵語,依著梵語翻譯,應該是「彼岸到」,因為印度的梵文都是倒裝句,名詞在上面,動詞在下面,現在歐美國家說話還是這樣,跟我們中國人說話是顛倒的,比如中國人叫「李先生」,歐美他們叫「先生李」,是顛倒的,所以「波羅蜜」順著中國話的意思應該是「到彼岸」。「彼岸」是個比喻,即是涅槃的彼岸,對著生死叫此岸,你依著「文字般若」而起了「觀照般若」,由「觀照般若」而證得「實相般若」,證得「實相般若」你把無明煩惱都給照空了,了脫生死,離開生死此岸,而到了大涅槃,所以「波羅蜜」叫「到彼岸」。
再合起來上面「金剛般若」四字,就是「金剛般若波羅蜜」,怎樣能到彼岸呢?你要了解像金剛寶那樣子的「般若」,得到金剛寶一樣的般若妙智妙慧,你才能以到彼岸,這才叫「金剛般若波羅蜜」,合起來這七個字即本經的別題。
經題雖然多,但不出七種立題,這部經是法喻立題,「金剛」二字是「喻」,「般若」二字是「法」,比喻法的體,「波羅蜜」也還是個比喻,所以以法喻來立題,到這里把別題講完。
再講「經」字,「經」字是通題,「經」者梵語叫「修多羅」,翻成中國話叫「契經」,「契」者合也,我們在家做買賣時,或者買賣田地,都要寫契約,也叫合同,就是兩個人拿兩張一樣的紙,中間寫一行字把它分開,對起來是一個字,叫合同。這個經叫契經、叫合經,合什麼呢?合理合機,上合諸佛之理,下合眾生之機,這叫契理契機,才是佛的經。要是這部經與諸佛之理不相合,它雖然標明是世尊說的,但這是外道冒充的,它不合諸佛之理,這個你怎樣研究也研究不懂,這不能契機,也不是佛說的「經」,都是外道冒充的佛經,中國外道冒充的經很多,叫偽經,都是假造的,既不契理也不契機。佛經,無論是長的經文,比方《華嚴經》有六十萬字,法華經有七萬字,都是契理契機,上合諸佛之理,下合眾生之機,《金剛經》有五千多字,也都是契理契機。若經典不合諸佛之理,不叫「契經」;不合眾生之機,不叫「契經」。合我們的機,怎麼看不懂?那是你沒有看,你沒有研究,只要肯研究、肯聽講,一定會懂。不懂,釋迦佛不會說這部經,不合眾生的機,說出來也不會流通到現在,所以一定會合機的,這樣契理契機,叫修多羅經。
再詳細的分,有貫、攝、常、法四個字的義理,叫「經」。
第一、貫,為什麼叫貫呢?貫穿所說的義理,這部經是個題目,下面的經文很多,里面每一個字所說的義理很多,用一個「經」字把它貫穿下去,貫穿不是拿刀子把它貫穿,等于線繩貫穿念珠一樣,一顆一顆的念珠,你用一條線把它穿起來一串念珠,這叫經,把很多所說的義理貫穿起來,就叫「經」。
第二、攝,攝是攝持,攝持所應度之機,每一部經皆有那部經的當機者,眾生的根機它能以攝持,這是攝的意思。
第三、常,常者就是常住不變,三世不能易其理,三世者,即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佛經上的義理不能變易。有人說,現在是二十世紀科學時代,還講這些老古董佛經,不合時代了,你沒有懂佛經,佛經的義理是常住不變易的,不要說二十世紀應該講佛經合著時代,到了三十世紀,道理也不會變樣的。世間上的道理是跟著時代變的,它不是真理,真理不會變易,這才叫常住不變之理,三世不能易。
第四、法,法是法則、規矩,佛經上的法則規矩,十方皆遵,在印度國的眾生得遵守其法則規矩,到了中國,中國的眾生也得遵守其法則規矩,如此才能了生死成佛道。
有人說:「歐美已經是科學哲學發達的國家,你去講佛經不行。」答:「你沒有去講,怎麼知道不行?你去講經,一定會有人聽,還一定合他的根機,不然它不叫大法則、大規矩,大法則、大規矩,十方皆遵。」還有人再問一句:「現在科學時代,人家已經登陸月球了,你還在講什麼佛經呢?」答:「月球上還沒有住人,等月球上住人了,你到月球上講佛經,一樣的他會聽得懂,你不要害怕!你不要自己先起自卑感,怕科學哲學,科學哲學是世間法,世智辯聰,不能起真正的智慧,真正的智慧還要研究佛經,要有這個自信力,現在美國佛教不是大興起來了嗎?這些法師不是到美國都忙得不可開交嗎?哪一個國家的科學發達趕上美國呢?登陸月球是美國人登上去的,他們一樣的要學佛經。」
貫、攝、常、法,合起來叫「經」,「經」之一字,是一切佛經的通題,「金剛般若波羅蜜」是此經的別題,通別合起來一共八字,講到這里把總釋名題的第一科經題講完。
乙二、譯人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再講人題,人題者就是譯人之題,不是經文就叫題目。「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姚秦」是朝代的名字,經典是釋迦佛說的,是諸大菩薩結集出來的,所結集的是梵文,流通在印度,什麼時代翻譯成我們中國的漢文呢?在姚秦時代翻譯成漢文,姚秦時代在中國的歷史上正統的天下還是晉朝,晉朝分西晉、東晉,晉朝是由魏晉南北朝三國歸併而成的。西晉統一中國,到後來國家的勢力不行,打仗常打敗仗,就遷都到南京,改名為東晉。中國大陸上領土很大,那時在西方再起了一個國家,叫秦朝。秦朝最初的皇帝叫苻堅,鳩摩羅什法師就是苻堅派人去請的。鳩摩羅什法師在西方的龜茲國,名聲遠播,傳到中國來,聽說西方的外國有一位大法師,因此苻堅就派大將呂光,帶了幾萬大兵去請他,說:「你讓我們請回來就跟你客氣,不讓請回來就打。」當時是這樣子去請法師的,因當時苻堅的國家很強盛,東晉是正統的江山,雖然是遷都到南京但還是正統天下。這時候苻堅兵多將廣,因此他想打東晉,想把東晉滅了就可以統一中國。雖然苻堅身邊有智慧的大臣勸他說:「東晉現在還沒有衰弱到極點,有謀略的大臣,還有兵將防衛,不容易攻打,而且在南京又有長江之險來保護。」不像現在打仗,坐飛機一下子飛過長江,那時候打仗,長江的水很寬廣,你怎麼渡過去呢?但是苻堅很驕傲,堅持要攻打,不聽諫言,以為他有帶甲百萬,上將千員,他說:「我投鞭可以斷長江之流,我怕什麼?」苻堅的軍隊,上將就有一千人,帶盔甲的兵有百萬,不帶盔甲的還不知有多少?秦朝都是蒙古過來的兵,全是馬隊,騎馬的兵都是帶馬鞭,苻堅自夸其軍隊能投鞭斷流,即每一騎兵之馬鞭投入長江里,即能把長江之水堵斷,而東晉的兵只有幾萬人,那還用打嗎?不必打東晉就要吃敗仗了,就這麼驕傲得不得了!他認為一定能將東晉打敗,于是帶了幾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的去攻打東晉。而東晉雖然只有幾萬軍隊,因若戰敗便要國破家亡,戰勝了還可以延長國運,只好背水一戰,所以舉國草木皆兵,全力以赴,以一擋百,此即兵法上所謂之「哀兵必勝」,苻堅因犯兵法上之大忌,驕傲輕敵,即所謂「驕兵必敗」,所以這一戰,苻堅的軍隊一大意打了敗仗,被東晉追殺回長安。這一戰役就是在安徽的淝水會戰的,這便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淝水之戰」。經過這一役,晉朝因此得以延長朝代,苻堅戰敗回來,有一姓姚的大臣,以苻堅早先不聽勸告,妄自去攻打東晉,吃了敗仗把國家的名譽毀了,將兵傷亡無數,國家元氣大傷,于是趁著苻堅回來時,將他刺死,自己篡了位,沒有改國號,還是叫秦朝,但別于苻堅之秦朝,叫姚秦。
接著講「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三藏」即經藏、律藏、論藏,釋迦佛所說的法門,諸大弟子結集出來叫經藏,釋迦佛訂的戒律,諸大弟子把它結集起來,叫律藏,諸大菩薩解釋經律的文章,把它結集起來叫論藏。所謂「藏」者即含藏之意,經藏里面含藏著很多的經,律藏里含藏著很多的戒律,論藏里含藏著很多的論文,所以叫做「藏」。
「法師」兩個字,「法」是法則、法規,「師」是模范之稱,給眾生作模范的,就叫師父,「法師」兩字合起來,「法」是法則,規矩,是什麼規則、什麼規矩呢?就是經律論里面的規則,經律論里面所講的法,「以法自師,以法師人」,叫做「法師」,你怎樣給眾生作模范呢?你得先自己守規矩,守法則,也就是要依著經、律、論三藏所講的法,作為自己的模范,這叫自利,自己學會經、律、論三藏的法了,就叫「法師」,這叫「以法自師」。你再去弘揚佛法,弘揚三藏的聖法,這叫「以法師人」。你怎麼樣弘揚呢?不能隨便亂說,你得依著經、律、論來講,講經,依著經講;講律,依著律講;講論,依著論講,那里面都有法則、法規,好給眾生作模范,「師」者模范之稱,這就「以法師人」。我們現在稱法師,什麼是法師呢?「以法自師」,以佛法作自己的師父,作自己的模范,這是自利;「以法師人」,以佛法來給眾生作師父,給眾生作模范,這叫做利他,自利利他合起來就叫做「法師」。
再跟上面講的「三藏」兩字連貫起來,就叫「三藏法師」,這個名字不是簡單能夠稱出來的,要貫通三藏之法的,才叫三藏法師。古時候對稱呼很嚴格的,專門弘揚經藏的,叫「經師」;專門弘揚戒律的,叫「律師」;專門弘揚論藏的,叫「論師」。比方「成唯識論」,是天親菩薩所造的三十頌,在印度有十大論師來解釋它,就叫「十大論師」,不能叫他為經師。你要是經、律、論三藏貫通,才叫「三藏法師」,這不是隨便能稱呼的,這是他的德號,他有這個功德,才能稱這名號。就是到了末法時代,我們從大陸逃難,民國三十八年來到台灣,不要說三藏法師,誰也不敢稱,你必須會講經的,才能叫法師,你會講戒律的,才叫法師,你會講論的才叫法師,不是隨便稱你法師,我民國三十八年來到台灣,這個名詞還沒有濫。在大陸上,大叢林住幾百個出家人,當住持的,當大和尚,他不會講經,沒有人稱他為大法師,稱他為大和尚,其他普通的師父就帶一個「師」字,比方你是個普通清眾,稱道源師。你當了大執事,或者當監院,或者當知客,為尊重你加個「父」,稱師父,如稱道源師父。要是你年紀大,當大執事好多年了,再給你客氣,師父兩個名字只稱一個,稱道師父,帶上一個字,不敢稱你的名了。但是沒有人稱你法師的,因為你沒有講經。到了台灣,法師兩個字才濫稱,大家以為是出家人都叫「法師」,男眾女眾統統稱「法師」,因此「法師」這稱呼掃地了,你要曉得,你能「以法自師,以法師人」,你三藏不能貫通,總需貫通一藏,一藏不能貫通,你能講一部經或一部論,這才能稱為「法師」。
下面再講「鳩摩羅什」,三藏法師是個通名,是個德號,誰有這個功德都能被稱為三藏法師,例如我國的玄奘法師,也被稱為三藏法師,義淨法師也稱為三藏法師,那麼貫通三藏,稱三藏法師的人很多,各人有個別名,玄奘是玄奘法師,義淨是義淨法師,而這個貫通三藏的法師是「鳩摩羅什」,翻譯成中國話叫「童壽」,童是童子的童,壽是高壽的壽,這位法師怎麼稱這個德號呢?因為他在幼童的時代,而有高壽之德,故稱童壽。按他的年齡還是個童子,按他講經說法的功德,等于一個老法師,老法師叫高壽,因此給他取個德號叫「童壽」。
再講鳩摩羅什的公案:過去其他的注解上,都說他是七歲大徹大悟的,但根據通理大師《新眼疏》上的考證,說他是到十二歲時大徹大悟,無論是七歲或十二歲,都還是個童子,鳩摩羅什的母親有大善根,她生下鳩摩羅什後就出家了,因為鳩摩羅什年紀很小,沒有人照顧,所以母親出家便帶著他到處參訪善知識,後來證得初果,證得須陀含果,她自己明白了佛理,當然以佛法教育自己的孩子,鳩摩羅什因為跟隨著母親到處參學,所以智慧啟發得很快。按《新眼疏》上講,在他十二歲那一年,跟著母親到一個大寺院去參學,這個佛殿很大,佛像很高,供佛像有一個大鐵缽,吃飯的碗叫缽,我們中國造托缽的佛像,都是手里捧著,印度是用鉢供飯的,就像我們去供飯、供花一樣,因為佛像大,用的缽也很大,這缽是用鐵造的,他有大善根,一看見大鐵缽,便生個歡喜心,為了要表示恭敬,便跑去供桌上,把大鐵缽拿起來頂在頭上,頂在頭上的時候,他忽然間動了個念頭,他想大鐵缽這麼缽大,我怎麼頂得動呢?突然間,他覺得鐵缽重起來,一下子鐵缽把他壓倒了。他母親趕快跑過去把鐵缽撿起來,也把他拉起來,鳩摩羅什起來後在發愣,他母親以為他被鐵缽壓壞了,便問他:「你怎麼啦?」鳩摩羅什回答說:「我沒怎麼樣。」母親說:「沒怎麼樣,你怎麼發楞不說話呢?」他說:「我明白了一切法唯心造的道理。」他母親說:「你講講給我聽。」他說:「我一進佛殿看見大鐵缽,就生歡喜心,為表示恭敬,我拿起把它頂到頭上,不覺得它重,等頂到頭上時,想起鐵缽這麼大,自己怎麼頂得動呢?鐵缽便重起來了,一下把我壓倒了,可見份量輕、份量重,完全是自己的心里分別出來的,這叫『一切法唯心造』,我已明白了這個道理。」他母親很高興的說:「你很了不起,這是佛法最高深的道理,你今天開悟了,你年紀雖然輕,你可以去弘揚佛法了。」那時他母親已經證得三果,給他印證沒有錯,所以他從十二歲大徹大悟以後,就到處講經說法,全印度出了名。當時全印度的佛法很興盛,大法師、老法師多得很,但沒有這十二歲的童子講得好,所以大家給他送個德號叫「鳩摩羅什」,叫童壽,童子的年齡,而有高壽的德。「譯」,譯是翻譯,本來是梵文,把它翻成中國語文,就叫「譯」。
把題目講完,再把它合起來講一下,講經的方法有一句,叫開合分明,下面我不再交代,這地方我就交代一下,這部《金剛經》是誰譯的呢?鳩摩羅什譯的,鳩摩羅什是個出家的大德,還是個在家的居士呢?是個法師,「法師鳩摩羅什譯」,法師有經師、律師、論師,他是個經師、律師、或論師呢?這個法師了不得,這部《金剛經》是貫通三藏的法師鳩摩羅什翻譯的,他是西域國的人,到中國來翻譯經典,有一個歷史的憑據。在我們中國什麼朝代呢?姚秦時代,所以叫「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這樣就把經題及人題講完,這還要合到科文上,經題講完、人題講完,就是將總釋題目這一科講完。下面第二科就「別釋文義」,就是分別解釋經文的義理了。
經文,只要是佛經,都分三大分:第一、序分,第二、正宗分,第三、流通分,發現這個經文的題材,是東晉時代,有一位道安法師發現的,後人用文字讚嘆他叫「彌天高判」,分判一部經有三大分,這是最高明的分判,就是這位道安法師。當時中國有一位大學問家叫習鑿齒,這個名字不大好寫,也不大好念,他自認自己了不得,全中國只有他的學問大,他聽說有位高僧叫道安,學問高深了不得,于是就想要去跟道安法師辯論一下,比較比較,看誰的學問好?那時道安法師住在襄陽,就是現在的湖北省,那時地名叫襄陽,習鑿齒便去訪問他。道安法師一看,是個在家居士來訪,便請教:「貴姓大名」?這個不得了,習鑿齒回答說:「四海習鑿齒」,他在名字前面加上「四海」二字,四海之內就包括一個天下,就是遍天下我是第一個大學問家,在四海之內只有我習鑿齒的學問最大,就是這樣的口氣。道安法師聽了說:「哦,久仰大名!」習鑿齒接著便請教:「請教法師的德號?」道安法師馬上回答說:「彌天釋道安」,彌天,就是名滿天下只有我這一個釋道安,這句話是針對著習鑿齒的「四海」來講的。以後就稱他為「彌天釋道安」,「彌天高判」就是根據這段公案來的。
我們現在所用「《金剛經》」的本子是三十二分的,不分序分、正宗分、流通分。這三十二分的本子是昭明太子所分的,昭明太子是梁武帝的兒子,這個人了不得,也是大菩薩再來轉生的,他分這三十二分的本子,還沒有法師辯過說他分得不對,而且我們中國人特別喜歡讀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金剛經》,《金剛經》在中國有六種翻譯,這是第一種,因為鳩摩羅什法師跟我們中國人有緣,我們歡喜念他翻譯的經本,《金剛經》大家還是喜歡念鳩摩羅什法師翻譯的。昭明太子分的三十二分簡單明了,念《金剛經》的人,都歡喜用這三十二分的本子,所以我們現在也是用這個本子,但是分科我們不依著三十二分來分,我的《金剛經參考資料》有說明,全部經的科段,依著三十二分分為三分,即第一分為序分,自第二分至第三十二分前半分為正宗分,第三十二分後半分為流通分。講解的分科,是依著「《新眼疏》」的科判分的,由大科分小科來講解。
三十二分的第一分,叫做「法會因由分」,「序分」的序,是敘述因由,法會是怎麼樣來的呢?先說一說法會的因由,這個「法會」,就是《金剛經》的法會,要發起《金剛經》,先由前面這一段經文發起,這是三十二分題目的第一分,也就是解釋三大分的序分。「序」字叫做「因由」,即敘述法會的因由,序分就是三十二分的第一分,再分兩科,第一叫做通序,第二叫別序,通序者通一切經,只要是佛說的經,一開頭都是:「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某處,與某某大眾俱。」地點可能不同,人數可能不同,但是這一段經文是同的。這是釋迦佛臨涅槃的時候,阿難尊者請問的四種遺囑之一,就是結集經藏時,經頭上要怎樣開始呢?釋迦佛說:一切法從因緣生,因緣不具足,不能成就,一個講經法會要有六種因緣才能成就,這叫做六成就的經文,因為一切經都有,故名通序。第二科叫別序,別者別在此經,每一部經都有發起的因緣,這部《金剛經》也有它發起的一段經文,這叫做別序,別在此經。
那麼通序有六種成就,由這一段經文,有六種因緣成就這個法會,這就證明相信是佛說的,經文上沒有這一段,就不是佛說的經,所以叫做證信序,證明相信是佛說的。這個別序,叫發起序,就是發起正宗分的一段經文。先講通序,也叫證信序,現在開始講經文。
【法會因由分第一】
別釋文義
甲一、序分 甲二、正宗分 甲三、流通分
甲一、序分(分二,乙一、證信序,乙二 、發起序)
乙一、證信序(通序)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如是我聞」,先講「如是」兩個字,我們看「彌勒上生經」,窺基法師的注疏,有十六種解釋,還說明他見過古時大德解釋「如是」一共有三十多種,他選擇出來最好的解釋有十六種,你們去看窺基法師解釋的,解得越多,我們越摸不著!我們的智慧趕不上窺基大師,所以我選擇最好和容易記的解釋有三種,由淺入深。
第一種解釋,「如是」二字,乃指法之詞,「如是」就是指這一部「《金剛經》」,就叫「如是」。
第二種解釋,「如是」者,乃信順之詞,由釋迦佛說的經,阿難尊者相信順從,他才結集經藏,所以「如是」者,表示信從之意。以上這兩種解釋,就是淺顯的解釋。
第三種解釋,「如是」者,乃顯理之詞,顯真如實相的妙理,在哪一部經上都有講妙理,名字儘管不同,妙理只有一個。在這部《金剛經》上「如是」兩字,就是顯「三般若」之理,這個「如」,就是「觀照般若」、「實相般若」,因為「觀照般若」是智慧的「智」,「實相般若」是所觀照的那個理體的「理」,這個理智,二而不二,叫做「體用如如」,所以名為「如」。它要是分成兩個,它就動了,「如」者是不動謂之如,「如」者不異謂之如,不動、不變異,謂之如。要是有一個智慧,有一個理,成了二,成了二就動了,動了它就不叫「如」,它是二而不二,這個始覺智慧,是由本覺理體起出來的,我們的觀照智慧,怎麼起,從哪兒起的?在我們本具的實相理體上,那個本覺理體,也叫實相理體,在那個本覺理體上起出來的。等于「電燈」跟電燈的「光」,它沒有兩個,光就比如觀照之智,電燈的燈,等于本覺理體,說是有二個,實際就叫電燈,二而不二,始覺智合乎本覺理,它是如如不動的,這就叫「如」。「是」呢?「是」者無非謂之是,非就是過錯,沒有過錯,就叫「是」。什麼法才是沒有過錯呢?「文字般若」。文字般若,絕對無非,所以文字般若才稱為「是」。這是顯「三般若」之理,所以叫做「如是」。由淺至深,有這三種解釋就夠了。
再解釋「我聞」兩字,「我」是阿難尊者自稱,因為結集小乘經,是阿難尊者結集的,結集大乘經,也是阿難尊者結集的,結集大乘經給阿難尊者加一個字,叫阿難海,就是他的智慧甚深廣大,一切佛說的大小乘經他都能聞到,而且還能背誦出來,阿難尊者是多聞第一的弟子,阿難尊者自稱我聞。
再把「如是」二字合到「我聞」上來,「如是我聞」,「如是」者是信順之詞,就是說釋迦世尊在世講的《金剛經》,我非常信仰,非常順從,這是我阿難親從佛聞的。要是顯理之詞,即是這個「三般若」的妙理,「觀照般若」、「實相般若」,二而不二的「如」,「文字般若」無非之「是」,這樣「三般若」的「如是」,也是我阿難親從佛聞的,叫「如是我聞」。那麼,再淺顯的解釋,「如是」二字是指法之詞,就指著這一部經,就是下面所說的這一部《金剛經》,如是這部經是我阿難親從佛聞的,叫「如是我聞」。
講經可以講深,也可以講淺,但是不可以講錯,講錯了,瞎害眾生的智慧眼,那功德變成罪過,自己不開智慧,亂說一通,這叫自己沒有開眼,這叫盲人,盲人就是瞎子,那你把眾生的智慧眼都給弄瞎了,一大群人聽你講經,變成了一大群盲人,叫做「一盲引眾盲,相偕入火坑。」前面有一個火坑,還是一個大火坑,結果跳下去了,為什麼?他沒有開眼嘛!是你引眾生跳火坑的,你看罪過大不大?所以講經不能講錯,可以講深可以講淺,怎麼淺呢?「如是我聞」,如是者指著這部《金剛經》,是我阿難親從佛聞,簡單明了,一點也不會錯誤,就夠了。那你再講信順之詞、再講顯理之詞,看你研究得高深,看你的辯才多會講,這就是講淺講深都可以。這「如是我聞」,就包括了六種成就的兩種成就。「如是」二字,是信成就,「我聞」二字,是聞成就。釋迦佛要說法,聽法的人第一得有信心,「如是」二字是信順之詞,你要是不相信不順從,就不是「如是」了。釋迦佛這樣說,你就這樣認為:「如是如是!」那就表示你信從,這樣就信成就。「佛法大海,唯信能入。」你沒有信心佛法大海,你入不進去,所以第一得有信心。光有信心,沒有聞也不行,像現在我們佛教的在家弟子,都稱信徒,他們都有信仰心才來寺院拜佛祖、燒香、獻供養、叩頭、禱告,很誠懇,但是他沒有聞到佛法,有信無聞,所以「我聞」二字,有「聞」成就,你得聽佛法,非聞不行,《華嚴經》說:「佛法無人說,雖慧未能了。」你生來就有智慧,聰明利根,但是沒有遇到人說法,沒有聞到,那你佛法一點也不能了解,你去看經,看不懂,它是專門的學問,必須有人說法。光有人說法,沒有人聞也不行,比方我道源,我是發了心的,我要講經說法,你們諸位不來,我跟誰講呢?所以要有聞法的人,這個法會才會成就。第一、有了信心,第二、要能聞,第三個成就,叫「時成就」,時間是個不相應行法,什麼叫時間?時間沒有個東西,實無定體,時間是依著其他的法建立這個法,叫時間法,時間沒有定體,但是時間很重要,沒有講經說法的時間,這個法會不能成就,比方說,住在台灣現在還太平,太平這個時間好,就可以講經說法了。像現在越南的法師都逃難來不及,逃不出來就被共產黨捉起來,關在監牢里,那還能講經說法嗎?所以時間是很重要的一個條件。天氣太冷,冷到零度以下,講堂里坐不住人,那也不是好時間;或者天氣太熱,熱到講堂里也坐不住人,那也不是好時間,所以天下太平,天氣不太冷也不太熱,這正是講經說法、聞法的好時間,所以時間要成就。
還有一句話,你不要空過了時間,時間是寶貴的光陰,你不要空過了,一開學我就勸你們要精進用功,你在那兒打混,一混一天,混了兩年,今年第三年你還在那里混,結果還是畢業了,我現在是個老法師,無名火已經減少了一點,你看我辦了兩年的佛學院,開除過一個學生嗎?不開除,我還說:你們要好好用功,好好求學,經要聽,文章要做,考不及格,我也不開除你。再者,只要你好好學,你還要守規矩,不要搗蛋,搗到你自己坐不住了,不是我開除你,你把自己搗出去,從開學到現在我沒有開除一個學生。我在北平時,那時三十多歲,不到四十歲,無名火很大,學生一不對,滾,趕出去一個,結果我想想我對不起他嘛!他好不容易發心來求學佛法,怎麼一點小事把他趕出去呢?所以我只勸導,你一定要發心,你不學,不僅對不起我,還對不起你自己,我是八十歲的老人了,我天天辛辛苦苦跟你講,你不好好學,不是對不起我嗎?你不學把寶貴光陰都空過了。講這些都是勸修的話,一寸時光,一寸命光,你活了一年,你的歲數可是減少了一年,你說增加了一年,實際生命減少了一歲,你混了三年,增加了三歲,生命可是減少了三年,那你拿生命開玩笑,寶貴的光陰都叫你空過,所以你要好好精進用功,不要對不起我這位老法師,也不要對不起自己啊!
講到這里,再合到時間,「一時」,為何不載年、月、日,而載「一時」呢?釋迦佛有大智慧,交代弟子結集經藏時,不要載年、月、日,因為佛法要流通到此世界、他世界、無量諸世界,假如記載佛在印度國某年某月某日講的,到我們中國是中國的年、月、日,那必須先用歷史考據印度的時間,那不是很費力,實際不相干的事,而且釋迦佛說法,有時在人間,有時在天上,那時間更沒有辦法考證了,所以說不能立某年、某月、某日,只用「一時」。「一時」,古人的注解叫做「師資道合,說聽究竟。」「師」是老師,「資」是弟子,資是可以資助老師的,叫做弟子,師資之道相合了,我要來講佛法,你要來學佛法,老師跟弟子之道相合,叫「師資道合」。「說聽究竟」,我說一部《金剛經》,你聽一部《金剛經》,我說完,你聽完,這叫做「說聽究竟」,就這麼一個時間,叫做「一時」。現在這個「一時」,也就是講《金剛經》的一個時間。其他的經上也是如此,地藏經的「一時」,是講地藏經的時間,法華經的「一時」,是講法華經的時間,師資道合,說聽究竟,就叫做「一時」。
時間有了,得有個說法的主人。「佛」,梵語佛陀,翻成中國話叫覺者,覺悟的覺,為什麼不翻成「覺者」呢?這叫「含多義不翻」,就是前面講過的「五種不翻」之一。梵文佛陀,具足有三覺的意思,叫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自覺,自己覺悟了,超過六道凡夫法界。還要覺他,他自己覺悟還要講經說法,使他人也覺悟,這叫自利利人、自利利他,這就超過二乘法界。覺行圓滿,就是自利的覺行,利他的覺行,統統圓滿了,自己能成佛,也能令他人成佛,覺行圓滿,就超過了菩薩法界。佛的德號,都是超過九個法界以獨尊,這才叫佛的德號,具足三覺,才叫做佛陀,但中國人說話愛簡單,翻譯經的法師,知道我們的根性,他把梵語簡略的翻譯,因為完全的梵語是叫「佛陀耶」,耶是尾音略去了,翻成「佛陀」,又把「陀」字也略去了翻成「佛」,這叫主成就,說法的主人,你辦法會,一切都辦好了,沒有法師來講經,怎麼能成就呢?所以得有個說法的主人。
「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這是處成就,處者處所,得有一個講經的所在,這也是很重要的。比如法師有了,我發心要講經,你們大家都想聽道源法師講經,如果找不到講堂,怎麼講?所以處所沒有,講經法會不能成就。台北有一位曹居士很發心,把自己家里的四層樓作個講堂,叫志蓮精舍,就是因為道源在台北沒有一個地方講經,有人問:「台北不是有很多的大寺廟,怎麼不能講經呢?」答:「大家忙著吃飯要緊,出家人很可憐,不念經拜懺,信徒不送供養,沒有飯吃,餓著肚子怎麼當出家人呢?那麼這一念經拜懺作顛倒了,天天念經拜懺,誰也不願意來聽經,而且晚上還要放燄口,白天沒時間,晚上也沒時間,所以寺廟很多,沒有講經的地方,沒有這個所在,法會不能成就。」佛也是一樣的,佛也得有個處成就,在「祇樹給孤獨園」成就以後,釋迦佛說法四十九年,光在這里說了廿五年,你就知道處成就是很要緊,你們在座的出家同學,要發心把自己的道場,一定要改成一個講堂,現在有些名為講堂,但是不講經,要名符其實,你要辦佛學院,你那個道場要叫它處成就。
再消文,「舍衛國」是當時印度中部的一個大國,翻成中國話叫聞物,亦名豐德。聞物,聞是名聞,物是物產;豐德,豐是豐多,德是道德,這個國家在印度是個大國,物產很豐富,道德很高尚,這叫豐德。還有名聞全印度,印度人都知道有這個「舍衛國」,所以叫聞物,也叫豐德。這就是波斯匿王的京都,波斯匿王是個大國,他們的京都就如我們台北一樣,這「舍衛國」不是指著全國,是指京都而言。
再講「祇樹給孤獨園」,「祇」是祇陀太子,「樹」是祇陀太子布施的樹。「給孤獨」是給孤獨長者,「園」是指給孤獨長者所布施的花園。講這個公案故事:就是說這個花園是給孤獨長者,用黃金布地買來的,作為佛講經說法的處所。「給孤獨長者」是翻成中國話的稱呼,梵語叫「須達多」,翻成中國話,簡單翻譯叫好施,好行布施;或翻成樂施,他歡喜以布施為樂。怎麼把它翻成「給孤獨」呢?標明他好布施有一個對象,就是世間上最苦的人,先布施他。「孤」者,幼而無父,曰「孤」;「獨」者,老而無子曰「獨」,世間上的人當小孩子就沒有父親,叫孤兒,這孩子太苦了,他要去周給他;到了老年,做事做不動了,吃飯也成問題,又沒有兒子養活他,老而無子,這叫「獨夫」,這種人最苦了,老年無依無靠,給孤獨長者也要布施給他,「給」是周給,周給供養,沒有東西給他東西,叫給,給這些「孤獨」,給孤獨長者,善于布施,又能普遍周給這兩種人,因此大家給他送個德號,叫「給孤獨長者」,他在舍衛國是一位大臣,又是一個大富,錢多得不得了,他的兒子要娶太太,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兒家,就找到王舍城國家的一個大長者的女兒,那大長者叫珊檀那,給孤獨長者為了替兒子娶太太,就到王舍城珊檀那家里去,本來是為了兒子的婚姻去的,睡到半夜,珊檀那的家人,全家都起來了,起來打掃,莊嚴房屋,廚房也忙著準備辦好吃的飯菜。給孤獨長者以為他們家人是為了他們的兒子和女兒的婚姻,一定是要邀請國王來觀禮,因為我是舍衛國的大官大富長者,請國王來光榮光榮,他心里這麼想著,就問他的親家珊檀那:「是不是請國王來為婚姻之事?」珊檀那答說:「不是,我是為了請佛,明天佛答應我,要上我家來受供養。」這個給孤獨長者善根深厚,他一聽見佛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那沒有善根的人聽見佛字,汗毛不會豎,再沒有善根的人,他聽見佛字,就會罵起來,由這一點證明他有大善根。給孤獨長者再問:「什麼叫做佛呢?」珊檀那就向他解釋怎麼叫做佛,他聽後很感動,讚嘆說:「佛的功德原來那麼大,大到無量無邊!請問佛現在哪兒呢?」答說:「就在王舍城竹林精舍住。」再問說:「我可以見他嗎?」答說:「他是什麼人都可以見的。」于是給孤獨長者,不等著佛來,為表示恭敬,先去見佛,一見到佛,佛給他一說法,就證得了初果。這時候明白佛理了,大生歡喜,因此請佛:「我得了佛的利益,可是我們的國人,沒有聞到佛法,太可憐了!世尊可以不可以慈悲答應我到我們舍衛國去說法?」世尊說:「可以啊,不過我的弟子很多,你得有個大的講堂,還要有個大宿舍才行,因為常常跟隨我,就有一千二百五十人,還有其他的比丘呢?」給孤獨回答說:「這個容易,沒有問題,我是大官又是大財主,我有的是錢。」他回到舍衛國,要找個好地點作講堂,找來找去,認為祇陀太子的花園最為理想,用我們台灣話來說就是這里「真清幽」,太好了!他一心想要給佛造講堂,要買地,但他忘記了祇陀是個太子,不賣花園的,他把這個世間法忘記了,他就直接請見祇陀太子,要買他的花園。祇陀心里想:「好笑,我是一國的太子,我怎能賣花園呢?」就問他,「你買花園干什麼呢?」答說:「我要起一個講堂。」問說:「起講堂作什麼?」答說:「我要請佛。」祇陀太子善根差一些,他聽見佛,身上汗毛沒有豎,因此問說:「這個佛是個怎樣的人呢?你為他起個講堂。」給孤獨長者于是告訴祇陀太子,佛是怎樣的偉大,其偉大的功德是無量無邊的,這時他已證得初果了,也能講幾句佛法了,祇陀太子的善根就差一點,你說佛怎麼樣好,他不知道,因此太子就給他說個游戲之言,他說:「我太子怎能賣花園呢?你發心要供養什麼佛,我是不知道,你要買我花園可以,你得用黃金布地,用黃金把我的花園的地上鋪滿,這事如果做得到,我就賣給你。」他不曉得給孤獨長者有的是黃金,就怕你沒有價錢,你開出價錢來,他絕對不還價,因此他毫不猶豫的回答太子說:「好,一言為定,你是一國的太子,你說話得有信用,我一定要用黃金布地。」他家養的象,像中國人養的牛一樣,一下子拖出來幾百只長鼻子的大象,打開金庫,讓這些大象拖著黃金,就往祇陀太子的花園運來,又叫工人給他擺黃金,布就是把它分布開,就是把黃金鋪滿了整個花園的地。看守花園的人就去報告太子,太子一聽,真有這回事,他一看真的,就對給孤獨長者說:「這是我跟你說游戲的話,你怎麼認真做起來了呢?」答說:「你是一國的太子,怎能說戲論呢?你叫我黃金布地,就不能更改。」太子說:「這麼多的黃金你不要,你買我的花園,要請什麼佛呢?」答說:「請佛一說法,我們舍衛國的人都得到利益,我的黃金算得了什麼呢!你安心吧,你只管收黃金好了,我給你擺滿了,你就收起來吧!」因此把祇陀太子感動了,太子急著說:「花園我不能賣給你,我是一國的太子,你如果一定要,我就送給你好了,我不能要你的黃金,這個名太難聽了!」長者是初發心的居士,他珍惜這個功德,他答說:「那不行,你答應過,黃金布地要賣給我,我就要買。」他一定要買,祇陀太子更加感動了,黃金硬是不要,于是就想起一個理由說:「你的黃金布地,只能布到我的空地上,花園里有很多樹,樹的下面你可沒有布到,樹是我的,樹我沒有賣給你,那麼你要是光買我的花園,我把樹都拔掉,這花園一點也不莊嚴了,也不好看了,這樣好了,功德算是我們兩個的,樹算是我布施的,算是我供養的,花園的空地,算是你黃金買的,這樣子好不好?」長者答應了,就起講堂,講堂建好,就把佛請來,諸大弟子也都來聽講經說法,佛來了,一看,講堂蓋得很莊嚴,就問起了這一段因緣,花園是黃金布地買的,樹是祇陀太子布施的,于是請佛題一個名,叫「祇樹給孤獨園」,因為祇陀是太子,就把他的名字擺在前面,給孤獨長者就列在後面,這是「祇樹給孤獨園」來緣的因緣。
還有祇陀太子的「祇」字,還沒有講出來,梵語「祇陀」,翻成中國話叫戰勝,他是波斯匿王的太子,波斯匿王跟外國打仗,戰勝了,回到宮里,皇后生了個小孩,為了紀念他的戰功,就為孩子取名為「祇陀」,這是他名字的來源,以上把「處成就」講完。
接著講,「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這是眾成就,六種成就最後的一種,佛,有了說法的主人,也有了說法的處所,若沒有大眾聽經,也不成法會,所以一定要有「眾成就」。「與」這個字是「同在」的意思,佛在這里要說「《金剛經》」,「與大比丘眾」,同在一處的意思。「大比丘」,「比丘」是梵語,翻成中國話有三種意思,第一是怖魔,第二是乞士,第三是破惡。怖魔,凡是一個人出了家要受比丘戒,要登比丘戒壇的時候,魔王的宮殿要震動,魔王指的是誰呢?就是欲界第六層天天主,他化自在天的天主,名叫「波旬」,他心里頭一驚說:「唉呀!又有一個人出家了。」這一個人出家受比丘戒不是很好,魔王驚動什麼呢?恐怖就是驚懼,他驚懼、恐怖什麼呢?魔王認為欲界的眾生,都是他的子孫,這一個人出了家,就是要超出三界,自然先超出欲界,他的子孫就少了一個。這種心理就等于我們現在的父母親,聽說兒子出家了,心理的恐怖一樣,不要說不信佛的父母,聽說兒子出家嚇一跳!就是信佛的居士,他也沒有信到這里,把兒子歡歡喜喜送來出家的。一聽說兒子出家,他的父母親同樣也會嚇一跳,「嚇一跳」是土話,就是恐怖,「怖魔」的意思。那麼,出了家必須遵守出家的戒律,凡是家里所有的財產都得舍掉,舍掉出家他還是個凡夫,他還得要吃飯,怎樣吃法呢?于是托缽去乞食化飯吃,所以叫做「乞士」。這個「士」字,就是有學問的人、有道德的人之稱,與社會上一般稱的乞丐不一樣。乞丐是貧窮沒有飯吃的人,他並不是貧窮,他家里有很多財產他舍掉,他是很有學問、道德的人出了家,一個比丘,他實行佛教的戒律,佛叫他這樣做的,所以就叫「乞士」。第三、「破惡」,他出了家,把家產都舍掉了,天天去托缽化飯,受這種勞苦干什麼呢?要破除煩惱惡法,要了生脫死,超出三界,所以叫做「破惡」,「惡」就是惡法,惡法就是煩惱,破除煩惱惡法。
以上所說的是指「比丘」兩字,「比丘尼」也是這三種意思,「尼」字,是個女的,叫做「比丘尼」,若是順著中國話的口氣,叫女比丘。「比丘」兩字,翻譯成中國話有三種意思不能翻譯,這叫「含多義不翻」,是五種不翻的一種。這「比丘」上面還有個「大」字,「大比丘」,就是回小向大的比丘,比丘是聲聞乘比丘,聲聞乘本來是小乘,可是這個金剛法會是大乘法會,他們這些小乘比丘,連阿難尊者算上都是小乘,以及這一千二百五十人,都是小乘比丘,這些小乘比丘怎麼來參加大乘的金剛法會呢?因為他們都回小向大,回小乘向大乘,所以現在稱他們為「大比丘」,這是標出來人數。還有個「眾」字沒有講,「與大比丘眾」的「眾」字,是僧伽的「僧」字,我們晚課念《阿彌陀經》,那個「僧」字沒有翻譯成中國話,就叫做「與大比丘僧」,你念「《阿彌陀經》」要注意,「僧」沒有翻譯過來,翻譯成中國話,就是「眾」字,但是這個「眾」字得料揀,它叫「和合眾」,不是普通社會上很多人,大眾的「眾」,這里的「眾」是「和合眾」,這「和合眾」有理和、有事和,大家出了家,同去追求學無為之理,證無為之理,目的是一個,這無為之理是合到和而不諍,大眾一個目的,都是學無為之理,這叫「理和」。「事和」,是在事相上的和,「事和」含有六種,叫「六和僧」,「六和」是指哪六種呢?就是第一、身和同住,第二、口和無諍,第三、意和同悅,第四、戒和同修,第五、見和同解,第六、利和同均,就是身、口、意、戒、見、利,這六種事相都要和的。
第一、身和同住,身體要和,身體要共住,行、住、坐、臥得有一樣的規矩,要起床大家一齊起來,要做早課大家一起去做,這是按我們現在中國的規矩,要吃飯大家一起去吃,要休息大家一起休息,晚上睡覺一起去睡覺。規矩是一致的,身體的行動是一致的,這叫身和。
第二、口和無諍,出家人學佛法,要講佛法,講的是佛法的話,目的只有一個,都要學無為之理,有不懂的大家互相討論,沒有起爭論的地方,叫「口和無諍」,要注意「口和無諍」的意思,各位同學就不會吵架了,吵架是口不合才諍,起了爭論。
第三、意和同悅,你們兩個人口和了,沒有諍,沒有吵架,心里頭起嫉妒,你不高興我,我不高興你,這叫「意不和」。心意不相和,就發生不歡喜,互相瞪眼,把臉拉得很長,「悅」是歡悅,大家都不歡悅,這叫沒煩惱找煩惱。要「意和同悅」,大家看到都是同學,都是辦道,在這末法時代,尤其在這年月,大家能夠出了家,能在同一個佛學院學佛,這是很難得的,大家都要彼此尊敬,彼此相愛,彼此和悅,歡歡喜喜的學佛法。出了家還嫉妒什麼呢?既不爭名,亦不奪利,所以要「意和同悅」。
這是三個,身、口、意,還有下面三個戒、見、利。
第四、戒和同修,這是講比丘,你受了比丘戒,我也受了比丘戒,大家都受了比丘戒,受的戒都是一樣,一樣就共同修持,這叫做「戒和同修」。
第五、見和同解,見地是一個,見是知見,這個知見,是正知正見,要學無為之理,目的是一個,見地也是相同的,大家依著佛經來研究佛理,知見都相和的,解釋佛的道理是同解,解釋沒有兩樣,要是解釋有兩樣,一定有一個人錯誤,佛的理怎麼會有兩個樣呢?這叫「見和同解」。
第六、利和同均,我們所得的利養,佛訂的規矩,佛的弟子,有出家弟子,有在家弟子,出家弟子不許做生意買賣,也不許種田種地,吃飯就向在家弟子化飯吃,在家弟子你得負責任,在家弟子可以做生意買賣,種田種地,就由在家弟子負責任來供養出家弟子。那麼出家弟子得了利養,大家平均分,這叫「利和同均」。雖然佛法到了今天,這個樣子還可以看到,不過不講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們吃飯吃菜要吃一樣,這是什麼道理呢?我們吃飯吃菜就是你應該受的利養,利養要同均,不能另外你一個人吃點好的,比如我是院長,我當然有這個權,我叫廚房的人給我另外燒一道好菜,這就犯「利和同均」的道理了,一定要大家吃得一樣,比如今天有人打齋,打齋要送襯錢,送的紅包統統一樣,為什麼呢?這是利養,要「利和同均」。雖然到了末法時代的今天,這些規矩你還看得見,不講你不知道,為什麼要訂這規矩,吃飯吃菜為什麼要一樣?人家送的襯錢為什麼要一樣?要「利和同均」。
合起來身、口、意、戒、見、利,這叫做「六種事和」,再合起來「理和」,就叫「和合眾」,也叫「和合僧」。
把「大比丘眾」講好,再講「千二百五十人俱」,這「俱」字跟「與」字是一樣的,也是「同在」的意思。這「千二百五十人」,就是佛成道以後,先到鹿野苑度憍陳如五比丘,就有了五個出家弟子,這以後就度三迦葉,迦葉的葉,一定要念「ㄕㄜˋ」,佛的弟子之中有五個迦葉,行頭陀行的,站在佛像旁邊的老比丘,是摩訶迦葉,也叫大迦葉,另外五比丘里面有個叫十力迦葉,再者就是三迦葉,三迦葉就是優樓頻螺迦葉、伽耶迦葉、那提迦葉。這里要提一下,那提迦葉的「那」,要讀「ㄋㄨㄛˊ」,不是念「ㄋㄚˋ」,這跟寺院執事「維那」的那字讀音相同,這是要合乎梵音,你不能說我過去念書都是念這個音,那你這是存心來抬槓子的,你念那「ㄋㄚˋ」,比如維那師,你念維(ㄋㄚˋ)師,你就念白念錯了,不但白而且錯,應念那(ㄋㄨㄛˊ)提迦葉。這三迦葉是親兄弟,本來學外道,都很有本事,都帶了很多弟子,尤其是優樓頻螺迦葉,他的名氣在印度很大,若依我們中國話來說,就等于是成仙了。釋迦佛當時要去度他,無論說什麼道理佛都勝過他,雖然講道理超過他了,他還是不接受,他跟他的弟子老是說:「他的道沒有我的道高!」明明別人講得比他的道理高,他硬是不承認,這就是外道的執著,不可以理喻。于是釋迦佛就得用神通去降伏他,神通是不能隨便顯的,釋迦佛就跟他說:「我跟你辯論了很多,今天天晚了,準備在你這兒住一晚上。」優樓頻螺迦葉因為道理辯論不過釋迦佛,心里很討厭他,一聽說他要住下來,就回答說:「我這里沒有地方住,你還是走吧!」釋迦佛說:「你要我走,天這麼晚了,我走到哪里去呢?我住一個晚上,隨便那個地方都可以,我打打坐,明天天一亮我就走。」那個外道因此起了惡心,這外道有外道的本事,這山上有一條毒龍,口里會吐毒氣,還會放火,這外道把牠降伏住了,毒龍就在山上護他的法,他起了惡心,你一定要住在我這里,就是該你死,因此對釋迦佛說:「我這里只有一處可以住,叫做火龍洞,不曉得你怕不怕火龍?」他不說毒龍,以便用它好來對付釋迦佛。釋迦佛說:「不怕」,外道說:「不怕,你去住吧!」外道弟子中有慈悲心的,聽別人講道理講得很好,我們的師父硬不服氣,這就不對了,而人家借宿一晚,叫他住在火龍洞,火龍一定會加害他的,覺得不忍心,就跟師父說:「那個火龍洞怎能住人呢?那個毒龍定會把他害死。」外道說:「害死,那是他該死,他自己要住,我跟他已經說明白了。」這就是外道心腸惡毒得很,當晚釋迦佛就住到火龍洞,洞內這只火龍,一見有生人進來洞內,又不是牠擁護的道士,于是就放火要燒來人。當時佛就一下子入了火光三昧,耶!這火燒不了,火龍無可奈何,又動了瞋恨,口里噴出毒氣出來,想要毒害釋迦佛,釋迦佛于是入慈心三昧,牠毒不了,火燒不了,毒氣也毒不了,就這樣把這條火龍降伏住了,這條毒龍就乖乖的盤繞在釋迦佛打坐的地方擁護著他。等到第二天,天一亮,這老外道,一夜沒睡好覺,他心想來跟我辯道理的人一定會死在火龍洞,早起就帶著弟子去看這個人一定給毒龍燒死、毒死了。可是到那里一看,釋迦佛威嚴十足的磐坐著,而那條毒龍卻乖乖的盤繞在佛座下,這時候,優樓頻螺迦葉才認為這個人是得道的人了不得,因此他率領了弟子俯伏在地磕頭,皈依了釋迦佛,並且都出了家,他的弟子很多,一共有五百位弟子。
在這里附帶講一點佛教的規矩,你要是沒有神通,你不能說你有神通,這叫「未得謂得,未證謂證。」犯大妄語根本戒,是不通懺悔的,小妄語還可以求懺悔,小妄語就是見言不見,不見言見,大妄語就是未得謂得,未證謂證,你沒有得到神通,你說你有得到神通,要記得,這是犯大妄語根本戒,不通懺悔。要是真正得了神通呢?還不許隨便顯神通,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顯神通呢?要到了要降伏外道的時候才可以顯神通,好比釋迦佛他有神通,他要度優樓頻螺迦葉,他跟他一見面,並沒有一下子就顯神通,而是外道叫他住火龍洞,用火龍要加害他,他才顯神通,為降伏外道,為使優樓頻螺迦葉折服。像我們佛教在漢明帝時代傳進中國,當時攝摩騰及竺法蘭二位西域高僧受請來中國,翻譯「四十二章經」,並且講經說法,他們也沒有顯神通,直到了中國的五岳道士,要來跟佛教比賽斗法,比個高下,那時候就不得不顯神通,一舉就把外道降伏了。還有一點常識,你們到台中萬佛寺參訪,要進大殿之前兩邊欄杆上有兩條大龍,一條龍好多的頭,就是這里所說的火龍,從此以後,它就成了佛教的大護法,這是用來莊嚴道場的。還有台北志蓮精舍所供養的臥佛,臥佛是木制的,外面有個盒子,盒子上面又供養了一尊小佛像,佛的法座下就是那條龍盤起來的,一盤一盤,盤起來個法座,後面的圓光,就是龍的頭,好像有七個頭,也是佛所降伏的火龍,佛坐的法座,坐在龍身上,背後的圓光就是龍的頭護法,那就是藝術化了,實際它圍繞著佛,擁護佛就是了。
釋迦佛度了優樓頻螺迦葉和他的弟子出了家,這就增加了五百比丘,他還有兩個弟弟,就是伽耶迦葉和那提迦葉,他們一聽說大哥跟著佛出家,也發心跟著佛出家,他們兩位也是外道頭子,各有二百五十弟子,一共是五百,這又度了五百比丘,三迦葉合起來,就有一千個比丘了。還有再度化了舍利弗跟目犍連,這兩位也是外道頭,他們兩人來出家,各有一百個弟子,這樣又增加了二百個比丘。再又度了耶舍長者,他有五十個朋友,先是學外道,後來也跟著出家,這共有五十比丘。經上所說一千二百五十人,就是指這麼一班人。還有佛最初在鹿野苑度的五比丘也在內,可是經上把這五個人的零數略掉了,不說一千二百五十五,只說一千二百五十,這叫常隨眾,過去修行外道,毫無所得,受些無益的苦行,等到遇見了佛,聽佛一說法,就證了阿羅漢果,感念佛恩難報,發願給佛當一生一世的侍者,無論佛走到哪兒,他們就跟隨到哪兒,這叫常隨眾,常常隨從著佛的,所以佛經上一說都是千二百五十人,只有這一千二百五十人嗎?不是的,這是佛的侍者,常隨眾,其他的弟子很多,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在《金剛經》最後面結經的時候,有四眾弟子,並不是只有一千二百五十人。講到這里,「眾成就」講完,也就是六種成就講完了。
現在要舉行一個法會也得有這六種成就。第一、信成就,大家對于佛法沒有信心,信不成就,這個法會怎麼發起呢?第二、聞成就,大家不聞佛法,光有信心要燒香拜佛,不要聽經,這個法會就發不起來。第三、時成就,時間不成就,世界不太平,打起仗來,或是天氣太冷,或是太熱,這都是時不成就。第四、主成就,講經必須要有法師,要是沒有法師,就沒有說法的主人。第五、處成就,法師有了,得找個講堂,必須要有講堂才能講經說法。所以我時常跟同學說,現在「道場」這兩個字,連貫不起來,就是「有道無場,有場無道。」有的寺院建造得很大,也有新的講堂,但不是講經的,我們想講經,有道無場,大殿太小,容納不下人,這都是我們的福報不夠,所以各位同學一定要發心,把道場兩個字連貫起來,你一定要起大的大殿,起大的講堂,來弘揚佛道,領導大眾來學佛的道,有道的場,叫道場,你想要成就法會得有一個處所,得有講堂。第六、眾成就,有了處所,必須有聽眾,有了講堂,沒有聽經的大眾怎麼行呢?比方辦佛學院,沒有學生來讀怎麼成就?一定得有聽講的大眾,缺一則不可。
講到這里,證信序講完,也就是通序講完了。接著講序分的第二科,叫做發起序,也叫做別序,這一段經文,能發起正宗分,所以叫做發起序。別序者,別在此經,每一部經都有一段發起序的經文,但是不一樣,也是因緣說法,講這一部經,有這一部經的因緣;講那一部經,有那一部經的因緣,發起序,每一部經不同,所以別在此經。這一部經的發起序是什麼呢?就是佛到了吃飯的時候,托缽化飯,化飯回來,吃了飯,洗洗腳,就打坐,從這個發起的。以上把科文講好,再講經文。
乙二、發起序(別序)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弟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講這一段發起序的經文,先消文、釋義,再顯理,先消文釋義。「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這一句要念到這里,「爾時」,就是在那個時候,就是當時,在什麼時候呢?就是要說《金剛經》還沒有說,到了吃飯的時候,佛去化飯吃,這個時候,叫「爾時」。「世尊」,就是佛的稱呼,佛有十個德號: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大家做晚課,拜八十八佛時,先念這一段,那就是一個佛有那十個名字,「世尊」有兩種解釋,第一種解釋,這十個名字里面連世尊算上十個,具足前面九個德號,這就叫做「世尊」。第二種解釋,連世尊算上十一個,具足前面十個德號,這才叫做「世尊」。這里所講的「世尊」,就是為世出世間之所尊,這一個「世尊」包括世間六道凡夫,都屬于世間的眾生,還包括出世間,出世間就是三乘聖人:聲聞、緣覺、菩薩。為世出世間之所尊,就是九法界的眾生都尊重這個佛,所以叫做「世尊」。前面講佛的德號,已經講過了,是佛的德號,都是超九界以獨尊的,你講佛講三覺,超出九個法界,你講「世尊」,也是超出九個法界的,世出世間之所尊,故名「世尊」,也就是如來,也就是佛。
「食時」,到了吃飯的時候,吃飯什麼時候呢?天亮以後,日不過中以前,這是出家人吃飯的時候。一天一夜,在印度叫晝三時、夜三時,分為六個時間。在我們中國叫子、丑、寅、卯……等分十二個時,這十二個時間,各道的眾生,各有吃飯的時間,即是分為:一、丑、寅、卯,這是天上的眾生吃飯的時間。二、辰、巳、午,這是人吃飯的時間。三、未、申、酉,這是畜生吃飯的時間。四、戌、亥、子,這是鬼道眾生吃飯的時間。你懂得這個規矩,齋天,為什麼天剛亮就齋天?因為那是天上的眾生吃飯的時間。我們放燄口,為什麼在戌、亥二時放?就知道放焰口沒有早起放的,齋天沒有晚上齋的道理,你就知道各道眾生吃飯有個時間,放燄口,要在戌、亥二時放,那是鬼吃飯的時間。我們出家人不養畜生,在家弟子你養牛、馬,上午不吃沒關系,下午要給它吃好東西,比如你用它耕田、拉車,下午要給它吃好,下午是畜生吃飯的時間。至于人吃飯的時間,就是上午,吃飯要講衛生,在中國叫養生之道,社會上有一句俗話,你要會吃:「早起吃得好,中餐吃得飽,晚上不吃也罷了!」這樣你就不會生胃病,早起算點心,把它吃好就好了,不要吃太飽,中餐是正食,你要吃飽,晚上吃不好,要停食,不然到第二天消化不完,所以晚上不吃也罷了!那麼,釋迦佛定的出家人吃飯的規矩,是在什麼時候呢?要學人天吃飯的時間,就是天光亮了以後,日不過中以前,這就是食時,我現在開佛學院,恐怕同學都是年輕人,大家研究教理,支出去的精力太多,不提倡過午,恐怕晚上少吃一頓飯,吃不習慣,營養太少生病。求佛學不容易,第一、先不要生病,所以我不提倡持午,不是不提倡,是因為顧慮同學的身體,慢慢的你佛學研究清楚了,還是要提倡的,不是我不提倡戒律。持戒你要是持午,你一定要記住吃飯的時間,明相不出來不能吃,就是天不亮不能吃,那有個規定,你站在院子里,能夠看見手掌的紋,你把手伸出來,手掌上有紋,你能看見,這就是天亮明相出來了。這個午時,不是中國子、丑、寅、卯、辰、巳、午的午時,它午時是要到下午一點鍾的,戒律的持午叫持日中,太陽到了正中間,你就不能再吃,日不過中,不是日不過午,現在我們習慣叫持午,實際叫持中,持中大家沒聽習慣,不曉得你說的是什麼?就是明相出來之後,日不過中以前,是比丘吃飯的時候。佛本來可以不吃飯,但他要以身作則,佛不現特別的相,吃飯跟比丘一樣吃,也一樣去托缽化飯,因為他要以身作則,給比丘做榜樣。釋迦佛住在祇樹給孤獨園,那是給孤獨長者用黃金布地買的,他供養不起釋迦佛吃飯嗎?是佛叫他不要供養,因為出家人不能養尊處優,要行苦行,而且出家人不能光說法度你一個給孤獨長者,要度一切眾生,每天要到有人家的地方去托缽化飯吃。人家要請問佛法,就跟人家講一講,這就度了眾生,度眾生就是叫眾生培福培慧,他供養佛吃飯,供養比丘吃飯,就培了福;他請問佛法,聽到佛的開示,就得了智慧,這就是給眾生求福求慧,並不是給孤獨長者供養不起佛,而是佛不叫他常供養,所以佛要提倡托缽化飯的規矩,他要以身作則,這叫以身教導,講經說法,是以口教導,這是以身教導,叫比丘學他的樣子,這個時候「食時」,就是明相出來以後,日不過中以前,是佛及比丘吃飯的時間。
這個時候,要去托缽化飯吃,要「著衣持缽」,先講「著衣」二字,「著衣」現在叫披衣,就是袈裟。比丘有三件衣:五衣、七衣、大衣。五衣梵語叫安陀會,它是五條,一長一短,故叫五衣,五衣叫五條衣,也叫作務衣,就是作事務時披的袈裟,因為印度的比丘沒有我們中國這些便服,等于我們現在穿的短衫,乃至于中褂、褲子。佛在世時,比丘沒有褲子,現在到泰國看還是這樣,泰國比丘還是不穿褲子,下面穿的是件裙子,上面平常作事務披的衣,就是五條衣,就等于我們穿的小褂子、中褂子。第二件是七條衣,梵語叫郁多羅僧,翻成中國話叫入眾衣,加入大眾要披這個衣,它是七條,二長一短,叫七條衣,比如要跟大眾一齊誦經,在一塊兒參禪打坐,按現在中國的規矩,做早晚課誦、過齋堂,都要搭七衣,這是加入大眾所穿的衣,叫做入眾衣。第三叫做大衣,這是我們中國隨便翻譯的,梵語叫僧伽黎,這衣分九品,即下三品、中三品、上三品。下三品,跟七衣一樣,是二長一短;中三品,是三長一短;上三品,是四長一短。我們現在講經說法都是披二十五條衣,就是四長一短,一共有一百廿五個口對起來的,這叫上上品的僧伽黎。大衣作什麼用呢?有三個用處:第一、見國王,入王宮,按現在說,去見總統,一定要披大衣。第二、講經說法,要披大衣。第三、托缽化飯,要披大衣。所以《新眼疏》里,把僧伽黎翻譯成福田衣,因為托缽化飯,要使眾生種福田。這袈裟的相,為什麼要分條、分長短呢?這是仿造種田的相,要種稻田,就得往稻田里種,要種福,就得往福田里種,比丘就是眾生的福田,所以叫「福田僧」,搭僧伽的衣叫福田衣,就是僧伽黎。現在釋迦佛定的戒規,他要實行,他在跟大家打坐的時候,也是披著七衣,作事務的時候也是披著五衣,托缽化飯的時候統統要披僧伽黎,這是佛定的戒規,佛當然要以身作則。「著衣」二字,就是披上僧伽黎的袈裟。再講「持缽」二字,「持」是手里拿著叫持,手里捧著叫持。「缽」是梵語的略翻譯,梵語缽多羅,中國話叫應量器,應量器就是體、色、量三個都合法,合佛的規定,才叫應量器。第一、講它的體,即鐵瓦二器為體,或者用鐵造,或者用瓦做的,現在細的瓦叫瓷,每一個人造一個缽,傳戒時三件衣、一個缽傳給你,叫衣缽相傳,得到衣缽了,實際受了戒以後沒有用,為什麼沒有用?你要懂得這個道里,因為缽的形相是佛親手造出來的,自己用泥巴先捏一個模型做的,縮口肚子大,那個口小,像縮起來了,肚子大,吃飯可是不方便,為什麼佛做這不方便的飯碗呢?我們中國飯碗是大口,不是很方便嗎?因為要出去化飯非得小口才方便,肚子大容納的飯多,可是它不容易濺出來,不容易潑出來,供養品有菜湯,還不容易冷,那缽上還有一個蓋,要蓋起來非小口不好蓋。你到泰國去他們還是實行托缽,像我們中國傳戒的缽一樣,不過它的缽很大,為什麼那麼大呢?托來就是一天的飯,他一天只出去托一回缽,晚上不吃,早起吃一頓,中餐還要吃一頓,所以它的缽很大。講這缽的來源,中國人為什麼不用缽?就是他不出去化飯,天天在齋堂里過齋堂,缽沒有碗方便,尤其齋堂里有行堂師,他管洗碗的,其實比丘是自己吃飯自己洗缽的,洗了缽收起來,有個缽囊子、袋子把它收起來,我們中國過團體生活,碗歸行堂師洗,行堂師洗時缽的口小,不容易疊起來,沒有碗疊起來方便,吃起來沒有碗方便,收拾起來也沒有碗方便,碗的口大,可以把很多碗疊在一起,因為這樣中國比丘才用碗不用缽,辨這個規矩都要知道這個意思。
現在還講佛的古規,佛在世時的規矩,佛要以身作則,他自己出去托缽化飯,還是要「著衣」,披上僧伽黎,「持缽」,兩只手捧起缽來。「入舍衛大城」,祇樹給孤獨園在舍衛大城東南方,離城有五六里,要走一段路,我去朝拜過印度,還去朝拜過給孤獨園,也到舍衛大城里去參觀,確實是有五六里那麼遠。可是不但衰落佛法,連那舍衛城波斯匿王的國家也不知道變了多少樣子,這就是一個地方的運氣,祇樹給孤獨園連一間房間都沒有了,就只剩下五根柱腳,舍衛大城連城牆上的一塊磚也看不見,只剩下個土圍子,里邊有很多破的塔,都被回匪給破壞了,所以變成殘敗的景象。可是佛在世的時候,那個舍衛城叫舍衛大城,按注解上說舍衛是波斯匿王的京都,里面住有九億人,這要注意一點,印度的億不像中國死板板的叫做萬萬為億,它是十萬為億,九億就是這個大城住了九十萬人,比如台北住了一百多萬人,舍衛大城住了九十萬人,比起來算是很大的一個城,因為祇樹給孤獨園在城外,要到城里去經文上叫「入」,「入」這個舍衛大城。「乞食」,乞是乞求,乞求飲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于其」的「其」字,就是指舍衛大城,經文上面說了舍衛大城,不再重複。「于」字作「在」講,「于其城中」,在舍衛大城之中。「次第乞已」,不分貧人,不分富人,挨家挨戶的去化飯吃。「次第乞」,也是個戒規,因為佛過去沒有定這個「次第乞」的規矩,于是各人依著各人的見解去化飯,迦葉尊者,他乞貧不乞富,他去化飯,專化貧人,有錢人家他走過去,不跟他化,那樣困難了,貧窮的人自己吃都不夠,怎麼給你呢?他不怕吃苦頭,大迦葉是頭陀第一,常行苦行,所以要去化貧窮人不化富人。而須菩提相反,他專化富人,不化貧人,其他比丘看見他們兩人很古怪,到底是什麼道理?于是就問迦葉尊者:「你怎麼化緣不化富人,而專化貧窮人呢?」迦葉尊者答說:「我聽世尊說過,貧窮人是前生沒有行布施,沒有修福修德,以致今生貧窮,所以我要去給他種點善根,叫他行點布施,他給我一口飯也好,一點粗菜也好,那他就培了福積了德,來生來世,不再貧窮,就會成為富人,這是我度貧窮人的原因。」大家聽了覺得很有道理,這才是發慈悲心度眾生啊!「那麼須菩提你也講講看,你為什麼專化富人不化窮人呢?」須菩提說:「你們聽世尊講過嗎?富人怎會富呢?因他前生前世種了善根,修了福德,怎麼修呢?即多行布施,多行布施,今生可要享受,假如把福報享完了,來生不是又變成貧窮人嗎?我怕他把福報享完,所以叫他繼續行布施,叫他接續的修福德,來生來世還做個富人,這樣他不是得了利益嗎?」大家一聽也有理,但是這兩個人走兩條路,分道揚鑣,這兩個人都有理,究竟誰的才對呢?就去請示世尊,世尊說:「兩個人都對,也都不對。怎麼兩個人都對呢?他們都是發心利益眾生。怎麼都不對呢?因為行不平等,各有所偏,這個不對,你要度眾生,要普度眾生,你得平等的度,須菩提為什麼度富人不度貧人,迦葉為什麼度貧人不度富人,因為心不平等。」從此以後佛就定個規矩,比丘們進城里不分貧富,挨門挨戶去乞食,這一家供養我們的飯,我們就接受,不供養我們,我們就走第二家,或第三家,這樣叫「次第乞」。「已」,是滿缽為義,缽是應著自己的飯量,叫應量器,你是大飯量就用個大缽,中飯量就用個中缽,小飯量用個小缽,這一缽飯夠你吃,可以吃飽,你化飯正好滿缽夠你吃,就不要再托了,「已」,是滿缽為義,就是說,這一家供養你滿了,就不要再托第二家,這一家沒有供養滿,就再托第二家或第三家,一直到托滿了缽,這就「已」了。將來你們去泰國可以去參觀他們托缽的情況,早起六點鍾到七點鍾,你到有人家的地方參觀,這時候滿街都是穿黃色袈裟的比丘,持的缽很大,沿門行乞,在家的信徒要供養他的時候,都在門口捧了飲食等著,他來了就倒到缽里,那一碗倒到缽里若是很少,他還往前走,他那缽的蓋是開著,等到滿了,就把缽蓋蓋上,就離開人家遠一點,這表示滿缽,不再化了,你們到泰國可以去參觀,還有托缽的古規在。
佛就是以身作則,他要托缽化飯,在城里不分貧窮人、富貴人,「次第乞」,乞到滿缽「已」,「還至本處」,「還」是回來,「至」者「到」也,回到本處,本處是什麼地方?給樹孤獨園,回到這個地方。「飯食訖」,上面的「飯」字念平生聲「翻」,作動詞就是「吃」,下面的「食」字念去聲「四」,就是「飯」。「訖」就是吃完了,「飯食訖」,即是吃完了飯。飯吃完了,還有持戒的規矩,「收衣缽」,收衣,是什麼衣呢?是僧伽黎,把這僧伽黎衣收起來,把「缽」洗洗,然後裝到缽囊里,把它掛起來。衣摺好,裝在衣袋里,也把它掛起來,這是有一定的地方來收衣缽的,所以我們在這地方還要注意,吃飯的時候也是披著僧伽黎吃的。所以我提倡大家要持戒,可是現在三件衣,有兩件沒有用,只有一件七衣,這五衣沒有用,因為作事務披上五衣很不方便,我們就穿中掛、短掛,五衣廢掉了,不去講經說法,不披僧伽黎,不上街托缽化飯,不披僧伽黎,僧伽黎也廢掉了。只有入眾的七衣還用得著,即做早晚課誦,參禪打坐,大家都在念佛,所以入眾七衣還在。現在我們台灣傳戒,一定要提倡三衣缽具一套給戒子,可是大家很討厭,認為給了大衣、五衣受了戒以後沒有用,我要提倡有用,三件衣都要搭,你早起做早課時搭五衣,做晚課時搭七衣,早起也是入眾,入眾不作務,只要作的是法務,念經課誦都是作法務,這時搭五衣。晚課時也是入眾,搭七衣,中餐要過齋堂,就搭大衣,如此這三衣不就有用了嗎!現在我們也沒有實行過齋堂的規矩,實行過齋堂的規矩,方丈大和尚是坐在中間搭的是大衣僧伽黎,清眾們還是搭七衣。我們現在要保持大衣,不讓它廢掉,過齋堂可以搭大衣,在那里看見呢?在《金剛經》上,釋迦佛是「飯食訖」,才「收衣缽」的,這衣是他去托缽化飯時,就著起來僧伽黎,回來吃了飯才收的。可見比丘吃飯時還是搭僧伽黎,這是順便講講。
「洗足已」,這時候把衣缽收起來了,還要洗足,為什麼要洗足呢?釋迦佛定的規矩,比丘不許穿鞋子,在印度更沒有襪子,鞋子是有的,襪子根本沒有,那釋迦佛的規矩怎樣呢?比丘要行苦行,不許驕怠,平常只許赤腳走路,要什麼時候才可以穿鞋呢?在瓦、礫、沙磧之地,會把腳刺破皮流血的時候,不能赤腳走路,才許穿鞋子。釋迦佛還是以身作則,他托缽化飯時,還是赤足走,走六里路,到舍衛國大城次第乞食,乞了再回來,這麼一往一返走十多里路,赤足走路腳有塵土,你去打坐心里不安,因為兩足骯髒,于是就要洗腳,把腳洗清爽再去打坐才心安,這叫「洗足已」。
「敷座而坐」,「敷」就是展開座具,我們現在中國這個座具要廢掉,不知那個祖師有智慧,把它改成拜具,因為拜具上殿要拜佛還是用得著,實際打坐不用它。「敷座」,就是用這打坐,過去打坐就要用這座具,它也叫臥具,在睡覺時把它撐開,那是獨身的被臥單,撐開來作被單,叫臥具,把它反過來就是坐墊。「敷座而坐」,就是把座具展開,我們叫展具,「敷」就是敷座而坐,就是結跏趺大座坐下來。
發起序,消文、釋義、顯理。消文釋義過了,現在要顯理。顯理分兩段,第一段是淺的道理,第二段是深的道理,不顯理不行,不顯理發起序發起正宗分,會接不上頭,這正宗分講的什麼道理呢?正宗分,講我空,法也空,至少講的是二空的道理,連空也空,講的三空的道理。這個發起序寫了一段,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吃了飯,打坐,這跟下面《金剛經》講的三空道理怎麼樣能發起呢?《金剛經》下面須菩提請問,釋迦如來解答,問的什麼道理,答的什麼道理呢?安住其真心,降伏其妄心。全部《金剛經》都是這兩個問題,答復這兩個問題,全部《金剛經》貫始貫終,就是發揮這安住其真心,降伏其妄心的道理。那麼發起序托缽化飯回來,吃好打坐,跟安住其真心,降伏其妄心有什麼關系呢?所以非顯理,接不上頭。
第一、按淺的道理講,這個發起序是發起正宗分的,正宗分講的是般若智慧,講三般若:文字般若,觀照般若,和實相般若,般若就是智慧。發起序講的是持戒、修定。釋迦如來說了四十九年法,不出于三大科,也就是不出于三個字,叫戒、定、慧,目的是開智慧,智慧從何來的呢?智慧人人本具,各個不無,我們的智慧怎麼沒有現前呢?我們本具的智慧,被無明煩惱蓋覆住了,所以需要開,開是啟開,也是啟發,要依著佛說的道理,把它啟發出來,把它啟開出來,這叫開智慧,但是智慧要怎樣才能啟開呢?必須得修定,怎樣才能入定呢?必須得持戒,所以第一、持戒,第二、修定,第三、開智慧。所以《楞嚴經》上說:「由戒生定,因定發慧。」發起序這一段托缽吃飯,敷座而坐,怎能發起般若智慧呢?因為它是講戒、講定的。「爾時世尊食時」,決定要守吃飯的時間,這是戒律,過午不食。一定要「著衣持缽」,這是戒律。到了「舍衛大城乞食,次第乞已」,還是戒律。把飯化了滿缽回來,「飯食訖,收衣缽」,還是戒律。「洗足已」,還是戒律。「敷座而坐」,是修定。這一段經文從「世尊食時」……至「洗足已」就是講持戒,最後一句「敷座而坐」是講修定,這就是依戒才能生定,因定才能發慧。若沒有戒,沒有定,你的般若智慧啟發不出來,這樣知道發起序跟正宗分有連帶關系,非常重要,非常緊密,所以這一段經文很要緊,叫做發起序。
現在是末法時代,我們要特別注意,尤其我們中國人跟《金剛經》特別有緣,可是《金剛經》好念不好講,也就是好念不好懂,所以不要以為看了幾遍《金剛經》認為懂了,他自己認為懂了,也沒有聽善知識講過,自己也沒有參考古人的注解,似是而非的懂,比如《金剛經》里面有很多「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的經文,他看了以後以為懂了,以為《金剛經》就是叫我們不要著相,甚至于到了後面:「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連佛的相、法的相都不能著,他認為不著相是《金剛經》的要義,全部《金剛經》他懂了,不曉得他不著相,有沒有錯誤?《金剛經》上不著相,不著什麼相呢?不著我相、不著法相、不著空相、不著佛的相、不著法的相。他認為不著相,是不著喝酒吃肉的相,依著他的嗜好,歡喜喝酒,他要喝酒;歡喜吃肉,他要吃肉,誰一說他犯戒,他就說持戒是著相,學佛法的人不能著相,《金剛經》上有講,什麼相都要空掉。「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那四個相,應怎樣解?他也解不清楚,他就知道不著相,他不曉得惡法的相你要著,要先把善惡分開,喝酒吃肉是一種惡法,是犯戒的,你先把戒持清爽,戒持清爽了,那個持戒的清淨相,你才不要著。那麼,你不著相再去修定,修定還在著相,修定時,等到真正入了定,這時候,那入定的相不要著。不著相是高一層的道理,不是低一層的道理,可是他不了解經文,把它講到低一層的道理,就順著他的煩惱性,他歡喜吃酒就要吃酒,他歡喜吃肉就要吃肉,還認為是《金剛經》的道理,一切不要著相。誰要是持戒,他就先批評你著相。再說,你是學的小乘法的,這就不但破戒,而且破見,這種人就等著墮阿鼻地獄,釋迦佛出世也救不了你,你破了戒,還能求懺悔,還有法救。你連見破了,見是知見,知見破了,就是你錯了,不認錯,錯誤的知見還認為是對的,認為是佛的知見,這種人釋迦佛出世也救不了,你現在就在阿鼻地獄掛了號,將來非去阿鼻地獄掛單不可,這個道理很重要很重要!那麼,如果你不持戒,而去修定,決定入不了定,為什麼?你戒律不清淨,戒者防非止惡,而你天天為非作惡,不能防非,不能止惡,你就是增加煩惱,紛煩惱亂,叫做煩惱,你坐下來,不打妄想,就打瞌睡,這不能入定,有兩個魔,一個是散亂,一個是昏沉。散亂也叫掉舉,你坐下來,好了,妄想多了,東想西想,越不叫它想,它越想。剛剛不想,瞌睡來了,呼哈呼哈,睡了一大覺。還以為我坐了一枝香,實際是坐在那里睡了一大覺,你想想,什麼時候才能開智慧呢?你打妄想能開智慧嗎?你睡覺能開智慧嗎?不能以持戒,不能以修定,般若智慧永遠啟發不出來。智慧是人人本具,各個不無,我們自從無始劫來,怎麼到現在也沒有看見呢?不能持戒,不能修定。所以《金剛經》這一段發起序,尤其對我們現在末法時代,雖然是淺的道理,倒是很重要的道理,這兩段話,由持戒生定,才能發起般若智慧,這就跟正宗分有很大的關系了。
第二、再講深的道理,《金剛經》上講的是什麼功夫呢?安住真心,降伏妄心。須菩提尊者在上半卷,提出這兩個問題,下半卷還是提出這兩個問題。真心云何安住?真心不能安住,就是因為妄心打了閒岔。那麼,妄心云何降伏?上半卷釋迦如來解釋如何安住真心?如何降伏其妄心?到了下半卷還是提出這兩個問題,如來還是答復。全部《金剛經》講的就是「住心、降心」這四個字的道理。安住其真心,簡單說叫做「住心」;降伏其妄心,簡單說叫做「降心」。這一段《金剛經》不是以言語之教,這地方叫你看我的行為動作,以身作則,你們當弟子的不要學佛修行嗎?你看我怎麼修行的?你就學嘛!釋迦佛到了吃飯的時候,就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你看《金剛經》上釋迦佛是不是任運自然,有著相的意思嗎?他托了缽,化了飯,滿缽威儀,回來了,「還至本處」,吃飯,吃了飯,收衣缽,洗腳,洗了腳,敷座而坐,你看他有著相的意思嗎?他沒有著相,釋迦佛的真心安住了沒有?妄心降伏了沒有?他著相,才起妄想心,起妄想心,真心就走了。他不著相,出入往返,行住坐臥,穿衣吃飯,在這日用尋常的生活中,都是任運自然的,一點相都不著,一點相不著他妄心不起,這就是降伏妄心的方法,妄心不起,真心沒有走動,這就是安住真心的方法。所以下面再告訴你,怎麼樣降伏妄想心?怎麼樣安住真心?都得加上一個方法,加一個方法不任運、不自然了,就在日用尋常生活上,給你說般若妙法,叫你了解「住心」、「降心」的妙用自在,我給他取個名字,這叫「離言般若」,離開言語說般若,向下經文就是「依言般若」,依著言語說般若,這兩個名字是依著起信論過來的,起信論前面講的是「離言真如」,後面講的「依言真如」,起信論的法體,就叫「真如」,《金剛經》的法體,就叫「般若」,所以我給它換個名字,叫離言般若,下面開口說法,叫依言般若。這個離開言語相,給你說般若經,這是一種深的道理,你要是想著安住其真心,無住而住,才是真安住;要降伏你的妄心,不降而降,才是真降伏,你要是加上一個安住真心的方法,這個不自然、不任運了。你要是加上一個降伏妄心的方法,也不自然、不任運了,所以不要加一個方法,不安住它自然安住,這才是真安住,永遠不會走動,你不要加個方法,來降伏妄心,無降而降,才是真降伏。釋迦佛在這一段日常生活之中,就給我們說實相般若,這實相般若是理體,由實相般若而起的妙用,日常生活就是這麼樣做下去,釋迦佛的本意,是要佛弟子看他的樣子,看他在日常生活之中如何做的,我們也照著做,我們就可以得到實相般若的理體,得到實相般若的妙用,你能在日用尋常生活之中得了利益,那你才算是真正的了解般若經,尤其是到了末法時代,少人講佛法,少人說佛法,《金剛經》上的道里沒有人講、沒有人說,那不用功的佛弟子,不足掛齒,談他干什麼,他不用功,他要吃酒吃肉隨他去,誰也管不了!用功的人,冤枉用功,他以為要到念佛堂里才能念佛,出了念佛堂,要穿衣服的時候,這叫穿衣服,吃飯的時候,叫吃飯,走路的時候出入往返,這叫走路,做事務的時候,這叫做事務,這不是用功的時候。用功的時候,是進了念佛堂,念佛堂分幾支香,進了念佛堂才念佛,禪堂里也是的,到禪堂才參禪,離開了禪堂,這不是用功的時候,按我們現在說,要早課、晚課這個時候,才在大殿里用功,離開大殿,要吃飯了,用什麼功呢?這是吃飯的時間嘛!穿衣服用什麼功呢?這是穿衣服的時間,走路、做事,我們砍劈材,這是揀劈材用什麼功呢?統統大錯特錯,你想想:吃飯穿衣走路,出入往返做事務,這個時間太長,你不用功,不用功就放逸,你做早晚課,早上一個小時,晚上一個小時,這還是你真能上殿用功的人,不用功的在那打窮混,連開口也不開口,念《楞嚴咒》他怕累倒,他要保養他的身體,這個臭皮囊他只怕壞了,連念都不念,這種人也是不足掛齒。晚上念《阿彌陀經》,要觀想西方極樂世界的依正二報,他也不隨文作觀,《八十八佛懺悔文》要好好懺罪,他也沒有懺,繞佛也沒有念佛,他只怕累倒了,這種叫隨眾打混的人,他去了沒有呢?不去不行,不去犯規矩,去了不開腔,更不用功,這種人在隨眾打混,混了幾十年,你那個臭皮囊混了幾十年,不能長生不老,也沒有把它養好,這種人冤枉上加冤枉,你為什麼出家?你為什麼去做早晚功課?在家人起來再早,天一亮起來,我們四點鍾起來干嘛!你看冤枉不冤枉?你起來這麼早干什麼?早殿下來天還沒有亮,結果你一點功都沒有用,念個《楞嚴咒》也沒有念,你看干什麼?這叫冤枉上加冤枉。
現在這種人知道上早晚殿要用功的,一天才有兩個小時,不上早晚殿的時間,一天從早到晚很長,你都認為那不是用功的時間,那就大大的錯誤,就算上早晚殿那兩個小時,你真正的用功了,念什麼都隨文作觀,叫它妄想不起,真正用功了,早起打坐三十分鍾能真正用功數數鼻息,一點妄想沒敢打起來,這就是了不得了,那用功也只有兩個小時,平常一天還有十幾個小時呢,除了夜里睡覺七個小時以外,其他的時間很多,你都認為不是用功的時間,那不是大大的錯誤嗎?用功在哪里用?在日常生活上用,穿衣服,你不要著穿衣服相;吃飯,不著吃飯的相;走路,不著走路的相;做事務,不著事務的相,這個你會用功了,尤其是穿衣服吃飯的時候,釋迦牟尼佛「食時著衣持缽」,開頭就講好像最沒有意思的兩句話,講《金剛經》講玄妙之理,講穿衣服吃飯干什麼?不曉得這穿衣吃飯兩件事,染污人心染污得最厲害,無始劫來,就在穿衣服,就在吃飯,到現在這個習氣深厚,不要說不用功的人,這兩關你過不來,真正用功修行的人,穿衣吃飯不著相,還是很難做到。不相信的話,等下了課,有一個賣海青的來了,有長衫也有中褂,帶來各色各樣的東西,那里面各種的料子都有,有一個同學買了一件,料子還好,價錢又便宜,一穿上去還很漂亮,于是大家都圍著看,都伸手摸摸,這是什麼料子,看起來真美耶!(同學聽到此時大笑)由此可知穿衣染污人染污得很厲害。再說到吃飯,今天飯菜不大對口,就生煩惱,動瞋恨;今天的菜飯對口,就是吃飽了,還要加上半碗,肚子脹得要命,還要吃,被好菜轉動了,自己還不知道,它染污人染污得厲害,那是無始劫來的習氣,所以穿衣吃飯,你得會用,古人說:「終日穿衣,不著一條紗;終日吃飯,沒嚼一粒米。」這樣子你算是會穿衣服、會吃飯,我天天穿衣服,這個衣服是用線做的,線就叫紗,現在紡紗廠就是紡線的廠,我天天穿衣服,我沒有穿到一根線,我沒有穿到一根紗;飯是米做的,這一碗飯多少米?我終日吃飯,沒嚼到一粒米,這樣你才沒有著穿衣服的相,沒有著吃飯的相,你這樣才叫無罣無礙,不然,誰給你罣礙了?就那衣服飯菜給你罣礙了,這些都是無始劫來的習氣,不是今生的習氣,要好好的注意!這就是說,你不用功則已,要用功從哪里下手呢?就從對治穿衣服吃飯這地方下手。那麼不穿衣服不吃飯吧!凡夫不穿衣服怎麼可以呢?我們又不是裸體外道,不吃飯餓死了當餓鬼,怎麼修行呢?所以,衣服要穿、飯要吃,但不要著相,打從這地方用功。這個相要擺脫很困難,這是無始劫的習氣。現在我講一個公案:永嘉禪師著有《證道歌》,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永嘉禪師在六祖惠能大師座下開悟,叫「一宿覺」,在他那里睡了一個晚上,就大徹大悟。實際上那是六祖門下為尊重六祖,給永嘉禪師起的德號,永嘉禪師在還沒有見六祖之前,就已經大徹大悟了,不過是請六祖給印證一下罷了!並不是在六祖那里睡了一夜才開悟的。永嘉大師有一個妹妹,也是出了家當比丘尼,這也是了不得,都是有大善根的,當永嘉禪師從六祖那兒印證回來,這位比丘尼去見永嘉禪師,請求為她印證一下,永嘉禪師就跟她談禪宗的道理,談到最後這位比丘尼答了一句:「寸絲不掛」,就是說身子上,雖然穿了一身的衣服,但一寸的絲、一寸的線都沒有掛到身上,這就是無罣無礙,就是通身放下,當時永嘉禪師就印證說:「如是如是!」表示你見的道理見得對,這位比丘尼就謝法走了,要出去之際,永嘉禪師要再考驗她一下說:「喂!你那袈裟角拖到地下去了!」她就回頭望一下,永嘉禪師大喝一聲:「嘿!好一個寸絲不掛!」由這公案你就知道穿衣服的習氣,很難擺脫,她搭著袈裟,來向永嘉禪師請法,禮謝磕頭要走了,永嘉禪師印證她寸絲不掛對了,走時說她袈裟沒有搭好,拖到地下去了,她就不自覺的回頭看了一下,看看袈裟角怎麼拖到地下去了,就被永嘉禪師喝斥:「好一個寸絲不掛!」寸絲不掛,你怎麼回頭看什麼袈裟角?你就曉得講究用功很難!尤其是穿衣服、吃飯的相,要把它解脫很難很難,但是不把它解脫,你永遠不能開般若智慧。那麼,釋迦佛所證當然是究竟解脫,穿衣服不著衣服的相,吃飯不著吃飯的相,乃至于出入往返、行住坐臥,一切解脫,這就是大權示現給我們看的,指示我們日用尋常生活之中,能找一個下手處,能找一個立據點,你就從這里下手,你用功在哪里用功,修行在哪里修呢?就在日用尋常生活之中下手用功。你立據點在哪個地方安住腳呢?就在這日用尋常生活之中,能夠給你功夫打不死,不能叫它走動,這才是真功夫,那你的般若智慧快啟發出來了。這是講深一層的道理,出入往返、穿衣吃飯、日常生活,無非是顯實相般若的理體,顯觀照般若的妙用。那麼,合起來穿衣吃飯,出入往返,是文字相,也就是文字般若,那就是一部《金剛經》的道理,都在那里。釋迦佛把《金剛經》給你說完了,但是須菩提長老,他確實是看到了這個消息,所以他向下才開口讚嘆!那麼其他中根下根的人呢?沒有看到這個消息,于是須菩提才替眾生請問,世尊再說法,無非是對中下根的人說的,上根利智的人,像須菩提已經聽懂《金剛經》,不要再說了。
這個顯理,淺的顯理,依戒定,發起智慧;深的顯理,日常生活,即是顯實相般若的理體,觀照般若的妙用,已經講過了,你要印證我講經的方法,第一消文,第二釋義,第三顯理,不顯理不行,釋迦如來說經就為顯理,不顯理怎麼行?尤其講《金剛經》,你不講顯理的這一段話,那就跟正宗分接不上頭。
講到這里,這三大分中的序分已經講完了,三十二分的本子就是第一分講完。從第二分起到第三十二分前半分都是正宗分,分四大科,大科下面有小科。甲二、正宗分里面分四科,乙一、略明降住生信分,按信、解、行、證分四大科,先講信,先把信心生起來,生個什麼信心呢?降伏妄心,安住真心的信心,簡略的說明,叫做略明降住生信分,再分四小科,丙一、當機誠請,這就是從第二分起,當機者須菩提很虔誠的來請法,再分二小科,丁一、承前贊善,承著前面的經文,稱讚其善哉。丁二、因機設問,應著眾生的根機,還有看不到釋迦如來那一段日常生活就是說法的道理,還得替他們請問。先講第一科,承前贊善,這在三十二分科目中,是善現啟請分第二,「善現」就是須菩提尊者的翻譯,再看經文。
【善現啟請分第二】
甲二、正宗分(分四,乙一、略明降住生信分,乙二、推廣降住開解分,乙三、究竟降住起修分,乙四、決定降住成證分)
乙一、略明降住生信分(分四,丙一、當機誠請,丙二、如來許說,丙三、當機願聞, 丙四、如來開示)
丙一、當機誠請(分二,丁一、承前贊善,丁二、因機設問)
丁一、承前贊善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這是要請法的一個禮節,表示三業虔誠、三業恭敬。先消文,「時」,就是指釋迦如來吃了飯,洗了腳,敷座而坐這個時候,就是離言說《金剛經》已經說好了,須菩提尊者已經大徹大悟了,但是還有其他的人沒有開悟,還沒有見到這個光景,這是須菩提尊者要替他們請問。「長老須菩提」,「長老」者,就是道德長、戒臘老,德臘俱高的尊稱,也叫德臘俱尊,「長老」這兩個字,一個指道德,一個指戒臘,這個「老」不按世間年齡來算,是按他受戒的戒臘來算,受戒之後,結一個夏,算一個戒臘,他受戒很早,道德又很高,所以尊稱他叫「長老」,誰德臘俱尊就稱「長老」,比如《阿彌陀經》上有十六尊者,稱十六長老,如長老舍利弗、摩訶目犍連尊者等,都稱「長老」。「長老」是德臘俱尊的通稱,還有一個別名呢?這位長老的名字叫什麼呢?是「須菩提」長老,梵語「須菩提」,含多義故,經存梵名,翻譯成中國話,或翻成「空生」,或翻成「善吉」,或翻為「善現」。須菩提家里是個大財主,當他出生的時候,守庫藏的人來報告說,庫藏里的七寶都空了、不見了,因此叫「空生」。他家人特地請一個看相先生來看這小孩子,為什麼他一生出來,家里的七寶都不見了呢?看相的人給他看了相,算了命,說這孩子最吉祥,你們不要害怕,他不是個不好的小孩,而是最吉祥的小孩,所以又叫「善吉」。過了七天之後,守庫藏的人又來報告說,不見的七寶又都重現出來了,因此又叫他為「善現」。梵語「須菩提」有這三種意思,這叫含多義不翻。這是按他的機說,他本來是學聲聞小乘的,回小向大,在般若法會上,他是解空第一的尊者,解悟空理他第一。在般若法會上,釋迦佛叫他轉教付財菩薩,叫他替這些大菩薩說般若法,這就像我們現在的老法師講經,請你來代座的意思,請他來代表佛說法,他雖然還是個聲聞乘,但他解空第一,他可以說般若的道理,這是按他現在的跡相,示化的事蹟上講。按他的本位,是青龍陀如來,大權示現,果後行因,來輔佐釋迦佛行教化的。這個故事從那兒來的呢?要記住,來源是在「大唐西域記」里面玄奘法師說的,這也就是佛門中有一句話:「一佛出世,千佛護持。」這一尊佛出世來弘法,不要有第二尊佛,才不會使眾生的信仰心分散,千佛都來護持,都示現弟子身。我們講到哪里,學到哪里,比如有一位法師在這里弘法,我們大家都去幫忙、輔佐他的法,你不要跟他爭著弘法,一爭著弘法,就是嫉妒障礙,結果把這個法會破壞了。比如有一位法師,他要請別的法師說法,他在講座上,擺了兩個法座,他請了法師上座之後,自己也坐上,他先介紹,一般請法師說法,頂多講一個半小時,但是他介紹法師就講了一個多鍾頭,介紹完了他才叫法師開口說法,這樣聽法的人都已經疲倦勞累了,這就是存心嫉妒障礙,叫那位法師不要說法。還有一次,他請個法師去說法,他先向他說,時間不多,你講十分鍾就好,那位法師說:給我十分鍾,還沒有講,時間就不夠了,我不想講了。他又覺得難為情,因此說:那你講十五分鍾吧!像這樣,你請什麼法師,請什麼法,這就是嫉妒障礙的心,結果把法會道場給破壞了,因為他不懂得「一佛出世,千佛護持」的道理。要用凡夫心嫉妒障礙,爭人我、爭是非,不是弘法,爭人我、爭是非,哪是弘法?釋迦佛會下,成了佛再來的很多,如眾所知道的,觀世音菩薩,他是過去正法明如來再來,這個須菩提尊者是青龍陀如來再來。
「在大眾中,即從座起」,要聽般若經的這一千二百五十個比丘僧跟大眾,就是除了常隨眾一千二百五十個比丘來聽法,其他還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還有國王大臣及一切人民很多,都叫「大眾」。大眾聽經都在打坐,各有一個本位,你要出來請法,得有請法的禮節,得由你的本位而起,「即從座起」,是從你的本位上站起來,站起來要行禮,「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偏」是偏到一邊,「袒」是把它顯露出來,這就是袈裟在聽經的時候,名叫通肩搭衣,台灣叫披衣,通肩披衣,通肩是兩個肩都蓋起來,因為在那打坐的時間久了,恐怕受了風寒,可是你要出來頂禮,得把右肩顯露出來,這叫「偏袒右肩」。我們中國出家人,因為便服很多,短衫、長衫,再加上一件大袍,叫海青,再披個袈裟,所以用不著通肩披衣,袈裟一搭到身上,就是「偏袒右肩」之相。「右膝著地」,跪下來,兩個膝蓋跪下去,叫長跪,兩個膝蓋跪下去,不能長久,兩個膝蓋要長跪下去,除了地上菩薩才可以,凡夫二乘人,要是兩個膝跪下去,都跪不久,一定要依著佛定的方便規矩,不跪下來不合禮節,跪下來要請問佛法,于是要「右膝著地」,一個膝蓋著到地上。「合掌恭敬」,兩個手合起來,表示意業恭敬。「而白佛言」,這個時候跟佛說話,「恭敬」兩個字要冠上去,身業恭敬、意業恭敬,還要冠到下面,口業恭敬,叫三業虔誠、三業恭敬。
還有個問題,為什麼要「偏袒右肩,右膝著地」?為什麼不「偏袒左肩」,為什麼不「左膝著地」呢?這是順著印度的風俗習慣禮節,印度是以右為上,社會上的人統統以右邊為上,你要是以左為上,他說你不對,這就是順乎世間法的禮節,我們也以右為上,這是順乎世間法。是否順乎佛法呢?因為佛法是向右轉順法性,我們繞佛也是向右轉、向右繞,向右才順法性,向左則順生死,所以請法要「偏袒右肩」,要「右膝著地」,一個膝蓋著地,這叫合乎世間法的禮節,也合乎法性,這就是身業虔誠。「合掌恭敬」表示意業,這個意業無相,意業就是表示我們的心,我們很虔誠的心,要怎樣表示出來呢?兩個掌合起來表示一心,兩個手分開,表示散亂。「合掌」表示一心請法、聽法,合掌表示意業虔誠、意業恭敬。「而白佛言」,在下弟子跟世尊說話叫做「白」。世尊在上,跟在下的弟子說話,叫做「告」,叫「上白下告」。「而白佛言」,就是執弟子禮,跟佛說話,要虔誠、要恭敬,這表示口業虔誠、口業恭敬,這是請法的禮節。
「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此科文是「承前贊善」,承著前文而加以讚美,「善」就是美善。「希有!世尊。」「希有」就是稀奇少有,這是讚善之詞,他還沒有請法,世尊還沒有說法,他為什麼一開口就讚嘆「希有」呢?這是承著前文讚善的,前文就是發起序,在過去,長老須菩提如是,大眾弟子也都如是,以為世尊說法,是在講堂里才說法的,今天須菩提才看出來,世尊在日用尋常生活之中,在穿衣吃飯,出入往返就是在說法,這是他過去沒有看到這段消息,今天看出來了,世尊真是大慈大悲,一舉一動,無不是「護念」弟子,無不是「付囑」弟子們,因此讚歎佛甚為「希有」,世尊在日常生活之中,就是在講經說法,這不是太希奇少有了嗎!在須菩提自己份上,也開口說了一句:「希有」,過去聽佛說法聽到現在,「阿含十二,方等八」,聽了二十年,「二十二年般若談」,這《金剛經》在六百卷大般若經中的五百七十七卷,這二十二年的般若經快說完,也就是最少也在佛說法四十年之後了,自從親近佛就聽佛法,未看到過此段消息,沒有悟到日用尋常生活,就是表現實相般若的本體,觀照般若的妙用。今天忽然間開悟了,在須菩提自己本份上也覺到希奇少有。所以在佛那一邊讚嘆「希有」,在須菩提自己這一邊,以前沒有悟,今天悟到,也讚嘆「希有」。總之,是承著前文,承著發起序讚嘆的,沒有「希有」這兩字的讚嘆,發起序跟正宗分連貫不起來。所以我們講顯理之詞,講顯淺的道理及顯深的道理把它連貫起來,在經文上就是用「希有」二字連貫起來。要是那個發起序,不是表現實相般若的本體,觀照般若的妙用,須菩提尊者怎麼還沒請法,還沒聽佛說法,先讚歎希有呢?所以有「希有」這兩個字,就跟前文連貫起來了。
下邊就稱呼一聲「世尊」,誰希有?世尊希有,在穿衣吃飯,日用尋常生活之中,就在表現實相般若的本體,觀照般若的妙用。這真是太希有了!自己這一邊不是希有嗎?自己得了希有,還是看見佛表現出來的,自己才開悟,自己開悟的希有,還是佛的希有,所以要讚歎佛,稱一聲「世尊」。以前講過了,為世出世間之所尊,稱為「世尊」,就如現在我們稱一聲師父一樣:「唉呀,真是太希有了,師父!」就是這樣的口氣:「希有!世尊。」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如來」是佛的十種德號之一,它的意義有二種解釋:一種解釋是「乘如實道來成正覺」,那是指著應化身佛。另一種解釋,「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這是講法身如來。這個地方就是講的應化身如來。但是有一部《金剛經》注解,叫《金剛經》講義,在台灣翻版,不曉得流通多少,大家認為只有這一部講義講得最好,那講義上對「如來」二字的解釋,都解釋為法身如來,這種說法我不大贊成,你看看,這地方哪是講法身如來呢?你講可以的,「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那就是講法身如來,但是這地方是須菩提讚歎釋迦牟尼佛,所以看注解應該采取的采取,不應該采取的不能采取,要有抉擇智慧。「希有!世尊。」他得說出來,怎麼樣希有呢?「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護念」,如來的心常常加護弟子,現在叫加被,如來的心常常在加被我們,也叫加護,如來的心常常懷念我們,沒有一時忘記了我們,這叫「護念」,這是講如來的心業、意業,對于弟子常常加護,常常懷念。如來的口業常常「委付叮囑」,佛把他所得的法,傳授給我們叫「付」,「委付」是詳詳細細的傳授給我們叫「委付」。「叮囑」,「囑」是如來告訴我們、開示我們,要我們依著所聽的道理,好好的如法修行,說了再說,叫叮嚀,也叫「叮囑」,這是說如來的口業,對我們這些弟子,常常「委付叮囑」。「護念」、「付囑」,把這個文消好了。
「善」字怎麼樣講呢?在過去「善」就是善巧方便,釋迦如來成佛之後,如證而說,說《華嚴經》,那些上上根的大菩薩都得了利益,還有這些凡夫二乘根機的不得利益。所以釋迦佛就從最淺顯的地方說起,說人天乘,說聲聞、緣覺乘。這就是說阿含經,一說說了十二年,佛的本意,他是為令眾生成佛,不是說了人天乘、聲聞乘、緣覺乘就達到目的,于是再說方等經八年,方等經就是大乘經典,他是讚嘆大乘而呵斥小乘的,就是你過去學了的沒有用,是告訴小乘人過去所學的那只是一種權巧方便說的法,因為你的根機不夠,所以先學小乘法就如同小學畢業了,那個學問不夠用,你得再學大乘佛法。方等經說了八年後,再說般若經說了二十二年,這般若經純粹是談大乘智慧的道理。這些二乘的根機,證了阿羅漢、辟支佛以後,他了脫生死了,他認為「所作已辦,具諸佛法。」我的生死了脫了,我三界已出去了,我脫出輪迴之苦了,還有什麼事沒有辦呢?「具諸佛法」,佛法都具足了,還說什麼般若呢?怎麼樣勸導他,他也不愛動,于是佛就在般若會上加以善巧方便,叫那些小乘人代佛講課,去講般若經。佛說我今天不要講,你替我講一座好吧!他們本來是小乘人,硬要學佛來講大乘佛法,這叫「囑小化大」,小乘人來化大乘菩薩,這就是方便接引這些二乘人,你看,你們所教的都是大菩薩,你自己講的都是大乘般若的道理,你們怎麼不發大心呢?這就叫做「善」,善巧方便接引這些二乘人,叫他們回小向大,但是在般若法會上講這個「善」是可以,還不是《金剛經》上的「善」,這個善不算希有,般若法會上講那個「善」,「轉教付財,將大付小,以引小入大。囑小化大,以大激小,皆如來之方便護念也。」這個善在般若法會上常常這樣做,做二十二年之久,那不算希有之善。《金剛經》上這個善巧方便,是真希有之善,怎樣希有之善呢?就是我們過去認為世尊在講堂上說法,加護我們、付囑我們,不曉得佛就在穿衣吃飯,出入往返走路的時候,也是在護念我們,也是在付囑我們,這真是善之又善,真是「希有」之「善」,所以這樣子就是承前讚善。
下面還要請法呢,丁一、承前贊善,丁二、因機設問,因機,因眾生的根機,如來于日用尋常生活之中在那里「護念」眾生,在那里「付囑」眾生,這些眾生還是昏昏倒倒,他們沒有看出消息來,所以為這一般不了解世尊妙用的弟子、眾生,為這一般根機來假設一個問答,為他們來請問。下面問的問題,都是為這些中下之根的眾生來請如來解釋,向下經文叫做「依言般若」,依著言語解釋般若,也是為這些中下之根而說的。
丁二、因機設問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須菩提他讚嘆完了,「世尊」,又稱呼一聲:「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先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個名詞,「阿耨多羅」翻成中國話叫「無上」,「三藐」翻「正等」,「三菩提」翻「正覺」。「三」是梵語的音聲,不是中國數目字一二三的三,「菩提」叫覺,「三菩提」叫「正覺」,這是釋迦如來果位上的一個名詞。釋迦佛成了佛,證得兩個果位,一個叫智果,就是菩提果,一個叫理果,就是涅槃果,合起來理智不二,理智一如,就是一個佛果,分開來兩個,都是佛的果,只要是佛的德號,是佛的果位,皆是超九界以獨尊的,解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下往上消,「三菩提」,叫正覺,正覺這一個解釋,就超過凡夫外道,六道凡夫迷而不覺,佛覺了叫「菩提」,凡夫里面還有外道呢?外道是邪而不正,所以「三菩提」叫「正覺」,就超過了六道凡夫以及外道,上面再加個「三藐」,「三藐三菩提」叫「正等」,超過了二乘,二乘是正覺,但他只能自覺而不能覺他,他的心不等,心是偏的,再加個「阿耨多羅」叫「無上」,超過菩薩,菩薩是自覺覺他,但是覺行不圓滿,佛是自覺覺他,覺行圓滿,所以沒有再上的了,沒有誰比佛還再上了,叫「無上正等正覺」,就是超九界以獨尊的一個佛的智果,以上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名詞消通。
你要注意上面有一個「發」字,下面有一個「心」字,這不是講世尊的果德,世尊成了佛有兩個果,一個菩提果,一個涅槃果,前面講過了,這不是講世尊的菩提果,是講善男子、善女人發了菩提心,你把上面的「發」和下面的「心」字忽略過去,這經文就講不通了。要想成佛,先學佛發心,發什麼心呢?發無上正等正覺之心。這個道理你要是沒了解清爽,比如我們在社會上做一個人,想著升官想著發財,這要發升官的心、發財的心,那是做個凡夫,也就是貪名貪利的心,升官是名,發財是利。你學了佛法,還要更一進步,光是升官發財還不夠,還要皈依三寶,受持五戒,修行十善,這是發什麼心呢?這是發人天乘的心,來生來世轉一個人,來生來世可以生天,這個不出輪迴,只能超出三惡道,不能超出六道輪迴。那麼我要超出六道輪迴,要超出三界以外,要了生死,那要發什麼心呢?發二乘的心。我自己要成佛,也要度一切眾生成佛,這個發的是什麼心呢?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麼一比較,你就懂了,我們現在講經說法的人太少,講經說法要天天講天天說,它有了薰習之力,將來要講大乘起信論,你就注意:大乘起信論完全講薰習的力量,講薰習的力量就是天天給你講經說法,你的耳道里充滿了法音,你了解了什麼叫做「發」,了解了什麼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里面再分上中下根,上根,當時就發,中根,過了一個時期再發,下根,勉勉強強還是要發,為什麼?因為天天在講這個道理。現在我們生在末法時代,實在可憐!在社會上聽不到法音,出了家到寺院里來,就是換了一個出家的衣服,唯一的修行,就是吃素,中國佛教以吃素為第一條戒律,沒有吃眾生肉,少造惡業是好的,但是吃了素干什麼呢?光吃素能成佛嗎?誰也沒有聽過這個話,不懂,不懂又怎能發心呢?所以發不起心來,出了家住在寺院里,不在社會上爭名奪利,在寺院里還是爭名奪利,還是嫉妒障礙,這樣子叫做冤枉出家,這能怪現在的出家人嗎?不怪,沒有善知識講經嘛!他沒有聽到過,現在我們講堂里出家的多,還沒有剃頭髮的,只有幾個同學,你們聽到了,可要「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你們沒有聽到不會發心,你們聽到了就要發心,你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你們才叫「善男子、善女人」。剛才說到修五戒、十善,人天乘,那也叫「善男子、善女人」,那就超過世間上求名利的一般人。在「《金剛經》」上的「善男子、善女人」,是多麼的高尚,你必須「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才是「《金剛經》」上的「善男子,善女人」。
須菩提他的根機是夠啦!他看見釋迦如來穿衣吃飯,出入往返,就開悟了,其他的善男子、善女人未開悟,那根機當然不夠,但比普通的聲聞、緣覺都高明得多。要注意經文,這個「善男子,善女人」已經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了,這一句不成問題。可是《心印疏》把它當成問題,就有三個問題,那麼,在下半卷,完全講的發菩提心,這就是對經文上顛倒錯誤。我剛才講過,我們看注解,應該采取的則采取,不應該采取的不采取,譬如我說講這部經的題目,講「金剛」,有堅、利、明三義,講般若有「三般若」,就是依著《心印疏》講的,《新眼疏》則只講到二個,沒有講到其相光明,那三般若配不上三了,只配了兩個,因此我們看那個注解講得好,就采取那個材料,以發菩提心來說,我不采取《心印疏》的那個大問題,這「善男子,善女人」怎麼稱為「善」?他已經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了,這下面有了問題:「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云何」,就是如何,也就是怎麼樣,怎樣安住他的真心?怎樣降伏他的妄心?這個真心就是剛剛發心,就是菩提心,菩提心發起來了,菩提心發起來了怎麼樣呢?要上求佛道,下化眾生,這兩句解釋要把他記清爽,發菩提心,梵語菩提,此云叫覺,此云叫道,那麼怎麼樣覺,怎麼樣道呢?佛的覺、佛的道,我們發這個心,要上求佛的覺道,下面還要化眾生,你上求佛的覺道,不下化眾生,那你還是發二乘的菩提心,不是大乘的菩提心。你要上求佛道,下化眾生,這個心難得發起來,這個善男子,善女人居然發起來了,發起來了要曉得,他還是個凡夫,外面五欲六塵的境界,還要轉動他,一轉動,菩提心走了,沒有安住,沒有安住很苦惱,好不容易發起一個心,怎麼又給打岔失掉了?須菩提長老就替這個發心的人來請問,他這個菩提心不能安住,有什麼方法能夠令他安住呢?菩提心為什麼不能安住?因為有妄心,妄心就是貪圖五欲,攀緣六塵的心。可是你已發了菩提心,為什麼還要貪圖五欲,攀緣六塵呢?凡夫嘛!無始劫以來的習氣嘛!妄心現前,真心就走了,《新眼疏》說的漢賊不兩立,有漢沒有賊,有賊沒有漢,妄心一起,真心不能安住了,第一要緊還是先降伏這個妄想心,有什麼法子呢?請世尊說說,降伏這妄想心,云何降伏呢?就是怎麼樣能降伏妄想心呢?
到這里丙一、當機誠請,當機,就是須菩提誠懇的來請法,這一科講完了,丙二、如來許說,他有請,如來就許可跟他說法,再分二小科,丁一、贊善印是,丁二、誡聽許說,先讚嘆他問得好,就印證他,你真是說得對,再誡聽許可跟他說。再看著經文。
丙二、如來許說(分二,丁一、贊善印是,丁二、誠聽許說)
丁一、贊善印是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佛一連讚嘆他兩個「善哉」,這是加重口氣說話的腔調,就是我們平常說話:「你太好了,太好了!」就是這個意思,沒有什麼高深玄奧的道理,可是《金剛經》上不言玄奧自然玄奧,不言高深自然高深,佛讚嘆須菩提太好了,太好了!是怎樣的太好呢?第一、你能在世尊穿衣吃飯,出入往返,日用尋常生活之中,領悟到般若之理,這太好了,第一個「善哉」!第二、你悟到了,你就掛念那些沒有悟到的眾生,你又替眾生請問,這是好上加好,「善哉」,再加「善哉」,因此佛連讚嘆兩個「善哉,善哉!」
再叫一聲「須菩提」當機者,叫一聲「須菩提」當機者也就是叫我們。佛的經都是問答題,一問一答,跟普通說的白話一樣的,難懂是你少聽少研究之故,你研究通了,就像兩個人說普通話一樣,每逢叫須菩提,就是叫他注意聽,實實在在就是叫我們注意聽,叫一聲「須菩提」,就要印證他說得對,「如汝所說」,如你上面所說的那兩句話,說得很對。是哪兩句話呢?就是「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如來」,就是世尊自己稱自己,說我「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上面你是這樣讚嘆我的,我現在給你印證,你讚嘆的對!這是世尊愛聽人家讚嘆人家,說他的好話嗎?你這樣解釋,你是凡夫的境界了。世尊還會愛聽好話嗎?因為世尊自從成佛以來,無時無刻不在護念眾生,不在付囑眾生,一舉一動,都是在護念,都是在付囑眾生,可惜弟子們沒有看出消息來,今天被須菩提看出消息來,他讚歎如來真是「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所以你讚嘆我的這兩句話,讚嘆得太對了,我如來就是這樣子護念弟子、付囑弟子的,不但在講堂說法護念你們,在日常生活中,一舉一動,無不是在給你們作榜樣、作模范。所以我們要學佛,在哪里學呢?不是光在學佛說法,要學佛的行持,一舉一動,都在給你們作榜樣、作模范,我們就跟著學。須菩提讚嘆得對,如來就印證你讚嘆得對。下面要許他說法了,許他說法,先要誡聽。
丁二、誡聽許說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你要諦聽,我應當為汝說,為汝說,也就是為大眾說;反過來說,你要是不諦聽,我不應當為汝說。「諦聽」兩個字,有兩種意思:
第一、是真實之意,你要發真實心來聽,我們要求學佛法,要聽佛法,聽佛法不發真實心,怎麼能聽得懂呢?「一者真實義,謂誡以真實心聽,勿得以生滅心,而聽實相法故。」生滅心是什麼心呢?打妄想的心,一生一滅,生滅心叫妄想心,你拿生滅的妄想心,來聽這真實的佛法,你聽不懂的。《楞嚴經》上有兩句話:「汝等尚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故須真心。」「緣心」就是緣影心,攀緣的心,就是生滅心,攀緣六塵的心,緣慮六塵的心,我們的心,生心動念,你想著什麼呢?不出六塵境界,色、聲、香、味、觸、法,你拿攀緣六塵的心來聽法,佛跟你說的真實妙法,都變成六塵之法,都變成緣法,都變成攀緣之法。《圓覺經》上也有這個話:「汝以旋心聽法,此法亦旋。」「旋」是旋轉的旋,你要是拿旋轉的心來聽法,那個法都跟著你旋轉。所以佛說的法不是真實法嗎?怎麼有的聽了開悟,有的沒有開悟呢?就是你用生滅心來聽,聽不到真實的道理。現在這個道里你就要注意,都是同學在,當法師的都是一個口講,你們大家一起聽,怎麼有的聽的一句不漏,抽起籤來,他都能講得出來,怎麼有的講了一半,忘了一半?怎麼有的一句都講不出來呢?你一面聽,一面打妄想,我講了半天,你在耳朵上呼隆一下就過去了,沒有聽到心里去,這是第一你要發真實心。
第二種道理,「二者審思義」,審是詳審,思是思維,你要要詳審的思維,你聽講經說法,你得詳詳細細的聽講它的道理。這就是教誡他,「謂誡以審思而聽,勿得過耳成空,如不聞故。」聽法要聽到心里,不要聽到耳朵里,等于吹風一樣,從耳朵里吹過去了,從耳朵里一過,沒有了,一句也沒有記得,為什麼?沒有聽到心里,怎麼會記著?那你聽法,等于不聽一樣。不要說今天聽了一座,就是聽了三年,也等于沒有聽。再引《大智度論》,《智論》云:「聽者端視如渴思飲,一心入于語義中。踴躍聞法生歡喜,如是之人可為說。」《大智度論》說,你聽經的人,「端視」兩個眼睛要端端正正的看著說法的人,因為如來說法,那時候沒有經,現在我們看著經文,要端端正正的看著,你身體不要坐得歪歪扭扭,不要靠著桌子,手托到腮幫子上,起懈怠相,佛經上講成佛的道理,度眾生的道理,不發虔誠心怎麼行呢!「如渴思飲」,心里像渴著想喝水一樣,這是形容求法的心很懇切,如渴思飲一般。「一心入于語義中」,「一心」你不要打妄想,只要一個心,「入于語義中」,佛說法是個語言,語言里面含著義理,你要入到那個義理之中,不要光聽那個語言,要入到義理之中。那聽法怎麼聽呢?有的人聽法聽到開悟,就是這樣聽出來的。「踴躍聞法生歡喜」,「踴躍」是大歡喜的意思,你聽法聽了心里得了法樂,唉呀!這個法太妙太好了,真了解了,在心里生了一種法喜之心,法樂之心。「如是之人可為說」,像這樣聽法的人,你可以跟他說法。這就是「如今諦聽!我當為汝說。」換過來說,你不是諦聽的人,你跟他說法,說了他沒有聽,就是聽了,只聽到耳朵里,沒有聽到心里,這叫「失言」,你說的話都冤枉費氣。那麼真正來聽法的人,你不說,這叫「失人」,你把這個人錯過了,這個人是真正要聽法的人,你怎麼不說呢?所以「如是之人可為說」,應當說。
我講經的方法,先消文、釋義,再顯理,前面我說過了,為什麼要顯理?應該顯理才顯理,不顯不行,講「諦聽」是引證《新眼疏》上的。我的五種講經方法,一、消文,二、釋義,三、顯理,四、勸修,五、舉證,以上講的就是勸修的話、舉證的話,勸你要好好諦聽,不要用生滅心聽,不要打妄想來聽,這樣子就是勸修。前面解釋真實義,引證《楞嚴經》。後面講審思義,引證《大智度論》,這就是舉證,舉經、舉論來證明,你就知道道源講經的五種方法,不是我自己打妄想打出來的,古人解經都是這個樣子。
再看著經文,「汝今諦聽!當為汝說。」你要真真實實的聽,你要詳詳細細的聽,「審思」,審就是詳審為義,你要詳詳細細的聽,我應當為汝說,這是誡聽許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如來開口說法,就是從這里開口,這個說了,等于不說,就是這個實相般若的理體,觀照般若的妙用,不是開口說出來的。你要會悟,是你悟出來的,所以這個地方說了,等于沒有說出來。佛說善男子、善女人,你已經發了無上菩提之心了,你的真心不能安住,叫我告訴你一個方法,怎麼樣安?「應如是住」,真心不能安住,妄心不能降伏,你叫我告訴你降伏妄心的方法,「應如是降伏其心」,「應如是住」,如是安住其真心,如是降伏其妄心,說了兩個「如是」,這就是方法,《心印疏》注解上就有三種解釋。
第一種解釋,作顯理的解釋,怎樣叫做「如是」呢?「如是」,就是「眾生諸佛,本自如如,生佛一『如』,莫不皆『是』也。」你要想安住真心,你先要明白生佛一如,莫不皆是的道理,釋迦如來成了佛,他所證得的實相理體,並沒有增加一點,因為實相理體它是如如不動的;我們眾生在流轉生死,我們的實相般若的理體,也沒有減少一點,因為它是如如不動的,所以這叫「在佛不增,在凡不減。」「生佛一如」,眾生跟諸佛,一如無二如,都是一個真如實相。「莫不皆是」,一切眾生都是佛,所以釋迦佛成佛了,他三歎奇哉!「一切眾生悉皆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佛的眼,看見眾生都是佛,他本來是佛嘛!那麼你如是懂得生佛一如,莫不皆是的道理,你把它推廣開來,內而根身,外而器界,無不是如是實相般若的理體,實相般若理體,它徧一切法,內而根身,就是眼、耳、鼻、舌、身這五根身;外而器界,就是山河大地,統統是實相般若的理體,所以《金剛經》講到下文,一切法皆是佛法。古人說:「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郁郁黃花,無非般若。」你看見青青的竹子,那就是真如的理體,你看著開著很茂盛的郁郁黃花,那就是實相般若,如此你去領悟實相般若之理,那你真心自然安住,妄心自然降伏,所以「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這是一種解釋,你去會悟「生佛一如,莫不皆是」的道理,悟到實相般若的理體就對了,真心自然安住,妄心自然降伏。
第二種解釋,「如是」之義,約指著前文解釋,並不是說你們發了菩提心,真心不能安住,妄心不能降伏嘛!你叫我給你講個方法,你看我前面出入往返,穿衣吃飯,我的真心可走動了嗎?你看我世尊的樣子啊,你看我可打了妄想嗎?我的真心沒有走動,我的真心安住,我沒有打妄想,妄心降伏了。怎樣安住真心?怎樣降伏妄心呢?就在日用尋常生活上去用功啊!你穿衣服,不要著穿衣服的相;你吃飯,不要著吃飯相;出入往返、行住坐臥,你不要著出入往返、行住坐臥的相,這樣子真心就不會走動,真心安住,妄心不起,妄心自然降伏了。如是者,指前,你不要還有想個什麼妙法,像外道跟你說一個秘密的法門,「法不傳六耳」,「」說世尊告訴我們飯吃法門,住,我沒有打妄想,我的?你看見「。前關著門告訴你一個人,那是外道,釋迦牟尼佛不是天天在那里化飯吃,那就是跟你說安住真心的妙法,就是跟你說降伏妄心的妙法。你就照著這樣做就對了,那就是個妙法。說得那麼簡單,我前面說,穿衣、吃飯是我們生活最要緊的條件,無始劫來的習氣,穿衣服被穿衣服所轉動,吃飯被吃飯所轉動,可是你用功不在穿衣吃飯上用,你在念佛堂上用,你在大殿上用,這都不是真功夫,所以平常佛門有一句話說:「法師的架子大,老修行的脾氣大!」老修行,為什麼會給他取名老修行呢?他是真正用功,念佛,一天不曉得念多少萬聲;參禪,一天不知要坐多少枝香,上殿、過堂全處處表現他在那里修行用功,結果你不能碰了他,碰到他,他發的脾氣,比平常人的無明火還大。他怎麼會有那麼大的無明火呢?他怎麼這麼大的脾氣呢?我沒有惹他嘛!他怎麼就光大火,發大的脾氣?你要曉得,那個功夫,不是真功夫,因為他沒, 有在穿衣服吃飯,日用尋常生活上用功夫,所以碰到他了,他就發脾氣!在這個地方,你就要覺悟,你不想用功,那跟你談什麼?你想用功,在哪里用?就在穿衣服、吃飯,日用尋常生活上去用功。所以古人說:「終日吃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穿衣,未曾掛著一根紗。」你要是用功,用到這個地方,那你的真心自然安住,妄心自然降伏,那你學佛學會了,就照著我前面那個樣子,「如是而住,如是降伏其心」。
第三種解釋,「如是」二字,約開後釋,就指著下面這部《金剛經》,按上中下根說,須菩提是上根,他已經開悟了,需要再聽的人,講到這里,中根的也開悟了!那麼,不再講下面這一部《金剛經》,, , 下根人還是不得利益。所以還要說,就指著下文了,就開下文,「應如是住」,我下面要跟你講怎麼樣住?「如是降伏其心」,我下面要跟你講怎麼樣降伏妄心?向下所講的,就是再高尚,還是中下之根,實際就是為下根人說的,可是這個下根不是普通的下根,而是《金剛經》法會上的下根。你們看《心印疏》上有兩句話:「燒尾鼓浪成龍去,蝦蟹猶然努眼睛。」燒尾,就是紅尾巴的鯉魚,鯉魚跳龍門,就成了龍,鯉魚一成了龍,鼓浪而去,鼓著水浪,已經成了龍了。叫「燒尾鼓浪成龍去」,鯉魚變成龍了。而那些螃蟹跟蟆蝦瞪著眼,不曉得怎麼回事?鯉魚怎麼成了龍?螃蟹不信,蟆蝦不信,都在瞪著眼睛,莫名其妙!這向下說經,都是為那些螃蟹、蝦蟆說的,為那瞪眼睛的人所說的。《心印疏》上是這樣形容的。這就是不得不說才說的,這個地方,你能以大開圓解了,悟到實相理體,那麼下面的經文不用再說了。這就是前面看見釋迦如來穿衣吃飯,出入往返,那叫離言般若,這依言般若,雖然說還是沒有說,你能開悟,能以大開圓解還是好的。若你還沒有開悟,還得說。
丙三、當機願聞
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下面須菩提就說:「唯然,世尊。願樂欲聞。」「唯然」這兩個字,按中國很多注解,「唯」是「唯」,「然」是「然」,我認為不要這樣解釋。「唯然」,就是我們中國話「是的」,這是順印度說話的口氣,不要分開講,「是的,世尊」,這樣就好了,不會有錯誤。「是的,世尊,願樂欲聞。」世尊,你答應跟我們說,給我們講,是的,世尊,我很願意聽,很喜歡聽,很希望聽。這「願樂欲聞」就是想要聽,加重口氣。「願樂欲」三個字,依《新眼疏》的解釋,「願」是心許,我心里許的願,願意聽。「樂」是好樂,應念「ㄧㄠˋ」,我好樂聽。「欲」是希求、希望,我很希望聽。須菩提已經開悟了,還要聽干什麼?第一、悟有淺深,你悟了,悟了淺的理,還有深的理沒有悟到,自己還是要聽。第二、我悟了,在法會的大眾還沒有悟,要為他們請求,他是代表大眾請法,代表大眾說:「願樂欲聞」。按他的本位是青龍陀如來,他已經成了佛,還要聽,這是大權示現,示現不懂,才來請問。
丙一、略明降住生信分,分四大科,這四大科是按信解行證分的,第一科要生起信心來,就是三十二分的本子,從第二分起,下面略明降住生信分,再分四小科,丙一、當機誠請,丙二、如來許說,丙三、當機願聞,丙四如來開示,這生信分四小科,前面三小科都講完了,也就是把三十二分本子的第二分講完了。下面接著講丙四、如來開示,再分三科,丁一、開示降住,再分三科,戊一、降心之方,記著這一句科文,降伏妄心的方法,都在第三分,第三分講的什麼?講的降伏妄心的方法,把這個科文記著,記到心里去!下面再分三小科。己一、標示,己二、正明,己三、徵釋,先標示,把它標舉顯示出來,再正當說明降伏妄心的方法,下面再徵問,有懷疑的地方再解釋一下。
《金剛經》好念不好懂,我一再的說過了,念起來念熟了很順口,不到十分鍾就念一遍,可是很難懂,但是這部《金剛經》跟我們中國人特別有緣,大家念經就念《金剛經》,甚至于不認識字的人,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學,還要念《金剛經》,于是要想研究佛理的人,也專歡喜研究《金剛經》,研究下來認為他懂了,就寫一部注解出來,注解寫得多了,出版也出得多了,光正藏收的歷代祖師的注解有好多種,卍字續藏里面收了一百多家,我們無從看起,你看你那一部注解,看了還是不懂,所以過去在大陸上,我們的老法師有抉擇的智慧,告訴我們你就看新印疏,于是我們這些學法師的人,都依著《心印疏》來分科,依著《心印疏》來講,到後來我在《卍字續藏》里發現通理大師有一部注解,叫《新眼疏》,我因為相信這位通理大師,我跟大家說過,我講《賢首五教儀開蒙增注》就是通理大師著的,我相信他老人家,我在大陸上講《法華經》,看他的《法華指掌》,講《楞嚴經》,看他的《楞嚴指掌》,我就很欽佩這位老人家,他講的經一定好,我找出來《新眼疏》這部注解,一看,是真正好!分正宗分,按信、解、行、證分的。現在就是講到生信心這一大科了,須菩提尊者替我們請問,如來就許可他,給他解釋,給他開示,他就說我願要欲聞,這第二分就講完了。現在講到第三分大乘正宗分,昭明太子分三十二分,他立這個科目,都立得很好,沒有錯,我們就依著《新眼疏》的科,他問的兩個問題,記著,沒有三個問題,按溥畹大師,他解釋三個問題,第一、安住真心,第二、降伏妄心,第三、再云何發菩提心,我就說這有一點錯誤,不敢批評過去的祖師,依著《新眼疏》的科,只有兩個問題,發菩提心已經發了,這個經文上很顯明,「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已經發了心的,再「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妄心?」只提出來兩個問題,如來答復,就答復這兩個問題,全部《金剛經》問這兩個問題,答復這兩個問題,所以正宗分分四大科,都是按降伏妄心,安住真心,「降」、「住」兩個字分的,這第一大科是略明降住,簡略的說明降伏妄心,安住真心的方法,他問的是:「云何應住」真心在前面?「云何降伏妄心?」在後面,如來答復,先答復他後面這個問題,先答復他降伏妄心的問題,再答復他安住真心的問題。第三分就是答復他降伏妄心的問題,為什麼如來顛倒過來答復呢?不順著他問的口氣答復他呢?因為我們眾生,所謂真心不能安住,就是因為妄心不能降伏,你把妄心降伏住了,你的真心自然安住。所以釋迦如來的智慧,比須菩提的智慧高深,如來答復他,知道眾生的病在哪里,先答復降伏妄心的方法,那麼這一科你把它記清爽了,第三分完全開示降伏妄心的方法,科文就是個大意,就是這第三分經文的大意,你把它記清爽了,就不會講走了題。再看著經文。
【大乘正宗分第三 】
丙四、如來開示(分三,丁一、開示降住,丁二、成就信心,丁三、較量持福)
丁一、開示降住(分三,戊一、降心之方,戊二、住心之方,戊三、兼釋伏疑)
戊一、降心之方(分三,己一、標示,己二、正明,己三、徵釋)
己一、標示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這個科文已經講了,再看著經文,不要解你就懂了,答復他降伏妄心的問題嘛!可是上面這一段經文,若是不講解,很難得消,為什麼不講解,很難得消呢?前面須菩提尊者是替誰請問的?替「善男子、善女人」請問的,這地方世尊答復他應該說:「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應如是降伏其心。」這個好懂了,佛沒有說:「善男子、善女人」,說「菩薩摩訶薩」,這個難懂就在這里,必須聽清爽,先消經文,「菩薩」就是「菩提薩埵」的略譯,完全翻譯過來,應該是「菩提薩埵」,翻成中國話叫覺有情,按自利利他的解釋,這個菩薩是個怎樣的眾生呢?他不是佛,都是眾生,他是上求佛道,下化有情的一個人,我們在人說人,這個菩薩他還沒有成佛,沒有成佛的覺道,他還在求,上求覺道,覺道就是佛的道,可是他不是二乘人,二乘人也上求覺道,他不下化有情,所以他叫小乘。這個菩薩是大乘的弟子,大乘的眾生,也就是大乘的人,他是一方面上求覺道,一方面下化有情,所以叫做覺有情。《新眼疏》上有三種解釋,第一、自利,第二、利他,第三、自他兩利。我按自他兩利第三種解釋,因為前面那兩種不必要解釋,耽誤時間。這就是你看注解,不要死到注解里面去了,不要死于名言句下,現在時間寶貴,要人家懂得什麼叫菩薩就好了,用不著講那些太多的解釋,反而聽不懂,你要學到。我問你什麼叫菩薩?你不要解那三種解釋,你就說自利利他叫「菩薩」,上求覺道,就是自利,下化有情,就是利他。「摩訶薩」,梵語「摩訶」,翻成中國話叫「大」,就是「大菩薩」。按平常他所證的果位上講,三賢位的菩薩叫「菩薩」,登了地以後的十地菩薩,叫「摩訶薩」,這是一種解釋。再進一步解釋,這十地菩薩叫「菩薩」,等覺菩薩叫「摩訶薩」,等覺菩薩他還不是佛,但他叫「大菩薩」,故稱「摩訶薩」。按判教的解釋,三乘教的菩薩叫「菩薩」,實教一乘的菩薩,才叫「摩訶薩」。我們現在依著《金剛經》的意思解,就是依著判教的解釋,他是個權教大乘,叫「菩薩」,實教大乘叫做「摩訶薩」,現在已把經文消通了,名詞解釋明白了。
這個地方,為什麼這些善男子、善女人,剛剛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真心還沒有安住,妄心還沒有降伏,他怎麼都證得了聖果呢?這地方不就他證果講,還是指發心,也就是等于前面說「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翻成中國話,就是無上正等正覺,那是佛的果位,現在他是發這個心,剛剛發心,發的無上正等正覺的心。這地方還有發心的解釋,他發的是大乘心,這就叫做「菩薩」,這就是「權教菩薩」,他發的是最上乘的心,這就叫做「摩訶薩」,這叫做「實教菩薩」。為什麼這樣解釋呢?因為《金剛經》下面已經有兩句名文,佛說《金剛經》是為誰說的呢?為大乘人說的,為最上乘人說的。這兩句你怎樣解釋呢?大乘就是大乘,怎麼還有一個最上乘呢?大乘即權教里邊的大乘,所謂三乘里面的大乘,聲聞、緣覺、菩薩,叫三乘,三乘里面的菩薩,他是大乘,不是小乘,你不能說他不大,但是他是權巧方便的大乘,叫做「權教大乘」。那麼還有最上乘呢,即「實教一乘」,超出三乘的菩薩,即實教一乘的菩薩。按五教家講,你是始教的菩薩,就叫「菩薩」,終教、頓教、圓教的菩薩,就叫「摩訶薩」。最初的發心不同,你要是發個菩薩心,就叫「菩薩」,你要是發最上乘的心叫「摩訶薩」。這要合到《金剛經》的本意上,合到這一段的文字上,這就是「發心」的解釋,發心不同,有發「權教大乘菩薩」的心,叫「菩薩」;有發「實教大乘」心,叫「摩訶薩」。
下面佛再開示了:「應如是降伏其心」,先開示降伏其妄心,他雖然發心發得很大,大乘心叫做「菩薩」,雖然發心發得很高,發的最上乘的心,叫「摩訶薩」。但是他還是個凡夫啊,剛剛發心嘛,他是個凡夫,他的妄心生障礙,那麼要怎樣才能降伏其妄心呢?佛就告訴菩薩摩訶薩一個降伏妄心的方法。這「如是」兩字,前面講過有三種解釋,前面二種若約顯理解釋,約指著前文解釋都錯。第三種約開後釋,叫指法之詞,完全指著下面經文上說的,就是「如是」兩個字,下面就是如來開口說《金剛經》,前面說如來穿衣吃飯,出入往返在那兒說《金剛經》,那叫「離言般若」,離開言語之相說般若,那叫「無說而說」。向下由須菩提尊者看出這個消息以後,自己開悟了,替我們眾生請問,如來答應他,許可給他說。許可給他說,這叫「依言般若」,依著言語說般若,這再開口說法了,從哪兒說起呢?就從這個地方說起,又「如是降伏其心」,這標出來,還沒有開始,所以下面才從這地方起開口說《金剛經》。
己二、正明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一口氣要念到這兒,這是經文的一個整句。先消這些文,解釋經文的名相。你要發心,你是個菩薩,菩薩就得度眾生,你發心你是個摩訶薩,你更要度眾生,所以一開口就說:「所有一切眾生之類」,這是總說。下面再別名,一切眾生之類,都是怎樣的眾生呢?下面依著眾生的受生不同,有所謂胎、卵、濕、化四種,這就分別說明了,「若卵生」,「若」是設若、假設之詞,像那些卵生的眾生,「卵」我們平常講,雞蛋、鴨蛋的那個蛋,它是放個卵、放個蛋出來,放就是生了,生一個蛋出來,才能孵出小雞、小鴨,雞子鴨子是卵生,一切雀鳥很多是卵生,這都屬于卵生。「若胎生」,胎生必須在母親肚子里懷胎一段時間,才生出一個小眾生出來,我們人也是胎生的,牛、馬、豬、羊這些畜生也是胎生,只是懷胎的時間有長有短,我們人一定要母親懷胎十個月才能生出來。牛、馬、豬、羊,果報不一樣,懷胎的時間也不一樣,但是胎生則是一樣的。「若濕生」,濕是水里面有濕氣,離開水生不出來這個眾生,比方我們看見水里很多的眾生,如魚、蝦、螃蟹等水里面很多種類的動物是濕生;還有些小的動物,它不在水里,但是它需要濕氣,這地方沒有水濕,那小蟲生不出來,這都屬于濕生,離開水分生不出來,叫濕生。「若化生」,是從無而有,變化出來的,比方按三界解釋,上二界都屬于化生,但是在人間,我們可以看得見的,到了熱天,在樹上叫得很大聲的蟬,它就是化生的,它的母親不是蟬,而是土里爬行的蟲,它到了時間,把殼脫下來後,帶有翅膀會飛,飛到樹上叫得很大聲,這都是屬于化生。還有熱天叮我們、咬我們的蚊子,也是化生,它的母親不是蚊子,而是濕生的,即水里的小蟲,我親自看見過,我在北平的時候,寺院里有用大水缸種的荷花,那一天水很清靜,太陽光照下來,看得很清爽,我就看見小蟲,就一直往水外邊轉,轉著轉著,飛出來一只蚊子,我才曉得蚊子這樣生的,它的母親是濕生的,是水里的小蟲,它到了時節因緣,該變化成蚊子的時候,就一直往水外邊轉,一直轉,轉得很有勁,直到把皮脫下來,轉出一個會飛的蚊子來,這都屬于化生。在注解上講,注解你要會看,在人間胎、卵、濕、化都有,于是就引證歷史上的證明,人間哪一個是卵生出來的?哪一個是濕生?哪一個是化生,不必要引證那麼多,人就是胎生,按大多數講就可以,因為你講了半天,耽誤時間,我們看注解,儘管看,采取其精華,比如我抽支籤叫你講,怎麼叫胎、卵、濕、化?卵生就是這些雞子,先生一個蛋,再把它孵化出來一個小眾生,小鳥就是卵生。胎生,人都是胎生,牛、馬、豬、羊,都是胎生,這就夠清楚了,你不必要把注解都抄下來。人也有卵生的,什麼人是由蛋生出來的?什麼人是濕生的?我剛才說不要講,講的時候還要引證,最有名的就是活到一百二十歲的虛云老和尚,他就是卵生的,他的母親到了四十歲,才懷胎,天天祈禱要生個兒子,在中國人的思想傳宗接代,這一下到了十個月該生了,這一生母親很痛苦,但是她時時刻刻惦記著要生個兒子,一生出來,她第一句話就問,是生個男孩?或是生女孩?要是生個女孩子她就失望了,生個男孩就滿了願,這時他的母親已四十歲了,不可能再生了,人家就告訴她生了一個大肉蛋,他的母親一聽大失所望,一下就死了,後來有人說,過去有這個例子,生出來肉蛋里面有小孩子的,要把肉蛋剖開看看,于是就拿刀一剖,里面有一個小孩,就是虛云和尚,他就是又是胎生又是卵生。所以虛云想要報她母親的恩,報不了,就是為生他死的,他要朝拜五台山,三步一拜,都是這個事。
卵胎濕化講清爽了,再講「若有色,若無色」,按身體上講,記得分別,這三界的眾生,分成兩大類,欲界的眾生都有色身,色界的眾生也有色身,到無色界的眾生,他修「空無邊處定」,把色身給空掉了,叫無色界,這樣三界分成二類。按身體有色和無色來分,欲界、色界叫有色,無色界叫無色。
「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這是按心里思想上分。「若有想」,是指欲界的眾生、色界的眾生,這兩界的眾生都有心想,心都有念頭,我們平常講打妄想,就是妄想心。但是要料揀一下,除了外道的無想天,在色界天的第四禪天,單有一個天,叫無想天,他修外道的功夫,把思想像搬石頭把草壓住了,也是一念不生,但是,他生到那里去了呢?生到了第四禪天的無想天,除此以外,其他的色界眾生有想,其他的欲界眾生更有想。從「若無想」起就配到無色界,無色界有四個天,叫「空無邊處天」、「識無邊處天」、「無所有處天」、「非想非非想處天」。這個「若無想」配到「無所有處」,越高級的配,也按著「空無邊處」、「識無邊處」,配到「無所有處」,他都是沒有想的。「若有想」,就配到「識無邊處」,他修的是「空無邊處」,他沒有思想了,沒有思想他又覺得不對了,他又回來不觀空觀識,叫「識無邊處」。「識無邊處」有了思想出來了。「若有想」就配到「識無邊處天」。「若非有想非無想」,配到「無色界天」,無色界天分四層,最高一層,叫做「非想非非想處天」,非想,叫非有想,非非想,叫非無想,這配到無色界「非想非非想處天」,這是按心里面有想、無想,來分別三界的眾生。但是有一些經文上在「若非有想非無想」中間加了一個「若」字,即成為「若非有想、若非無想」,這是因為他不懂得「非想非非想處天」的名詞,他認為按中國文句順著念,好像少了個「若」字,因此自作聰明加上一個「若」字,刻板就印出來,他不曉得亂改經文罪過是很大的,經文上有了錯字,我們不隨便改,你可以把它批到經的上頭,批到經的下面注明這個字懷疑有錯誤,你不能隨便勾掉換一個字,你當時認為換得對,換一個字,換錯了,如果你看到哪一部「《金剛經》」上有「若非有想、若非無想」,其中那個「若」字是多的,要明白這是錯誤的。
講到這里,把三界以內的眾生,一共分為十大類,你得看我摘錄的《金剛經參考資料》,畫了一個表,看起來很清爽,有的注解引證《楞嚴經》上的十二類眾生,通理大師已經料揀過,不必要引證,《楞嚴經》上的十二類眾生,你就講十二類眾生,那是《楞嚴經》上的解法,這地方講十類,你就講十類,不必要再加上二類眾生,加上二類眾生,反而費解,反而講得糊里糊涂的。這就是把三界以內的眾生,一共分為十大類,按他出生受生不同,有胎、卵、濕、化四種;按他的身體有色、無色,分出兩種,就有六種;按他心里有想、無想來分,再分為四種,這一共分十大類。這再合著前面「一切眾生」,這是總標別明。
把經文消通了,說了這十大類的眾生干什麼呢?下面就說:「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我要發菩提心,我要度眾生,你度眾生要度幾個眾生呢?普度一切眾生。一切眾生有多少種類呢?一共有這十大類,我統統要度,統統就是這個「皆」字,「令」就是「使」字,「我皆令入」,就是叫他悟入,叫他證入,這地方叫證入,叫一切眾生都證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換句話說,我是要度一切眾生都成佛,我發了這個心,這是講菩薩的發心,摩訶薩的發心,他發了這個心,所以佛就讚歎他,不是普通的善男子善女人,發心的這個眾生,就叫「菩薩摩訶薩」,這個心很難得發,居然發起來了,所以佛就讚歎他,你這一發心,成佛有余,你現在還沒有成佛,一定要讚嘆你是「菩薩摩訶薩」。
先消文,「我皆令入」,「我」就是這個「菩薩摩訶薩」自稱,是佛代他們稱,是釋迦佛說話,代表這個「菩薩摩訶薩」,代表這個發心的人稱「我」。「皆令入」,「皆」就是統統、攏總,叫他們使他們就是「令」,叫他們使他們證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消這個「無余涅槃」,「無余涅槃」是大乘的涅槃,《心印疏》解釋這是大乘涅槃,但是他一消文,因為在佛經佛論上,沒有大乘的「無余涅槃」這個名詞,因此他解釋涅槃有四種,第三種叫做「無余依涅槃」,還是小乘的,這一指反而指錯了,所以我們看注解要有抉擇的智慧。要知道,這一切眾生本來就涅槃,這叫做自性涅槃,本來就有個涅槃的,這個圓滿寂滅的佛性,本來眾生是佛,本來眾生就涅槃,那是按理性上講。這個小乘的叫「有余依涅槃」、「無余依涅槃」,那麼有了一個「依」,不能叫他「無余涅槃」,他有一個「依」嘛!他已經證到阿羅漢果了,但是他身體的果報還沒有盡,這叫「子縛已斷,果縛猶存。」「子」就是煩惱,煩惱它是系縛人的,這個系縛人的「子縛」,已經斷了;「果縛」,也是系縛人的,我們得了一個人,人有個身體,就有個果報,他也是系縛我們不得自由不得自在,這個果報的系縛還猶存,還有個多余的身體,給他做依止,這叫「有余涅槃」,等到果報盡了,他灰心泯智入「無余依涅槃」,這個就是沒有依止的涅槃,叫「無余依涅槃」,卻不可解釋到小乘的「無余依涅槃」上。那麼大乘的「無余涅槃」,沒有這個名詞,叫「無住涅槃」,大乘的叫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叫做無住涅槃,我在《金剛經《金剛經參考資料》》上,按它的文義釋這個「無余」,就是小乘他證了「無余依涅槃」了,他還是有余,因為三界以內的見惑、思惑,他斷掉了,三界以外的塵沙惑、無明惑,他還沒有斷,煩惱還有余;三界以內的分段生死他了脫了,三界以外的變易生死,他沒有了脫,在生死上,他還有余。所以在他本位上講,他證的是「無余依涅槃」,跟大乘對講,他還是有余。那麼大乘的涅槃叫「無余涅槃」怎麼樣呢?他四種惑統統斷盡,惑就是煩惱,煩惱無余,見惑、思惑、塵沙惑、無明惑,統統斷盡了,「無余」,分段生死、變易生死兩種生死都了脫,再沒有余,所以才叫做「無余涅槃而滅度之。」梵語「涅槃」,按文字翻成中國話叫「圓寂」,叫「圓滿寂滅」,德無不備,曰「圓」,障無不盡,曰「寂」。是一切功德無不具備,叫德無不備,才叫做「圓」,圓滿了,功德圓滿了;「寂」是沒有了,叫做「寂」。障無不盡,一切煩惱障、所知障,統統斷盡了,障無不盡,叫做「寂」。大乘的涅槃,翻成圓寂,小乘的涅槃就翻成「滅度」,下面「滅度」就是依著中國話翻譯過來的「涅槃」的意思了,但是不要講到小乘的「滅度」。這就是說你是發了菩提心的人,你是個菩薩摩訶薩,你要普度一切眾生,把這些眾生度到什麼地方呢?統統度到「無余涅槃而滅度之」,「滅」是滅除煩惱,「度」是度脫生死,這是指著大乘講的,滅他的煩惱,四種煩惱都滅掉,見惑、思惑、塵沙惑、無明惑都滅掉,度他的生死,兩種生死都度脫,不然,與大乘不合。
以上把經文消文、釋義,消通了,釋迦如來為什麼對這個發心的人讚嘆為菩薩摩訶薩呢?因為發心不容易發起來。我們講經要能講到哪里,學到哪里,你學大乘佛法,第一、要發菩提心,發菩提心怎麼發呢?就這樣發:「所有一切眾生之類」,中間把胎、卵、濕、化別名那一段略掉,「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這就叫發菩提心,再簡單就說:「我要度一切眾生,皆成佛道。」這個很簡單,你就這樣發心,這個心不容易發,縱然諸位同學現在聽了,你還不動念頭,我這麼苦口婆心的在勸導,你一定要發菩提心,你還是不發,有的人,還不敢發,我懂了我是要發,但這不是簡單的問題,怎麼度一切眾生都成佛,我怎麼敢發這個心呢?這就是第一、你發不起來這個心,第二、你不敢發這個心,那麼再勸諸位,你沒有發心,你一定要發,一發這個心,就是成佛的正因,成佛也得講因果,你沒有成佛的因,怎能得到成佛的果呢?從哪一天起呢?從我今天發菩提心這時候成起,這就是成佛的正因,這個因不對了,《楞嚴經》上說:「因地不真,果招紆曲。」你決定得不到佛果的,你轉了多少大圈子,你還在六道輪迴,流轉生死,所以一定要發心,發心你不要害怕,唉呀!這麼多的眾生,我怎麼度呢?發心發得大,度眾生要一個一個來,度眾生得有緣的眾生才能度,釋迦牟尼佛也沒有把眾生度完啊!地藏王菩薩也沒有把眾生度盡,我們怎麼能把眾生度盡呢?那麼釋迦牟尼佛怎麼成了佛?他把有緣的眾生度盡,我們度跟我們有緣的眾生,你去度他,度一個算一個,但是你心不能不發,發起心來,你不要害怕眾生多。「眾生無邊誓願度」,這是四弘誓願第一條大願,你不發這個心,不是成佛的因,永遠不能成佛。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這個開示降心的方法,分三小科,第一、標示,就是「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第二、正明,怎樣降伏其心呢?你要度一切眾生,「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正明的科還沒有講完,就是先發心度眾生,他有度眾生的妄想心,這個正明這一科連這一句「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到這里才是說明降心之方,這個科文要把它記清爽,科文是簡要的注解,也就是一個綱領的注解,你把這個科文記到了,全部經的經文都攝受住了,不會講錯,不會講亂了,這是如來答復降心之方,在哪里答復呢?就在這一句,「如是滅度」,這個「如是」是指著前文,就是「所有一切眾生之類」,我統統把他度到「無余涅槃而滅度之」,這樣「如是」,這樣「滅度」了多少眾生呢?「無量無數無邊眾生」,無量、無數、無邊這三個詞,要是分開來解釋,都是一些大數目的名字,印度的數目也有叫無量數,也有叫無邊數,實際上就是加重的口氣,就是解釋「所有一切眾生之類」,那麼你去度眾生,度了所有眾生之類,我統統去滅度他,結果你滅度了很多,度了多少呢?「無量無數無邊」,度了這麼多的眾生,眾生度好了,滅度了。這下面就告訴我們降心之方,「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你可不要存個度眾生,度了這麼多的眾生這個心,你要是存這個心,你的妄心沒有降伏住,這一句話,才是告訴我們降伏妄心的方法。那麼,先消文,我度了無量無數無邊的眾生,怎麼說:「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呢?也就是真真實實沒有一個眾生得滅度,實實在在沒有一個眾生得滅度,這文很不好消,這怎麼解釋呢?這就必須要按般若經的大乘空宗的道理來解。《心印疏》上舉出來四種理由,《新眼疏》舉出來五種理由,我們講兩種,講最簡單最明了的兩種,把文消通就好了。第一、眾生性空故,所以「實無眾生得滅度者」。第二、生佛同體故,所以「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先講第一種理由,「眾生性空」,眾生從哪里來的?眾生是從緣起的,凡是緣起之法皆沒有自性,眾生是有,是個假相,緣生之法,它沒有本體,沒有自性,當體就是空的,眾生性是空的,根本沒有一個眾生,你度什麼眾生呢?所以在緣眾生性,本來是空的,本來就沒有眾生,這樣故說:「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第二種道理,「生佛同體故」,眾生本具的有這個真如,有這個實相,諸佛成了佛,他親證這真如實相,他證得的,就是人人本具的那個真如實相的理體,這叫「在佛不增,在生不減。」在佛來說,「在佛不增」,他證得了,並沒有增加一部分,說是真如實相,在諸佛那邊講,增加一部分?沒有,他把它證得了就是;在眾生份上,「在生不減」,眾生雖然流轉生死,一時天上,一時人間,一時地獄,一時餓鬼,在六道輪迴里受生,我們的本體自性,就是真如實相,它沒有減少一點,它要是減少一點,那就是虛妄之法可以壞的,它不會壞,它是個真實之法,雖然自從無始劫以來,流轉生死,本體沒有動,一點兒也沒有減少,因為它沒有減少我們才可以成佛,我們成了佛,就是證得本具的真如實相這個理體,諸佛是已經證得,我們是本具有的,這樣在眾生的本體,與諸佛的本體是一個體,沒有兩個體。等到我們成了佛,證得真如實相,並不是跟諸佛有兩個樣子,真如實相,它是徧一切法、徧一切處,沒有另外還有一個真如、一個實相,你證得的,就是諸佛證得的,生佛之體同,按同體的真如實相上沒有兩個真如,沒有兩個實相,所以無量無數無邊的眾生你度得了,不過是就他的本體上,他發現了他的本體,他證得了真如實相成了佛,證得的真如實相是他本來具有的,並不是我們度眾生,我們給他的。所以我要度你成佛,不是你沒有真如實相,我給你一個真如實相。我們只是告訴他一個降心之方、住心之法,叫他斷煩惱,叫他證菩提,叫他了生死,叫他入涅槃。等到他斷了煩惱,了了生死,證得菩提、涅槃了,是他本來具有的菩提,本來具有的涅槃,所以沒有哪個眾生是新成佛的眾生,本來就成佛,本來就成佛不是我們度他成佛的啊!所以在眾生與諸佛之本體上,同一個本體,這樣「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這樣把經文用這兩種道理把它消通了,文外的意思要講科文,降伏妄心的方法,就在這里。你要知道,這個不是我們普通凡夫的妄想心,普通凡夫的妄想心是貪圖五欲,執著六塵。貪圖五欲之樂,打妄想,根本沒有樂,樂即是苦,但是眾生不了解,他的妄心熾然,像火燒一樣貪圖五欲;執著六塵,六塵本來是空的,他不知道,他把六塵的境界,都當成真實的境界,要去執著不舍,這個妄心熾然,像火燒,這是普通凡夫的妄想心。說到《金剛經》,在六百卷大般若經,它屬于五百七十七卷,釋迦佛說般若經,說了二十二年,至少說了二十年以後,才說《金剛經》的,說了二十年,再加阿含十二,方等八,再加上二十年,佛說了四十年的法,再說這個妄心,你想想看,還能說貪圖五欲,執著六塵的妄想心嗎?而且在般若法會上,有兩種眾生可以聽的,一種是回小向大的聲聞、緣覺,聲聞是阿羅漢,緣覺是辟支佛。一種就是大心的凡夫,是上根利智的凡夫,上根利智的凡夫他能聽得懂《金剛經》,他五欲六塵的心,老早不起了,用不著到金剛般若法會上,再告訴他,你去降伏五欲、降伏六塵。那二乘人呢,對著大乘講,他是小乘,他們證得了阿羅漢,把五欲六塵的妄想心老早降伏下去了,不然怎麼能證得阿羅漢、辟支佛呢?他斷了煩惱障,煩惱障都是從五欲、六塵的妄想心上生起的,他既然斷了煩惱,他那里還有貪圖五欲,執著六塵的妄想心呢?他是阿羅漢、他是辟支佛,還有什麼妄想心呢?這是最高的妄想心,最細的妄想心。大心凡夫,他發了菩提心,要想去度眾生,里面有個妄想心起來,什麼妄想心呢?度眾生的妄想心,這個二乘人,回小向大,他以為他已經「所作皆辦,具諸佛法」,不曉得他只具足一部分佛法,並沒有完全具足,就是他認為他把我執斷掉了,可是他斷的只是粗分的我執,細分的我執還沒有斷掉。你要是不相信,你發發菩提心,你來廣度眾生看看,一發菩提心,一度眾生,你就著眾生相。那還有我啊!這個我是細分的我,最高的一個我,管他怎麼樣高,怎麼樣細,它還不是個妄想心嗎?你度眾生,不要生心,不要動念,生心動念,不是個妄想心是什麼呢?你要曉得,這是最高、最細的一個妄想心,你這麼一聽,或你自己膽子小,就說:唉呀!我那夠得上呢?我的五欲、六塵的妄想心,都還沒有降伏住呢!你要曉得,我們能夠聽到《金剛經》,對《金剛經》生了信心,我們的善根深厚得很,你不要自己瞧不起自己,到下面經文會講到,不是在一佛、二佛、乃至三、四、五佛面前種的善根,是于無量千萬佛面前所種的善根。也許你還會問:既然親近這麼多佛,何以到現在還在當眾生呢?就是你妄想心不能完全降伏,你把妄想心完全降伏了,老早成了佛,自己不要生自卑感,說我的資格不夠,夠不上,你要曉得,在末法時代,有幾個人發心學佛法?有幾個人能聽到《金剛經》呢?聽到《金剛經》,有幾個人發信心呢?講到下面經文會詳細的解釋,所以自己不要看不起自己。我們現在還是個大凡夫,貪圖五欲的心,執著六塵的心都還在啊!講那麼最高最細的話,你取法乎上,你要聽《金剛經》,叫你學那個最高最細的妄想心的道理,你度無量無邊的眾生,那個眾生相你都空掉,你不生心不動念,你貪圖五欲六塵的心,不降伏自然降伏了嘛!這叫取法乎上,這就是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你想看一千里路那麼遠的境界,你往最上的一層樓爬上去,爬到最上的一層樓,眼界就寬了,你不學這最高金剛經的道理,二乘人不是不修行,不修行他怎麼證得阿羅漢、辟支佛呢?修行都是冤枉費力,不執著,能回小向大還好,還得重新發菩提心;要是一執著,就是定性二乘,更害,永遠不能成佛。按法相宗講,定性二乘,永遠不能成佛,所以你就曉得,我們雖然是個薄地凡夫,雖然是有五欲六塵的妄想心,你學了《金剛經》,學了最高一層的道理,發心度無量眾生,不著眾生相,那麼你還貪圖五欲,還執著六塵嗎?自然不會了嘛!所以自己要發大乘心,不要自暴自棄,說我夠不上。這把降伏妄心的道理,也就是《金剛經》文外之意,也把它料揀清爽,這也就是證明這一科降伏妄心的方法,是個什麼方法呢?有四個字:「離相度生」,度眾生,要離眾生相,離眾生相,來度眾生,這個妄心降伏住了,一切妄心統統降伏住了,這是個最高最細的妄想心嘛!你看現在不學佛的眾生,他不了解這個道理,就是學佛的眾生,有幾個發菩提心的呢?所以勸諸位一定要真正發菩提心,發了菩提心,你去度眾生,那眾生不好度啊,你去跟眾生打打交道看看,你發心度他,他先惹你生氣,使你生煩惱,不要說你度無量無邊的眾生,你就辦一個佛學院,成就三十幾個學生,也不是個簡單的事啊!怎麼樣呢?大家都是眾生,都是凡夫,學生是眾生,都以差別為性,一個人一個性格,你就攝化這三十幾個學生,也要你的功夫,但是你要以這個為主,我只度這四十個人嗎?所以你就曉得你的心量太小了,那麼你為什麼開佛學院,不多度一些眾生呢?因緣不夠,就是現在環境不夠,條件不夠,也就是因緣不夠,我想把全台灣省的人都找來開個大學校,辦不到,不是不辦。我在小型的佛學院慢慢的辦起,度一個眾生是一個眾生,度兩個眾生是兩個眾生,那麼這樣子就把你的妄心降伏住。還有一個道理,就是你不要得少為足,我辦了一個佛學院,我已經度了眾生了,甚至于再小,我收了一個皈依徒弟,也是度了一個眾生,你要曉得,你把眾生度到什麼樣子才算?「我皆令入于無余涅槃而滅度之」,才算度了個眾生,「入于無余涅槃而滅度之」,度了無量無數無邊,度這麼多的眾生,結果不著眾生相,妄想心一點沒有起來,這叫離相度生,降伏妄心的方法,釋迦佛講的開示,叫我們離相度生,這四個字記著。
把文消通了,文外之意也講明白了,要是按彌勒菩薩的偈子,這一段經文是大乘的菩薩發的四種心,彌勒菩薩做的偈頌來解釋《金剛經》:「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滿。」這一段文里面,有四種大乘心,第一是廣大心,你發了大乘心,你要度眾生,度幾個呢?「所有一切眾生之類」,這是「廣大心」。你把所有一切眾生之類度到那里呢?「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都度他成佛,這是「第一心」,我就給他受個三皈依,度一個眾生;我就給他受個五戒,度一個眾生,三皈五戒是人天乘,再加上十善法,再加上四禪八定,還是人天乘,你叫他修四諦、十二因緣法門,了生死出三界,那是小乘法門,大乘法門,還有權教,還有實教,必須使他各個都入于無余涅槃而滅度,四種煩惱都斷盡,兩種生死都了脫,這才是度了個眾生。換一句話說,就是度一切眾生都成佛,這發的第一心,這個話你看說得太高,你沒有聽到過,你把淺的當成深的了,剛才說的,你沒有收過皈依徒弟,今天有一個居士來皈依你了,你心里歡喜得不得了,我今天度了一個眾生,有人叫我師父了,那不是太淺了嗎?人家來皈依,你以為把他度了,你還沒度他,度他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了沒有呢?要度眾生入于無余涅槃,這叫「第一心」。「如是滅度無量無邊眾生」,配到「長遠心」,你發心要度一切眾生,一切眾生都叫他成佛,這是廣大第一心,第一心,時間不夠也不行,度眾生你發的願很大,你得腳踏實地的來度,度一個算一個,度二個算二個,那你要度無量無邊眾生,非長時間不行,你不發長遠心,你這個心會退掉,剛才說你去度眾生,眾生不好惹啊,眾生都是薄地凡夫,他會惹你生氣、惹你生煩惱的,唉呀!我還是自己了生死吧!免生冤枉氣,這樣你還是退到小乘,要跟眾生打交道不怕煩惱,一定要把眾生度成佛,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要發長遠心,這是第三個「長遠心」。第四個心叫「不顛倒心」,「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你發了廣大心要度一切眾生,發第一心,一切眾生都度了,「皆令入無余涅槃」,而且發了長遠心度了「無量無數無邊眾生」,你有沒有著了眾生相?著了眾生相,其心已顛倒,因眾生根本沒有相,你怎麼著相,這不是顛倒嗎?所以第四個心叫做「不顛倒心」。
這一段經文是降伏妄心的方法,這里面有四種心,第一是廣大心,第二是第一心,第三是長遠心,第四是不顛倒心,「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你發了廣大心要度一切眾生,發第一心,一切眾生都度了無余涅槃,而且發了長遠心,度了無量無數無邊眾生,你著了眾生相沒有?著眾生相,其心顛倒,這不是顛倒嗎?這跟凡夫貪圖五欲之樂,當然不可同日而語,但你還是個顛倒心,所以第四個心叫不顛倒心,眾生根本沒有相,你怎麼著相呢?。最重要的是第四不顛倒心,你度眾生不能離眾生相,這個心一顛倒,你雖然也是發菩提心度眾生,你是權教菩薩,權教跟實教有什麼不同呢?大家都是發菩提心,都是度眾生的,權教菩薩著相,實教菩薩不著相。權教菩薩,我們一個薄地凡夫,看看《金剛經》,看彌勒菩薩偈頌,我們還會講呢!權教菩薩沒有我們高明嗎?你不曉得,這是講真的功夫,等你度眾生的時候,你不著眾生相,那個時候才是降伏妄心的功夫,現在只是在依文解義,只是在說明發菩提心要用這四種心,這四種心最後一個心,「不顛倒心」,不顛倒心就是度眾生要離相,「離相度生」,這樣子才能把妄想心降伏了,這是在講理,事實上你的功夫還沒有做,你去度眾生看看,你才知道妄想心不容易降伏,剛才說你沒有收過皈依徒弟,你今天收了一個,心里歡喜得不得了,要是皈依徒弟送你一個大紅包,你歡喜得晚上睡覺都睡不著,你就知道那個東西染污人染污得厲害,不是貪圖五欲六塵,你一著了度眾生相的這個心,五欲六塵都在里面,因為你一著度眾生的相,收了一個皈依徒弟就著這個相,出家人跟出家人為爭徒弟鬧煩惱,這樣子很普通的事嘛,這一個徒弟是一個窮徒弟,你愛不愛要?到了寺里來一個紅包、一個錢也不送,還吃了一頓飯走了,誰歡迎這個徒弟?那就說供養大紅包的徒弟,這個師父愛,那個師父也愛,拉拉扯扯,這叫爭徒弟,叫扭信徒,你的徒弟、你的信徒給他扭去了,這個寺院跟寺院結冤家,師父跟師父結冤家,都是不明白不顛倒心的道理,明白了,腳踏實地做,做到哪里,算到哪里,做多少,算多少,一定要往這個路上走。我收了多少徒弟,我沒有著他的相,沒有錢的徒弟,我很尊敬他,他來皈依就很不容易,他有善根;有錢的徒弟,我也不特別執著他,有錢的徒弟多供養一點紅包,我三寶門中來,三寶門中去,我在三寶門中也要用錢,他供養我,我給他做功德,要照這個路上做,要問心無愧,這大家都要學著,講到最高的道理,做功夫,你要腳踏實地的做,我時常講,我道源是個講經的法師,你說我老修行,我不高興聽,但是你說我沒修行,我也不接受你這個批評,我實實在在往這個地方做,我哪里不修行呢?所以你懂得了最高道理,要腳踏實地做,做到哪里算哪里,這樣依著最高的道理來做,就是修行,這叫依解起行,依著你了解的最高大乘道理來起這個行門,來做功夫,以上是彌勒菩薩的偈子前面兩句,「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
再講「利益深心住」,這樣子你才得到真實的利益,真實的利益就是安住在深心,深心是什麼心呢?直達真心之本源,一直達到真心的本源上,就是真如實相的心,那叫「深心」,你了達了這真如實相里面根本就沒有顛倒相,那你的心就安住了,降伏妄心,就是安住真心,叫做「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滿」,「此乘」是指實教大乘,《金剛經》就是最上乘,他怎麼不說權乘呢?權乘還要著眾生相,實教大乘才不著眾生相,所以這個功德你才能做得圓滿。要發菩提心,包括這四種心,這就是彌勒菩薩不解釋,我們只能解釋一種道理,度眾生要「離相度生」,《金剛經》上說得很明顯,「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你能把這道理講清楚,那就講得很高明,沒有講錯了。但是里面的四種心,我們看不出來,講到彌勒菩薩解釋有四種心,我們就要小心謹慎,你還沒有學會講經,學會講經是不是講得人家愛聽,學會了講經人家愛聽,在哪里開講經法會,聽眾座無虛席,就是講堂里沒有一個空位置,你自己起不起貢高我慢?起貢高我慢,你不是顛倒嗎?指著《金剛經》講,你真正懂得《金剛經》了嗎?我懂得,我《金剛經》講得最好,你正是沒有懂得,你說的《金剛經》不是著相嗎?實實在在我們都是學佛說法,學多少算多少,所以法華經上講,「唯佛與佛才能究竟諸法實相」,諸法實相就是理體,誰能把它究竟呢?除了佛就是佛,唯佛與佛,等覺菩薩還有一分生相無明,還沒有完全究竟。我們一個凡夫學講經,怎麼能說你懂得了呢?這樣你才能進步;你一說我懂了,你就不進步了,就拿道源說吧!我講經講了幾十年,光《金剛經》前天你們訓導主任仁光法師算一算,據他知道的已經講了十二遍了,《心印疏》、《新眼疏》這兩部注解,每講一遍,我看一遍,到現在可能是第十三遍了,這兩部注解我還是看的,因為你看得熟你才能講得熟,而且有過去沒有發現的道理,一看,又發現了一個道理,所以你不可粗心大意,認為你已經會講經了,那你自生障礙,這樣的法師有的是,這個經本子拿起來就講,這還有什麼呢?你想想,你這個心是不是對于佛法不起恭敬心?對于佛法起了輕忽心,你拿起來就講,這沒有什麼?這不是把佛法太輕視了?等覺菩薩還沒有完全了解,你完全了解了嗎?你不小心謹慎好好的研究,道理怎麼能研究透徹?道理沒有研究透徹,怎麼能啟發真實的修行心,腳踏實地的用功夫?這是勸諸位修行的幾句話。
把這四種心要配到經文上,要配得清清爽爽,第一、廣大心,就是「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統統要度他們,這是廣大心。「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令他入無余涅槃,令他成佛,這是第一心。「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你度那麼多眾生,時間短怎麼行呢?一定要發長遠心,才不會退墮你的菩提心,這是要發長遠心。「實無眾生得滅度者」,配到不顛倒心,要把它配得清清楚楚。
下面第三小科就要徵釋,徵問解釋,釋迦佛講到這里自己徵問自己解釋,再看著經文。
己三、徵釋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何以故?」徵問起來,沒有人問,釋迦佛自己徵問起來,「須菩提!」叫一聲當機者,你要注意聽到,「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以下是解釋,「何以故?」是個什麼原故?什麼理由?問我,我度了那麼多的眾生,為什麼「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我們上面講的眾生是性空,生佛體同,現在由佛自己解釋,佛自己解釋更親切,你要是個菩薩,你不應該「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你要是有這四個相,「即非菩薩」,你不叫個菩薩,這樣說得很懇切,也是帶著開示。先解釋這四種相,你要知道,這是《金剛經》上的四種相,合起來就是「我相」,這個「我相」就是《金剛經》上的「我相」,不是凡夫那個普通的我執之相,不是那個相。我們起我執,著我相,就是把五蘊合和假的當作真實的我,我們的身體外面有個色蘊,我們的心受想行識四個蘊,合起來叫做五蘊,五蘊合起來有一個假我的相,我們凡夫把它當成真實的,這就起了我執,著了我相,起了我執這才生煩惱,一切煩惱的根本,都從我執起的,不是《金剛經》上講的「我相」。為什麼呢?因為《金剛經》上的當機者,一種是大心凡夫上根利智的人,一種是二乘證了阿羅漢果,證到辟支佛果的人,阿羅漢、辟支佛把我執斷掉,把煩惱障斷掉了,他哪里還會把五蘊假合的我,當成真實的我呢?那麼《金剛經》上解這四種相,是怎樣解的呢?你要注意著,不能解到普通的我執我相上,這就是最高的一個我執我相,最細微的我執我相,連阿羅漢都沒有覺察到,他把那粗分的我執斷掉了,這個細分的我執沒有斷掉,你們聽過《賢首五教儀》,煩惱不是有粗分、細分嗎?粗分的我執他把它斷掉了,細分的我執沒有斷掉,他就入無余涅槃去了,他不肯度眾生,現在回小向大,要勸你發菩提心度眾生了,這個「我相」就起來了,什麼是「我相」呢?我是個能度的人,我為能度,我要發菩提心,我要度眾生,開頭就是個我,能度眾生的這個相,就是「我相」。對著「我相」,就叫「人相」,人是所度者,我今天度了一個人,度了兩個人,那這個人是所度的相。「眾生相」,就是差別相,你能度,你說法不能說一種法,因為眾生根機不一,你說的有種種法,有種種法的差別相,這叫做「眾生相」,你所度的眾生呢?眾生差別為性,所度的眾生一個眾生一個性,也有「眾生相」,「眾生相」就是能度所度的差別相。「壽者相」,是執著不舍的一個相,我們凡夫執著「壽者相」,就是執著生命的命根的相,你什麼都貪,貪的最厲害的就是自己的命,等到了要命的境界現前了,你什麼都可以舍掉,包括不動產房屋、田地,動產黃金、白銀,以及現在說的鈔票等,還有家親眷屬,這都屬于你所貪所愛的,但是境界現前要命的時候,你只逃命,房屋、田地你不要了,所有的黃金、白銀、鈔票等,還有家親眷屬,都不要了,要逃命,但要保住這命根子,這個執著是不會舍掉的,這是個凡夫,這地方是拿來做譬喻,但實教菩薩要把「壽命相」棄掉,就是你不要想到我有個什麼佛法告訴眾生聽,眾生跟我學了佛法,怎麼樣能得真實利益,你一執著,就叫做「壽者相」。中國佛教大乘八宗,各有一個教眾生了生死的方法,比如淨土宗要傳淨土法門,教眾生念阿彌陀佛,禪宗要教眾生參話頭,教眾生明心見性,才了生死,那麼我是傳淨土宗的,我要教我的信徒,都念阿彌陀佛,耶!他親近第二個善知識,人家講禪宗講得很好,他信禪宗去了,唉呀!我聽見就氣,這是什麼道理呢?執著你那個法,是度眾生了生死的一個妙法,除了淨土法門再不能了生死,那麼一取執著,這叫壽者相,有法授受,有一個法門我傳授給你,你接受下來,這不是法執嗎?這個法執,還是我執起的,這叫「壽者相」,合起來就是一個「我相」。剛才講過了,不是凡夫執著五蘊和合假的那個粗分的我相,這是大乘菩薩發了菩提心度眾生起的「我相」,起的「我相」很細微,阿羅漢還不知道,但是你一度眾生,就覺察到了,我為能度,這是個「我相」,對方那個眾生,是我所度,這是個「人相」,能度所度的眾生不一,根機不一,種種差別,這叫做「眾生相」,你再執著不舍,這叫「壽者相」。這四個相合起來了,還是一個「我相」,雖然說是微細,還是個我執。你連個權教都還趕不上呢!你還能當實教菩薩嗎?所以這個地方就是說,你假若有「人相、我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你不是個菩薩,這一句話開示得很嚴重,也就是叫我們記清楚,不然,你學大乘佛法,你著了這四種相,天天發願度眾生,天天說法度眾生,天天著眾生相,著說法的相,那你還是個菩薩嗎?你天天著相,你怎麼能成佛呢?因不對,果都不對,「因地不真,果招紆曲。」所以一定有個清淨心,發願度一切眾生,這是要的,但是你要曉得,沒有眾生可度,你懂得沒有眾生可度了,那四種相自然不起,眾生是所度的,沒有所度的相,那你起能度的心作什麼?既沒有能度,沒有所度,中間還有什麼授受的法,執著不舍呢?這才是心清淨了,心清淨了,成佛的因心對了、正確了,那你將來一定能夠證到佛果。徵釋這一科講到這里,把戊一、降心之方這一科講完了。
現在講到第四分妙行無住,要修大乘的行門,是不可思議的行門,叫做妙行,妙者,不可思議也,妙行無住,怎樣才叫妙行呢?行布施而不住相,叫做「無住行施」,這個就是安住真心的一個方法。再先分科,戊一、降心之方那一科講完了,戊二、講住心之方,下面再分三科,己一、正示其方,正當開示住心的方法,下面再分三科,庚一、標示,庚二、指釋,庚三、結示。先講標示,標舉顯示出來,再指著加以解釋,再總結。
【妙行無住分第四】
戊二、住心之方(分三,己一、正示其方,己二、徵釋其意,己三、勸如教住)
己一、正示其方(分三,庚一、標示,庚二、指釋,庚三、結示)
庚一、標示
復次,須菩提!菩薩于法,應無所住,行于布施。
再看著經文,「復次,須菩提」,「復次」,「復」是重複,「次」是次第,重複次第,又叫一聲「須菩提!」就是前面說了一段,再說一段,這叫「重複」,有個次第,說了第一段降心之法,應該說第二段住心之方,重複次第,又叫一聲當機者「須菩提!」記著,叫「須菩提」,就是叫我們,叫我們都要注意。「菩薩于法,應無所住,行于布施。」這就是標示,「菩薩」也就是帶著「摩訶薩」,你是個菩薩摩訶薩,你對一切法,這個「法」,就是指著一切法,「應無所住」,「住」就是住著,住著就是執著,你對一切法,都不應當執著,應該先破我執,後破法執,這就是個法執。大乘菩薩用功,它是兩種執,道理一起學,用功要破一起破,破起來還是先破我執,後破法執。前面遠離了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那個微細的我執都破掉了,妄心降伏了,真心還沒有安住,還有一個法執在。所以你這個法執怎麼起的呢?你對一切法,起了執著;于一切法都無所住,都不應該執著。「行于布施」,對于一切法不執著,是怎麼樣的不執著呢?你行布施的時候,你不起執著,下面再加以解釋,叫指釋。
庚二、指釋
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所謂」,就是指釋之詞,行布施的時候,不住于一切法,都是什麼法呢?「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不住于六塵,六根、六塵、六識,這是三界以內的,叫十八界的法。這單說六塵,包括了六根、六識,為什麼說六塵呢?這是講你所布施的東西,所布施的物品,布施就是:財物布施,法布施,無畏布施。用錢財布施,屬于色塵;法布施,屬于色聲、香、味、觸、法的「法塵」;眾生遭了災難你去救,是無畏施,還是不能離開這六塵。無論你行財布施、法布施、無畏施,都離不開六塵的境界,你要行布施,你不著相,不住六塵境界,也就是不住一切法,一切法包括世間法、出世間法。這六塵的境界是世間法;出世間法,你一執著,還是法塵,還是沒有離開六塵的境界,所以說要遠離六塵,你來行布施,這樣一切法你就不會執著了。
這個地方就要料揀了,大乘菩薩要去弘揚大乘佛法,要弘揚六度法門,由六度廣開叫六度萬行。《金剛經》怎麼只講叫我們行布施呢?六度只講一度呢?這個要看彌勒菩薩的解釋,彌勒菩薩的偈頌,你一看就知道。布施一度包括六度,六度包括萬行,萬種行門合起來就是六度,六度再合起來,就是一個布施度。彌勒菩薩的偈子上講:「檀義攝于六,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是名修行住。」「檀義攝于六」,「檀」梵語叫檀那,中國話叫「布施」,它的義理攝于六度,叫「檀義攝于六」。布施一度,可分為三種布施,第一、資生布施,資生者資養生命,就是財布施,用財布施干什麼?資養眾生的生命,眾生沒有錢財,不能活他的命,資生就是資養生命的布施。第二、無畏布施,眾生遭了災難,你去救苦救難,這叫無畏布施,眾生有了畏懼,叫他無畏懼,你布施給他無畏。第三、法布施,眾生不了解佛法,你得講佛法給他聽,這叫「法布施」,以上是「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即這三種布施,一攝一、二攝二、三攝三,攝什麼呢?攝六度,看《金剛經參考資料》,我畫了一個表,很清爽,第一、資生布施就是財布施,財布施就攝布施度。第二、無畏布施,攝持戒度、忍辱度。持戒、忍辱怎算是無畏施呢?「持戒」,殺、盜、淫、妄都要戒掉,這是四根本戒,你不持戒,這四種你去做,都是害眾生的。殺,殺害眾生的生命;盜,偷盜眾生的財物;淫,邪淫眾生;妄,妄語,欺騙眾生,這都是害眾生的,眾生看見你就害怕,生了畏懼之心。所以我要行菩薩道,先持四根本戒,我一持戒,我不殺,眾生看見我他不害怕。我不偷盜,眾生看見我不害怕,要是這個人是個賊,他一來的時候,你就害怕,來的這個人是個賊,注意,要偷東西,你不害怕嗎?那個殺生害命的眾生,令眾生更生畏懼,那個殺豬的人,一天到晚,以殺生為他的職業,他滿身都是凶惡之氣,狗要是臥倒在那兒睡覺,那個殺豬的人,從它身旁一走過,狗就驚醒,你就知道他那凶惡之氣厲害,眾生看見他生畏懼。不殺,眾生無畏,不偷盜,不淫,邪淫男女,這個人品行不端正,犯邪淫,哪個人不害怕他呢?他要擾亂人家的家庭,所以不淫,令眾生不生畏懼。說話真實,不妄語,眾生不會害怕你,你說話最可靠,這樣眾生見你無所畏懼,這個無所畏懼就是你布施給他的,持戒,就是無畏布施。忍辱,眾生罵我,我不還口;眾生打我,我不還手,甚至于喪失生命,我不報復眾生,眾生見了我,他不會害怕,害怕就是畏懼,忍辱,就是令眾生不生畏懼,所以無畏施包括持戒度、忍辱度。法布施呢?包括三個度,法布施第三個布施,三攝三,攝下面三個度:精進、禪定、般若。你要做法布施,你必須勇猛精進,懈怠放逸的人,不能當法師;沒有禪定功夫的人,不能當法師;沒有般若智慧的人,不能當法師。所以你天天講經說法給眾生聽,一定得有精進度,得有襌定度,得有般若度,第三個法布施,攝這三個度。一攝一,二攝二,三攝三,這三個布施攝六度,六度廣開就是萬種行門,萬種行門合起來就是六度法門,六度法門再合起來,就是三種布施,三種布施合起來就是一個布施。你把這個帳算清爽,你要學會說,學會講,講得很清爽,所以這個地方釋迦牟尼佛說,不住于一切法而行布施,也就是不住一切法而行六度,而行萬行,包括六度萬行,都在布施里面。下面就指釋了,「所謂不住色布施」,不要著六塵,你不著六塵,也就是不要著六根、六識的相,十八界的相都不著。
庚三、結示
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須菩提」,佛再叫一聲當機者,你要注意啊!「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于相!」為什麼叫你行布施,而不住六塵呢?因為你是要發心做菩薩,菩薩應當如是布施;反過來說,社會上不學佛法的人,也做佛的事業,他也行布施,但是,他只會行財布施,無畏布施,可能帶著行,救災就難,法布施,決定不了解,他都是住相的。你既然是個菩薩,應該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不住六塵之相,不住色、聲、香、味、觸、法之相,也就是于一切法皆不住相。
己二、徵釋其意
何以故?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于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
「何以故?」再加以徵釋了。「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那麼我們聽佛的開示,你叫我們行布施,這就是個難得的事了,但是好因要得好報,你怎麼叫我們不住相呢?叫我們不住相,我們沒有住相的因,將來能得好的結果嗎?那不是因也空,果也空嗎?初發大乘心的人,還有這個執著在,佛就迎合他們的根機說,初發大乘心,初發布施心的人,你不要怕落了空,我告訴你「不住相布施」,正是叫你得了無量的福報的,不是叫你的福報落空,行了半天布施,結果沒有得到什麼好處、利益。不是這樣,你得到無量的福報,「其福德不可思量」,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究竟得到多少福德呢?「不可思量」,恐怕你不了解,再給你說一個比喻。
「須菩提!于意云何?」「于意云何?」「于」作「在」字講,「意」就是你的心里,在你心意之下,以為如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虛空分東南西北,四維上下,先說東方,「東方虛空」,可不可以思量?那個東方虛空有多少寬、多少大?須菩提就答:「不也,世尊!」這道理很容易了解,東方的虛空怎麼可以思量它多麼寬、多麼大呢?說它又多少尺、多少丈?說它有多少里也算不來啊!《金剛經》上兩個「不」字連在一起,一個是問,一個是答。上面的「不」字念「否」,是佛問的,下面的「不」字,念「弗」,是「舍利弗」的「弗」,「不」,就是不可以思量,「世尊」,稱呼一聲,也就是「不可以思量啊!世尊。」佛再叫一聲「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這就是順著中國的文法,把九方合起來說了,南方、西方、北方,四維,就是四個角,四個角就是東南、西南、東北、西北為四維,再加上方、下方,合起來為九方。這九方的虛空可思量否?「不也,世尊!」東方那一方的虛空就不可思量,這九方的虛空也一樣不可思量的啊,世尊。
下面佛就把它合到法上了,「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你這個初發心的菩薩,我勸導你,叫你行布施不住相,你得到的福德,等于十方虛空不可思議一樣。講到這里,就要合到法上,這就是要開示最初要發大乘心的人,實際究竟講起來,你著個福德之相還是著相,這就是真實法門里面,還帶著有權巧,大乘初發心的人,他要行布施,他總是想得個福德,這個福德之相一時空不了,空不了佛就說,你想要得到大的福德,你應該「無住相布施」,那個福德就跟十方虛空不可思量一樣。在這個地方,《金剛經》第一次明文,說「不住相」,要離相度生,度眾生要離開相,說不住相,要無住布施,不要住相而來行布施,實際就是要我們不要落到偏空那一方面去。佛說得很明白,你可以得到無量福德,怎麼會落到空呢?所以學《金剛經》的人,念到「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這個句子很多,他以為就是空相,結果落個空空洞洞的空,這算了解了《金剛經》嗎?不曉得《金剛經》講的空是真空,真空即是妙有,它不是落于偏空,不是落于斷滅空,這個地方不是很明顯嗎?得到無量福德,怎麼落到空呢?這下面再把它結釋一下。
己三、勸如教住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教」就是佛說的言教,佛說的話、語言,叫做「教」,佛的言教。「但應如所教住」,我怎樣講,你怎樣聽,你不是請問:云何安住其真心嗎?我教你怎樣無住相布施,就是安住真心的一個妙方。你要是了解到究竟的道理,那你自然會修行了,天天行布施,天天不著相,你還是個剛剛初發心的菩薩,這個不著相的心,一時空不乾淨,你應該依教奉行,我教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但應如所教住」,但應如世尊的言教,來安住你的真心,「住」就是安住,安住你的真心,就這樣你做下去,真心絕對會安住。不是你安住真心,你跑到山上住山、住洞,離開人群安住真心,這樣你的真心怎麼能安得住呢?你沒有對著外邊的境界磨鍊嘛!要你天天跟眾生打交道,天天行布施,行布施你沒有眾生,怎麼行布施呢?天天行布施,天天度眾生,財施、法施、無畏施,結果不著相,你的真心沒有走動,那就是安住真心的妙方。講到這里把戊二、住心之方這一科講完了,接著講兼釋伏疑。
先看科文,戊三、兼釋伏疑,潛伏在初發心菩薩的心里有一種疑惑,要兼帶著解釋伏疑,這科文很不好懂,再分二小科,己一、釋因生疑,先解釋因無住行施而生的疑惑。己二、防轉成疑,要防護著他再轉生一個疑惑心。這個科文難懂,你必須得看《新眼疏》,《新眼疏》為什麼訂這難懂的科文呢?是依著彌勒菩薩的偈頌解釋的,彌勒菩薩這樣解的,眾生有這個疑惑,這個眾生還不是普通的眾生,而是發心菩薩。先講「己一、釋因生疑」的科文,他聽說無住布施,就潛伏在心里面有一個疑惑,佛知道就要替他解開,布施一法,有上施,有下施,上施諸佛,下施眾生。我們現在對于上施諸佛,不用施字,是用上供養諸佛,因為供養也就是施,這個地方就是講布施一法,有上施有下施,下施眾生,我們不住相,這個可以了解,因為眾生他是個凡夫,我們一住了眾生的相,那是個有漏之因,因此不應該。但是我們上施諸佛,諸佛是無漏之果,我們種這個無漏之因,怎麼不能種呢?就是從這地方生個疑,佛就給他解釋,解釋你上施諸佛,也不要住相,因為你一著相,你證不得如來法身。那麼你想證得佛果,是證得法身佛果,不是證得應化身佛果,這樣他轉生一個疑惑,應化身佛果為什麼不能住相?因為應化身,是應機變化出來的,他也是無常之法,他有生有滅,等到涅槃以後沒有了,所以不能住應化身的相。那麼報身佛呢?報身佛是修無漏之因,證得無漏果,這個報身佛是常住的啊,為什麼也不能住報身佛的相呢?佛就跟他說:報身佛的相也不能住,因為報身佛他是依著法身顯的相,他是為十地菩薩的機現出來的,那個相還是虛妄之相。他再轉生一個疑,那麼究竟沒有佛了?不是沒有佛,沒有應化身著相的佛,也沒有著相的報身佛,但是法身佛是有的,你能遠離應化身的佛相,遠離報身佛的相,一切不執著,你才能證到法身如來。這就是戊三、兼釋伏疑這一科,《新眼疏》你一定要看,你不看那真是太可惜了!沒有發現《新眼疏》,《金剛經》經文的段落,都弄不清爽,尤其彌勒菩薩八十偈頌,更不容易懂。你要研究《金剛經》,一定要看《心印疏》和《新眼疏》,再看《金剛經參考資料》,你不要看其他的注解,什麼五十三家注、百家注,都不靈光,這些注解,解了半天,也弄不清爽,尤其是現在新出版的《金剛經》注解,更是隨便說、隨便講,他知道多少,說多少,它能超過《心印疏》?它能超過《新眼疏》?不會超過,你要相信,我是個過來人,我是個識途老馬,我指導你們的路子,不會錯誤。
己一、防轉成疑,這科再分二科,庚一、防報相可住疑,防這個報相可住的疑惑,庚二、防究竟無佛疑,防究竟無佛的疑惑,講到這里如理實見分就完了。
現在講解經文,講解經文好講,你非看《新眼疏》不可,《新眼疏》是依著彌勒菩薩解釋的,如理實見分第五,昭明太子說,你依著實相之理見到法身如來,這叫如理實見。
【如理實見分第五】
戊三、兼釋伏疑(分二,己一、釋因生疑,己二、防轉成疑)
己一、釋因生疑
須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須菩提!于意云何?」佛叫一聲當機者,就是叫我們都注意,在你的心意之下以為怎麼樣?「可以身相見如來不?」這是解釋第一個疑惑,上施諸佛,就是上供養諸佛,也不能住相,佛是無漏之果,我們配無漏之因,怎麼錯了呢?你要曉得,你要配無漏之因,想證法身如來,你現在所住的佛相,是應化身,尤其世尊對著須菩提說法的這尊佛,就是應化身佛呀!須菩提!在你的心意之下以為怎麼樣?「云何?」就是以為怎麼樣?「可以身相見如來?」「身」,丈六金身,「相」,三十二相,「如來」,法身如來。我現在跟你面對面,我就是個佛,但是我是個應化身佛,我是對小乘說,我就是個佛,我就是個報身佛,我就是個法身佛;對于大乘說,我是個應化身佛,我這應化身佛,也不簡單,我的身體是丈六金身,我的相是三十二種大人相,但是雖然是超過一切凡夫的相好,可是你就可以依這個丈六金身、三十二相,見到法身如來嗎?「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佛這一問,須菩提開悟了,須菩提老早就開悟,他是替我們迷、替我們問,也就是經佛這一問,我們更上一層樓。哦!丈六金身,三十二相應化身佛,他是有生滅無常之相,那怎麼是法身如來呢!不能著這個相,我們供養應化身佛,一著相,都變成有漏之因,哪里是無漏之因呢!這個疑惑就給破了,所以經過佛這一問,須菩提就說:「不也,世尊!」不可以啊,不可以丈六金身卅二相,得見到法身如來。「何以故?」須菩提自已解釋,我為什麼這樣說呢?「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如來所說的身相,所說的丈六金身、卅二相,可不是那個法身、那個實相,這樣解釋消文,上面的「身相」是丈六金身、卅二相,下面的「身相」是法身實相。如來說的丈六金身、卅二相,不是那個法身,不是實相,「即非身相」。那怎麼能是如來呢?怎麼能見到如來呢?恐怕他再轉生一個疑惑,既然應化身佛不可著相,我著相去供養報身吧!
己二、防轉成疑(分二,庚一、防報相可住疑,庚二、防究無佛疑)
庚一、防報相可住疑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下面佛告訴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就推進一層,按文字上解釋,你既然把佛相給打破了,要知道學佛的人,最難破的相,就是佛相、法相,認為學佛、學法,不執著怎麼學呢?這一執著,要把它破掉很難很難!現在就是先破佛相,既然能夠破掉不執著了,由這個不執著佛相,把它推廣開來,要知道世出世間一切諸法,「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要離一切相,這是按文字推廣開來,按他的懷疑,連報身佛的相也是虛妄的,報身佛的相,他是在無量劫修無漏之因,修成的功德,他是應十地菩薩的機,等覺菩薩之機示現的,因為那些菩薩還有無明沒有斷盡,他還有相,那報身佛就給他現個身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好有無量莊嚴。其實「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等十地菩薩慢慢的高,高到等覺,再高到成佛,佛與佛沒有彼此身相得相見,佛與佛沒有見面,為什麼呢?法身沒有兩個。你看《大乘起信論》,將來這一句最難懂得,尤其看《地藏經》,十方諸佛都來了,派遣侍者問訊世尊,佛跟佛怎麼不見面?你們講講話嘛!好不容易見個面,是眾生看見有這麼多的佛,佛與佛只有一個法身,他沒有兩個相,所以報身佛的相,你也不能執著,一執著還是錯誤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那麼又生個疑,究竟沒有佛可以得囉?這下面告訴你。
庚二、防究竟無佛疑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你能見到「諸相非相」,「非相」就是「空」,就是心經上的「是諸法空相」,「若見諸相」是「諸法」,即是「非相」就是「空相」,因此《金剛經》的「諸相非相」就是心經上「是諸法空相」那一句,可是《金剛經》只講到空就講完了,在般若經六百卷中,佛講《金剛經》時,已講到五百七十七卷,換句話說,六百卷般若經已快講完了,接著就要講法華經,要把它翻出圓教的道理,要真空翻出妙有來。你能「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你就見到法身如來了,就不會落到斷滅空。「諸相非相」就是真空,真空不空即是妙有,你見到如來,見到法身如來,就是妙有。所以《金剛經》的經文,要是你能看得懂,研究透徹,那你心里真正能得法喜、得法樂,佛法你聞到了,聞到它高深、玄妙!高深高到什麼樣子呢?高到應化身佛你不可以著相,連報身佛也不可著相,高到這里,深到這里,玄妙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你把應身空了,報身空了,這時候,法身如來顯現出來了,你看玄妙不玄妙?真空即是妙有,可是,妙有不有,即是真空。《新眼疏》上舉了三個譬喻,這一個如來三個身,你們聽過《賢首五教儀開蒙》,應當都知道,就是應身、報身、法身。《新眼疏》把這三個佛身作一個譬喻,法身等于水,報身等于水上起的光,應化身等于光中現的影子,你一執著應化身,你把水中光明現出來的影子,當成真實的,你一定會掉到水里淹死,你沒有看見光,也沒有看見水,你僅是看見影子,要把影子透過了,那個影子不是真實的,應化身是應凡夫、二乘之機示現的。那麼水上的光是真實的嗎?光是報身,你沒有看見水,你執著光了,要曉得,報身是應十地菩薩的機,是應等覺菩薩的機現出來的,水上的光,是從水上現出來的,你得透過光才能見到水。「若見諸相非相」,把那個光現的影子,「諸相非相」,把水上現的光,都透過了,就看見水了,這才「即見如來」,見到法身如來。要曉得,並不要離開光,離開影子,另外找水。就在現光、現影子的時候,正是水。你懂得這個道理了,報身佛也就是法身,應化身佛也是法身,你懂得這個道理,「一切法皆是佛法」,下面《金剛經》會講到這里。你不懂這個道理,你執著的應化身不是佛法,你執著的報身佛也不是佛法,因為你執著的都是虛妄之法,「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佛法難學就在這里,可是你懂得這個道理,千經萬論一個理,沒有兩個理,兩個理還叫真理嗎?這一部經說這個樣子,那一部經說那個樣子,那還叫真理嗎?千經萬論,都說的一個理,你把這一部《金剛經》研究通,一經通,則經經通,部部經你都通了。《金剛經》你不好好聽,將來講大乘起信論,你還是聽不懂;再講《圓覺經》,還是聽不懂;那《楞嚴經》你聽了半天,冤枉費力,《楞嚴經》講的什麼道理呢?「即一切法,離一切相。」不就是這一段的道理嗎?即這一切法,離了這一切法的相,你不要執著,執著就是一切法,不是法身,你「即一切法,離一切相。」一切法都變成了法身理體,它法身徧于一切處嘛!哪一法不是法身?所以你要是懂得佛法,一切法都是佛法;不懂佛法,應化身是虛妄之法,報身也是虛妄之法。所以不用功,去起惑、造業,將來墮落三惡道,那還不算冤枉,因為他不用功。你用功,不了解佛法,你天天拜佛,天天念《金剛經》,不了解這個道理,結果得不到真實的利益,那才真冤枉呢!你不貪名,不貪利,天天拜佛,天天念《金剛經》,結果不了解,你拜的那尊佛是什麼佛?你拜的佛,不是木頭雕刻的佛嗎?不是泥巴塑的佛嗎?那個佛是法身如來嗎?你天天拜他干什麼呢?你念的《金剛經》,白紙印的黑字,你天天念它干什麼?那這麼一說,你這個心沒有地方擱了,你說泥塑或木雕的佛不拜,我上哪兒拜法身佛?這就要你透過那泥塑木雕的佛像,你不要去執著,乃至于釋迦佛生在印度對著須菩提說話,當面問須菩提:「你可以在我這丈六金身,三十二相中見到法身如來嗎?」須菩提就悟到這個道理,不可以,同樣的,你可以依著白紙黑字念的《金剛經》而懂《金剛經》嗎?也不可以。白紙黑字是個生滅法,可是你要是懂得這個道理,一切法都是佛法,白紙黑字印的《金剛經》,《金剛經》就是文字般若,《金剛經》的文字般若能出生一切諸佛,怎麼不念呢?你天天念,你要懂得這個道理念《金剛經》,那個利益得的大了,不可以同日而語啊!一切法都是佛法,你說那泥塑木雕的佛像不是佛嗎?不是佛的法身,佛的法身徧一切處,還徧不到那泥塑的佛像,不徧到木雕的佛像上嗎?法身還缺那一塊嗎?你懂得這個道理,你拜的泥塑佛,就是法身佛,你拜的木頭刻的佛像,也就是法身佛,這就是「若見諸相非相」的話,「即見如來」,你見到法身如來了。這個道理不是很容易了解,講起來玄奧,可真玄真奧,所謂「真空不空即是妙有,妙有不有即是真空。」就在這個地方講。「諸相非相」,就是真空,可是真空不是斷滅空,不是沒有了,因為見到法身如來,怎麼是斷滅沒有了呢?法身如來,不是報身如來,不是應身如來。報身、應身都是「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之法,這法身如來就是妙有,妙有不有就是真空,就是那個「諸相非相」,你在哪里見到法身如來?就在「諸相非相」那個地方見到,不是離開一切相,另外去見到法身如來。所以:「即一切法,離一切相;離一切相,即一切法。」這個樣子,你就見到法身如來了。懂得這個道理,那你再用功,跟你不懂得的用功,不可同日而語。
《金剛經》第三分、第四分、第五分,離開《心印疏》、《新眼疏》,我另外有一個研究,第三分離相度生,是教導我們發大願,發彌勒菩薩偈頌那四種心,發了大願後,還得立大行。第四分無住行施,是「立大行」,對一切眾生布施,行什麼布施?行財施、法施、無畏施,財施、法施、無畏施在哪里行呢?對一切眾生行,但是不許住相,住就錯了,不住相,天天行布施,這叫無住行施,無住行施叫「立大行」。到了第五分,「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叫「證大果」,我發了大願,不是空願,依願引行,引出第四分的無住行施,以行填願,填滿第三分的大願,結果功德圓滿,你不成佛嗎?我度眾生要離相,我行布施不住相,那不是「若見諸相非相」嗎?為什麼我度無量無邊的眾生,「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諸相非相」嘛!我為什麼行布施?不住一切法,不住六塵?「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于相!」因為「諸相非相」。我這樣發願離相度生,這樣立行,無住行施,結果「即見如來」,證得大果。講到這里第五分,全部《金剛經》的道理都有了,發願、修行、證果,統統有了,那麼下面的經文還要不要講呢?就看你是不是個上根利智,你是上根利智,不要講也可以了,可是中下之根呢?不講還是不行呢!這三分所講的發大願,你是發了,立大行,還沒有做,證果還沒有證。這三分合起來就是第六分,點明是要我們生清淨信仰心的,這個信仰心還沒有建立起來,信、解、行、證第一部的功夫還沒有得到,所以要講第六分,把前面第三分的經文要義,都把它記清爽,要把它記到心里。
「正信希有分第六」,「正信」者不偏于空,不偏于有,正信之心「希奇少有」,不容易發出來,而要發生出來,故說「正信希有」。
【正信希有分第六】
丁二、成就信心(分四,戊一、顯信具德,戊二、展轉徵釋,戊三、結示進信,戊四、重釋伏疑)
戊一、顯信具德(分二,己一、深生實信德,己二、一念淨信德)
己一、深生實信德(分三,庚一、當機問信,庚二、如來答有,庚三、顯示其德)
庚一、當機問信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頗有」兩個字是輕疑之詞,不敢說沒有,恐怕沒有,疑惑是疑惑,疑惑得很輕,不太嚴重,故用「頗有」兩個字。因為須菩提聽《金剛經》,聽到第五分,「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唉呀!太好了,太好了!但是太玄太妙,其他的眾生夠得上嗎?替眾生擔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如來在世的時候說的法,叫「言說」,結集經藏,結集出來,叫「章句」,就是指前面第三分「離相度生」,第四分「無住行施」,第五分「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些「言說」、這些「章句」,詳細說,包括前面三分的經文,標其綱要,就是「離相度生」,「無住行施」,「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幾句,能不能生起真實信心呢?他替眾生擔憂,下面經文佛就呵斥他。
庚二、如來答有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你不要這樣講,你這樣講,你輕視眾生,看不起眾生。「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如來滅後」,須菩提,你不要講這話,先截斷他的疑惑,這話你講得不當,你瞧不起眾生,看不起眾生,輕視了眾生,不但如來在世,有眾生「于此章句,能生信心」;「如來滅後」,那個正法時代、像法時代的眾生能生信心,乃至「如來滅後」,到了最後「後五百歲」的眾生,對于這個「章句」還能以生信心的,可見眾生得《金剛經》利益的人太多了。
再講「如來滅後,後五百歲」的「後」字,先按普通的解釋,如來的法運一共有一萬二千年,如來滅度以後,正法一千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正法,跟如來在世時佛法一樣的興盛,叫正法。過了一千年就差了,像法,佛法還是在世間上很興盛,「像」者相似,相似正法,但不是正法,故名像法。過了兩千年以後,入了末法時代,末法一萬年,末法的法垂末了。于是再把如來的法運,再分五個五百歲,如來滅後第一個五百歲,是「解脫堅固時期」,正法時代,是釋迦佛的弟子都能以解脫生死,都能了生脫死,得了解脫。「解脫堅固」,「堅固」就是不動搖、決定的意思,決定得到解脫。第二個五百歲,「禪定堅固時期」,都能以修如來的大定,像《楞嚴經》的楞嚴大定,法華經的法華三昧,都能得到大乘的禪定,禪定決定能得到,不動不搖,叫「禪定堅固時期」。再過一個五百歲,正法時代一千年過去了,入到像法時代,也就是第三個五百歲,是「多聞堅固時期」,如來的弟子出了些大法師,三藏十二部,都研究得很透徹!都能講經說法,做了很多的注解,這就是像法時代第三個五百歲,多聞堅固時期,這個時候要是按歷史上講,佛法進入中國,你看中國出多少大法師,建立了八大宗派。到了第四個五百歲,是「塔寺堅固時期」,多聞堅固時期都在那里求智慧,到了第四個五百歲,求智慧的善根沒有了,要求福報修塔修寺,寺院修得大,塔修得高,塔寺堅固,喔!越修越多,越修越大,越修越高,建築了很多大寺院、大的寶塔,你看大陸上那些大叢林、大寺院,你一進山門,跑到後面的法堂里,跑了兩個小時,走得腿痠,那真是夠偉大的,那都是塔寺堅固的時期。到了第五個五百歲,像法過去,到了末法時代了,是「斗諍堅固時期」,佛弟子間本來是和合眾,一點都不和合,你跟我斗爭,我跟你斗爭,斗爭調解就好了,調解不來,斗爭到底,堅固不動。非跟你斗爭不行,你嫉妒我,我嫉妒你,你障礙我,我障礙你,這一個地方兩個寺院,你聽吧!講起話來,這個寺院講那個寺院不好,那個寺院就講這個寺院不好,出家人跟出家人聊天,你聽吧!講的全是出家人的壞話,那個出家人說這個出家人怎麼壞?這個出家人就說那個出家人怎麼不好?沒有講到好的,講到好的不要斗爭了嘛,斗爭,你勸解還勸解不來呢!斗爭還堅固,要不,怎麼叫法運垂末呢!也不研究解脫,也不研究禪定,也不研究多聞,你發心去修塔、修寺也好,培點兒福。沒有這功夫,有功夫就嫉妒障礙,有功夫造口業,可憐不可憐?台北有一個觀音山,那時候有一個大陸來的老和尚在樓上睡覺,我不說那老和尚的名字,這觀音山人少,有些外省居士夏天沒有事,都到觀音山借住幾天,可以嘛!你供養常住幾個錢,反正吃的飯不會吃常住的,住幾天,一住那個地方,你好好研究佛法嘛!到了晚上天熱睡在樓下,外面有石頭椅子凳子,大家坐在那里聊天,都是些大居士,大居士都有皈依師父,坐在那里一聊天,就聊他師父了,這位居士不說他師父的壞,他說某位法師怎麼樣壞?怎麼樣不好?說了一大堆的罪狀,正說的是那個居士的皈依師父,那個居士聽不來了,他說,你知道這個法師是誰不知道?這個法師是我的皈依師父,你皈依過嗎?你沒皈依過,你皈依的是誰?我皈依某某法師,你那個皈依的師父才沒有價值,于是就說,你那個皈依的師父怎麼壞怎麼壞?這樣越說就吵起架來,吵得那個外省老和尚簡直睡不著覺,下了樓來把他們臭罵一頓,你們都皈依過是不是?都是大居士了,你們皈依過,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你以佛法僧為師父,你罵了半天,不是罵你師父嗎?這一說,大家都不開口了,到觀音山這個道場來,你們不好好用功,在這地方毀謗僧寶,互相罵你們的師父,你皈依僧,哪個出家人不是你師父?這老和尚一喝斥,大家不開口了,趕快去睡覺,都靜靜的了。為什麼居士這樣,斗爭堅固嘛!談起話來不讚歎功德,盡說罪過,為什麼?他的心里沒有功德法,心里全是些亂七八糟罪過法,所以你叫他講經說法,他講不來,你叫他毀謗人、罵人,不要本子的,不要看注解,越說越多,越罵越熱鬧,到了末法時代,都犯這個病,我們大家都要忌諱到,要清淨口業啊!講到這里,我們不依兩部注解,講到後一個五百歲,不能用。為什麼不能用?按我們的中國佛教歷史,已經三千年以上了,按南洋小乘佛教的歷史,已經是兩千五百二十二年了,五五二千五,那五個五百歲都過去了,那麼對于《金剛經》不應機了,《金剛經》上釋迦佛到最後五百歲還有人生信心,最後五百歲,就是第五個五百歲,第五個五百歲過去了,連小乘佛教的歷史也過去了,那麼《金剛經》不要講了,再生不起信心來了,那不是完了嗎?
你要曉得,不能按那個古老的注解,死板板的來講那「後五百歲」,如來的法運不是有一萬二千年,末法有一萬年,他只說五個五百歲,以後第六個五百歲,第七個五百歲沒有說,沒有說可是法還在,還有九千五百年,那都是什麼名堂?都叫斗諍堅固,反正是越來斗諍越厲害就是了。那麼最「後五百歲」怎樣解釋呢?就是那一萬二千年最後的五百歲,還有佛法在,還有《金剛經》流通,那麼有善根的眾生,他對于《金剛經》,還能生起來真實信心,要這樣解釋,我們現在是剛剛過了五個五百歲,是第六個五百歲的眾生,我們一定能生起來信心,所以這樣子才能攝受眾生,不然,你按古人的注解,解到五個五百歲是那最後的五個五百歲,那麼現在佛教的歷史已經講到第六個五百歲,怎麼辦?不能攝化眾生了,這個記到,這樣的解釋、這樣的講法,我們看注解采取注解的長處,注解的短處我們不采。前面解釋「無余涅槃」也是的,你依著《心印疏》解,全解錯,他指定「無余涅槃」是第三個涅槃,那解到小乘的「無余依涅槃」去了,不是錯了嗎?不能依他。依著《新眼疏》是解釋大乘的「無住涅槃」上,但是他還不敢變更名字叫「無余涅槃」,因為其他的大乘經都叫「無住涅槃」,《金剛經》就是大乘經,就叫「無余涅槃」,上哪兒找材料印證呢?「無余涅槃」就是大乘涅槃,大乘涅槃怎麼叫「無余涅槃」?我的《金剛經參考資料》有,他的四種煩惱都斷盡了,無余,兩種生死都了,無余,它不叫「無余涅槃」嗎?這就是我們要好好的研究,要研究到心里去。
這就把須菩提的懷疑給破掉,你不要懷疑眾生沒有人相信我所說的妙法,這個語言、這個章句,不要說如來在世有眾生能生信心,如來涅槃以後,正法時代有,像法時代有,到了末法時代,乃至到了一萬二千年最後五百歲,還有眾生,能生信心。
以下開示同學,第三分講度生要離眾生相,這個已經明白了,那麼無住行施也明白了,可是上施諸佛,現在叫上供諸佛,這個上施諸佛、上供諸佛它是真實之相,那怎麼不住相呢?這樣生疑,佛就給他解釋,第一種義,你上供諸佛是應化身佛,這個應化身,也是虛妄之相,所以你去上供諸佛,還是無住行施,上施也不能住,這就把第一種義解釋清爽了。第二種義,佛跟他推廣來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不但應化身佛是虛妄,連報身佛也是虛妄,報身佛也是有相,有相就是虛妄,那麼他轉過來又生疑,那麼報身佛也是虛妄的,那麼我們學佛要成佛,不是無佛可成了嗎?生這個疑惑,要起斷滅見,那更不得了,于是佛就跟他說,你懂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你就能「若見諸相」皆是「非相」,「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你正可以見到法身如來,不會叫你落到空,這是顯示第二種義。要簡單明了,把科目說清爽。
丁二、成就信心,分四科,這四科的第一科,戊一、顯信具德,分二科,己一、深生實信德,下面再分三小科,庚一、當機問信 ,庚二、如來答有,庚三、顯示其德。己二、一念淨信德。戊二、展轉徵釋,下面再分三科,己一、承徵承釋,己二、轉徵轉釋,己三、再徵再釋,戊三、結示淨信,這個科文自己要對著經文,最好把它寫到小本子上,一段一段寫清爽,我因為現在眼睛看不見,沒有詳細對著科,你們自己要負責任把它對,第一、須菩提來請問,前面講到第五分止,講降住其心,答復完了。第三分就答复,云何降伏其心?降伏其妄心用什麼方法呢?第三分答復你去度眾生要離相,離相度生,安住其心,云何安住?你行布施,行布施不要住相,無住行施。第四分答復住心之方,到了第五分,就把前面第三分第四分之語意再加深一步,再推廣開來說,一切都不能住相,不但你布施不能住相,度眾生不能住相,連上供諸佛也不能住相,結果是你把一切相都空掉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你能見到法身如來,這還是解答降伏其心的問題。這一科文上要解釋生這個信心,正宗分分四大科,第一科,略明降住生信分,簡略的說明,降伏妄心,安住真心,叫我們生信的,所以你念的經文是通理大師研究出來的,他讀經讀出來的,我們看了他的科,我們去研究,我們去讀經文,經文上說得明明白白,解到生信上,一點都沒有錯誤,一點沒有牽強,確確實實是解釋叫我們生信心的。先講降伏妄心怎麼降?安住真心怎麼住?你得把這信心生起來嘛!這個經文很清爽,到了第六分,須菩提再問生信心,如來就答生信心,所以我們佩服通理大師研究得正確,我們自己要死心塌地的研究,研究好了,你再讀經,你再誦《金剛經》,你誦到這里清清爽爽的。
現在須菩提就懷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真空不空即是妙有,這個道理太高深,太玄妙!有眾生可以生信心嗎?須菩提就問信,「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如來答有」,這就是庚二的科文,「佛」就「告」訴「須菩提,莫作是說」,你不要這樣講,「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不要說現在如來在世,有眾生對此章句,能生信心;就是如來滅度以後,正法時代有,像法時代有,乃至到了末法時代最後一個五百年,有持戒修福的眾生,他對于這個章句,還是能生信心,還以此為真實,能生信心。佛就答須菩提問,這句「以此為實」,就是答復他「生實信不」那個「實」,能生個真實的信心,不是馬馬虎虎的信,不是浮浮泛泛的信,真正他對于「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生個真實的信心。這個地方,最重要的一句話,不是在時間上,末法時代的眾生有這麼一個人是希有,有一句最要緊的道理,就是這個人是個「持戒修福」的人,這一句話要特別注意,我《金剛經參考資料》上舉出來三種道理解釋,《金剛經》沒有講偏到空那一邊的道理,前面「離相度生」,你還要去度生嘛!「無住行施」,你還得去行施嘛!哪有落到空那一邊呢?講到「無住行施」,就給你說個比喻,為什麼叫你布施,還不要住相,這樣你才能得到像十方虛空不可思量的大福德,這怎麼會落到空呢?講到第五分「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你見到法身如來,怎麼會落到空呢?所以不聽善知識講,不看古德善知識的注解,你自己看《金剛經》,落到空空洞洞的空,你自己害自己,講給人聽害別人,尤其是講第六分「持戒修福」這四個字,不是說「後五百歲」,就有人生信,還得有個條件呢,什麼條件?這個人能「持戒修福」,在末法時代「持戒修福」的眾生,不指著一切眾生,就指著佛弟子,就很少!我們現在才剛到第六個五百年,才開頭而已,你看看,現在的佛弟子,不是說沒有持戒的,不是很少嗎?修福的不是沒有,不是也很少嗎?那到了最後五百歲,這個佛弟子他能持戒,能修福,那是希有中的希有,所以他有善根,他才能對于《金剛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個高深的道理,生起真實的信心。
對于這一點,我現在只講三種道理,「持戒修福」,配到這個對于甚深的般若之理,能生實信心。
第一種道理,「持戒」,能以止惡生定,「修福」,能以生善攝慧,所以他對于般若經的深奧之理,才能生起真實信心。這般若是個慧學,你怎麼能開智慧呢?「由戒生定,因定發慧。」這是《楞嚴經》上講的,第一、你得修定,沒有定,你怎麼能發出來智慧呢?你怎麼能得到定呢?你得持戒,你不持戒,怎麼得定?持戒修福,對于言說章句,才能生信心,分成三種道理講,第一種道理,如來說的佛法不出三無漏學,戒學、定學、慧學。般若經是屬于慧學,你怎麼能得到慧學,你得生定,你怎麼能得到定?你得持戒,我們現在沒有專門去修定,早晨起來坐半點鍾,下了殿就不能坐了,晚上睡覺前坐半點鍾,這半點鍾就是訓練訓練你盤腿,腿不要疼,實際不是打坐這三十分鍾修定的,要修定得專門用點功夫才行,那麼你坐下來三十分鍾就是考驗,不是散亂就是昏沈,你坐下來就東想西想,剛剛不想就打瞌睡,為什麼呢?戒律不清淨,怎麼知道你戒律不清淨?你想的什麼嘛!東想西想都在打妄想,打妄想所想的不出六塵境界,都是些犯戒的事情,所以你要把戒律持清淨了,它才能生定,戒的功能是防非止惡,我《金剛經參考資料》上提到,持戒能止惡,止惡才能生定,生起定來,你就能發慧了,這是第一句持戒能止惡生定的解釋。第二句解釋「修福」,修福能生善攝慧,修福怎樣修呢?《金剛經》上沒有說嗎?說了你沒有注意,《金剛經》上第四分,你無住行不施,能得無量的福報,那不是修福嗎?修福怎樣修呢?行布施,你去行布施,包括財施、法施、無畏施,你就能生起來一切善法,生一切善法你才能攝持智慧。攝慧,你要注意,「福能攝慧,慧不能攝福。」這是慈舟大師給我講的開示,當時我還跟他抬了很多的槓子,以前我是要開智慧,慈舟大師他慈悲心重,我跟他抬槓子,他氣得臉發紅,不舍棄我,一直跟我辯到底,他給我舉出一個最好的例證:大陸上大叢林很多,是那些方丈大和尚,我們都瞧不起他,為什麼瞧不起?他不會講經。慈舟大師說,你瞧不起他,他怎麼能當起大和尚呢?大叢林里怎麼有一、二百人跟著他吃飯呢?他有福氣,我們佛教講,他有福報,你要是不相信,把那大叢林交給你做大和尚,你弄一弄,沒有飯吃,因為一、二百人吃飯可不是簡單的事啊!你雖然會講經說法,你有智慧,但是你沒有福報,你看到大和尚他不會講經,他有福報,他能領眾,一、二百人跟他吃飯不成問題,這是一層道理。「福能攝慧」,你還要注意,他能請你這位講經法師去講經,他把你攝持住,那大陸上的叢林,每逢夏天,都要請法師講經,都開大座,講三個月的經,他請你法師去講經,不要花錢嗎?他有福報,他可以把你這個講經法師攝持到他的那個福報里面。可是他把大叢林交給你,你沒有福報,弄得大家都沒有飯吃,你「慧不能攝福」,這都是慈舟大師給我的開示。後來我才覺悟過來,我攝慧的「攝」字,不容易用上,你要注意,你不行布施,你不去修福,生不起來善法,你怎麼能攝持智慧呢?那麼你不去「修福」,盡研究經典,讓你會講會說,都不是真實的信心講出來的,都是講些文字障,叫做狂慧,發狂!所以你一定要「持戒修福」,才生出來高深的般若智慧,你對「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才能生出來真實的信心,這是第一層道理。
第二種道理,「持戒修福」,只是大乘的基礎,般若法門,才是大乘的究竟。大乘法的究竟,就是開般若智慧,你想要成佛,般若智慧不生出來,怎麼能成佛呢?但是你要依著哪個法,才能把般若智慧生發出來呢?得有個基礎,什麼是般若智慧的基礎呢?「持戒修福」,這是大乘佛法的基礎,這還是依著第一種道理,你要注意「持戒修福」,先把基礎打好,再來引發般若智慧,得到究竟。第二種,「持戒修福」的人,他有他的著相,他以「持戒修福」為究竟,這個錯了!前面講過了,你度眾生要離相度生,行布施要無住行施,為什麼?你一住相,變成有漏的福報,那你第二生享福,第三生決定不如意,所以說你「持戒修福」不是究竟之法,你還得再進一步對于高深的般若智慧生起真實信心,所以佛作此說,引進「持戒修福」的人,叫他得到究竟般若的法門。
第三種道理,為什麼對于高深般若能生信心,要「持戒修福」呢?研究般若的人,往往偏執空理,他叫一切不要執,他可自己執著,執著什麼?執著那個空空洞洞的空理,他就不肯「持戒修福」。這有兩種人,一種是不出家的,在社會上有學問的文人,像現在的大學教授,他會講般若經,口頭里能談般若,他會寫般若的文章,長篇大論談般若,但是他不能實際修般若,現在台北有很多的大學教授,在那兒談禪,禪是頓教法門,比般若經還要高一步,他能談能說,為什麼?他有學問,他瞧不起出家人,你出家人沒有學問,他是大學教授,但是他能談能寫,不能修,你拖妻帶子,喝酒吃肉,怎能得到真實的禪?所以他不是在那兒參禪,他是在那兒講禪、說禪,換個名字叫做口頭禪,他沒有對般若下真實的功夫,下真實的功夫得「持戒修福」,他不肯「持戒修福」。或者是出家人,或者是在家人里面,有真正修行的,他要研究般若,這一研究怎麼樣呢?他沒有注意「持戒修福」,他偏執空理,變成一個「惡取空」,他取著空理,是惡取,不是善取,我們研究「諸相非相」,這要研究到真空之理,才能生出、見到如來,但是他不是善取,他是惡取,他認為他了解,你說持戒,他不持戒,認為持戒著相,你說行布施修福,他說行布施干嘛,著相!用著相你「持戒修福」都給批評掉,他怎麼樣了?他得了般若的智慧了,他不要著相,他就吃酒吃肉,吃肉還得殺生害命,他不怕,不著相;男女邪淫,他也不怕,不著相,于是一殺生,一淫亂,根本戒他犯了,不怕,他不著相,這叫「惡取空」,他不曉得,談到高深的般若,還是離不開「因果」兩個字,佛說三藏十二部經,是「因果」兩個字,因果難逃,惡有惡報,你殺生害命,你吃眾生肉,你邪淫男女,你犯淫戒,你說你不著相,你不著相你造惡因,閻羅王那一關,你逃不過去,你見了閻羅王,你會講般若,不著相,閻王爺可不聽你那一套,該叫你下地獄,就叫你下地獄。《永嘉禪師證道歌》上說:「豁達空,撥因果,莽莽盪盪招殃禍。」這個「惡取空」,就是永嘉禪師說的「豁達空」,「豁達」怎麼講?就是他一切不在乎,空嘛!一切皆空嘛!這就是他了解般若經的空了,這個「豁達空」,把因果撥掉了,善因善果,惡因惡果,怎麼叫著相?「撥因果」,因果他撥掉了,「莽莽盪盪招殃禍」,這種人在禪宗門下,還有個名字叫「莽撞漢」,莽撞漢就是瞎撞瞎碰,他認為了解了大乘佛法,了解了禪宗道理,不但般若經他懂,禪宗道理他也懂,一切不著相,實際在那兒撥因果,「莽莽蕩蕩」,瞎撞瞎碰,結果要「招殃禍」的,你造了惡因,要遭惡果,你把自己莽撞到地獄里去了。所以佛在《金剛經》上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你要想對于高深般若,生起真實信心,一定要以「持戒修福」為先,這是個先決條件。換句話說,不「持戒修福」的人,你對于高深般若之理,決定不能生起真實信心,這是佛警誡我們,因此我們研究《金剛經》要把「持戒修福」這三種道理研究清楚,你決定不會偏執空理,決不會落到「惡取空」,落到「豁達空」。藕益大師對于一般人講般若經偏執空理,深加痛惡,他做了一篇論,叫《金剛經》破空論,我從大陸把這個本子帶到台灣來,我把它影印出來一千本,將來找出來一個人送你們一本,你們看看,你決定不會偏執空理,不會吃酒吃肉,叫不著相,你絕對不會胡來,把自己引到地獄的。這是講到最「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這個道理,關乎我們修行般若很要緊,再充分的講一講這三種道理。
庚三、顯示其德
當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于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
這段經文是佛先讚嘆,末法時代到了最後五百歲,這個人還能「持戒修福」,對于這個「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的高深般若之理,他能生起真實信心,這個人的善根深厚了,第一、在末法時代,不是佛弟子,不足掛齒,不說他;佛弟子,不能持戒,不能修福。到了末法時代,他能持戒修福,就是有大善根,持戒修福他不著相,不著持戒修福的相,他對于般若深奧之理,還能生起真實信心,他這個善根深厚加深厚,多麼深多麼厚呢?供佛、侍佛,侍得多了,「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面前親自見到佛,他親近過的佛,「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親近得多,曾經侍佛,給佛當侍者,做事也做得多,聞佛說法聞得多,他種的善根,種得深厚了,不是在一個佛、二個佛、三個佛、四個佛、五個佛面前,在多少佛面前種的善根?「已于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因為有這麼深厚的善根,他才能對于高深的般若之理,生起真實信心。
這個話就是加強口氣,讚嘆末法時代這個持戒修福的人,對于般若深理能生起真心實信,讚嘆這個人他的善根。可是我們一聽見,心里害怕了,那我們完了,我們哪有這個善根呢?你要說我們沒有善根,我們也不相信,一定有善根,怎麼樣呢?我們也是末法時代的眾生,我們還能聽到《金剛經》,但是我們的善根有多麼深、多麼厚?我們過去多生多劫親近過無量千萬諸佛,到現在還當苦惱凡夫嗎?這樣自己生了疑?你要曉得,他過去親近過無量千萬諸佛,他才能持戒修福;他雖然持戒修福,他不了解般若深理,他還是著相持、戒著相修福的,這一著相,超不出三界,連個阿羅漢也當不了,哪能當菩薩?哪能成佛呢?所以還在流轉生死,轉到末法時代,但是他持戒修福的善根還是有的。以此為基礎,遇著因緣了,遇見善知識講《金剛經》,他忽然間聽了,生起真實的信心,這個時候才曉得不著相的道理。這是一種解釋,親近過那麼多的佛,還是著相修行,到了末法時代才遇到善知識,他善根成熟了。過去是沒有善根種善根,善根沒有成熟叫它成熟;這個時候善根成熟了,遇見善知識講《金剛經》,他忽然間生了真實的信心,那麼下面呢?下面這個人是個頓超的根機,大乘教里面有漸教、有頓教,與頓教相對的漸根、漸次的根機,慢慢的修,慢慢的證。這個下面告訴你,佛講般若經,它是個頓超法門,希望你當下就能生起信心,你這一念生起信心,善根之深厚,就等于親近過無量千萬諸佛,第一、你不要懷疑,我們沒有這麼高深、這麼深厚的善根,我們恐怕沒有親近過那麼多的佛,到了現在末法時代了,還在當苦惱凡夫,那麼我們對于《金剛經》不能生起信心,你這是自暴自棄,你要曉得:「舜何人也?禹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你要曉得,佛經上說:「彼既丈夫,我亦爾!」過去諸佛是大丈夫,我也是大丈夫,過去諸佛能成佛,我怎麼不能成佛呢?不要自暴自棄,不要自己看輕自己,我有佛性在,雖然是流轉生死,到了現在當個末法時代的凡夫,我的佛性沒有壞,我一樣還可以成佛,我不過沒有遇到善知識講《金剛經》,不了解般若的深理,我要了解了,我會生清淨信心,我一念生起了信心,超過了那個供養、承事無量千萬諸佛的善根,下面這一句經文,叫你「頓超」,怎麼知道這個事?它有「乃至」二個字,不是我們隨便解釋。
己二、一念淨信德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你要聽到這個「章句」,聽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個「章句」,把「言說」兩個字含到「章句」里面了,就是「言說章句」。不要說你終身生清淨信心,「乃至」一念之間生了清淨之心,「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這叫頓超法門,一念生起淨心,但是這個信心你要注意,上面有個「淨」字,前面說「實信」,真實信,這個地方改了一個字,叫「淨信」,恐怕你執著「生實信」那個「實」字,就會著到有那一方面了。這清淨的信心,怎麼樣的清淨呢?就是不落到空那一方面,也不落到有那一方面。你落到空,心不清淨;你落到有,還是不清淨,心里面有個空的相,有個有的相嘛!要「若見諸相非相」,有,不能取有的相;空,不能取空的相,這時候你一念生起信心,這才叫做清淨心,這叫做中道信心,不落空一邊,也不落于有一邊,中道的信心,中道的信心,就是信實相般若的信心,不要多,只要一念,這一念跟實相般若相應了,能信的是智慧,所信的是實相的理體,實相般若是真理之體,你這一念智慧生出來了,中道智慧跟實相理體相應了,那就跟十方諸佛相通了,十方諸佛,他怎麼成的佛?他證得實相般若才成的佛,我們在這兒研究文字般若,起觀照般若,實相般若還沒有悟道,還沒有證到,一念淨心生起來,不落于空,不落于有,中道智慧生起來,就是真正的觀照般若起來了,這個時候就跟實相般若的理體相應了,那就跟諸佛相通了,諸佛本來是跟我們相通的,我們之所以跟諸佛不通,是我們自生障礙,現在跟諸佛通了,「如來悉知悉見」,「如來」就是指著諸佛,如來的智慧,統統知道你這個人,知道你一念清淨心生出來了,親見如來的佛眼,親自看見你這個眾生,一念清淨智慧心生出來了,這就跟諸佛通了。「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金剛經》不偏「空」,講到第四分,以「無住行施」,可以「得無量的福德」,這個地方講,一念清淨的信心生起來,也可以「得如是無量福德」,哪能落到偏空的一邊?「得如是無量福德」,什麼如是無量的福德呢?就跟前面那個眾生,親近過「無量千萬佛」面前所種的善根,那樣的「無量福德」一樣,你這一念淨信之心,就跟他相等,你得到了,就是一念淨信之心,這麼寶貴,這麼有價值,下面就是佛自己徵問,自己解釋。
戊二、展轉徵釋(分三,己一、承徵承釋,己二、轉徵轉釋,己三、再徵再釋)
己一、承徵承釋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一念生淨信之心這個眾生,一念淨信之心生起來,他怎麼樣就得了福德,就跟那個親近過無量諸佛的善根一樣呢?這個人不簡單,怎麼樣呢?這個人一定三空及第了,證得了三空之理了,這就是先悟後證,他悟得了三空之理,我空,法空,空空,這叫三空,這個人他怎麼樣得了無量的福德?「是諸眾生」,就指著一念生淨信之心的眾生。「無復」,「無」是沒有,「復」是再,就是再沒有,再沒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他沒有我執,把我執的四個相空掉了;他要是有我執的四個相,他的信心不清淨。這還不夠,「無法相」,他對于法執也空掉了,證得法空。「亦無非法相」,他連空空也不執著,我也空了,法也空了,有個二空,叫「空空」,也叫「俱空」,「俱空」者就是我法俱空,連那個「非法相」俱空,那個空空,也沒有了,三空要是有一空不空,他的信心不叫淨信。那個「淨」要清淨,有我執,不清淨;有法執,不清淨;起個空執,還是不清淨,所以你看他一念之心,時間很短,可是與實相般若相應,實相般若上沒有這三個執,沒有我執、沒有法執、沒有空執,所以才叫做淨信之心,他才能得到「如是無量福德」,下面佛再徵問,再解釋。
己二、轉徵轉釋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佛再問,自己問自己答。「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這由粗的四相,到細的四個相,這三個執,你只要一起執,四個相都出來,前面第三分解釋第一段看見那四個相,「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已經解釋過,《金剛經》上的我執,是細的我執,不是平常對小乘人開導凡夫執著五蘊假合的臭皮囊叫做我,不是這個執。你發了大乘心要度眾生,我為能度,這就是「我相」,認為是我所度的,這就是「人相」,能度所度,種種差別的相,這叫「眾生相」,你再執著不舍,這叫「壽者相」,合起來就叫「我相」,這個我相,是大乘菩薩發菩提心的我相,是細的我相,但是你要是在心里一起個相,起個什麼相呢?起個我要弘揚大乘佛法,我要弘揚般若經,這就是個「我相」,我要度眾生,這就是個「人相」,種種差別,就是「眾生相」,執著不舍,就是「壽者相」。你心里一取相,這四個相生出來,叫我執四相。我執四相,你空掉了,他還取著「法相」,二乘人著法,認為一切法都是實有的,它能斷除煩惱,了生死,佛說的法,都是無上的妙法,怎能說沒有呢?你一起執,有能有所,又起四個相,這四個相比我執四相更進一步、更精細,它還是個相呀!這叫法執的四相。把法執四相空掉了,得了個俱空,我也空,法也空,又起了個執,唉呀!我今天可達到最高深的目的了,我證得了二空了,就這一念執著,這就叫俱空的執著,這就「取」,取就是個執著,「取」了二空的「非法相」,又生起來我等四個相,那是最細的,最細它還是個相,有一點點相,你的心就不叫清淨的信心,要注意解釋那個「淨」字,要把這三重四相,都把它清淨了,這才叫淨信之心。所以他善根深厚,他能得到如是無量福德,才能為如來親知親見,因為他把這三重四相都清淨掉了。這個淨信之心,不容易發出來,發出來還要注意,注意前面那個真實信心,不是現在我們隨便口里說說就算了,心里面真實生出來真實清淨信心,那你決定不著相,三種四相都空了,這下面還要再解釋,第三重的徵釋。
己三、再徵再釋
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這是第三重,剛才解釋過的,下面再徵問,再解釋。「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因為三重四相你都得遠離,你的信心才能清淨,所以,以「是」之「故」,「不應」該「取法」,也「不應」該「取非法」,怎麼沒有說出「我」呢?因為在般若法會的大乘菩薩,老早把我空掉了,二乘弟子也把我執空掉,這個精細的我等四相,聽聽了解也容易空掉,最難空的是那個「法相」與「非法相」,這是一種解釋。第二種解釋,這句經文里頭含的就有我等四相,是故,不應取我等四相,也不應當取法等四相,你不應當取,因為你一取,就生四個相出來,這就是接到不應取著「我」,不應取著「法」,不應取著「空」。
戊三、結示進信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
「以是義故」,現在講《金剛經》講到這個道里,這三重四相都要把它空掉,以這個義理之故,「義」是義理,以這個義理之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來尋常、平常,就是在說般若經《金剛經》以前,我常常跟你們諸大比丘說,叫你們聽了我說法不要著相,不知你們記得嗎呢?這把以前說過的空法執的道理,再提起來,「知我說法,如筏喻者。」如來說法沒有一個真實的什麼法給你,如來說法都像要過河、過海的「筏」一樣,「筏」就是船,筏是什麼東西?先明了這個字,用許多大竹竿把它連貫起來,放在水里可以過河用的,我在台南到安平古堡去參觀名勝,在河里看見這個東西,南部還有筏,就是用許多大的竹竿把它排起來,排得像大床一樣,上面可以坐上幾個人,捉魚的人拿這個東西去捉魚,過河的人拿這個東西去過河,這是解釋筏是個什麼東西,你不了解沒有見過,就把它當作過河的船,叫船筏。如來說法就「如筏喻」,像船筏的譬喻,你沒有過河,你沒有過海,沒有登到彼岸,需要船筏,你沒有船筏,不能過煩惱河,不能渡生死海,需要如來說的法門,可是登岸不需舟,「過河需用船,登岸則不需舟。」古人有這兩句話,你過河需要用船,登上岸了,唉呀!這個船可是個寶貝,它把我渡過河來了,那麼你背著船上岸嗎?這個人不是神經病嗎?一登了岸就不需要這個舟船,你沒有斷煩惱,沒有了生死,需要如來的法,但是你斷了煩惱,了脫生死,已經到達彼岸了,你還起法執干什麼?那個法不用了,就是那個船筏,用不著了,登岸還要船筏干什麼?那麼你懂得這個道理了,沒有如來說的法,我們不會斷煩惱,不能了生死,但是斷了煩惱,了了生死,這個法就不用了,不要再著它,這叫你不要起法執,我常常跟你們說:現在講到《金剛經》,叫你一念生淨信之心,你不但不能起我執,就不能起法執,還是這個道理。
這下面再解到「法尚應舍,何況非法。」這兩句文很不容易消,《心印疏》與《新眼疏》把這個「非法」都講為不是佛法的「非法」,諸位同學注意聽著:這兩種注解我都不采取,為什麼呢?它與經文不合,前面經文是三重四相,我執四相、法執四相、空執四相,空執在《金剛經》上就叫做「非法相」,這個地方「非法」,還是指著前面的「非法」,怎麼能解釋到世間法上去?那麼,《金剛經心印疏》與《金剛經新眼疏》為什麼這麼消文?這麼消文好消,因為這個俱空的「非法」,比那個「法」高深,「法尚應舍,何況非法。」不能以淺的比況深的,他不曉得佛經上這個道理很多,以淺況深有的是,為什麼不能用那兩種注解呢?第一、在般若法會上,如來已經說了四十年的法,大乘弟子不會執著世間法那個「非法」,非法就不是佛法,不會執著。二乘弟子都已證了阿羅漢,證了辟支佛果,他們怎會執著非佛法的世間法呢?如來用不著提這個道理了,對于初發心的凡夫可以講,對于《金剛經》法會的弟子,不應該講這個道理,這一種道理在說《金剛經》的候不應該講,不應機了,這就是到了研究所的學生了,你還給他講小學的課程干什麼?第二、與經文不合,因為經文上講「若取非法相」,明明有這個「非法」,怎麼到這個結詞上,「非法」解到世間法上去?與經文不合,所以不采取這兩種注解。
那麼我怎麼解釋呢?諸位同學們記著,記著好研究,如來說的法是有功用的,什麼功用呢?可以斷煩惱,可以了生死。如船筏的比喻,你沒有過河需要船筏,沒有過海需要船筏,到岸了則不需筏,就是如來說的法,確切有船筏的功用,它能令你渡煩惱河,能令你渡生死海,那個有功用的筏,還應該舍,登了岸應該舍,又何況那個空的「非法」,那個空就是二空之理,還執著它干什麼?你到那個時候,任運自然就能證得二空之理了,你執著它干什麼?它既沒有斷煩惱的直接功用,不是說二空之理淺,要諸位聽到呀!它沒有直接的功用。斷煩惱需要如來說的法,不需要那個空,不需要我空法空那個俱空。那個筏是有功用的,你沒有聽如來說的法門,你不能斷煩惱,不能了生死,它確切是過河渡海的一個工具,只能把你渡過河,只能把你渡過海,那個有直接功用的「法」還應該舍的,何況沒有直接功用的「非法」,你執著它干什麼?何況沒直接功用,注意「直接」兩個字,沒有直接功用的「非法」,你執著它干什麼?這就是以淺況深,道理它還是「非法」,就是二空,它還是比「法執」深一步,這就是說它沒有直接的功用,有直接功用的「法」,還應該舍呢?它能令你斷煩惱,了生死,那不是太好了,那不應該執,執了就錯。何況沒有直接功能,沒有直接功用的「非法」,你執著它干什麼?這樣解釋就與經文相合,與釋迦佛當時說《金剛經》的那個當機者相合,不會到了說《金剛經》如來還說你們不應該執著世間法,那不是太淺了嗎?
這個二乘人就是小乘人,他把我執破了,我執四相沒有了,這叫證得我空之理,但是他法執沒有破,他還取著「法相」。這個大乘菩薩,不但破了我執,還要破法執,我執破了,證得法空之理,那麼這個時候三空之理得到,就是我空之理,法空之理,這就是非法相,在《金剛經》上給它取個名字叫「非法相」,而這個「非法相」,你不可以執,你一起執著,這就變成一種空執,所以亦無「非法相」,連那個空的執著,他也不執著,這就三空及第。這個眾生,他得一念清淨之心,就是他證得三空之理的我也空、法也空、空也空,所以他才能得到「如是無量的福德」,「如是」就指著前文,那另外一個人,親近過去無量千萬諸佛種諸善根那個人的福德,他得到了,這是一層,佛自己徵問自己解釋。為什麼學大乘法要聽這三重四相呢?我相、法相、空相,要把它空得乾乾淨淨,再問,「何以故」呢?「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因為你心里不能取著一個相,我等四相你一取著,它就生出來「我相」,就是能執著的這個相。你有能執著的「我相」,所執著的就是「人相」,能所差別就是「眾生相」,你執著不舍就是「壽者相」,金剛經上的我執四相,跟諸位是一再的料揀過,不是小乘人的我執四相,那是粗分。這是講細分,你學大乘佛法,「若心取相」,你有一念心取著相,這就是我等四相起來,那麼你要是「取」著「法相」呢,取著「法相」還是有四個相生出來,比你那個我執四相更細更細,還是有四個相。那麼你「取非法相」呢?那還是有四個相,這三重四個相,一層比一層細,但是你不能生心,不能動念,「生心即錯,動念即乖。」就是這個道理。那麼我了解了三空之理,你了解不是個我相,是個什麼呢?你所了解的三空之理,就是「人相」,所差別的「眾生相」,你還執著不舍,就是「壽者相」,不過細上再細,細了還是有個相,還是有個執,所以這個一念淨信之心,前面說是真實信心,怎麼後來佛又自己說生了淨信之心呢?這個淨信之心,就是要把三重四相都把它清淨,因為這個道理,你不應取「非法」,為什麼前面說三重相?這個地方解成「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不應執兩個相呢?因為這個金剛法會上的都是上根利智的人,二乘人他老早除我執,我執破掉了,細的我執,一說他就了解了,他不會起我執,最要緊的是法執,非法執,就是空執,所以解這兩科。再一種解釋呢?這個不取「法相」里面,就含有第一重的我執四相,把它含攝進去,只是沒有說明等于三層,那麼解是解到兩層,「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那麼下面呢?「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上面已經解釋過了,你們一定要把它研究好。
第七分講的釋迦佛成了佛,他證得菩提果,有所得嗎?沒有得,釋迦佛天天在說法,有說法嗎?無所說,叫做「無得無說」。再看著科文,戊四、重釋伏疑,下面分三科,己一、防疑示問,己二、當機裁答,己三、徵起釋成,初疑云:如上所說,一切皆不應取,不合有得有說,何故如來得道說法?為防斯疑,故先示問,再看著經文。
戊四、重釋伏疑(分三,己一、防疑示問,己二、當機裁答,己三、徵起釋成)
己一、防疑示問
【無得無說分第七】
須菩提!于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
這里指出來兩個問題,學大乘佛法的人,什麼相都能破掉,這個佛相、法相不容易破,因為我們不信佛,佛一成了佛,就開導我們,你要信佛;我們沒有聽過法,不信法,佛就開導我們要相信法,叫我們信佛、信法,開始就開示我們要皈依三寶,皈依佛、皈依法、還要皈依僧。為什麼還要皈依僧呢?僧是住持佛法的人,弘揚佛法的人,所以一定要皈依佛、法、僧。佛在世時,他一個人就代表三寶了,佛本身是佛,他是佛寶;他說的話,就是法寶;他是個出家人,是僧份,僧中的一份子,也是僧寶。佛在世的時候,不嚴格的提倡尊重僧寶,可是要尊重佛、尊重法,佛說了三、四十年的法,現在要把最後這兩個執著給打破,這就是禪宗門下所謂:「若有一些些,便有一些些。」「一些些」,就是一點點,你心里面還有一點,就有一點點,那就是個障礙,所以說,你有個佛、有個法,心不清淨,為什麼?你有個佛的相,有個法的相,它還是個相,這個清淨心里面是清清淨淨,一無所有,它才叫淨心,你存了個佛,存了個法,有了兩個相,所以連佛的相要空掉。前面佛教我們要先空佛的相,當面問須菩提:「可以身相見如來不?」須菩提他悟到了,「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因為「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如來你所說的身相,即非身相,這有兩種解釋,一種是你所說的丈六金身,三十二相,不是法身實相。反過來解釋也可以,如來所說法身實相,不是現在這個身相,不是現在的丈六金身,三十二相。正著解、反著解那一句經,都可以解,這是叫我們破佛相的執著,不但應化身佛的相不可以執,報身佛的相也不可以執,為什麼?「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你心里存了個報身佛的相,還不是虛妄之相,報身佛空了,這就起了疑問?那供佛不是沒有功德嗎?或者不是沒有佛可成嗎?那麼前面就跟著第五分解釋,你能「若見諸相非相」,不會叫你落到斷滅,「即見如來」,你才能見到法身如來,才能成佛。這以後又破法相,不但我執你不可取,一起我執,我等四相現前,連法你也不能執著,這就是破法相,起我執,還是我等四相現前,那麼更進一步,連「非法相」的二空,你也不能執著,還有四個相,這就是心里面遣除得一乾二淨,這個心才叫淨信之心,一點相不許存在,一點相不許存在那麼生了疑:不起「我執」這個道理,我們都了解,不起「法執」,如來成佛,他是證得了菩提果法,現在如來所說的「言說章句」就是法,那跟前面怎麼能相通呢?怎麼自相矛盾?佛在那兒說的自相矛盾,你跟我們講,你證得了菩提果了,你跟我們講,你所說的「言說章句」都是法寶,現在你叫我們不起法執,那不是自相矛盾嗎?如來就解釋這個道理,你徹底的把這個佛、這個法,都空掉,這連著空佛也空法合起來了,前面「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叫你空這個佛,叫你不可以取法相,是空法,這個地方把它合起來,既不可執著一個佛,也不可以執著一個法,那麼如來成了佛,是證得了菩提果,這就問:「須菩提!于意云何?」現在開始講這分的經文:須菩提!在你的心意之下,以為如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沒有得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呢?這是第一個問題。「如來有所說法耶?」我天天給你們說法,你說如來有所說法、沒有說呢?提出這兩個問題,兩個「耶」字。這一問須菩提真正是悟到甚深的般若道理了,須菩提答得活潑,他不說死板的話。
己二、當機裁答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須菩提言:」也就是白佛言,「如我解佛所說義」,「解」念「ㄒㄧㄝˋ」作「悟」字講,就是解悟,如我悟到佛所說的義理,那個依文解義的義理太淺了,解悟是我悟出來甚深的義理。「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有得到,他不說;如來沒有得到,他也不說,他說沒有個定法,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是他悟到甚深的道理,他答的是很活潑的一個句子,不是死板板的句子,為什麼如來成了佛,證得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什麼我說沒有一定的法,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呢?「無有定法」,要注意那個「名」字,沒有哪個法有一定,說這個法,它的名字就叫「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什麼呢?梵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翻成中國話叫「無上正等正覺」,是個對待的假名詞,怎麼樣叫做「無上」?對著菩薩、三賢、十地、等覺,還沒有成佛,他都還有個上,就是三賢菩薩之上還有十地,十地菩薩之上還有等覺,等覺菩薩之上還有佛,這彿成了佛,才叫做「無上」,對著菩薩的有上之覺,才叫做「無上」。「無上正等」,怎麼叫做「正等」呢?對著聲聞、緣覺二乘人的偏覺,他叫「正等」,他所證的覺不是邪覺,他所證的覺是個「正覺」,正覺他是自利,不肯利益眾生,偏到一邊去了,所以如來超過了二乘之覺,叫做「正等」。怎樣叫做「正覺」呢?對著凡夫、外道不覺、邪覺,叫做「正覺」,凡夫是迷而不覺,外道求覺,求邪知,叫邪覺,如來之覺是「正覺」,對于二乘只自利不能利人,對他的偏覺,叫「正等正覺」,對于菩薩有上之覺,就叫做「無上、正等、正覺」。這都是對待的假名言詞,沒有九法界眾生,沒有六凡,沒有三乘。凡夫外道,包括六種凡夫。聲聞、緣覺、菩薩三乘,沒有六凡,六道的凡夫,沒有三乘的聖人,九法界的眾生都沒有,都沒有你說什麼叫做「無上正等正覺」,所以是個對待的假名言詞,沒有一定的什麼法叫「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叫做「無上、正等、正覺」,這樣答復,這是他悟出來的,解悟出來,「如我解佛所說」是這個樣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如來自成了佛就說法,說到《金剛經》的法會上,說了四十年,那麼天天說法,沒有定法可說,如來是說法了,不是沒有說,但是沒有個什麼法,有一定的如來說這個法,為什麼?如來說法是觀機逗教,看你是個什麼根機,就跟你說個什麼法,你是個人天乘,就跟你說個人天乘的法;你是個二乘,就跟你說個二乘;你是個大乘,就跟你說個大乘的法,是觀機逗機,應病與藥,就像那名醫,他怎麼叫做名醫呢?他治病沒有一定的藥方,你是個什麼病,他給你開個什麼藥方。那要是有一定的藥方,說我這一個藥方,是個仙丹,百樣病都可治好,那就是江湖上騙人的醫生,決定不是名醫,名醫沒有定方,他是應你的病給你開的藥,如來他就是大醫王,他是觀眾生之機而說法,哪有一定的法可說呢?這就是不是有法可說,也不是沒法可說,是沒有定法可說。
己三、徵起釋成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何以故」呢?這個「何以故」,是須菩提長老自己徵問,自己解釋的,我為什麼說如來證得菩提果,沒有定法叫菩提果呢?如來所說的法,沒有定法可說,「何以故」呢?「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如來天天在說法,連說那個菩提果法,「皆不可取」,也不可取,一取著就錯誤了。「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我為什麼不說個死板板的句子呢?因為說「非法」,不對,說「非非法」,也不對。「非法」,說如來說的法,沒有個法,把這個法觀空,去法執,不可以這樣講。「非非法」,也不是那個「非法」,也不是那個「空」法,說如來說的法都是空的,也不對。如來說空說有,都是對治眾生的,不可說「非法」,也不可說「非非法」。(編者案:道源長老在志蓮精舍講解此處的解釋:「不可說非法非非法」,不可說它是非法,也不可說它是非非法,「非法」,不是有法,「非非法」,不是空法,不能說如來說的法,是「有」那一邊的法,也不可說如來說的法,是「空」那一邊的法,要離開空有兩邊,才是中道第一義諦,所以如來說法,不可說它是非法,也不是非非法。)
「所以者何?」為什麼不可取,不可說呢?下面再徵問再解釋,還是須菩提自己解的,「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這一句經按著梵文翻成中國話很難,翻譯成中文不順,這個很難消,我講了幾十遍《金剛經》,把它研究出來一個消文解釋,在《金剛經參考資料》上,先講「一切賢聖」,就是大乘菩薩三賢十聖,十住、十行、十迴向,這叫「三賢」位的菩薩,這才叫賢。十地菩薩都稱聖人,叫做「十聖」,就是這些三賢十聖的菩薩,「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這一句話不順中國文法,解釋消這個文很難消,你要看我的《金剛經參考資料》好好的把它研究熟,才解釋得通,解釋得順,這個「無為法」,它可是有個無為法,但是你不可以執著,它怎麼叫做「無為法」?無所作為,你一執著,變成「有為法」了,有所作為了嘛!這個「無為法」是無所作為,無所作為,就是這個「無為法」不可取不可說,不可取不可說在還沒有成佛之前,怎麼有三賢十聖的菩薩的位置呢?這就是那個差別位,三賢,不是十聖,十聖,還不是佛,證得的差別位,他是大乘菩薩,他不能著相,著了相,他就不能叫做菩薩了,前面《金剛經》上經文有的,你要是有我等四相,即非菩薩,你不能著相,不能著相你這個菩薩才能進步。他證得的位差別是有,但這個差別,你要曉得即是無差別,為什麼?他依著「無為法」修的,所修雖同,所證得果位賢聖不同,前後淺深有異,沒有證到圓滿的地方,就有個差別相。譬如這是十住菩薩、十行菩薩、十迴向菩薩,這是三賢的差別,或是十地菩薩,初地菩薩乃至八地、九地、十地菩薩有個差別,但全統統都是依著「無為法」而起的差別,這個差別即是無差別,。差別之相,你不可取,說三賢菩薩證了什麼菩提,你一取著就, 錯,隨著變為「有為法了」,怎麼錯了呢?你不可以說,如來跟三賢菩薩說的是什麼一定的法,你說了又錯,所以說是「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雖然有差別的賢位菩薩、聖位菩薩,但是結果都是依著「無為法」證得的差別果位,這就是無差別即是的差別,還是「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就是不執著有,不執著空,中道義理的無為法。一再的徵問再解釋,還是解釋那個沒有定法可得,沒有定法可說,上面第七分講完了,也就是把信心成就了,疑惑解釋了。下面第八分是講較量持經的福德了。
丁三、較量持福(分三,戊一、能較量,戊二、所較量,戊三、釋伏疑)
戊一、能較量
【依法出生分第八】
須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須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先消文,什麼叫「三千大千世界」?講了兩年了這個名詞講過很多了次了,這個文我們再消一遍,佛經上講的三千大千世界,就是釋迦佛教化的一個區域,釋迦佛在印度的南贍部洲是個小化身佛。教化一個三千大千世界,乃一這叫個小的單位,合此佛經上講的這個來說福德多。」有個差別,但全部個大化身佛,一個勝應身,所居的國土。以這一個須彌山為中心點,有一個太陽,一個月亮,四方面有四大部洲,合起來才叫一個小世界,這是佛經上講的世界最小的單位,這小世界,有一個小世界,有二個小世界,數到一千個小世界,這叫「小千世界」,這個地方算數上變了,不說一千零一、一千零二,拿這個「小千世界」變成一個單位,一個小千、二個小千,數到一千個小世界,這叫「中千世界」。中千世界, 作個, 單位,一個中千世界、二個中千世界,數到一千個,叫「大千世界」。這個「大千世界」上面再加個「三千」,它不是一千零一、一千零二數上去的,它是三個疊數,一千個小千世界作單位,把它疊上去,疊到一個中千世界,再作個單位,再疊上去,這個大千世界經過小千、中千、大千,經過了三個千,這才叫做「三千大千世界」。以前講過很多,再說讓你聽熟一點,你要把它背熟了,不是三千個大千世界,還是一個大千世界,因為它經過小千、中千、大千三個千的疊數疊成的。
「若人滿」,假設之詞,事實上沒有這個事,假「若」,「若」是假設,假若有這麼一個人,「滿」是充滿,充「滿」了「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七寶在《阿彌陀經》上有明文:金、銀、琉璃、玻璃、硨磲、赤珠、瑪瑙,這個七寶充滿了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多得不可思議,統統拿出來布施,布施了這麼多的七寶,「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這個人得的福德,可以算多,不可以算多呢?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說,這個人得到的福德太多了。「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這是須菩提自己徵問自己解釋的,世尊問我這個人得福德多不多?我是順著世尊的口氣答復:「甚多!世尊!」為什麼我答甚多呢?「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我是依著世間法的福德相說的,不是按福德的本性上說;按本性上它就是實相,實相無相哪有個多,哪有個少呢?不是按福德的體性上講的,是按事項上講甚多,「是故如來說福德多」,還是須菩提說的。《新眼疏》上教我們一個讀法,「是故如來,說福德多。」這一句中間加個逗點,怎麼讀呢?「以是之故啊!如來,我才說福德多。」我是按福德之事相,世間相講的。要不按《新眼疏》,不加逗點呢?「是故如來說福德多」,就是如來你說福德多,他把責任推到如來那一方面去,他恐怕世尊說他著了相,我是順著你如來說的,如來你問,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在布施上,有沒有功德?你一定說的是福德多,所以我順如來而答復福德多,我並沒有著相,我是順著如來說的,如來你說福德多,你前面明明說的,不是問詞,就是說福德多,所以我說福德多,不加逗點也可以解釋得通。下面的經文就少了「佛言」兩個字,是佛說的。
戊二、所較量
若復有人,于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若復有人」,這地方或者加「佛言」兩個字,或者叫一聲須菩提,加個「須菩提」,《新眼疏》上有這樣的料揀,這經文就通順了,加上「佛言」兩個字最簡單。「若復有人」,更複有一個人,「于此經中受持」,「于此經中」,就是這個《金剛經》中,「受持」,領納于心曰「受」,憶念不忘曰「持」,「受」是受其文,「持」持其義,把《金剛經》的經文讀熟了,領納于心曰「受」,《金剛經》文句里面含的義理,他統統記到,不會忘記,憶念不失,曰「持」,這是自利,他對于《金剛經》的文義,能以受持,他自己得了自利。「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乃至」者是超略之詞,「四句偈等」,這個人他不但受持全部《金剛經》,乃至于半部,乃至于一分,最少「乃至四句偈」,這個人受持,同時,他又可以利他,「為他人說」,這個「為他人說」,包括前面,乃至于對他人說全部《金剛經》,為他人說半部《金剛經》,乃至于為他人說一分《金剛經》,乃至于最少說了「四句偈」的《金剛經》。「其福德勝彼」,這個「受持」為他人說經的人所得的福德,「勝彼」,勝過前面擁有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做布施的那個人,超勝過他,這就是較量福德,這就是如來叫我們要受持《金剛經》的文義,受其文,持其義,你還要為他人說,能說全部也好,半部也好,乃至于跟人家說一小段,說四句偈也好,這個福報大了,勝過前面以七寶做布施的那個人,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做布施,也沒有你的福德大。以下有兩個疑點要料揀。
第一個疑點是,「于此經中」,這部《金剛經》三十二分,才說到第八分,正宗分分四大科,才說到第一科,這部《金剛經》還沒有說完,怎麼這個地方就「此經」,「此經」是什麼呢?全部《金剛經》,為什麼這個地方才說了四分之一,就說全部《金剛經》呢?這是個疑問?這就是說到第六分止,已經說到你能對于「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深奧之理,能生起清淨信心,《金剛經》就說到圓滿的道理了,因為這個信心就怕不生起來,尤其怕你生的信心,不是清淨信心,真正的信心生起來,沒有不開悟,也沒有不修行的,也沒有不證果的。《華嚴經》上有一句偈:「信為道源功德母」,信是佛道之源,是水的源頭,是一切功德之母,完全從信心生起來的,所以你能生起清淨信心,就一定會開悟,一定會修行,一定會證果。《金剛經》講到第六分已經講完了,第七分是解釋懷疑的心,第八分是較量福德,也就是全部《金剛經》。下面第九分起,還有四分之三的經文,是推廣開來講這個道理,沒有什麼新的道理了,只是把「降伏妄心,安住真心」再推廣開來講一講而已。實際講到第八分,較量福德,全部《金剛經》就講完了,所以「此經」,就是全部《金剛經》,這一個疑惑要把它去除掉。
第二個疑點,是料揀「四句偈」是哪個「四句偈」?《金剛經》上的四句偈,只有兩個地方有,第一個是第二十六分「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一個是三十二分中,「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就這兩個「四句偈」,那麼是哪個四句偈呢?《金剛經》講到第八分,根本還沒有說到一個四句偈,你解釋的全不通嘛!這就是你不要死板板的執著那個「四句偈」,「偈」就是偈頌,是五個字一句,或七個字一句,像中國作的詩一樣,但是沒有押韻,無韻的詩叫做「偈」,那是你懂得不夠,為什麼你懂得不夠呢?你不懂印度梵文的「偈」怎麼說的?印度梵文的「偈」,不是講齊齊整整的五個字一句,七個字一句,它是三十二個字就叫一個偈,《華嚴經》十萬個偈頌,龍樹菩薩從龍宮背出來的,第三個本最少十萬偈頌,翻譯到中國來,翻成十萬五千個偈頌,《華嚴經》你去看,偈頌是很多,有十萬五千個偈頌,這是連長文算在內,夠三十二字就是一個偈頌。這個道理你不懂,你解釋得死板板的,這叫鑽牛角,越鑽越窄,尤其是說到《金剛經》第八分,連一個偈頌都沒有,五言偈、七言偈,什麼偈都沒有,完全是長行文,哪個偈呢?這個地方怎麼解這個「四句偈」呢?三十二字就是一個偈,你不要死板板的解釋,《新眼疏》的注解上說三句也好,兩句也好,一句也好,只要是《金剛經》,只要你解釋得不錯,就是一小段經文,這樣消文,「乃至」超略之詞,你能解釋全部《金剛經》,半部《金剛經》,一分《金剛經》,都功德福報大,乃至于你說一小段,受持一小段經文,跟人家講一小段,這個福報就勝過前面,那這樣你就不會錯了。
「何以故?」佛自己徵問,為什麼說受持《金剛經》,解釋《金剛經》一小段經文,就勝過前面用七寶布施的那個人呢?下面再說:「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你要曉得,這部《金剛經》,你不要認為是文字相,它是文字般若,般若是諸佛之母,一切諸佛皆從《金剛經》里生出來的,一切諸佛所證得的無上正等正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也是從《金剛經》里出來的,你離開《金剛經》你不會去了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你了解都不了解,怎麼證得呢?你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你才成一個佛,成一個佛,不是出一個佛,這個佛從哪里出來的?從《金剛經》出來的,出一個佛,功德大不大?要是出了一切諸佛呢?那功德還可思議嗎?所以你一小段經文,一小段的經文,「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一句就夠了,你就悟到法身佛了,你就見到法身佛了,你見了,一種悟見,一種證見,你親自證得,你已經成了佛,你這個佛,就是從《金剛經》里走出來了,那個《金剛經》不是我們的母親嗎?所以他的功德大了,福德大了!
戊三、解伏疑
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說到這個「有」,你要曉得,這個「有」是「妙有」,出生諸佛,出生菩提法,又有了佛果,又有了菩提法。你要曉得,佛說的有佛有法,可即非佛法,佛沒有著相,這是《金剛經》最早講二諦的道理,按俗諦說,有個佛的相,有個菩提法的相。按真諦說,一切皆空,即非佛,即非法。跟前面並不相矛盾,這是較量福有多有少的相,這都是按俗諦講的。按真諦講,「即非佛法」。「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這按「三諦」的道理講。《金剛經》開始講二諦,再講三諦,由二諦再到三諦。
講到這里,把第八分講完,總結大科,乙一、略明降住生信分竟。正宗分分四大科,乙一、略明降住生信分,這四大科就是按信、解、行、證分的,略明降住生信分講完,也就是第一大科講到第八分「依法出生分」講完了,現在開始就講第二科了,第二大科,乙二、推廣降住開解分,降住真心,事非一端,故須推廣,略聞已隨緣生信,廣聞合依義開解,此後有三,開解就是開悟,「解」念「謝」,也做「悟」字解,開解就是開悟,怎麼能開悟呢?推廣降心住心的道理,下面再分三科,這就由第九分「一相無相分」起,丙一、推廣降住,把降伏妄心,安住真心,推廣開來講一講,再分三科,丁一、正與推廣,正給你個推廣的文義,叫你了解了解,再分二科,戊一、推廣降心之法,前面叫做略明,叫做降心之方,方就是方法,這推廣降心之法,從這第九分起,推廣降心之法,再分四科,己一、初果離相,己二、二果離相,己三、三果離相,己四、四果離相,這四小科,這四果離相,再分兩小科,庚一、問答顯離,問答顯離相。庚二、引己作證,引自己的功夫來作證,第九分就結束了。
一相無相分第九,它講一相無相分,是昭明太子分的科目,「一相」就是實相,無二之相,這個實相它是無相的。通理大師分的,這叫推廣離相之法,也就是推廣降心之法,推廣降心,降心就要離相,在哪里推廣呢?講到後面,不要把前面忘掉,前面略明降住,略明降心之方,方就是法,在哪里呢?就是前面第三分度生要離相,這把它推廣開來,度生要離相,那得果要不要離相呢?一切相都要離,得果怎麼不要離相?這是一種道理,度眾生,行菩薩道,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下化眾生要離相,上求佛道也得離相。第二種呢?這個度眾生離相的功夫,還不好用呢?度眾生怎麼樣不著眾生相呢?要是著了相,妄心降伏不了,唉呀!降心的功夫可真難用,釋迦佛說降心的功夫不難用,你們二乘人都證過四果了,才叫阿羅漢,你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你證果的時候,你心里有動念頭,說我證了果啦!有沒有動過這個念頭?沒有,那不叫離相叫什麼呢?你證果就能離相,你度眾生還是照這個功夫用,不就對了嗎?就是這兩種解釋,第一種解釋,度眾生要離相,得果也要離相。第二種解釋,度眾生離相怎麼離呢?不離妄心可降伏不住,這個妄心難降,不難降,你拿證果離相的功夫,用上去就對了,這里科文的大意是這樣,再講經文。
【一相無相分第九】
乙二、推廣降住開解分(分三,丙一、推廣降住,丙二、成就解慧,丙三、顯示經功)
丙一、推廣降住(分三,丁一、正與推廣,丁二、略示周足,丁三、盡斷余疑)
丁一、正與推廣(分二,戊一、推廣降心之法,戊二、推廣住心之法)
戊一、推廣降心之法(分四,己一、初果離相,己二、二果離相,己三、三果離相, 己四、四果離相)
己一、初果離相
須菩提!于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須菩提!于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先解釋「須陀洹」這個名詞,「須陀洹」是梵語,翻成中國話叫「入流」,也叫「預流」,「預」就是參預、參加的意思。「流」是流類,從今天起不叫凡夫了,叫聖人,他已經入了聖人的流類了,所以叫做「入流」,他已經參預到聖人之流類了,所以叫「預流」。小乘有四個聖果,都是聖人的果位,須陀洹是初果,把須陀洹的名詞消通了。從這地方問起,這就是須菩提是個當機者,他是個過來人,證過四果的過來人,初果、二果、三果、四果他都證得了,而且在金剛般若法會之中,回小向大的這些二乘聖人,都是大阿羅漢,他們都是過來人,一聽這話,如數家珍,就像是他自己家里的珍寶一樣,他們統統知道度生離相的道理,你過去就是沒有發心度眾生,你只要發心度眾生,這個離相的功夫很好用,就像你證初果不著相那樣!佛提起來他們用過的功夫,已經親證的功夫來證明離相,所以這才叫推廣降心之法。妄心怎麼降伏?離相就降服,這里就說:須菩提!在你心意之下以為如何?那個證初果的聖人,他可能作是念,他心里作這個念,「能作是念」,就是生心動念,生了個心,動了個念頭:「我今天可了不得了,我得了須陀洹果了。」他能作這個念?不能作這個念?「不?」是個問詞,須菩提回答說:「不也,世尊!」初果聖人他怎麼能動這個念頭呢?須菩提是個過來人,他心里知道,他證初果就沒有動過這個念頭,說我今天證了初果了,我沒有動這個念頭,「不也,世尊!」不能作這個念。下面解釋這個道理,「何以故?」我怎麼敢答復世尊說我證初果沒有動過這個念呢?解釋這個道理:「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因為須陀洹,他是個初果的聖人,從今天起就入了聖人的流類,不叫凡夫了,脫離凡夫的名詞了。怎麼叫做聖人?怎麼叫做凡夫?凡夫是流浪生死,才叫做凡夫,生死無窮無盡,才叫做凡夫。把生死了脫了,就叫做聖人。佛教講的聖人,跟世間法所講的聖人,名詞相同,意義大不相同,比如儒家說孔子是聖人,耶穌教說耶穌是聖人,那是他們家的聖人,不是我們佛教的聖人,我們佛教認為他們都是凡夫,還沒了生死,要了生死出三界,那才叫聖人。可是初果他還沒有證得四果,還沒有超出三界,欲界他都還沒有超出,初果的聖人,他只是把三界以內的見思二惑,那個分別生起的粗惑斷掉了,斷掉了迷理之惑。這個見思二惑,迷理是三界都迷,要斷一起斷,你不斷則已,要斷三界以內的迷理之惑是一起斷的,他斷了以後,思惑還沒斷,他還有七番生死,這個生死有限度了,沒有第八番,任運自然就要把它斷掉,就是小乘的果位,他證得初果,入了聖人之流類,他入到順流水了,不會再流轉生死了,不會有第八番的生死,任運自然的斷,斷一個,斷二個,斷到七個,好了,生死了脫了,還是要出三界,所以他叫聖人,不叫凡夫。那麼他叫聖人的名詞解釋清爽了,不叫做凡夫是為什麼?他只有七番生死,生死有限度了,一定要了脫。
再下來就解釋須陀洹為什麼叫「入流」?「入流」就是入了聖人之流,他怎麼會入到聖人之流呢?因為他「不入色聲、香、味、觸、法」,色聲、香、味、觸、法是六塵的境界,他對于六塵的境界,不起分別,他不會入于六塵的境界,他不會生新的煩惱了。我們凡夫,受生死怎麼會無窮際呢?我們前生貪著六塵之境,生起來煩惱就造業,造了業就流轉生死,流轉生死今生受了生死的果報,把前生所造的生死之因報了,不就完了嗎?生死就了了嗎?還不會,為什麼?你今生得了凡夫之果,你對于色聲、香、味、觸、法又貪著了,你又貪著了六塵之境,又生了新的煩惱,你生了新的煩惱還是生死之因,你來生還得受生死,所以生死無窮了。這個須陀洹,他叫初果聖人,他怎麼只有七番生死,沒有第八番呢?他對于六塵之境不攝入,「入」是加入了、進去了,他不會交攝加入六塵之境,就是他的六根不入于六塵,根塵相對,中間才生出六個識,他的六根對著六塵,不發生關系,不攝入六塵,中間不生六個識,不生六個識就是不起分別心,他把分別心斷掉了。詳細的講,三界之內的分別煩惱,一共有八十八使,以前講四果,《天台四教儀》講過,《賢首五教儀》也講過,其他的經講很多了,不過沒有講到他不攝六塵,八十八使在《心印疏》上有詳細的解釋,還要再查《佛學大辭典》把它記熟,這都是佛教的基本常識,這就是六根對著六塵,才生起來六識,生起來六識它就分別,六識從哪而起呢?是從六塵生起的,生起來了以後,他再去貪著它,說個比喻,比喻他這個人很會作畫,他的畫畫得很好,他再去貪著這個畫,畫是他自己畫的,他還越貪著越厲害,說這畫得太好了、畫得太好了!起了貪心,就是這個意思。「識」是從六塵上生出來的,它反過來再去貪著六塵,再生新的煩惱。須陀洹他不入六塵,他不起分別心,見思二惑有分別起的,有俱生起的,俱生起的叫思惑,叫迷事之惑,那個難斷。分別起的,就是遇見境界,你起分別,起了新的煩惱,你只要明白四諦之理,說斷,三界的見惑一起斷,他斷了見惑,不入于六塵,他不入六塵,他的名字才叫須陀洹,這是解釋他的名字。再合到前面經文,「作是念」,是起了分別心,他不起分別心,他怎麼「能作是念」呢?「今天我證得了初果了,我已經超過凡夫了!」起了這個念,就是個法塵,他不起分別心,怎麼能作是念呢?這是解釋證明須陀洹,他不作是念,須菩提都答對了。其實這個道理在法會的大乘菩薩了解,二乘人了解,這都是他們過來的功夫,他們都是過來人都好了解,他答得對,佛也沒有讚嘆再接著問。
己二、二果離相
須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這就是說初果是離了相了,再問:「須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斯陀含」是二果,翻成中國話叫做「一來果」,就是他一來天上,一來人間,就超出欲界證得了三果,叫「一來果」。斯陀含怎麼叫「一來果」呢?初果斷了見惑以後,還有見思二惑俱生起的細的部分,那個思惑沒斷。思惑沒斷,斷起來難斷呢!這個道理你自己在心里頭揣摩揣摩,我們現在還沒有斷見惑,但是這個道理是很容易明白。譬如說:我們要學佛、要修行,絕對不可起貪心,這個道理大家都聽得懂,而且還容易相信,這就是見惑容易斷,思惑難斷,為什麼呢?你遇見那個可貪的境界,你還是動貪心,它是與生俱來的,叫做俱生煩惱。俱生者,與生俱來,不但是前生前世帶來的,而且是多生多劫與生俱來的,那個難斷了!三界九地,一地分九品思惑,九九八十一品,最難斷的是欲界的這九品,欲界就是在淫欲之界,眾生這個煩惱是生死的根本,那個最粗最重最難斷,因為它是生死的根本嘛!這個欲界難斷要把它斷掉,不能一下子九品完全斷,先斷前六品,斷了前六品,初果的七番生死了了六番,還剩下一番生死,所以一來天上,一來人間,他只受一番生死。後三品思惑斷掉了,就超出欲界證三果了,所以斯陀含叫做「一來果」。欲界的九品思惑,潤七生的煩惱,你們看大辭典上有,《心印疏》、《新眼疏》上都有解釋。
現在把斯陀含的名詞這個文消完消通了,懂得斯陀含是個二果聖人,叫「一來果」。佛就問須菩提,斯陀含這個二果,他證二果他能作是念,「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今天我得了斯陀含果否?會作這個念嗎?須菩提答復說:「不也,世尊!」他不能作這個念呀!「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不來;是名斯陀含。」斯陀含叫一來果,只是有個名字而已,實實在在並沒有一來之相,一種按他漸次的根機,一步一步證得的根機說,也沒有一來之相,為什麼?初果不起分別心,他不起分別心來一次、來二次,他不起分別,他怎麼一來呢?他是隨他的業潤生死,欲界還有後三品沒斷,他任運自然還要來受一番生死,在他心里證得二果,他沒有起分別,因為初果就已經不起分別了,所以在這個漸次的根機上講,「而實無往來」,沒有來不來的相。小乘人有漸根、有頓根,在頓根上講,並不必一來天上一來人間,才證到三果。現在法會上的四果阿羅漢無量數,誰去證二果,還要一來天上,一來人間才證到三果?他在人間沒有動,就證三果、證四果了,他頓超過去,不必要再等著受一番生死,才證到三果上,所以名字叫一來果。他還有欲界後三品的思惑,應該有這一番生死,而實實在在沒有一來之相,而實實在在沒有那個來不來的相,所以才沒有說「實無一來」,他說「實無往來」,他名字叫「一往來」,而實實在在沒有往來之相,而「實無往來」,一往天上一來人間,而實無往來之相,因為他心里沒有起分別,這是按漸次的根機上說。按頓超根機,他不必要一往天上一往人間,他就證三果了,所以只是個名字而已,他既然沒有生心動念,起一來之相,他怎麼會作是念,說我證二果呢?這還是證明二果不作是念,須菩提答得對,釋迦佛再問。
己三、三果離相
須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須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這個「阿那含」的「那」字一定要念「ㄋㄨㄛˊ」,我跟你們說過,有很多同學不念這個音,那是順梵音的一個音,這是最普通的解釋,我們扣磬子的職務,你不能叫他維那(ㄋㄚˋ)師,你叫他維那(ㄋㄚˋ)師,人家不笑掉大牙了嗎?看你佛門的名詞都不懂,音聲你都讀不好,人家維那(ㄋㄨㄛˊ)師,你怎麼叫他維那(ㄋㄚˋ)師呢?在佛經上要念「ㄋㄨㄛˊ」,它是順著梵音叫「阿那(ㄋㄨㄛˊ)含」,這是料揀你念音要準確。
「須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證三果的聖人,叫阿那含,他能作是念,我得三果嗎?須菩提回答說:「不也,世尊!」不可以作是念,「何以故?」我怎麼說三果聖人,能作是念,他證得三果呢?「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阿那含叫做不來果,也叫做不還果,「不來」不來欲界受生,「不還」他生到天上去,再也不回來了。我們怎麼超不出欲界呢?有見思二惑,有見惑,還有思惑,那叫業繩子,叫那個繩子把你牽到了,綁著你了,你不得解脫。現在把欲界的繩子割斷了,得了解脫,超出欲界了。見惑,三界一起斷;思惑,一界一界的斷。欲界的九品,你斷了前六品,你還出不去的,還要一來天上。到了三果,後三品斷掉,不來了,超出去,你了生死,就從這里了。你不斷煩惱,天天在那里叫了生死,不是自己在騙自己嗎?
斷煩惱斷什麼呢?帶著勸諸位修行,斷舊的煩惱,斷舊的煩惱你天天生新的煩惱,你那個舊的煩惱什麼時候斷掉呢?起煩惱,怎樣生起的呢?你對于外面的六塵境界,你要起分別,這叫無事生非,本來六塵境界不是空的嗎?你為什麼要起執著呢?這個境界順,你起貪心;這個境界不順,你就動瞋恨。不該貪的你去貪,不該瞋的你去瞋,起愚痴,一天到晚貪瞋癡熾然,你什麼時候了生死呢?你天天在那叫著了生死,不是自己騙自己嗎?你學法師,將來你要講經說法,不是勸眾生斷煩惱了生死嗎?你自己不能斷煩惱,你勸眾生,不是騙眾生嗎?所以要腳踏實地的用功,叫它新煩惱不起,斷除舊煩惱。你是個頓超根機,說斷一起斷,煩惱沒有本體沒有自性,哪里有一個煩惱?反過來,煩惱就是菩提,這就好了嘛!而生死就是涅槃,這就好了嘛!那是頓超的。漸次的,我慢慢的斷,斷了前六品,證二果;斷了後三品,我證三果,也就超出欲界了,是不是?這就是要自己,天天回光返照自己,我們是凡夫,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今天遇到了境界,動了貪心;遇到了境界,動了瞋恨,同學跟同學打起架來,吵起架來,你過後要生大後悔,這算什麼?我來上佛學院求佛學的,社會上的同學都不應該吵架,求佛學的,我們同學怎麼能打架、吵架呢?你說他對我不起嘛!哪里有一個我?哪里有一個人呢?你學佛法怎麼不用上一點點呢?境界現前,正要把你學的道理用上啊!你學的拳術,不是準備打架的,人家打你了,你忘記了,你學了拳術干什麼?你要用上嘛!六度法門,不是有一個忍辱嗎?他對不起你,你忍一下,不就過去了,這是勸你們修行。
現在不講那麼多,還是講到三果不作是念?為什麼三果叫不來果?而「實無不來」,根本他心里不起分別,他沒有這個不來之相,他的心里沒有這個相,他不起分別,不起分別沒有這個不來之相,這是按漸次的功夫。三果聖人應該超出欲界,到色界第四禪天,最上面有五層天,都是三果聖人住的,叫五不還天,那個五層天,都是不還果聖人住的,叫五不還天,也叫五不來天,那是按漸次的根機。現在法會的阿羅漢,他根本沒有動位,就證得三果聖人,那有個來不來的相,那麼他既然沒有不來的相,哪里還動個念,說我證得三果呢?證明三果不作是念,須菩提答得對,佛再接著問。
己四、四果離相(分二,庚一、問答顯理,離,庚二、引己作證)
庚一、問答顯離
須菩提!于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須菩提!于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阿羅漢」是梵語,翻成中國話有三種意思,第一叫殺賊,第二叫應供,第三叫無生。殺賊是個譬喻,這個煩惱是害我們的,等于賊一樣,我把煩惱斷盡了,就是把賊殺死了。誰能把三界以內的煩惱斷盡?阿羅漢,所以他叫做殺賊,殺煩惱賊。第二叫應供,他煩惱斷盡了,應受人天供養。第三叫無生,三界以內的生死,他了脫了,有生才有死,無生自然無死。這個金剛會上就單指著無生的道理解釋的。佛問須菩提:阿羅漢證得了阿羅漢道,他能說我得到阿羅漢道,他能作是念嗎?須菩提答說:「不也,世尊!」他不能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三界以內的見思二惑,他把它斷盡了,斷盡了以後他才叫無生,他既然證得了無生的果位了,這三界的一切法,他都不生起了。不生起了哪還有什麼了生脫死的阿羅漢的法呢?根本就沒有阿羅漢那個實實在在的法,叫「實無有法,名阿羅漢。」只是有個阿羅漢的假名而已,沒有實實在在阿羅漢的法,說他今天得到阿羅漢法。他得了什麼?他得了無生的法,你有個法,不是有生嗎?他得的是無生法,哪有一個法可得到呢?這是解釋無生,既然無生,他怎麼能作是念呢?
這里還有一個字,前面證到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到了四果他不說證得阿羅漢果,而說證「阿羅漢道」,《心印疏》上有解釋,為什麼不叫「果」叫「道」呢?就是他近于佛的覺道了,這是一種解釋,因為在二乘人來說,除了四果就是佛了,但是這種解釋,並不太恰當,因為小乘人他執著得厲害,他執著只能證得阿羅漢果,不能成佛。到了大乘般若法會上回小向大,人人皆可成佛他了解了,可以這樣講了。按他真正小乘位上講,他還不敢說他近于佛道。那麼怎麼叫「阿羅漢道」呢?就是他對于小乘極果的道,最究竟的道,他得到了,他叫做無學位。前面只叫得個果,是分位之果,還不能說他得了最高無極的無生之道,到了四果,才算是得了真正究竟的道法。這就是一個究竟,一個不究竟的意思,讚嘆他這個究竟之果,故而稱之為「道」。上面把文字的字眼料揀一下。
下面須菩提自己再推廣來解釋,「實無有法」,他證到的是無生法,哪里有個叫阿羅漢的法呢?要有個法,那不是又有生了嗎?所以說「實無有法」,名字叫「阿羅漢」,沒有一個實實在在阿羅漢的法被他得到,他怎麼能作是念呢?再反過來解釋、證明這個不作是念。「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假若阿羅漢作是念:今天我得了阿羅漢,那他就有我等四個相在,他怎麼能得阿羅漢果呢?他我執都沒有斷盡嘛!我是能證,阿羅漢四果是我所證,能所差別,就是個「眾生相」,執著不舍「壽者相」,四個相都在,我等四相合起來就是我執,我執不斷,怎麼能證四果呢?既然證了四果,一定斷除我執,既然斷除我執,決沒有我等四相,沒有我等四相,他怎麼能作是念呢?連我都空了,誰在作是念?這是反過來證明,決不會作是念。下面須菩提再拿自己來作證明。
庚二、引己作證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拿自己作個證明,「世尊,佛說」,不是今天說,過去說的,過去弟子用功用得好的,佛都讚嘆,是佛的弟子各有個第一。佛過去讚嘆過我須菩提,怎麼讚嘆的呢?「說我」,就是須菩提自稱,說我得到「無諍三昧」了。「三昧」是梵語,翻成中國話叫「正定」,也叫「正受」,不受一切諸受,叫「正受」,也就是入了正定,簡單講叫「正定」,我得到了無諍的正定。「無諍」者,不起諍論,諍論是語言發生諍論,你說我是非,我說你是非,這就是諍論。心里頭一點不動諍論的念頭,無諍之念,這叫不與人諍,不與世諍,我對于這個功夫用得很好,得了「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這個「人中」不指著普通的凡夫人,就是得「無諍三昧」的不止我一個人,但是世尊你讚嘆我在「無諍三昧」之中,我最為第一,我比他們功夫都高深。又讚歎我「是第一離欲阿羅漢」,大家都證得阿羅漢,世尊讚歎我「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欲」就是欲望,為什麼要起諍呢?因為你有個欲望心在,沒有欲望心,遠離欲望,還諍個什麼呢?不是爭名,就是爭利嘛!不爭名,不爭利,還爭個恭敬。貪名、貪利、貪恭敬才起諍,這都是屬于欲望,我無欲,既不欲望名,也不欲望利,也不欲望恭敬,所以我與人無諍,與世無諍。世尊再讚嘆我是離開欲念的,欲望就是欲望之念,離開欲念的阿羅漢,那是在阿羅漢中也是第一的阿羅漢。阿羅漢都離欲了,世尊單讚歎我「是第一離欲阿羅漢」,那麼世尊你儘管讚嘆我,「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但是當時我不作是念,到今天我也不作是念,說我了不得,我是個離欲阿羅漢,我從來沒有動過這個念頭。為什麼?我沒有欲念,我沒有欲望之念,我怎麼動這個念頭呢?這拿我證明,阿羅漢,決不作是念,說我證了阿羅漢道了。
那麼再反過來證明,「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先解釋「阿蘭那」,阿蘭那翻成中國話叫「無喧」,沒有喧嘩,也叫做「寂靜」,寂靜叫阿蘭那,阿蘭那叫寂靜,這個寂靜之行,行就是一種功夫,我得到了阿蘭那的行門了,得到了阿蘭那的功夫了。假若我要作是念,我要是心動個念頭,我是個離欲阿羅漢,那麼世尊你不會讚嘆我須菩提是好「樂阿蘭那行者」,「者」是指人之詞,說須菩提是最好樂寂靜行門的一個人,你不會這樣讚嘆我的。「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因為須菩提他不動念,他好樂阿蘭那行,實無所行,「實無所行」,實實在在他沒有動這個念頭,才叫真正寂靜的行門,實實在在無所行,要有所行就不寂靜了,心里生心動念,心里就起了喧雜、喧嘩了,心里一念不生,才是寂靜,才是真阿蘭那行,實無所行,實在在無所行,就是不著阿蘭那行的相,「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而名」,世尊才給我取這個名,說須菩提是個樂阿蘭那行的人。
講到這里,講了一大篇,講了四果阿羅漢不作是念,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都不作是念,又講到須菩提拿自己作證明,證四果不作是念,世尊讚歎我「是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我也不作是念,「說我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也不作是念,講第九分講這一大篇為什麼?離相,初果離相、二果離相、三果離相、四果離相,世尊讚歎我「是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說我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離相,你懂得離相的功夫了,你是過來人,你親口解釋,你不作是念,那就是離相。離相第三分降伏妄心的方法,你懂了沒有?大乘佛法不是叫你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離相,叫你去度眾生啊!這就是叫你去做,去度眾生,你起了分別,那就著了眾生相,著了眾生相了,你還度得長遠嗎?你一定要離相度生,你的妄心才究竟降伏啊!那麼你四果都離了相了,你把妄心降伏了。降伏了今天回小向大,你怎麼又提這個問題來問呢?就是你還沒有發心,發心度眾生,你就有眾生相生起來了。度眾生是大乘應該做的功夫,但是你要遠離眾生相。這樣一聽,不但須菩提他老早悟到了,就是現在在會的大眾,這些大阿羅漢,統統明白度生離相的功夫是個什麼功夫了,就像我們過去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離相那個功夫一樣。
再講到我們自己身上,我們不是四果阿羅漢,我們都是薄地凡夫,可是今天發了菩提心,我們就是初發心菩薩,發了心就得去度眾生,你得照這個方法做,修行就是做功夫嘛!你得照這個功夫做,你度眾生不能著相,你一著相,你度眾生,沒有度到眾生,眾生把你度了,你可要記住這個話,可厲害!譬如說,今天來個大居士,怎麼大呢?有錢,要皈依道源,好嘛!就跟他說:「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說好了,一拿紅包,唉呀!好幾千塊,大紅包拿在手里數一數,今天可收了一個大官徒弟囉!給我一個大紅包,這就生心動念了,這應該特別特別招待,再查皈依簿沒有登記,請你登記吧!住在哪里?門牌幾號?今天可要注意,這個人住在哪里?門牌幾號?我到台北去看你呀!好,本來是徒弟拜訪師父的,反過來,這時候顛倒過來,師父要去看望徒弟,為什麼?他的錢太多了,給我一個紅包,還有第二個紅包呢!師父來看徒弟不能空手來,還帶點禮品呢,買點水果、買點餅乾,那麼這個時候要費腦筋,有錢的人家,不能拿普通的水果,也不能拿普通的餅乾,要買最好的禮品,叫他生個歡喜。不然,有錢的人脾氣大,得罪了以後,他不來了,那麼想第二個紅包、第三個紅包都想不到了,所以費了許多的腦筋要送什麼禮?帶著去看徒弟,這個師父要拜訪徒弟,這師父要供養徒弟,是不是顛倒?結果呢!他說的話比師父還靈感,畢恭畢敬在聽,因為他是有錢的人嘛!他說什麼,聽什麼,比徒弟聽師父的話還順從,顛倒過來,就是徒弟跟師父講開示,那麼這個樣子,不是師父度徒弟,是徒弟來度師父,你得跟著他之後轉了,他喜歡什麼?你得跟他什麼?這個樣子還度得長遠嗎?還能廣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嗎?佛教沒有錢什麼事不能做,可是來了沒有錢的居士,你不要討厭,他能來皈依三寶很難得,還是有善根呀!沒有錢是前生沒有培福,他要是信耶穌教,還到你寺院里來嗎?還是很難得,還是有善根,你不要舍棄你沒有錢的徒弟,這就是說不揀富不揀貧,托缽化飯,次第而已的道理,這就是我們凡夫,我們既然發心度眾生,就要往離相度生的功夫上去用。
我們已經講到第九分,就是第二大科,乙二、推廣降心開解分,到這第九分講完的時候,戊一、推廣降心之法講完了。現在講戊二、推廣住心之法,再分二科,己一、修因無住,推廣住心之法,安住真心,怎麼安住?住心無住,住心無住就是真心安住了。先講己一、修因無住,分三科,再講庚一、得記無住,就是釋迦佛如來得授成佛之記,他也沒有住相。庚二、嚴土無住,菩薩修因位的時候,要莊嚴佛土,莊嚴佛土也沒有住相。庚三、總以結示,把為什麼要得記無住,嚴土無住,這就是總講這個修因無住的道理,總以結示一下。己二、得果無住,釋迦佛他得成佛果,他也沒有住,講到此第十分就講完了。
莊嚴淨土分第十,這是昭明太子分的科分,我們現在是依著《新眼疏》分的科,分得更詳細,莊嚴淨土分第十,是分得不錯,但是他沒有說出來莊嚴即非莊嚴的道理,我們不去辯論它了,還是依著《新眼疏》分的科講,看著經文。
【莊嚴淨土分第十】
戊二、推廣住心之法(分二,己一、修因無住,己二、得果無住)
己一、修因無住(分三,庚一、得記無住, 庚二、嚴土無住,庚三、總以結示)
庚一、得記無住
佛告須菩提:于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于法實無所得。
這是講到修因無住,降伏妄心怎麼降伏呢?離相。安住真心怎麼安住呢?不要住相。不要住相不就是離相嗎?離相不就是不住相嗎?兩個問題,合起來就是一個問題,就是你能降伏妄心,真心自然安住。你能安住真心,妄心自然降伏,分開來,降伏妄心在前,安住真心在後,因為有妄心打閒岔嘛!一定先降伏妄心,要遠離一切相,度眾生要離相,這是第三分,推廣來講,你證到聖果也要離相。我們學大乘佛法要怎樣學呢?發菩提心啊!發菩提心,怎麼發呢?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上求佛道,下化眾生,到了末法時代,到佛學院才天天講,在其他寺院沒有人講這兩句話,上求佛道,下化眾生,講這個干什麼?但是講了儘管講,你發菩提心了嗎?真正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心嗎?我真正發了,還有進一步的功夫,你離相了嗎?你不著相了嗎?你上求佛道,不能著相,就是要無住;你下化眾生,你要離相,你不能著眾生相,就是上不求佛果之相,下不著眾生之相,你著相就錯,前面講降心離相,就是度眾生要離相,證聖果要離相。現在講到安住真心要無住,無住,修因的時候就無住,得果的時候也要無住,上求佛道,先修因後證果,把這個大綱記住,再講經文。釋迦牟尼佛過去跟你我一樣,也是個薄地凡夫,也是流轉生死,不過他發了菩提心,他要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他要依著他的菩提大願,建立大行,他要修行用功,修行用功修了一大阿僧祇劫、二大阿僧祇劫,到了第二個大阿僧祇劫滿的時候,遇到然燈佛給他授成佛之記,記得,修到第三大阿僧祇劫成佛,修到第二個大阿僧祇劫授成佛之記,授成佛之記就是他證到八地菩薩,證到八地菩薩非成佛不行了。八地菩薩叫「無功用的位子」,七地菩薩還有功用,還要精進用功、精進用功,還得用這個「有功用」的心。到了八地菩薩,任運自然,等于駕船,到了第八地的時候,風也順,水也順,順水順風,你不要用力撐船,船自然會到達目的地,會到達彼岸,所以才給他授成佛之記。不然,為什麼不給七地菩薩授記呢?功夫不到,這就是釋迦牟尼佛他在因位之中,發菩提心,行菩薩道,辛辛苦苦修到二大阿僧祇劫,這個時候叫善慧菩薩,有的經上也叫「儒童菩薩」,他這個時候,沒有遇見佛出世,他是個修因位的菩薩,見道就學了,世間上有一位道行最高的神仙,在那里傳道,他就跟仙人學道,他已經是個八地菩薩位了,一下子便把神仙的道學會了,他就要告辭下山。那個外道老師就說:「你把我的法都學完了,你得報我這個師長之恩,我這里有規矩的。」應該用什麼東西報答師長,你們看注解有好幾樣東西,最重要的要用五百金錢來供養我,他回答說:「我現在沒有錢,等我下了山去募化,我一定回來供養師父,報答師恩。」他就下山去了,下山就遇見一位國王做無遮法會,印度時常有無遮法會,「遮」是遮止,無遮,就是沒有遮止,沒有遮止就是開布施的法會,滿一切人的願,你要什麼給你什麼?我們聽到這個道理有點懷疑了,你要什麼給你什麼?我要五百金錢,給我五百金錢,如果我要一千金錢呢?他還是要問要錢的原因,我要五百金錢,為什麼要五百金錢呢?我們開無遮法會當然滿你的願,但是你這五百金錢作什麼用呢?他就說我在什麼地方學道學完了,那個神仙的老師有個規矩,要報師長的恩一定要供養他五百金錢,喔!那這個有道理,你是為道,不是為貪財,這個國王送他五百金錢。等到他拿了五百金錢,要去供養外道師父的時候,聽見有人講,有佛出世,叫然燈佛,要到我們這里來了,一下子碰到他前世的善根,他是個八地菩薩還沒有成佛,所以這個時候忽然聽見佛來了,他不去親近外道,要去親近佛。要去親近佛,要給佛送供養,佛不受金錢的供養,跟外道不同,這時候他碰到皇宮的一位女子,叫做瞿夷,拿了七枝的青蓮花,印度有四色蓮花,以青色為最名貴、最稀少,可能只有皇宮的蓮花池里才有,皇宮的一位女子叫瞿夷,拿了七枝的青蓮花,就碰到了善慧童子:「唉呀!妳拿了七枝的青蓮花太好了,這個稀有名貴,妳賣給我好不好?」宮女瞿夷說:「我不能賣給你,我是皇宮女,青蓮花有用途。」善慧童子說:「你一定要賣給我,現在然燈佛出了世,我要去供佛,供佛拿普通的花不表示敬意,用這最稀有名貴的青蓮花供佛,才表示我的恭敬虔誠。我現在有五百錢,統統送給你,但是我不要你的七支,我只要五枝就好了,希望你能滿我供養佛的心願。」青蓮花雖然名貴,但也不能一支賣一百金錢!這一下子宮女瞿夷受了感動:「佛出世多好!這五百金錢我都不要,這五枝蓮花送給你,另外這二枝蓮花,因為皇宮的規矩,我自己不能去,請你替我拿去供養佛陀好嗎!」善慧拿了七支蓮花,問明佛在哪里,他就去供佛了,供佛印度的獻花跟我們中國不同,我們中國人是把花插到花瓶里叫插花,印度是散花,就是把花撒過去,散開來,叫做散花。他就發了大願,我今天要拿青蓮花供佛,願這些青蓮花能化成一個寶蓋,隨著佛走路,他是八地菩薩,願力殊勝,就隨著他的願,這七枝蓮花就變成一個寶蓋,在虛空中跟著然燈佛走,眼看著然燈佛要走過來了,他等著跪下來接駕,一看見地下有一點濕泥,他就把衣服脫下來掩蓋泥,還有一點點掩蓋不住,他身上再沒有東西了,這時候他還沒有出家還有頭髮,他著急,找個什麼東西把這點泥掩蓋起來,因為時間來不及,佛已經要走過來了,身上除了一件衣服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他就把頭髮布開把泥蓋上,這叫布髮掩泥的公案,布,把頭髮分布開,掩泥,掩蓋地下那一點泥,這個公案你深進一步的思維,這表示他供養佛,恭敬到無以復加,拿自己的身體來供養,那個頭髮算什麼?那表示供佛的心虔誠與恭敬。當時他趴到地下,又發了一個願,要佛走過來能踩著他的身體,因為地下有泥,攤了衣服下面還有泥,我的頭髮把泥蓋住,不知蓋住了沒有?不要走有泥的地方,佛你不要走過衣服的地方,也不要走過頭髮的地方,你從我的身體走過去,我自己一定可以消除一切業障,可以大開智慧。他趴到地下心里發的願,佛都知道了,因此然燈佛走到那里,就踩著他的身體走過來,就叫跟隨著的大眾停下來不要踩,因為他是個八地菩薩,只有然燈佛滿他的願,踩著他的身體走過來,這時候善慧童子大生歡喜,那個歡喜,叫踴躍的歡喜,你要注意「踴躍」兩個字怎麼講?這種歡喜,叫做大歡喜,通身歡喜,我們平常小小的歡喜,先是在口上表示歡喜,笑,小小的笑,再進一步的歡喜,是臉上笑,再進一步的歡喜,是心里笑,更再進一步的歡喜,是通身笑,這叫踴躍,踴躍起來,叫你蹦起來、跳起來,這個解釋好像太粗氣了,實際那兩個字就是這樣解釋。踴躍起來、就是蹦起來、跳起來,因為自己不能作主,歡喜得太厲害了!這就是解釋這兩個字,不一定要蹦起來,跳起來,你看見經上解釋踴躍歡喜,你就知道,那是最大的歡喜,通身歡喜,這時候然燈佛就給他授成佛之記了,說善男子:「你從今天起,再過九十一劫,你應該成佛,名字叫釋迦牟尼佛。」這就是成佛有一定的劫數,這是然燈佛給釋迦牟尼佛授成佛之記的公案。
這一個發願,布髮掩泥的供養,發願請然燈佛踩著他的身體走過去,這就是為法忘軀來供養佛,這一下子就超過了一個大阿僧祇劫。他應該是八地菩薩,第二阿僧祇劫滿的菩薩,應該還有一個大阿僧祇劫才滿,然燈佛說:你再過九十一劫就成佛了。這個公案,我們還要進一步的知道,所謂:「一念攝多劫,多劫攝一念。」那個短時間攝長時間,長時間攝短時間,就是這樣說的,時間沒有一定的定體,我們學法相,叫「實無定體」,什麼較長時間、短時間?實際沒有什麼固定的東西叫做時間,一大阿僧祇劫究竟有多長?有幾丈、幾尺長呢?都是假定的,你心里面起了分別,才有長有短,你一念不生,什麼叫做長時間與短時間?所以你一念精進,它就超過去了,這叫做短劫可以攝長劫。有人看見然燈佛還是修三大阿僧祇劫滿的,那是那一類的根機,漸次的根機,實際他本身用不著再一大阿僧祇劫,九十一劫就成佛。
這在世間上講,就等于國王封太子一樣,是國王的兒子都可以接續國王之位,但是必須要經過國王封過,那一個兒子作太子,那他才有資格作國王,所以國王要策封太子的大典,是最隆重的一個典禮,因為這個太子,他有資格作國王了,佛教里面授成佛之記,就是這個意思,大家都要替他恭喜的,就是這一位菩薩他授成佛之記,他成佛有份了,修行用功用到授記這一天了,他授了成佛之記了,他一定得了成佛之法,就是然燈佛有個成佛的妙法傳給他,這就是那個著相的人起的分別,他怎麼授成佛之記呢?他是修行用功,發菩提心行菩薩道,行了兩大阿僧祇劫,應該授成佛之記,並不是然燈佛有什麼妙法傳給他,這個道理很明顯,但是有的眾生好奇好怪,要想討便宜,不能按步就班的修行,要想討便宜,你傳我個什麼妙法,叫我得道,外道就利用這種心理的弱點,要傳你妙法,外道說法是不公開說的,因為妙法不能傳六耳,妙法只有他一個人聽到,二個人聽到,不能有第三個人聽到,因為第三個人就有六個耳朵啦!那這個法不叫妙法了。這就是騙人的手段,把你拉進他的外道門內,結果把你弄到他的祖師面前,燒了香叩了頭,給你點關,給你開竅,傳你個妙法,說今天這個法傳給你,就是歷代的祖師傳給他,他再傳給你,第三個人都不知道,那麼你得個什麼呢?你說得了外道的法了,實際他是騙你的,點關、開竅,這個妙法在什麼地方?關竅在什麼地方?在二眉中間,給你點一下,這個地方是個玄關,你點了以後你開了沒有呢?你還是一個大凡夫,還有一個最妙的竅在什麼地方呢?就在肚臍底下,一寸三分的地方,這告訴你,順手給你點一下,你將來要是修這個真人,在哪里作胎?就在肚臍底下一寸三分這里。實際,那地方除了大小便,就是血就是水,你那肚子里面,什麼時候也沒有神仙,這都是外道騙人的。他怎麼能夠騙得到你呢?因為眾生都有貪便宜的心,這一點,你不就得道了嗎?哪里有這麼便宜的事?你不種田,怎麼能收谷呢?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不種瓜、不種豆,哪有瓜豆給你呢?所以說到這里帶著說,大家遇見外道,就要好好的勸導他,叫他不要迷信,你今天開了關,透了竅了嗎?你得個什麼東西呢?還是個大凡夫,那個身體還不是個臭皮囊,這不是外道在騙你嗎?你再推論,那個外道師父是不是神仙呢?他要是神仙,我們還相信他,他還是個大凡夫,在那里騙人的。
現在我們不講外道,還是講佛法,佛法你怎樣能授成佛之記?如是因得如是果,就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他修了二大阿僧祇劫,他有這個資格授成佛之記了,等于我們佛學院上了兩年,三年畢業成佛,這是比方,那麼上了兩年,說你可以畢業了,這等于說你授成佛之記了,你怎麼可以畢業了,因為你辛苦了兩年,並沒有什麼另外的特別妙法給你,這個道理是很容易了解,但是,一般著相的人,討便宜的人,以為授記成佛是另外有個成佛的妙法傳授給他,現在釋迦牟尼佛請須菩提給他作證明,須菩提他是個弟子,他怎麼能證明呢?因為須菩提他悟到解空第一,他悟到了我空、法空之理,悟得很深,由他的一問一答證明,大家都能夠開解,就是叫我們能體悟的,把這些意思講完了,再消經文。
「須菩提,于意云何?」在你心意之下以為如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昔在」,在一大阿僧祇劫之前,那麼超進的說九十一劫以前,在然燈佛那里,我授成佛之記,「在然燈佛所」,「所」就是所在,「于法有所得不?」于那個成佛之法,他授成佛之記,我得了個佛法,于那個成佛之法,有所得沒有所得?「不也,世尊!」須菩提答的很快,「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于法實無所得。」如來在然燈佛那個所在,「所在」就是那個地方、那個地點,實實在在沒有所得,因為一切法都是空的嘛!哪有個所得呢?前面說要有所得,就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你四相不空,你怎麼有資格成佛呢?前面說你四相不空,你阿羅漢也不叫阿羅漢,怎麼能叫個佛呢?所以說于法實實在在無所得。他答得對,在法會的大眾也就了解,釋迦佛也沒有再說,這就是在得授成佛之記,沒有住相。這是「推廣住心之法」,安住真心,怎麼住呢?我授了成佛之記,我沒有執著,「住」就是執著,我沒有執著,沒有執著我的真心沒有走動嘛!換句話說,你一執著,你的妄心就起來了,你哪有資格成佛呢?所以這就是「得記無住」,得記沒有住,沒有住就可以安住真心。下面須菩提再說,菩薩嚴土也無住。
庚二、嚴土無住
須菩提!于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佛再問一聲須菩提!「于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先消這一句文,怎樣叫做「莊嚴佛土」?菩薩在修因的時候,他就多修一切功德,修這一切功德做什麼用呢?都要回向莊嚴佛土。他自己現在是個菩薩,將來他要成佛,他要成佛,他的國土要莊嚴,他的莊嚴國土從哪兒來的呢?是他因位修成的,莊嚴佛土是莊嚴依報,正報是那個報身佛,這個報身佛,身有無量相,相有無量好,好有無量莊嚴,那是正報,也是他修因莊嚴出來的,所謂:「沒有天生的釋迦,沒有自然的彌勒。」釋迦佛修因修出來的,彌勒佛也是修因修出來的,如是因才得如是果,菩薩在修因的時候,他多做一切功德,做一切功德要回向,莊嚴佛果菩提,不求人天福報,不求二乘小果,你要是不回向,所做的功德都變成人天福報,這個話的道理講得太多了,學大乘佛法一定要注意這一點,不要求人天福報,因為你第二生好,第三生一定遭到不如意。那麼不要求人天福報,求二乘小果,焦芽敗種,你好好的發了一個菩提心,就生了一個菩提芽,生了個菩提芽,焦了,你好好的種了一個菩提種子,敗了!佛嚴厲的呵斥,這個二乘人的發心,發小乘心的人焦芽敗種,你不能成菩提樹,不能結菩提果。一定要發大乘心,要回向佛果菩提,要成佛,這就是莊嚴正報、莊嚴依報,這個地方就指著莊嚴依報,所修的功德就是莊嚴自己的佛土,這個話提出來問,要知道,都是過去釋迦佛講過的,釋迦佛說《金剛經》時,已經說法快四十年了,過去講過這些道理,你們要發大乘心,要修六度萬行,修六度萬行就是莊嚴你自己的佛土,莊嚴你自己的國土將來你成了佛,你看那十方諸佛的世界,他怎麼樣的七寶莊嚴,那麼清淨,他是在修因的時候,做的功德多,他自己莊嚴出來的,你們現在沒有成佛,要多修功德,要莊嚴國土。這是過去為權教的菩薩說,要著相,先著個菩薩的相,才能把凡夫的相、二乘的相離開,這個時候連菩薩的相也不要著。說到《金剛經》的法會,說法快四十年了,過去我跟你們常常講,開導你們,叫你們修六度萬行,要莊嚴自己的佛土,這個菩薩有沒有莊嚴佛土?「不也,世尊!」須菩提悟到很深的道理了,那個菩薩莊嚴佛土,他沒有莊嚴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金剛經》有二句、三句這樣的經文,前面說:「佛說佛法,即非佛法。」那兩句就配到二諦的道理,說佛法,是按世俗諦說的,不說佛法,眾生不了解。按真諦呢?一切法沒有相,一切法皆空,「即非佛法」,那第一次是佛說的,這三句的經文下面很多,這第一次是須菩提先說出來的,為什麼佛沒有說三諦的道理,須菩提先說出來呢?這就是叫我們知道,是須菩提已經悟到甚深的道理了,悟到三諦的道理了。「莊嚴佛土」,是假諦,假諦就是世俗諦,這個假相是有的,還是任運的要莊嚴,這叫「莊嚴佛土」。「即非莊嚴」,是空諦,一切法皆空,「即非莊嚴」,沒有實實在在的莊嚴之相。「是名莊嚴」呢,這作兩種解釋,一種作二諦的解釋,「是名莊嚴」,不另外解,「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不過是假有其名而已,叫「是名莊嚴」,假名字叫做莊嚴,既然叫做假名字,哪有個實實在在的莊嚴佛土呢?這是按淺的道理講二諦。講深進一步的道理呢?一定要講到三諦,三諦者就是「中道第一義諦」,中道第一義諦非空非假,即空即假,這按中論上龍樹菩薩做了一個偈頌:「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天台宗的慧思大師他看中論,看到這里,悟到一心三觀之理,就是悟到三諦的道理,他才修三觀:空、假、中。怎麼樣一切法皆空呢?「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一切法無不是從因緣生,因緣會合起來,這個法生出來,那麼因緣散開呢?因緣散開這個法就沒有了,哪有一個法有本體、有自性的,當體就空,因緣所生法嘛!這叫做「空諦」。「亦名為假名」,這就是假的,在世間的道理上講,在世俗的道理上講,這空不礙假,一切假名假相,你不講不說,眾生還不了解,這叫做「假諦」。「諦」是真實不虛之理,假是假,他還是有個真實不虛之理的。這「非空非假,即空即假」,叫做「中道第一義諦」,中道第一義諦怎麼修行呢?不著相,這就是「空諦」。要「莊嚴佛土」,就是「假諦」,「即空即假」,但是我會歸中道,也「非空非假」,我明知道一切法皆空,我還要「空不礙假」,我要莊嚴佛土,我要修六度萬行,我雖然終日終生,生生世世修六度萬行,我從來不生心動念,不著相,這叫做「假不礙空」,這樣子就會歸中道第一義諦了。為什麼要作三諦的解釋?因為《金剛經》講到下面,釋迦佛自己說:說《金剛經》的法,是為大乘人說的,是為最上乘人說的。這兩句明文你能解釋一種眾生嗎?這個沒有什麼難講嘛!佛說的一定是兩種眾生,「為大乘人說」,還有「為最上乘人說」,大乘人是誰呢?大乘是菩薩,還有「最上乘人」,還是菩薩。那麼你怎麼分呢?大乘人的菩薩,是權教菩薩,就是五教家所分,始教的空宗,正合著這個般若宗,般若就是空宗。但是講到《金剛經》,佛說了二十二年般若,快說完了,他會歸中道第一義諦,要對最上乘人說,這最上乘人是誰呢?按五教家講就是終教、頓教、圓教。所以你不講到第三諦,怎麼能對最上乘人說法呢?我們看《心印疏》,溥畹大師是解釋三諦的,就是《新眼疏》,有地方解釋,這個地方沒有解釋中道的道理,但是後來也解釋的。現在在台灣翻版流通最多的《金剛經》講義,是江味農居士作的,他批評溥畹大師不應該作三諦解釋,可惜這位老居士已經往生西方了,他要是在台灣我一定要去拜訪他,「你對最上乘人說的什麼法呢?你不作三諦解釋,是不是?」這個《金剛經》上有明文,本來一切法都可以解釋直這個圓教的法門,是不是?這個不是勉強解釋,是佛自己說的,對著這二種人說的,一種是大乘人,一種是最上乘人。對大乘人說法,說二諦就夠了,對最上乘人說,你不說三諦怎麼樣夠呢?這是堅固我們的信心,一定要作二諦解,作三諦解。
那麼再講到我們的本分上,一開《金剛經》,講我等四相,就跟諸位說過,這個我等四相,不是平常的我相,平常的我相阿羅漢老早把它斷掉了,這是大乘人要發心度眾生的那個我相,那是很精細的我相。但是我們要學法,就要學最上乘的法,不要把自己限定在凡夫位,度眾生的相,我都不著,我還著凡夫的這個我相干什麼呢?那個粗的我相,自然可以把它對治了。我們懂得了三諦的道理,我們現在怎麼學呢?你就依著三諦的道理學,你一定要發心講《金剛經》,我們一切經、一切論都要講,現在講《金剛經》,就說《金剛經》,你要發心講《金剛經》,你天天講,你年年講,你儘此一生講,生生世世的講,但是不許著相,這樣子你學對了,我講《金剛經》不是「莊嚴佛土」嗎?「莊嚴佛土」,我「即非莊嚴」,我著相干什麼呢?這話跟同學勸導的太多了,你學了法師,將來不要擺臭架子,你怎麼會擺臭架子?你著了相,你做一點點好事就著相,你要六度萬行,不是光講《金剛經》啊!六度萬行都要做,做一點點好事都要著相,那樣與《金剛經》的道理相合嗎?不但不合三諦的道理,連二諦的道理也沒有,你沒有空嘛!「莊嚴佛土」,任運自然莊嚴,盡我的力量莊嚴。法布施,我能講多少,講多少;財布施,我隨力隨分,三寶門中來,三寶門中去,有人供養我紅包,我要替眾生培福,我盡力量在三寶門中去用,你用到三寶門外去了,你這個錢造了業,你記得,我們做財布施,三寶門中做布施,供佛、供法、供僧。造佛像,跟佛貼金,給佛像做莊嚴,這是供佛。供養法,印經送人,請法師講經。供僧,打齋供眾,這叫三寶門中去。這個樣子,我隨力隨分做財布施,但是你不要著相,一著相,就跟大乘佛法不合,連權教菩薩都夠不上,還能夠當實教菩薩嗎?這就是講到「莊嚴佛土者」,也沒有莊嚴,因為他「莊嚴佛土」,當體皆空,「即非莊嚴」,他「是名莊嚴」。按二諦上講,不過假名莊嚴而已,哪有個莊嚴佛土呢?按三諦上講,合到中道第一義諦,他也不能著相。
講這個降心要離相,這一科是推廣來講,就是第九分講完了,第十分就講到住心無住的道理,住心無住的道理,先講己一、修因無住,再講己二、得果無住,己一、修因無住,下面分三小科,庚一、得記無住,庚二、嚴土無住,這個講完了,庚三、總以結示,把經文的義理總結起來,給你顯示這個義理,結示哪一個經文呢?顯示哪個義理呢?就是結示要得記無住、嚴土無住,合起來就是修因無住,把科文的總義記著,再看經文。
庚三、總以結示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這一句要念到這里,它是一科,它有個文法,這個經文是就印度的文法,翻成中國文法,翻譯《金剛經》,我們看鳩摩羅什翻譯此經時,是在東晉姚秦時代,那都是古人用古的中國文,再加上印度文翻譯出來的,所以看起來很彆扭,不大順口,不過釋迦佛說法,都是用問答題,一問一答,就像我們現在兩個人談話,辯論道理一樣,一問一答,把道理辯論明白,大家都明白就達到目的了,決不用高深的文字,翻譯成中國文,是就當時的中國文,再將就梵文,所以翻譯成文字很彆扭,很彆扭不熟,文不熟、義不熟。等你懂了,再讀經文還是白話,所以現在有人說,這個佛經看不懂,你去都把它翻成白話,但是諸位要知道,這個工作不是輕松的,你不要說翻譯經典,你就隨便作個白話文的文章,也不容易把它作好,白話文它還是個文嘛!不容易把它作好,何況你依著經典上的文字來翻呢!經典上的道理你沒有完全懂,翻成白話文對嗎?所以這是很艱難的工作,有的人就依著自己的意思,硬要翻成白話,那叫做粗心膽大,翻出來的經典,不懂的人還是看不懂,懂的人根本不看。為什麼呢?懂的人知道你翻得不夠味,不要看你翻的;不懂的人看了你翻的不通的文字,看了還是不懂,你翻成白話還是不懂,為什麼呢?你沒有把經文的道理說明白。這就是諸位你要聽,聽了以後要讀,讀了都是白話,沒有什麼艱難?所謂艱難,是文不熟、義不熟,有一句話:「《金剛經》好念,須菩提打岔!」有人算過,這一部《金剛經》五千多字,光須菩提有一百二十多個,你們可以算,就一部《金剛經》五千多字,光須菩提有一百二十多個,那你懂得須菩提是個人的名字,他叫善吉、叫善現,實際不要解,它就是個名字,須菩提是個當機者,佛跟他說話就得叫他,你懂就好了,他並沒有打岔,是不是?《阿彌陀經》好念,舍利佛打岔,舍利佛是個當機者,佛跟他說話,你懂得舍利佛,他是鶖子,你不懂也沒關系,那是個人的名字,你只要把經的文義懂了就好。
現在總以結示,為什麼要「住心無住」?講這個道理,「是故須菩提」,「是故」兩個字,是結定之詞,前面一段文說過了,要把它總結起來,固定起來這個道理,叫做結定之詞。前面沒有說,你用「是故」兩個字,決定你用得不通,這是文法上你要懂得用「是故」兩個字,就是總結前文,固定其義。「是故須菩提」,這就是須菩提尊者前面跟釋迦佛一問一答,為什麼授記無住?為什麼嚴土無住?這個道理說明白了,世尊再給他補充一下,把文字結束一下。「是故須菩提」,以是之故,前面說:「莊嚴佛土,即非莊嚴,是名莊嚴。」跟著這個文字下來,叫一聲當機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這個「諸菩薩摩訶薩」前面解釋過,指著發心人講的,不指著證聖位的菩薩。「菩薩」就是大乘弟子,「摩訶薩」是大菩薩,菩薩中的大菩薩,依著《金剛經》下面有一句明文,是「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來解釋這個菩薩。前面解釋過就是這樣解釋的,你是發權教大乘心的人,你就叫做菩薩,你是發最上乘,發實教大乘心的人,就叫做「摩訶薩」,不按證聖果來講。怎麼按發心?前面經文上就有「菩薩摩訶薩」,就是指著發心,這個地方還是,為什麼?「應如是生清淨心」,那個證聖果的人,他的清淨心已經生起來了,他才能證入聖果,所以不是指著證十地菩薩,證等覺菩薩,才叫「諸菩薩摩訶薩」,不指著證聖位、證聖果的人。你或者發大乘心,或者發最上乘心,你這個菩薩,你這個摩訶薩,應當如是生個清淨心,這個心要生,生出來這個心,不可以住相,這就叫清淨心。這個心怎樣才清淨呢?「不應住色生心」,我們的心不出外面六塵境界,我們的心叫妄心,妄心不清淨,它怎麼不清淨呢?它被外面六個境界給染污了,所以外面境界叫做六塵,塵者染污之義,「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我們的心被外面的六塵境界一染污,就不清淨了,不清淨的心,叫妄心,塵有染污之義,我們一生心一動念,都是對著外面的境界才生心動念的。眼,你眼睛看見外面的色境,這就動了色的心。耳,耳朵聽見聲音,你就動個聲的心。香,你聞到香的味道,你就動了香的心。味,你吃到味道了,酸辣苦甜咸淡,那你就生了味的心。觸,身體上接觸到外境,冷暖澀滑,你就動了念生了心,這是觸塵,生了個觸塵的心。五個境界都沒有對到,沒有對到你心里在那打妄想,這叫做法塵,你想來想去,都在想個法不是?不學佛法的人想的完全世間事,學了佛法呢?有時候你會想到出世間法,出世間法還是法塵。離開六塵,你這個心生不出來,現在硬要你生出來一個心,所以這個心不容易生,離開六塵,你這個心生什麼?清淨心,不被六塵所染,這就是我離開六塵,不落于斷滅,我還要生個心,生個心沒有六塵所染,這個心是個清淨心。
再把它總結起來,「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應無所住」,不應當住色,不應當住聲、香、味、觸、法,六塵不應當住,其實是一切法皆不應當住,連出世間法都不應當住,出世間法還是法塵,一切法都不應當住,因為你是個菩薩,你是個摩訶薩,你應當這樣無所住,在無所住中生個心,這個心才清淨。你要看《心印疏》,他都依著禪宗的功夫解的,這個清淨心生出來是什麼樣子呢?依禪宗的話頭叫做「淨夥夥、赤灑灑。」用這六個字來形容,淨夥夥、赤灑灑,這個心生出來,晝夜六時沒有一念為六塵所染,還是淨夥夥、赤灑灑,這個心還是活潑活潑,這就叫做清淨心。禪宗里還有兩句話:「但有一些些,便有一些些。」你說我現在是想著佛法,初學的人當然要想佛法,不想佛法,你怎麼學佛法?但是起一念執著,被佛法所染污,這就是「但有一些些,便有一些些。」「一些些」就是一點點,因為我們的真心像個大圓鏡子一樣,你被六塵所染,就是這個大圓鏡擦些黑墨,染污了,我現在要學佛法我想的是出世間佛法,我黑墨不要,抹上些白粉,抹上些白粉那個大圓鏡不清淨嘛!你抹上黑墨,被黑墨所染污;你抹上白粉,被白粉所染污,這就是「但有一些些,便有一些些。」所以《心印疏》再引禪宗的公案說:「直饒你寸絲不掛,萬里無云,即虛空也須吃棒者也(應該吃棒子)。」那個心就是清淨心,說我什麼都沒有了,我空空洞洞跟虛空一樣,你應該挨棒,應該要吃棒子,因為你虛空還沒打碎,參禪談何容易,就這個清淨心生不出來,生出來它要走動,不能安住,懂得清淨心了,世間法我不去執著,佛法,你懂啦!依文解義的懂,心生出來了沒有呢?清淨心生出來了,是不是安住不動呢?晝夜六時都是清淨心,那你成佛有份了,然燈佛就快來見你,給你授成佛之記。然燈佛不來,釋迦牟尼佛要來,這是頓超法門,不一定等到二大阿僧祇劫,一念清淨心,就與實相般若相應了。
講到這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是《金剛經》的經心,也是《金剛經》的經眼,每一部經都有兩句最要緊的話,那就是全部經的心,等于一個人的五臟六腑,以心為主,也等于眼睛,眼耳鼻舌身意,眼睛為最重要。你開智慧眼,不開智慧眼,就在這兩句上,所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你得把它依文解義,了識清爽,你得深進一步研究,怎麼樣「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生了心還無所住,把這個味道往深一步研究,你才能開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八個字,大家都要注意,還要精深的研究。「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什麼意思?這個心怎麼生?你才能學會參禪,學教的將來才能有大開圓解的一天,參禪才會有大徹大悟那一天。
我們講六祖惠能大師的公案,大家聽過了,就知道這八個字很重要,禪宗傳入中國,從達摩初祖起,一共傳了中國的祖師,傳了五位,到惠能大師叫做第六祖,從六祖以後,禪宗大興盛,遍于中國,就不稱祖師了,都叫做禪師。中國的禪宗,分成漸禪與頓禪,漸是漸次,慢慢來由淺入深,一步一步來,這就是五祖座下的神秀大師,他在中國的北方傳這種漸禪。頓禪,是頓超的,是由惠能大師在南方傳出來的,惠能大師也是五祖會下的弟子。神秀大師、惠能大師,都是五祖的弟子,一個在北方傳漸禪,一個在南方傳頓禪,這叫「南頓、北漸」。可是以後,南方的頓禪大興起來,而北方的漸禪慢慢的失傳消滅了,中國沒有漸禪了,中國講禪宗,完全是頓禪,禪宗徧于全中國,什麼寺院都要加個「禪」字,如「某某禪寺」,教下只有少數,叫「某某講寺」,那是少之又少,這就是禪宗遍于全中國,也可說遍于全部佛教,它代表整個的佛教,那麼中國的頓教禪宗由誰發揚光大呢?由六祖惠能大師,六祖惠能大師從哪里出來的呢?就是從《金剛經》上「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一句生出來的,六祖大師從小父親就別世了,母親守節把他辛苦養大,家里窮困得不得了,他長大以後要養活母親,自己也要吃飯,他住在山坡下,就上山砍些柴,到城里去賣,不能賣幾個錢,可是能吃飯餓不死就好了,每天把山上砍下來的柴,鋸好、劈好、捆好,挑到城里面去賣,不是馬上就能賣得出去,要等買柴的人嘛!有一天他把柴擔放下來,擱到路邊,等著買柴的人來買,他正好站的地方是個窗戶,里面有一位居士在念《金剛經》,他不曉得那是《金剛經》,就聽見有人在念什麼?他是個有大善根的人,傳說他是三地菩薩再來,他在那里一聽,就聽懂了,這就是文字般若,聽懂了他就隨文作觀,就觀上了,人家在那里念,他就在那里聽,就起了觀想,也就是「觀照般若」現前,聽的是「文字般若」,當他聽到人家念到經文總以結示這一段:「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下子碰到他自己的真心上,忽然間就開悟了,這一開了悟,他就跟普通的人講人情世故,不大一樣,按人情世故,你不認識人家,怎麼到里面跟人家請問講話呢?他忍不住,這念的什麼書,太好了!他就很冒昧的進去請問:「請問先生,你念的是什麼書?」他答說:「我念的是《金剛經》。」惠能讚嘆說:「這部《金剛經》太好了!」這位居士很驚奇,咦!一看是年輕的孩子,不到廿歲,還是個粗大漢,一個山上的小孩,你怎麼知道《金剛經》好呢?惠能回答:「我聽到你念到經文上這兩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我忽然間就明白過來了。」居士一聽就說:「那你講講讓我聽聽看。」他一講還真明白呢!這個居士也懂,但是沒有惠能懂得透徹呢,居士聽了很驚訝說:「那你了不得,你是有大善根的人,我這《金剛經》是跟黃梅五祖弘忍大師學來的,看來你是個有大善根的人,你應該去親近五祖弘忍大師,不要埋沒人才。」五祖在黃梅,黃梅在大陸湖北,惠能那時在嶺南,就是現在廣東少官。惠能就說:「我是願意去親近五祖,不過我家里還有一個老母親,我家里很貧窮,只靠著我打柴過生活。」這個念《金剛經》的居士一聽,馬上發了大心,要成就惠能的道業就說:「你安心去親近弘忍大師,你母親我會把她接到我家里住,一切生活的費用我會供養她,這個問題你不用操心,我給你盤纏錢,因為這里到湖北的黃梅有好幾千里的路程,你安心去湖北參訪吧!」我說的這個公案,就是惠能聽到人家念《金剛經》,聽到那兩句就開悟了,可是有的記六祖大師的公案,說六祖是到五祖會下才開悟的,那是進一步的開悟。怎麼證明他在未見五祖以前就開悟了,從他跟五祖見面時的問答就知道,五祖上堂說法的時候,禪宗不是講經,他是上堂說法,大家有問題可以出來請問。惠能看人家請問的儀式,他也學會了,他也出來到中間叩頭頂禮,就跪下來請問問題。五祖一看,這個年輕人不是出家人,還是個在家人,就問:「你從哪兒來的?」,惠能說:「我住在嶺南。」那時候交通不便利,湖北是中國的內部算是中心,那是文化水準很高的地方,嶺南就等于我們台灣的高山偏遠地區,是文化不開的地方,是獠族所住。「獠」字是一個不尊敬的名詞,五祖為了要試探他的根機,就故意說:「嘿!你說是嶺南來的,原來是個獠子!」下面的答話,就證明惠能他先開悟了,他答得可厲害,他一聽獠子這句話,是輕視他的話,他馬上答復五祖:「請問和尚,人有南北,佛性有南北嗎?」意思是說我住在嶺南,我是獠族,我人住在南方,你五祖住在湖北,你是北方人,人有南有北,佛性有南有北嗎?嘩!這一句是驚天動地的話,惠能這一問,問得五祖弘忍大師答辯不出來,這時五祖心中有數,這個年輕人不是簡單的人,不是普通的根器,就說:「你還有一點善根,不錯,你要來跟我學佛,你可得行苦行,你到舂米房里舂米去!」就派他到舂米房去舂米,因為常住收的都是谷,谷得自己舂,舂成米,不像我們現在很便利,買米來就煮。舂米是修苦行,有的書說他舂米三個月,有的說八個月,這就知道他未見五祖之前就開了悟的。有一天五祖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我年紀老了,不能再弘法了,你們哪一位要是明心見性了,就可以接我這個祖師位,可以弘法,叫你們說出來,你們可能不肯,你們作個偈子給我看看,我就會知道,你明心見性了沒?你如果明心見性了,我就把祖師位傳給你。」發表要傳祖師位,這是佛教里面的一件大事。這時候五祖會下沒有一個明心見性的,大家都說:「我們不要瞎忙了,不要冤枉費氣,我們作什麼偈子,我們的教授和尚比我們高明得多,他時常替五祖說法,五祖不上堂,就是教授和尚代理上堂,哪一個還能超過教授和尚呢!大家就等著他接祖師位吧!」別人都不敢去作偈子,也就是沒有一個人明心見性的。可是神秀大師自己考慮了,我不作不行啊!我是五祖會下的首座和尚,我擔任的職務還是個教授呢!于是他作了一個偈子:「身如菩提樹,心似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偈子作好了,自己沒有把握,這樣就算是明心見性了嗎?唉!想拿給五祖看又不敢拿去,他根本未開悟,只是依文解義,憑著他了解的佛法,作個偈子而已,不是開過悟的人,于是他想來想去不敢見五祖,他想了一個辦法:「我把偈子貼在走廊上,有人看見,五祖就知道了,問這個偈子誰作的?如果說作得不好,那就算了,我也不答腔;如果他說作得好,明心見性了,我就出來說是我作的。」想好了,半夜里起來就把偈子貼到走廊。到了第二天,果然有人發現了,就去報告五祖,五祖一看,就讚嘆說:「這偈子作得很好,依著這個偈子修行,將來一定可以開悟。」五祖不是說現在開悟,將來一定可以開悟,依這個偈子他得修,經五祖親口這麼一印證,唉呀!不得了,大家都去念這個偈子,甚至有人對著那個偈子叩頭禮拜,越來越熱鬧,于是擺出了香案燒香獻花,轟動全寺院。外面來的香客與信徒,也都圍著去看去念。有一個小沙彌念熟了,像唱山歌一樣,一邊走一邊念,念到舂米房,惠能正在舂米一聽,不是味道,就問小師父:「你念的是什麼?」那個小沙彌就跟他尋開心:「一個獠子懂啥?你舂米好了。」惠能就說:「我就是因為不懂,才請教小師父嘛!」小沙彌說:「不知是那位大德作了個偈子,貼在走廊牆壁上,五祖看了就向大眾說,只要依這個偈子修行,將來一定明心見性,你把它念熟了,就有無量功德,你要是能去燒香叩頭禮拜,那也可以得大福報。」惠能就問:「這偈子在那里?請你帶我去看看,也讓我種點善根,培點福報。」小沙彌就帶著惠能走到偈子的地方,惠能這時還沒出家,他姓盧,叫盧行者,不是叫做惠能,他看到大家都在那里高聲朗誦,惠能越聽越不是味道,頭一直搖。很多來參拜五祖的人,聽說這件事,都先來看,有一位地方上的長官江洲刺史,就像基隆市的市長,正好到廟里來,他也去看,看了以後覺得這首偈子不錯,但是他發現旁邊有一個人,一直搖頭,好像不贊成的樣子。他是當官的人,有學問,他來親近五祖也懂得佛法。他一看這個人不太贊成,就問他:「你對于這個偈子是不是不滿意?如果認為不滿意,你可以作一首更好的偈子嗎?」惠能說:「我能作偈子,但是我不認識字。」刺史一聽就說:「噫,奇怪!你不認識字,怎麼會作偈子呢!」惠能答說:「作偈子不在乎認識字不認識字!」耶!這話越說越高了,越說就是越高的佛法,這個長官不敢輕視他,就對他說:「你作偈子,我替你寫,好不好?」惠能說,那太好了!馬上作了四句偈,把神秀大師所作的偈子完全給駁掉了:「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刺史一聽這偈子是高,于是把它抄在紙條上,貼在神秀的偈子旁邊。大家一念,似懂似不懂。有人就去告訴五祖,說盧行者作了個偈子,偈子的長短與前面所貼的一樣,五祖一聽馬上出來看個究竟。看過之後,知道盧行者簡直是了不得!心想:「當初一見面就知道他悟性很高,現在是真正明心見性的一個人了,這時候要爭奪祖師位,都是薄地凡夫,大家都要拼命打仗,就要害死他,不能說傳給他祖師位。」五祖就說,這個人沒有見性,馬上把惠能所作的偈子撕下來,你們還是念那個偈子,將來就可以開悟。大家都聽祖師的話,就說盧行者不認識字,還作了個偈子呢?大家都跟著批評,在五祖機智的處理之下,事情就這樣過去了。等到晚上,天快黑的時候,五祖大師就到舂米房去探望盧行者,兩人對答的話還是禪機,五祖問:「米熟也未?」,惠能答說:「米熟久矣!猶欠篩在。」這是語錄上的話,就是當時的白話,前者是問:你這個米舂熟了沒有,好了嗎?後者答說:我這個米老早舂好了,只差過個篩子,用篩子一篩就好了。意思是說,我老早就開了悟,就差祖師給我印證一下。兩個人在那里打禪話,外行人聽不懂,五祖聽了不再講話,用手里拿的禪杖在舂米的臼子上扣了三下就走了,惠能會意五祖的意思,因為那時候沒有時鍾,是靠著打更來計時,意思是叫惠能半夜三更天的時候到五祖那里去。到了三更惠能準時來了,五祖就在半夜三更天傳法,拿《金剛經》來印心,四祖到五祖,五祖傳到六祖惠能大師,都是用《金剛經》印心的。初祖、二祖、三祖、四祖都是用楞伽經印心的。你明心見性了,跟經對不對?跟經不對,那你不是真正開悟,用《金剛經》印心,一點都沒有錯誤,跟《金剛經》上講的道理一樣,五祖就把初祖達摩祖師傳下來的衣缽傳給他,就從後門把他送出去,對他說:「現在因緣還不成熟,你先隱藏一個時期,因為我會下凡夫太多,恐怕對于你的生命有危險!」于是六祖惠能大師就帶著衣缽,偷偷的離開了五祖會下,一直往南方走,因為他是嶺南人,就往廣東那一方面走。六祖離去以後,五祖就不上堂了,過了二、三天都不上堂說法,大家就問五祖的侍者說:「五祖是否病了在休息」?侍者回答:「不是。」大家就再問:「前天五祖說,要是有人明心見性,他把祖位傳了,他就可以休息不說法了,是不是把祖師位傳給人了,傳給教授和尚,但是教授和尚沒有得到啊!」于是大家就懷疑盧行者所作的那首偈子,似懂似不懂,都覺得一定很高,可能是這個人得了祖師位。而且想到盧行者失蹤了,這二、三天都沒有見到盧行者,那沒有錯了,決定是把祖師位傳給他了,他偷跑了。大家這一下子就要去追盧行者,把衣缽奪回來,因為誰得了衣缽,就能當祖師嘛!大家就去追趕盧行者,大眾之中,有一個人名叫惠明,在家就是個武將,他會拳術、武藝,他有武術在身,所以跑得很快,很快就要追上,六祖一看後面有人追趕來了,他心里想:「唉!佛法是用來弘揚的,能夠用武力來爭奪嗎?爭奪是爭奪衣缽嘛!」他知道來人是為衣缽,他就把衣缽包擺在路中心,自己隱藏到蘆葦叢里面去。後面追趕的人看得很清楚,他把衣缽包擺在路中心,自己隱藏到蘆葦叢里面去,他心里想:「我也不是要你的命,我就是來要衣缽的,你只要衣缽給我拿回去,我就可以當祖師嘛!」嘿!正在歡喜去拿這個衣缽,怎麼樣呢?拿不動,被四大天王按住了,這衣缽的份量很輕,他是會武術的人,拿這衣缽應該輕而易舉,「奇怪!為什麼會拿不動呢?」這一拿不動,心里生了慚愧:「這衣缽可能是歷代祖師傳下來的法寶,不是用武力就可以搶奪的!」這一生了慚愧心,他就叫:「盧行者!我是為法而來,不是為衣缽而來。」六祖一聽說他為法而來,就請他坐下來,你得定定心,你跑得慌慌張張來搶奪衣缽,這時候給你說什麼法,你也聽不懂,你要靜下來,慚愧心生了好,還要靜下來。這個人就坐下來,坐了一會兒,心定下來了,六祖就跟他開示說:「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如何是明上座本來的面目?」六祖稱他為「上座」,尊敬他是老前輩,「本來面目」,就是在沒有流轉生死以前的那個面目,那就是我們的真如妙性,也就是我們的佛性,在這個時候,我們這個心,叫妄想心,妄想心是有思慮的,不是思想善,就是思想惡,這個時候,你的心也不要思想到善那一方面,也不要思想到惡那一方面,那麼正這個時候,你回光返照一下,如何是你的本來面目?惠明就依著這個話頭一參,突然間大徹大悟,就站起來磕頭頂禮謝法,這時盧行者還沒有出家,就先傳了一個法子,以後禪宗的參話頭,參如何是我本來面目的話頭,就是從這個地方起的。所以我們中國頓教禪宗,不叫坐禪,叫參禪。坐禪是漸宗的禪,你想學禪,要打坐,這叫坐禪。頓教的禪宗,不許坐,要參,六祖大師的六祖壇經上有一個偈子呵斥坐的:「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處立功過。」單呵斥坐禪說:你活著的時候你打坐,白天打坐,夜晚不睡覺還在打坐,這叫做不倒單。你「生來坐不臥」,等到睡覺時,你也不臥下來,你還在打坐,可是有朝一日,你要是死了呢?兩只腿伸直,臥下去了,再叫你打坐,你也不會坐了,「死去臥不坐」。無論是你活著在那里坐,無論你死了伸直腿在那里臥,都是「一具臭骨頭」。「何處立功過」,功過在什麼地方立?還是叫你參的,所以中國禪宗你要說內行的話,叫做參禪,不叫坐禪,就從六祖大師叫惠能,這個上座叫明上座,給他取個名字叫「惠明」,就從這時候起,就傳個話頭,「不思善,不思惡。」正那個時候,你回光返照一下,如何是你自己的本來面目?就是如何是我的佛性?「如何是我的實相般若?」你在那兒參的時候,就是起的觀照般若,你在念這幾句詞的時候,就叫做文字般若。後來禪宗又換了一句話頭:「父母未生我以前,如何是我的本來的面目?」用這個話頭,父母生我以後,才有我這個人,父母未生我以前,如何是我的本來面目,參這個話頭,就是從六祖大師的這時候起的。
現在我們把公案講完了,就帶著禪宗的故事,給大家聽聽,我們還是結歸《金剛經》上,六祖接引惠明上座以後,他就躲到獵人隊里有十五年之久才出來,後來到了廣東,才出家受戒,才大轉法輪,這時禪宗才大興,大興以後徧于全中國,中國頓教的禪宗就是從六祖大興,六祖大師從那里出來的?從五祖傳給他衣缽才出來,沒有見五祖以前,他就開了悟的,他在哪里開悟?就是聽那一個人念《金剛經》,聽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一句經文,前面經文上有,後面經文又有,這個經里面能出生一切諸佛,《金剛經》的經文有一段說:「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由這一段的經文,我們更能證明,六祖惠能大師,就是從這經文八個字開悟的。所以這八個字是《金剛經》的經眼,是《金剛經》的經心。我們依文解義懂了,你必須再深究,「應無所住」,怎樣生個心?生個心還沒有所住,這是個什麼心呢?就是清淨心,你有所住,住于六塵,被六塵所染污,你說到再高再妙的實相般若,還是個法塵,總而言之,離不開六塵。法塵包括世間法、出世間法,你這個心不清淨,就是我什麼都不思,什麼都不想,我只是想到實相般若,就被實相般若那一句話染污了,這叫「但有一些些,便有一些些。」所以要應無所住,而生個心,這個心就是清淨心,這是推廣「無住」的道理,推廣哪個地方呢?就是推廣略說,前面什麼地方略說呢?第四分,妙行無住分第四:「菩薩于法,應無所住,行于布施。」「應無所住」,你還得去做功夫的,還要行六度萬行呢?「行于布施」,布施包括六度,六度包括萬行,你還得去行布施,行六度萬行,行六度萬行不許你住著。「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這個地方再把它推廣開來就是這個樣子,還是解釋第四分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不是叫你住到虛空境界里,你還得去弘法利生,弘法利生怎麼弘呢?財施、法施、無畏施,行三檀,說法,應該說法的,法布施,應該用財,財布施,無畏施,應該用無不畏施,無不畏施。三檀包括六度,六度包括萬行,但是不許你住相,你一住相,你這個心不清淨,你把這個道理,統統把它研究清爽,你就知道怎樣修行?修行是修我們的心,修什麼心?把妄想心修成一個真心,真心就是清淨心,妄想心就是染污心,妄想怎麼染污?你一生心動念,你想想,離不開六塵,六塵說到法塵上還是說得太高,你離不開貪瞋癡,我們一個薄地凡夫,你心里一動念,不是貪心,就是瞋恨心;不是貪瞋心,就是愚癡心,那不是染污嗎?那能叫清淨心嗎?所以你天天念《金剛經》沒有用,怎麼樣呢?天天念《金剛經》以為在修行,實際在養無明,越養你的無明越高越深,就是越養你的貪瞋癡越深厚。你要養你的清淨心,遠離六塵,一念不生,一念不生落到斷滅,生,生個無所住的心,「無所住而生心,生心而無所住。」這個樣子,你就會用功了,不然,你不曉得佛法怎樣高?我一天念多少阿彌陀佛,我一天拜多少佛,我一天念多少卷的經,念多少大悲咒,見了人就得說說,因為我是老修行,你想想你那個心清淨嗎?我親自看見過,一個閉關的老修行,閉關把大門鎖起來,門上開個小門,一方面好給他送水送飯,一方面有訪客來講講開示,他一聽見外面有信徒說話,這個閉關的老修行念佛念得很大聲,要是聽見外面沒有人說話了,他念佛的聲音不大了很小,這樣子閉關還能得念佛三昧嗎?你念佛是給外面的信徒念的,來了信徒,你就念得很大聲,叫人家知道你是閉關的老修行,人家讚嘆你是閉關的老修行,你是貪名,信徒供養你紅包,你是貪利,你這樣不是被貪心所染污嗎?你這個心還能清淨嗎?所以你不懂得高深的道理,尤其《金剛經》,你沒有懂得道理,你在社會上流轉生死,那個還不冤枉,為什麼?他一天到晚貪瞋癡熾盛,他是爭著要往三惡道走。我們出了家,學佛法,不懂得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還用功修行,處處著相,處處在那里養無明,這個才真正冤枉呢?你說他不用功,他是天天在那里用功,我定了功課,一天要念多少阿彌陀佛,多少觀音菩薩,我要一天誦多少經,念多少咒,甚至熱天流一身大汗,還在那里拜,處處著相,這一著相不是妄想上加妄想嗎?你在妄想上加妄想,不是養無明嗎?所以要會用功,要能生清淨心,遠離六塵,遠離六塵不落于斷滅,「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再把前面第四分合起來再看,這是推廣第四分的道理,前面第六分,叫我們開悟,要開解,這個解叫做信解,由那個信心才開悟的,由什麼信?由清淨信心,第六分那一念清淨心生出來,那個信心你才能開悟的,所以我們不信,連三皈依都不要皈依。受過三皈依的都信佛信法信僧,我才皈依,不信,誰肯出家呢?你要注意,那個信叫正信,不是邪信,我們不信外道,一貫道怎麼拉,也不能把我拉去,因為信了一貫道就是邪信,我不拜什麼天公,我也不拜什麼仙公,你相信天公仙公,還是個邪信。我是皈依佛法僧三寶,相信佛法僧三寶這叫「正」信,可不是「淨」信,那一個字很重要,清淨的信心什麼樣子呢?不偏于空,不偏于有,不落于常,不落于斷。你執著有,有變成一個常見的邪見,你說是沒有,偏于空,落于斷滅,又落于起了個斷滅的邪見。六十二種邪見,以斷常二見為根本,不落于常,就落于斷,這就是不偏于空,我要生個心;不偏于有,而無所住,這樣的心才是清淨,相信到這里,這叫做淨信之心,由此開悟,悟到這個清淨的道理,這樣子你才學到佛法,才不會走到錯路。三個大道,一個是「空」的道,一個是「有」的道,一個是「中」道,走到中道上,就不偏于左,不偏于右,不偏于空,也不偏于有,這才叫中道第一義諦。中道第一義諦,就是應無所住的這個心。這是總以結示,結示為什麼授記無住?為什麼嚴土無住?因為你是個菩薩,應該這樣,不然呢?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四者相不空,你變成個凡夫,怎麼叫做菩薩摩訶薩呢?下面再講到己二、得果無住,看著經文。
己二、得果無住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于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消這個文,很好消,說一個譬喻,譬喻有一個人,他的身像須彌山王那麼高,梵語「須彌」,翻成中國話叫做「妙高」,它是四寶所成,叫做「妙」,出水八萬四千由旬,叫做「高」,高出了七金山之上,叫做「王」,叫做「須彌山王」,那麼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須彌山最高,譬如有一個人,他的身像須彌山王那麼高,這個人的身體是不是大身呢?須菩提說:「甚大,世尊。」這是順著世俗諦的假相,怎麼問怎麼答,須菩提也知道佛問這個道理,不在比須彌山王,像須彌山王這麼的「大身」,叫做「大」。下面須菩提自己加注解了,因為「佛說非身」,才「是名大身」。「非身」什麼身呢?無相之身,無相之身是什麼身呢?法身,因為前面說「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指的是報身,報身最大,再大它有個數目字,譬如他高得像須彌山,八萬四千由旬那麼高,再有一個人,有八萬五千由旬,超過了他,是有數目字可以數的,這個不叫「甚大」,要是真大呢!「非身」才叫大,無相之身,沒有數目字,就是法身,你怎麼能證得法身?「得果無住」的科文上,你得了法身,不是證得了佛果嗎?證得了佛果,你得到這個「非身」的大身了,還不要住著,何以故?一住著,你又落到相上,落到相上你那個大身不是大身,那說你證得法身,這就成了問題。因為法身無相,你怎麼有個相呢?所以,證到果也不許住,這個文很容易消,你們看《心印疏》,溥畹大師就在這一段有一個大徹大悟的地方,他解釋了很多很多,把前面的《金剛經》統統解釋到這一段里面,配到涅槃三德,還配到三般若,都在這一段經文上,其實消文不用那個,那是他自己的一個悟處。講到這里,已把戊二,「推廣住心之法」,這一科講完。
接著講「丁二、略示周足」,略,是簡略的開示,周足,周備具足,就是《金剛經》的道理講到第十分已經講圓滿了,略示,因為下半卷還有很多的經文,所以不能叫廣示,而叫略示,略示周備,再分三科,戊一、校(ㄐㄧㄠˋ)量持福,你們同學要學著我念,有些字要念清爽,有很多同學念校(ㄒㄧㄠˋ)量,這個學校的校,你不能念「ㄐㄧㄠˋ」,我上小學校,我上中學校,學校的校,你念「ㄐㄧㄠˋ」,人家不笑你嗎?中國字就是這樣,一個字念幾個音,一個字有好幾個道理,看什麼地方,念什麼音,你不當法師不要緊,你當法師念個校「ㄒㄧㄠˋ」量持福,人家要笑掉大牙呢!校就是較,現在不這樣寫,就寫比較的較,校是比較,量是稱量,持經的福這一科,下面再分二科,己一、能校量,再分二科,庚一、極顯恆河沙多,庚二、極顯寶施福多,用七寶布施這個福多,上面都用「極顯」二字,極顯恆河沙多,極顯寶施福多,才能較量持經的福多。下面還有己二、所校量,就是第十一分經文的最後一段「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這是所較量的,合起來就是較量持經的福了。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
丁二、略示周足(分三,戊一、校量持福,戊二、取劣況勝,戊三、請示經名)
戊一、校量持福(分二,己一、能校量, 己二、所較量)
己一、能校量(分二,庚一、極顯恆河沙多,庚二、極顯寶施福多)
庚一、極顯恆河沙多
須菩提!如恆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恆河。于意云何?是諸恆河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恆河沙,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這是個譬喻,這個義理很淺,但是這個文很不容易消,用梵文翻譯成中文很難得翻成這樣,我們沒有念慣,覺得疙瘩籠統,你講起來,也講不清楚。印度一條大河,最寬的地方有四十里那麼寬,新翻譯叫「殑伽河」,恆河翻成中國話的意思叫「天堂來」,因為它的水源很高,從喜馬拉雅山流下來,等于從天上下來一樣,這與我們中國形容黃河的發源從哪兒來的?從天上來的意思一樣。釋迦佛時常在恆河兩岸說法,每逢講到數目字大的地方,就用恆河沙來作譬喻,大家看見,一目了然,就在恆河邊上,你看恆河沙多不多呢?所以譬喻數目字多,都用恆河沙,我朝拜過印度,帶著恆河沙回來,用小瓶子裝著,除送人以外還保存一點點,在海會寺的佛龕子里,你們下課以後去看看,印度的恆河沙很細,沙細如面,像面粉一樣的細。恆河又寬,沙子又細,那麼一個恆河的沙子很多啦!這把恆河的文消過了,再注意消這個文。
「須菩提!如恆河中所有沙數」,「如恆河中」如一條恒河中,加上「一條」二字,如一條恒河中所有的沙數,這一條恆河的沙子,那數目就多得不可思議了,「如是沙等恆河」,把那一條恒河沙子的數目,每一粒砂子的數目,算一條恆河的數目,這麼恆河多起來啦!多得無量數了,如是變成恆河沙的恆河,每一條恆河里面都有沙子,所有沙數變成恆河。「如是沙等恆河」,如是沙等,就是那一條恒河中所有的沙數,那麼多的恆河。消文消到這里,下面再一段,「于意云何?是諸恆河沙,寧為多不?」「是諸恆河沙」,就是那條恆河沙數的恆河沙,要把它學到我這樣消文,我也是很費力研究出來的,這翻了三個翻,轉了三個彎,弄也弄不明白。「是諸恆河沙,寧為多不?」這個是諸恆河沙,就是恆河沙數的恆河沙,這是我的注解,你們把它記清爽,恆河沙數的恆河沙,我說了三遍,你要記清爽,一條恆河的沙子,每一粒沙算一條恆河,有那麼多的恆河,每一條恆河還有恆河沙,這就是恆河沙數的恆河沙,這樣子恆河沙子多不多呢?
下面須菩提答了,「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恆河沙尚多無數,何況其沙?」唉呀!那可太多了,世尊,「但諸恆河」,世尊說的恆河,就是一條恒河沙數的恆河,那恆河就多得不可思議了,又何況恆河沙數的恆河沙呢?那不更多得不可思議嗎?那麼須菩提聽懂了,答復清爽了,下面釋迦牟尼佛再解釋,講到這里就是極言恆河沙之多,不是一條恆河的沙,而是恆河沙數的恆河沙,這就是那科文上極顯恆河沙多,下面再「極顯寶施福多」。
庚二、極顯寶施福多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釋迦牟尼佛是真語者實語者,真而不妄,實而不虛,釋迦牟尼佛不說虛妄之話,我釋迦佛說話都是真實之語,我用我的佛言,我用我的實言,真實之言告訴你,假「若有」一個「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恒河沙數」,這中國文字翻譯得很巧很好,用「爾所」兩個字,「爾所」怎麼講呢?「爾所」翻成白話,就是那麼多。上面講的「恆河沙數的恆河沙」,就那麼多,用「爾所」兩個字。假若有一個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充滿了上面說的恆河沙數,「爾所」,就是恆河沙數的恆河沙數,充滿了恆河沙數的什麼東西呢?他沒有說出來,「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每一粒恒河沙數的恆河沙,算一個三千大千世界,那麼你算算看有多少三千大千世界了,有多少呢?「爾所」,就那麼多,上面說的那麼多,就是恆河沙數的恆河沙數的三千大千世界,帶那麼多的七寶干什麼呢?統統布施,「以用布施」,這個善男子善女人,「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那這個善男子、善女人,得福得得太多了。
己二、所校量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佛告訴須菩提,那麼假若另外有一個善男子善女人,他受持《金剛經》,「乃至于受持四句偈」,「乃至」是超略之詞,他受持全部《金剛經》,半部《金剛經》,乃至于受持一小段,這四句偈前面講過,就是一小段《金剛經》。「為他人說」,這叫利他,這個人自己受持《金剛經》,還為他人講《金剛經》,他所得的福德多少呢?「而此福德,勝前福德。」勝過前面那個恆河沙數恆河沙的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的福德,超過那麼多。
這把這個文消完了,還要注意,「我今實言告汝」,就是告訴這個持《金剛經》的福德的,恐怕我們信不及,先告訴你,我是佛,我絕不會說虛妄之言,我是實言告訴你,告訴須菩提,告訴我們大家,確確實實有這麼多的福德。什麼福德?持經的福德,說經的福德,超過前面那個寶施的福德,那個佛的話我們相信了,勉強相信,還講出道理來嘛!因為寶施的福德,恆河沙數恆河沙的三千大千世界七寶,那麼多了,福德多,福德多還是有數目的,還是有相的,所以是福德相,不是福德性。你受持《金剛經》,乃至于受持一小段《金剛經》,為人家解說一小段《金剛經》,這個是無漏法、無為法,這是講實相的,這個實相沒有數目,所以你得的福德,超過那個七寶布施的有相福德,我們按照道理解釋,再相信佛的話,一定死心塌地誦持《金剛經》,為人家講《金剛經》。
到這里把第十一分無為福勝分講完了,接著講第十二分,就是「尊重正教分第十二」,丁二、略示周足,分三科,戊一、較量持福,校量持經的福德,這一科講完了,也就是把第十一分講完了。接著講戊二、取劣況勝,取劣弱的,就是不高明的,而比況,況是比較,比況那個殊勝,超勝的,下面再分二科,己一、隨況尚勝,隨便說一說《金剛經》的福德就不可思議,尚且殊勝無比,己二、何況盡持,又何況全部《金剛經》都能受持呢?再看經文。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
戊二、取劣況勝(分二,己一、隨說尚勝,己二、何況盡持)
己一、隨說尚勝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
這是先舉那個隨便說說一小段《金剛經》的福德,就殊勝無比,再比較下面那一個人盡能受持讀誦的福德。「復次,須菩提!」重複次第,釋迦世尊又叫一聲當機者,「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隨說,這個文很好消,就是隨便講講。「乃至四句偈等」,既然隨便講講,就不指著全部,因為下面有說全部的,這就是隨便你講,講半部也好,乃至于講一小段,講個四句偈,四句偈就是一小段經文,這個較量,不是較量這個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是較量說經之處,就不可思議。隨說,就是隨便說一說,可是《心印疏》上把它分為四種義,第一、是隨說的人,第二、隋說的義,第三、隨說的經,第四、隨說的處。
第一、隨說的人,不揀僧、俗、凡、聖。說經得有說經的人,這個說經的人是誰呢?揀是揀別,不去揀別他是個僧,是個出家人,俗,是個在家人;凡,是個凡夫;聖,是聖人。換一句話說,不管他是什麼人,是出家人也好,是在家人也好,是凡夫也好,是聖人也好,只要他說《金剛經》,這都是功德無量。
第二、隋說的義,不論事理精粗。你說《金剛經》的事相也好,這是事;你說《金剛經》的理性也好,這是理;你說得很精細,這叫精;你說的很粗淺,這叫粗。不論事理精粗,只要你說《金剛經》,說事相也好,說理性也好,說得精細也好,說得粗淺也好。
第三、隨說的經,不定章句前後。你說一章也好,你說一句也好,或者你說前面一段也好,你說後面一段也好,只要是《金剛經》,不規定是哪一章哪一句,前面哪一段,後面哪一段,只要是《金剛經》,不定章句前後。
第四、隨說的處,不拘山林城市。說經得有個處所,拘是局限,不拘就是不限定,不限定你在城市里說,你在山林里說,都可以。
這是《心印疏》上解釋「隨說」有這四種義理,諸位同學要學做文章,要學用字造句,《心印疏》這四句可以學一學,這四種義理本來是相通的,可是他用字不同,因為中國作文最忌諱類同,就是上面用這個字,下面還是用這個字,第一、不揀,第二、不論,第三、不定,第四、不拘,同一個道理,用的字換一換,這個我們都可學習,造句統統是十個字一句,而且很顯明,簡單明了,第一、隨說的人,不揀僧俗凡聖,四個字,第二、隨說的義,不論事理精粗,還是四個字一句,第三、隨說的經,不定章句前後,還是四個字一句,第四、隨說的處,不拘城市山林,還是四個字一句,人家造句造得好,用字用得好,我們學著做文章。
經文講到第十二分,跟第十一分有一點不同,第十一分是讚歎受持經文為他人說經,這個人的福德,這是讚嘆人的。第十二分是讚嘆說經之處,要特別注意「當知此處」這一句,這是讚嘆說經的處,為他人說經的處,這個處是處所,就是一個地方,所以「當知此處」這一句,你要特別注意,就是受持《金剛經》的處所,講《金剛經》的處所。「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一切世間,包括一切世間的眾生,可是這里只說三善道,天道的眾生、人道的眾生、阿修羅道的眾生,阿修羅翻成中國話叫非天,他有天之福,無天之德,叫非天,合起來是三善道。為什麼三惡道的眾生不來供養呢?因為三惡道的眾生,他不知道供養,他沒有時間來供養。畜生道的眾生,愚癡苦,畜生道他不知道你這個地方說什麼《金剛經》,他根本不知道,他不知道供養。餓鬼道與地獄道的眾生,他苦無間然,他苦得不間斷,他沒有空的時間來供養,所以這里三惡道的眾生沒有說。那麼是三善道的眾生,對于受持《金剛經》之處都應該來供養,那麼怎樣供養,香、花供養,再者六種供養,十種供養,隨力隨分,香、花、燈、涂、果、茶、食、寶、珠、衣,隨你的力量做得到的拿來供養,供養的像什麼樣子呢?「如佛塔廟」,「塔」是供佛舍利子的地方,梵語叫做「塔婆」,新翻譯叫「窣堵波」,翻成中國話,翻成「方墳」,也翻成「圓塚」,也翻成「高顯處」,我們平常人死了要買一個墳,那個墳也叫做塚,在我們中國塚、墳都使圓形的,印度有方形的,也有圓形的,所以也叫「方墳」,也叫「圓塚」,可是塔比普通的墳要高,叫「高顯處」。「廟」是供佛像的,廟者貌也,相貌的貌,就是供佛相貌的一個地方,叫做「廟」,「塔廟」二字消通了。在印度塔與廟是不分的,有佛的像就叫做廟,供佛舍利子的地方,叫做塔,印度是有廟就有塔,塔廟是一個名詞,可是到了中國,分開了,塔是塔,廟是廟。
佛教初進中國,最初漢明帝時請迦葉摩騰與竺法蘭兩位高僧到中國來,就請他們住在「鴻廬寺」,當時的「鴻廬寺」就等于外交部,招待貴賓的一個地方,那個寺,就是外交部、內政部的「部」,中國漢朝「寺」改成「省」,河南省、河北省的省,由「省」再改成「部」,這是中國政治名詞的變遷,因為日本的政治是學中國的,到現在日本的部還叫省,中國變了,他們沒有變。「鴻廬寺」就是當時的外交部,因為兩位高僧住在那里,那個時候中國沒有寺廟,于是外交部另外起一個家搬走了,這兩位高僧就住在那里,翻譯四十二章經,宏揚佛法,因為「鴻廬寺」就是外交部,一個很大機關的名字,人民很尊重,就給它取個名字叫「白馬寺」,因為是白馬馱經來的,為了紀念叫「白馬寺」,但是在印度並不叫寺,叫塔廟,到現在道教還時常在搗亂,說你們佛教的叫寺,我們道教的叫廟,廟不是你們佛教的,社會上的人叫什麼廟?什麼廟?道教的要收歸它的道教,你看看《金剛經》叫塔廟,並沒有叫塔寺,現在我們懂得塔廟這兩個字,我們是佛弟子,見了佛的塔,見了佛的像,那個廟就代表佛的像,沒有不供養的,那麼這個地方既沒有塔,也沒有廟,是空空的一個處所,這個處所有人在這里受持《金剛經》,有人在這里講過《金剛經》,那你應該去供養,燒香、獻花,像塔廟那麼的供養。這就是說,這地方還是隨便說《金剛經》的地方,就應當去供養了,下面再何況盡持呢?再比較超勝了!